95.
今年的WRC希臘分站比賽,在六月中旬,同一時間的雅典城,也在舉辦四年一度的夏季奧運會。
葉柔和江堯提前一週去了希臘看比賽,中國隊在各個專案裡都陸續有獎牌進賬。
週一,“風暴”隊的其他成員都將陸續抵達雅典,今天是賽前最後一個放鬆日。
江堯和葉柔騎車去了希臘北郊的馬羅西網球中心,這是此屆奧運會男子網球單人賽的決賽現場。
地中海沿岸的夏天,炎熱乾燥,賽場的地面溫度起碼有四十度。
江堯怕葉柔曬傷,給她戴了頂寬簷帽,冰淇淋、水果喂個不停。
葉柔意外發現顧墨白身上穿著中國隊的衣服。江堯是顧墨白的球迷,大一那年,葉柔還跟他去國家網球中心看過比賽。
葉柔:“我記得安迪是英國人啊……”
江堯喝了口水,隔著密密麻麻的人群往下看:“嗯,之前是英國人,四年前改了國籍,現在是中國人了。”
“國籍也能改嗎?”她記得中國國籍非常難進。
“他娶了箇中國老婆。”江堯攬著她,往遠處的球員包廂指了指,“那個扛紅旗的就是他老婆,邊上那個小豆丁是他們的兒子。”
葉柔定睛看完,驚呆了:“竟然是梁夕。”
江堯笑:“嗯,像不像體育委員和文娛委員結婚了?”
比賽整整持續了三個小時二十一分鐘,球員包廂裡的梁夕,始終是人群裡最狂熱的球迷。鏡頭捕捉到她臉上全是晶瑩的汗珠,和從前在熒幕裡看到的精緻影后完全不一樣。
奪冠以後,顧墨白第一次時間衝上看臺擁吻了妻子和兒子,整個賽場都在為他鼓掌。
葉柔也被那熱烈的氛圍感染著,“江堯,我也好想像這樣為你搖旗吶喊啊!”
江堯往她唇邊送了顆冰草莓,“不用好想,這次就可以。”
“嗯?”葉柔眼裡有些不可置信。
“這次希臘站的SSS賽道就設在奧運會現場。”
葉柔眼睛裡放著光,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真的嗎?”
江堯笑:“FIA發的訊息,應該不會假。”
“那會有奧運獎牌嗎?”葉柔問。
“可能沒有。”
葉柔眼裡的光暗了許多,她覺得江堯配得上一個奧運冠軍的獎牌,但是歷屆奧運會都沒有WRC的比賽。
“不過……”彷彿是為了吊她胃口似的,他故意停了停。
“不過甚麼?”
“贏了比賽,可以放國歌。”
葉柔高興得直叫:“啊啊啊!那你可不能輸!”
江堯寵溺地捏了捏她的臉,目光溫和:“嗯,不輸。”
葉柔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嘆氣,一會著急。
“怎麼辦,江堯,我現在後悔提前來希臘了,我應該給你再多備備車,讓藍旗亞成為地表最最最強……畢竟,這種機會可不多,別的車隊肯定都武裝到牙縫了……”
她這個樣子太可愛,江堯禁不住把她扯到懷裡吻住了她的唇瓣:“別擔心,我會努力贏的。”
*
次日傍晚,沈璐一行到了希臘,葉柔一頭扎進了備車區。
藍旗亞早備好了,她覺得不夠,又裡裡外外地檢查了好幾遍,就差把每顆螺絲擰開再重灌過一遍了。
江堯那邊的堪路,也格外認真。
李堡:“哥,希臘我們都跑了多少回了,這次幹嘛整得這麼緊張啊?”
江堯看向遠處的山崖,笑:“這次必須得贏,你也上點心,夜裡不要玩遊戲,早睡早起。”
江堯很少講這種正經話,李堡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他還記得和江堯的第一次合作,當時他們堪路,江堯半躺在座椅裡,單手開車,全程不耐地撇著嘴,路上差點睡著了兩次。
就那種狀態,他們還拿了分站冠軍,他當時覺得特別奇葩,現在想想那就是他的常規操作。
“哥,你是不是受甚麼刺激啦?”
江堯上車,重新發動了車子:“不是刺激,是有個驚喜要給葉工。”
果然,只有和葉柔有關的事,這位爺才能這麼上心。李堡忍不住問:“到底是甚麼驚喜啊?”
江堯笑:“廢話,告訴你了,還能驚喜得起來嗎?”
李堡小聲嘟囔:“我又不會跟旁人說……”
江堯:“我要在最後的SSS賽段跟她求婚。”
李堡聽完,嗷嗷叫了半天。
天哪!在SSS賽段求婚!他一個大男人都覺得羨慕,“哥,你放心,這次我們絕對能贏。”
江堯:“你專心寫路書。”
*
因為奧運會,今年的WRC希臘站,也成為有史以來,觀看比賽人數最多的分站。
週四的發車儀式,狂熱的車迷們,把整個賽場內外圍了個水洩不通。
奧運會好看,拉力賽也格外刺激熱血,一趟旅程,收穫兩種體驗,何樂而不為?
這種氛圍,一直延誤到了後面的比賽中。
希臘站,賽段總長488公里,賽程共計四天,全程砂石路面。
這裡的砂石路比其他分站都難,因為砂石的軟硬程度不一樣,道路狹窄,急彎眾多。在山地路段,還遍佈著大量的碎石,極其考驗車手們的反應能力和輪胎的抓地力。
希臘站依舊採用積分倒序制發車。
江堯的積分靠後,週五,藍旗亞再度開路。
雅典入夏後,許多天沒有下雨,地表的砂石和塵土積厚。
無人機俯拍過去,藍旗亞車輪所到之處,塵土和沙礫被劇烈的風捲起來,形成一道三米多高的褐色“巨浪”。
藍旗亞是破浪的而去的大船,江堯是它的掌舵人。
他的平均時速超過了220碼,車子開過去四、五百米,那些漂浮在空氣裡的塵土才漸漸落到了地上。
巨大的引擎聲,轟鳴在山道上,極度熱血,卻又極度舒適。
李堡不禁發出了和之前一樣的感嘆:“哥,我們又來給人當掃地機器人了。”
李堡說得不錯,藍旗亞把原本路上的砂石揚到了兩側,跟在它後面的車子就乾淨了許多。
沈璐看了會兒直播說:“今天跑在前面的人吃虧。”
葉柔也是同樣的感受,這種路面太磨損輪胎了。
雖然她給藍旗亞配了四條硬胎,但是也架不住這種長時間的折騰。
果然,在第四賽道,藍旗亞車在一個直角彎漂移以後,車輪出現打滑,“砰”地撞向一側的土山,再反彈到路面上……
這是翻車前兆。
那土山上看比賽的車迷們,瞬間瘋狂尖叫起來,葉柔也下意識地緊張起來。
就在大家以為車子要失控時,江堯一個方向回來,加速,藍旗亞在地上輕盈地轉了半個圈卸了力,重新加速衝了出去。
從即將失控,到急救回來,再到消失在視線裡,也就短短一兩秒鐘的事。
江堯的操控太穩了!
車迷們在藍旗亞走後許久,還在沉浸在剛剛的驚天一救裡。
太牛了!江堯是打滑失誤了,但一切又全部都在他的掌控中,看起來倒更像是故意整出的花活。
鏡頭切到了車內,李堡正笑著在那裡狂吹彩虹屁:“哇哦!哥!剛剛那下簡直帥炸了!你現在就是我的偶像!”
江堯表情冷淡:“路書!”
李堡自然不敢怠慢,迅速往下讀。
奈何這路實在太難開了,不多久,他們發生了爆胎,江堯停車,迅速和李堡下去換掉了輪胎。
因為遭遇爆胎,稍稍耽誤了些時間,進維修站時,他們落到了排行榜的第四名。
李堡看完成績吐了口氣,相當不開心:“哥,我們和第三名差了整整四秒鐘。”
這個差距還是挺大的,要是再這麼下去,他們得跪。
葉柔正彎腰在給藍旗亞換輪胎。
江堯走進去,拍了拍藍旗亞的車蓋提議:“葉工,我們得卸掉一個硬胎,換成快速軟胎。”
葉柔停下手裡的動作,站起來看他:“我反對,這山道上碎石太多,氣溫又高,軟胎上去堅持不了多久。”
江堯指節在金屬蓋上扣了扣:“所以,我們只換一個,不是全部。”
葉柔皺眉:“三硬一軟的輪胎配置,雖然新穎,但是很容易有別的問題。”
江堯捉了她的手,一根根地玩她的手指,像是說話又像是在撒嬌:“我想贏,柔柔,你不是想聽國歌嗎?只有贏了才能聽到,輸了就沒機會了。”
“可是……”
江堯捧著她的脖子,拇指的指腹貼著她的動脈輕輕摩挲:“別可是了,柔柔,贏要緊,不是每次比賽都有國歌唱,沒準一生就這麼一次。”
葉柔還是有些猶豫:“輪胎的結構完整性不一致,我怕會有意外。”就當她自私,她不想增加他比賽的危險係數。
“葉工,你相信我的技術水平嗎?”
江堯低頭,鼻尖貼著她的鼻尖,眼睛凝視著她的眼睛,嘴唇蹭著她的嘴唇,溫情脈脈。
“嗯。”她當然信他的水平。
他齒尖銜住她的唇肉:“信我就行,今天如果不追,明天差距大了,就徹底追不回來了。”
“好。”葉柔彎腰麻利地卸掉了他右後輪上的硬胎,將它換成了軟胎。
江堯點了支菸,懶懶地倚在一旁的柱子上,看她——
光從外面照射進來,搖搖晃晃地落在地上,反射了一縷在她的工作服和手上,星星似的墜著。
藍旗亞從漫天塵土裡疾馳過來,車蓋上全是灰土,葉柔身上也沾了許多灰。
江堯等她站起來,挑了下眉,丟掉煙,走近,低頭替她一點點撣。
“哎!你說這灰真不長眼睛,怎麼老往我們柔柔身上跑呢?”他邊說邊撣,眼睛垂著,格外溫柔。
葉柔笑:“不礙事,我有兩套工作服,髒了就換那套。”
江堯擰開一瓶水,捉過她的指尖,給她衝了衝手:“雖然你和我並肩作戰,我很有安全感,但還是捨不得。”
葉柔:“這有甚麼捨不得的,不做這個事,也要做別的事啊,總歸不會閒著。”
江堯笑:“那倒是真的。”
二十分鐘的維修時間要結束了,李堡在外面喊了聲:“哥,還有兩分鐘哈。”
葉柔推著推他:“好了,你得走了,一會兒晚了要罰時。”
“喏,親一下就走。”他用食指在下巴上點了點,表情又懶又壞。
那些維修工們見狀都在笑。
葉柔有些羞澀,還是踮腳在江堯下巴上親一口:“加油。”
江堯順勢勾住她的腰:“小玫瑰,還有個事你得安排下,後天下午,你別給自己安排維修任務,直接去終點等我。”
葉柔眸光閃爍:“好,我去給你搖旗吶喊。”
江堯指尖摸了摸她的眉毛,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