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週五下午的比賽,比上午更加艱難。
藍旗亞從維修區出去後,直接跑瘋了,車輪所到之處,騰起滾滾濃煙。
無人機飛到極高的地方,俯拍下來——
整個山道都像被藍旗亞用煙霧彈轟炸過一遍,“嗡嗡嗡”的聲音不絕入耳。
大螢幕上,江堯的瞬時車速幾乎沒有低於200碼。
在他後面出發的車輛,平均時速在170km/h上下。
解說員也格外激動:“現在我的耳朵裡只剩下藍旗亞嗡嗡嗡的聲音,太快了!真的太快了!看來Ron對今天上午的比賽結果非常不滿。”
直播畫面一轉,切到了一處直角彎。
這裡兩側是碧綠的麥田,看上去並不難開,但卻是軟硬路面的交匯處。
解說員:“朋友們,這個彎被無數車手譽為死亡之彎,也是事故多發地,藍旗亞到了這裡肯定要減速保平安。”
無人機拍攝到的畫面裡,有記者正蹲在地上架相機,他們打算趁著藍旗亞降速的瞬間,冒著漫天的塵土,拍下一個完整的畫面。
但是,藍旗亞在畫面裡一閃而過,只留下一團高高揚起的塵霧和一個殘影,旁的甚麼也沒拍到,彷彿剛剛過去的只是一陣不見蹤影的颶風。
與此同時,螢幕裡的解說員尖叫起來,“哦!我的天啊!Ron竟然沒有降速,就這麼硬開過去了!時速200km/h過了希臘站最難開的彎!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葉柔的心撲通撲通地狂跳著,她想看清他的輪胎情況,但是一直沒有鏡頭拍到。
畫面轉到了車內,李堡緊緊握著頭頂的把手,一臉緊張地問:“哥,我們剎車是不是壞了?”
江堯“嘖”了下嘴:“沒壞。”
“可是……剛剛我報的是降速。”
江堯眉梢微抬,痞痞地笑了下:“哦?是嗎?我沒太聽清。”
李堡:“……”瘋子!他根本就不是沒聽清!他就是不想減速!
後面的四個賽段,藍旗亞全力追趕,零失誤透過,終於,在最後一個賽段的尾巴上,藍旗亞追平了第一名。
葉柔此時也到了賽段終點,她身上的工作服沒換,幹練利落,只是眉頭微微擰著,看起來有點緊張。
夕陽西下,藍旗亞的車蓋上映著一層橘粉色的光。
江堯掀門下車,摘掉頭盔,單手插兜,陷在那團橘粉色的光影裡,他背靠著車門,遠遠地朝她吹了個口哨,神情又懶又壞。
“葉工,過來檢查下吧,我們小藍只掉了幾個零件,旁的可一點兒沒壞。”
葉柔快步走過來——
她沒有檢查藍旗亞,而是一頭扎進了他的懷裡。
江堯愣了一瞬,笑:“怎麼了?”
葉柔指尖捏著他賽車服:“江堯,你幹嘛跑那麼快,玩命似的,太嚇人了。”
“擔心了?”江堯把手裡的頭盔遞給了一旁的李堡,回抱住他。
“嗯,有段懸崖路面,你竟然跑了210碼。”太瘋狂了!
他在她後背撫了撫:“大家不都這麼跑麼?”
葉柔糾正:“可是別人只開160碼。”
“哦,我又不是別人,是我們柔柔的寶貝嘛。”他的聲音裡浸著縷笑,聽上去格外玩世不恭。
葉柔掐他的腰:“不行,明天你不許這麼跑!”
江堯直直地把她抱了起來,鼻尖貼著她的蹭了蹭:“葉小柔,你挺善變啊,前兩天不是想聽國歌嗎?”
葉柔捧住他的臉:“反正有別的運動員,中國隊的金牌已經排第一了。”
江堯撇嘴道:“那可不行!”
葉柔親他的臉頰:“怎麼不行了?”
江堯吊兒郎當地笑著:“咱們漢語多難學啊,得給老外們多放兩遍,給他們多洗洗腦,不然怎麼教得會?你說是不是?”
葉柔笑:“你得對國家隊有信心。”
“行行行,明天小爺我放放水,不跑那麼快了唄。”他的語氣輕佻又拽,聽上去可信度非常低。
葉柔:“真的?”
江堯輕咬住她的唇瓣,“假的,我老婆要聽的歌,當然只能我給放。”說話間,江堯直接將她扛在了肩膀上往酒店走。
葉柔掙扎著要下來,“你幹嘛?”
江堯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說:“葉工,你太緊張了,我帶你做點放鬆運動,壓壓驚。”
葉柔反應過來後,踢他,“不行,我還得修車呢?”
江堯捉住她的小腿,虎口向下摁住:“讓他們修也一樣,你得對老吳他們有信心。”
“……”
*
週五比賽結束後,車手們的排名相繼發生了變化。
週六上午,江堯由最先發車,變成了最晚發車。
走在前面的車子,將道路“打掃”一遍後,賽道的塵土個和沙礫少了很多。
路面抓地極大程度地改善,車輪不再打漂,藍旗亞跑得更加放鬆,過彎乾脆、飛跳利落,行雲流水,勢如破竹。
江堯零失誤跑完了週六的賽段,直播影片裡的任何一幀畫面,剪輯出來,都可以用來做WRC宣傳片的素材。
那無盡的“嗡嗡嗡”聲,點燃了賽道,也點燃了每個人的心,極度過癮,又極度舒適。
週六比賽結束後,江堯把比賽的領先優勢擴大到了一分半鐘。
所有從那賽道邊回去的人,都在討論藍旗亞,Ron這個名字被他們反覆唸叨。
最後一個比賽日,車迷也比之前更多。
他們太狂熱了,晚上帳篷搭在山上過夜,天一亮就爬上了山崗。賽車到來前,有人甚至會衝到賽道里去跳舞,等車子出現在視野裡,他們再重新回到賽道兩側。
週日的比賽,最大的難度是賽程長,碎石多,岔路複雜,在這裡,如果沒有領航員是極容易發生迷路的。
即便有領航員,也有不少車走錯了路。
所有賽車經過了前面三個比賽日以後,都或多或少地出過一些意外。
車子的效能和車手的控制力,在週日的比賽中被強烈地凸顯出來。
中午時分,衛城山裡的溫度迅速飆升,地表溫度過了四十度。江堯進站維修前,葉柔打電話叮囑維修組把藍旗亞的軟胎卸掉換成硬胎。
但是,江堯本人並不同意。
老吳無法,只好當著他的面,給葉柔打了影片電話,“葉工,瞅瞅,不肯換,你給勸勸。”
葉柔喊他:“江堯,你過來點講電話。”
江堯含了支菸在嘴邊,撩著眼皮過來,聲音裡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葉工好。”
葉柔:“江堯,今天溫度太高了,軟胎不能用了。”
“得贏。”江堯說得言簡意賅。
葉柔:“江堯,我比誰都期待你能贏,可是盲目使用軟胎,不僅不會贏,還容易造成意外,這種溫度下必須要用硬胎,不然你頂多半個小時就要開始保胎。”
江堯歪了下嘴,笑:“行,聽你的唄,反正硬胎我也輸不了。”
葉柔調轉了後置鏡頭,在奧運中心裡照了一圈,這是段室內的瀝青賽道,燈火通明,遠處已經有車開了進來,轟鳴的引擎聲瞬間將人群點燃了。
“你看,我已經在終點等你啦,這裡還有好多車迷,他們也都在等你。”
江堯抿了口煙,看她:“柔柔,你的這個位置也太靠後了,到第一排去坐,我記得有個坡,你在那裡等我。”
“好,我馬上下去。”葉柔邊和他說話,邊往下面走,這會兒場地內的人還不多。
江堯忽然問:“我的旗子呢?”
葉柔重新調回到前置攝像頭:“旗子早準備好啦,就等你開進來了。”
江堯指尖摸了摸她螢幕裡紅撲撲的臉頰,笑得格外溫柔:“嗯。”
*
氣溫太高了,使用軟胎的車子,陸續出了狀況。
在SS14賽段,排在第二名的現代車,衝出賽道,翻進了一旁的麥田。
藍旗亞經過事故路段時,李堡禁不住感嘆:“哥,這下徹底沒人能追上咱們了,第三名昨天就差了我們兩分鐘,這下我們可贏麻了。”
江堯並沒接他的話,而是持續加速操控車子,儀表盤上的實時速度已經接近了250碼。
“哥,你怎麼還開得這麼瘋啊?”李堡不解。
江堯:“留點時間好做別的事。”
李堡撇嘴“哦”了一聲,別的事,他知道是甚麼事。
半個小時後,藍旗亞進入了SSS賽道。
從它駛入賽場的一刻,奧運中心內徹底沸騰了!
無數車迷站起來,瘋狂地抖動著手裡的紅旗,他們含著眼淚,高聲尖叫,場面空前盛大。
Ron這個名字在風裡,也在每個人的唇邊。
那是對王者的最高敬意!
葉柔也在高聲吶喊,她扛著面碩大的國旗來回搖擺,像個衝鋒陷陣的勇士。燈光映滿了她的眼睛,那是碧空裡的星星,是他見過銀河的證據。
李堡感嘆:“哎,人太多了,我們葉工喊得好賣力啊,可惜聲音都被他們淹沒了。”
江堯目光溫柔:“沒有,我能聽得見。”
藍旗亞直線行駛過一段,開始漂移過彎,江堯沒有怎麼減速,高速橫切進彎,“嗡嗡嗡”的聲音不減,車輪與地面高速摩擦過,燃起一片黑煙。
人們叫得愈加瘋狂!
藍旗亞過出彎之後,一個長距離的飛跳,幾乎擦著人群飛過去,那一瞬間,甚至有人想去摸藍旗亞。
但是除非江堯主動降速,不然沒人能摸得到它。
眾人的嗓子都要喊破了!
貼地飛行,太快了!太刺激了!
之後一段路是畫圈,藍旗亞以車頭基準,繞著立柱畫了一個360度的空心正圓,“嗡嗡嗡”的聲音充斥著每個人的耳朵。
到了終點後,領獎臺已經為他準備好了,誰知,藍旗亞在那裡忽然一個180度的鐘擺將車頭調轉過去!
然後人們就看到藍旗亞在那裡回頭了!
它在沿著路面往回開!!
啊啊啊!
人們不知甚麼情況,繼續尖叫!
李堡也驚呆了,還沒領獎呢!
“哥,我們怎麼還往回開啊?”
江堯笑著,藍旗亞重新漂移畫圈、上坡,減速停下。
李堡:“怎麼停下來了?”
江堯往外指了指,“那個捧著玫瑰的人看到沒,你把花接過來,錢我付過了。”
李堡有點蒙圈:“啥?”
江堯催促:“快點!”
李堡掀門飛跑下去,車迷們不明就理,紛紛安靜下來,在看到李堡懷裡的玫瑰花後,他們重新尖叫起來。
李堡也想叫!
這捧花也太沉了!
得有好幾百朵!
李堡跳上車的瞬間,江堯迅速發動車子:“安全帶別繫了,前面還有事要你做。”
李堡點頭,行,他就是工具人。
江堯把車子開到了葉柔面前,然後開始原地畫圈,“大寶,把車門開啟!”
李堡:“!”
江堯:“把花一朵一朵順著你腳下往下放。”
李堡:“哥,我……”
江堯:“這次我的獎金都給你。”
李堡:“樂意至極。”
藍旗亞的車速不快,緩緩地在坡道上轉著空心圈,李堡麻利地往下放玫瑰花,幾圈以後,環繞著藍旗亞四周放了一圈紅豔的玫瑰。
最後一朵玫瑰放完,藍旗亞忽然原地加速,一個飛跳從那花環裡騰空出去,停在了路邊。
人群徹底安靜了下來。
江堯從駕駛室裡邁出一條腿,緊接著他摘掉頭盔,一步步往觀眾席走來,葉柔就那麼一直看著他。
光灑滿了他的賽車服,他在笑,只對她一個人笑,寵溺又自制,眉骨上的那粒小痣清晰可辨。
江堯在她面前停下,垂著眼睫看進她的眼睛裡,聲音低低的,充滿了蠱惑:“怎麼不繼續搖旗吶喊了?”
葉柔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著,她重新晃動著手裡的旗子,剛喊了聲“江堯,加油……”就被她打橫抱了起來,“嗯,我聽到了,很好聽。”
李堡立刻識趣地把葉柔手裡的旗子接了過去。
人群在那一刻重新沸騰起來!
江堯抱著她往前,一直到了那玫瑰花圍成的花環裡……
江堯低笑:“本來是想擺個愛心的,但是大寶可能不太會。”
葉柔:“沒事,這也很漂亮……”
江堯將她放下來,“柔柔,接下來是個俗氣得掉渣的環節,但是我覺得不能少。”
光穿過頭頂的巨大棚頂,徐徐地落到地上,晃動著,江堯在那光裡單膝跪地,朝她開啟了手裡的盒子。
“葉柔,以前,我總厭惡這個世界,它佈滿了蛛網和塵土,灰暗、扭曲又醜陋。直到你來,這一切都變了。
你是陽光下的玫瑰,可愛、純潔又溫暖,是我能想到的關於美好的一切代名詞……
愛你的話俗話,已經說了許多遍,卻還是想再說一次。我愛你,就像愛著整個世界。”
看臺上的人,有的在鼓掌,有的在尖叫,葉柔並不覺得吵,那些好像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此時此刻,她的耳朵裡只能聽到他的聲音,她的眼睛裡也只能看到他。
“小玫瑰,你願意嫁給我,和我在這俗世做伴嗎?今後的每一個清晨、每一個傍晚,我的心,只為你跳動。”
葉柔的眼淚落了滿臉也沒擦,只是把手伸過來,遞給他。
江堯眼裡淚意湧動,他取下那枚戒指,捏住她的無名指徐徐往上套,因為緊張,他的手有些抖。
為這一刻,他已經等了許久、許久。
車迷們安靜下來,共同見證了這一幕!
江堯將她抱起來,上了藍旗亞的副駕駛,光在他們經過的地方流淌。
車子重新開起來,主辦方在那一刻播放了國歌,江堯左手控車,右手握住她的指尖,徐徐往前開,風在車窗裡穿梭。
“小玫瑰,你聽——是國歌。”
“嗯。”她的眼睫上全是淚水。
“我向祖國立誓,將永遠忠誠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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