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四月份,天氣轉暖,各地都在比賽,車隊比任何時候都忙。
沈璐按照葉柔的要求,招募了新的維修技師進隊,並第一次將隊裡的成員分為兩個組別——國際組和國內組。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風暴”早在去年結束了負盈利的狀態,單單今年二月份的收益,已經是往年一年收益的總和了。
隨著江堯的回歸,“風暴”的名氣也越來越大。
雖然國內的賽車文化依舊低迷,但是各地的汽車比賽比往年增加了不少。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所有賽車手都看到了一絲希望。
五月中旬,江堯要去塞普勒斯參賽,這是他返回WRC的第一站。
葉柔從成都回來就泡在了備車區和工廠,她對藍旗亞進行了一堆改造。
改造之後的藍旗亞已經是閃電級的速度了,葉柔還是不太滿意,速度上去了,她又在擔心車子的安全效能。
這天,江堯從外面回來,葉柔還在忙活。
他咬著煙,彎腰鑽進車底,無賴似的靠過來喊她:“小玫瑰。”
葉柔手裡的電動螺絲刀沒停,往邊上讓開一些位置:“你忙完了?”
江堯躺在那裡,指尖將唇邊的煙拿掉,吐了口氣,語氣痞痞的:“小爺我早就忙完了,在等老婆下班呢。”
“你先回去,我剛剛給藍旗亞尾部加個碳纖維擾流板,要測試下穩定性,等你開碎石路面,它會幫你把塵土散開,保證視野開闊。”
江堯俊眉擰成了麻花,“柔柔,小藍已經武裝到牙齒了,你再武裝武裝我唄。”
“你有甚麼好武裝的?”葉柔的視線還在手裡的螺絲刀上,根本沒空看他。
江堯彈了彈菸灰,撇嘴道:“至少,我得身心健康去比賽吧。”
葉柔笑:“你不挺健康的嘛?”
江堯把煙捻滅了,反手把她撈進懷裡抱住,灼熱的呼吸貼著她的耳骨上,聲音低低的,蠱人的緊:“我不健康,你每天都不理我,我快憋死了,不想用手解決。”
葉柔停掉手裡的螺絲刀,“別鬧了,比賽要緊。”
江堯將她翻過來,親她的眼皮,吻她的嘴唇:“柔柔,每個月都有WRC比賽,難道我每個月都要做和尚啊?”
葉柔:“你也沒做和尚,前兩天不還……”
江堯寬闊的大手鎖住她的腰。
最近南城天氣熱,葉柔為了方便操作穿了緊身的背心,他的手心溫熱潮溼,隔著薄薄的衣服碰到了她的馬甲線,面板瞬間起了一陣電流,葉柔反手過來推他——
江堯卻將她抱得更緊了,下巴在她臉上蹭來蹭去,暖融融的像只大狗:“你要是這樣讓我上賽道,我肯定滿腦子都在想你穿小兔子衣服跳舞,根本沒法開車。”
葉柔掙了掙:“不行,我得保證你行駛安全。”
江堯恬不知恥地親她的臉頰和耳朵:“那我比賽時開慢點不就行了。”
葉柔堅持道:“江堯,我弄完就回,你快別鬧了。”
江堯鬆開她,長長地嘆了口氣:“哎,我現在真的有點嫉妒小藍了,你摸它都不摸我,難道它有八塊腹肌和超長人魚線嗎?”
葉柔笑著,手裡的螺絲都打歪了:“嗯,它沒有。”
江堯抓住她的手:“可是這些我有啊,你要摸嗎?”
葉柔:“不摸。”
江堯嘖了下嘴,誇張而無賴地說:“哎,可憐小爺我白長了這些沒用的玩意。”
天光一點點暗了下來,車底光線不好,葉柔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出去給我拿下礦燈。”
江堯順勢控住她的腰,“再親一下。”
葉柔捏他的臉:“別鬧了,早點結束早點回去,證明下你的腹肌沒有白長。”
“說話算話啊,葉小柔。”
“當然算。”
葉柔說完,身後立刻空了,她挑挑眉,笑出了聲。
*
五月中旬,葉柔隨江堯前往塞普勒斯。
這個毗鄰地中海的島嶼國家,國土面積和北京市差不多,並不大。
不過這裡歷史悠久,保留了許多古希臘時代的歷史遺蹟,也擁有整個歐洲最美的沙灘和海域,人口不多,但非常宜居。
風景雖好,葉柔他們維修組根本沒時間去欣賞。
塞普勒斯站比賽是今年賽歷中唯一一站複合拉力賽,同一天賽事中,疊加高速柏油路段和危險重重的砂石路面。
兩種路面需要使用不同的剎車、懸掛以及輪胎,但是根據國際汽車聯的最新規定,所有車一站只能使用一套輪胎。
到底是用柏油模式還是砂石模式,這給維修組出了道巨大的難題。
如果使用柏油模式,車子上了砂石路面根本經不住碎石的撞擊,輪胎經不住考驗,巨大的揚塵會影響視野和效能,危險性很大。
如果使用砂石模式,柏油路面太過堅硬,對車子避震懸掛的壓力很大,車子在柏油路容易失控衝出賽道,操作不當就是直接退賽。
週三、週四,江堯、童鑫以及另一名車手集體外出堪路。
沈璐這次沒來,江堯他們堪路回來,葉柔組織開了個短會,最終決定所有比賽車輛採用砂石模式上路。
葉柔說完看了眼江堯,“柏油路段可能有點難開,注意安全,收著點開。”
江堯單手支著下頜,靠在椅子裡笑得又懶又壞:“遵命!老婆大人……”
“遵命”兩個字是說出聲音的,“老婆大人”四個字是用嘴型說的,並沒有真的說出來,但是葉柔看得清清楚楚。
她掩唇輕咳一聲,耳朵紅了:“各個領航員都要帶上修車工具,我已經給大家準備好了,放在車裡,路上不排除需要你們自己修車的可能。”
“收到!”江堯是第一個舉手的,語氣拽到沒邊。
李堡憋著笑,覺得滿屋子人都成了他兩的電燈泡。
葉柔合上手裡的本子:“散會。”
李堡出了門,終於笑出聲音來:“哥,你和葉工,你兩夫妻檔一唱一和,我差點以為自己是來吃喜酒的。”
葉柔出來正好聽到這句,差點退回去。
江堯見狀,直接掏出手機給李堡發了個收款碼。
李堡呆住了:“哥,這啥意思啊?”
江堯“嗤”了一聲,“廢話,你喝老子喜酒不出份子錢嗎?”
李堡想哭了:“哥,我開玩笑的,我是說你們兩感情好,般配……”
江堯轉身朝葉柔揚了揚眉毛:“葉工,他的意思是咱倆般配,他羨慕。”
李堡立刻隨聲附和:“對對對,天造地設,羨慕!羨慕!”
“……”葉柔沒接他們的話直接走了,她臉蛋和耳朵已經燙得可以烤麵包了。
江堯連忙跟上去哄:“彆氣了,柔柔,週六我帶他雲霄飛車,保證他下次不敢笑你。”
葉柔停了步子:“你好好開,不許亂來。”
江堯手插在口袋裡,笑得乖張:“保證認真開,老婆大人的話就是命令,絕對服從。”
葉柔伸手掐他,被他反握住了指尖:“稍微留點面子,回去再掐。”
葉柔:“……”
*
週五,發車儀式加第一賽段的比賽,表演性質為主,難度係數很低,所有車組都完成得格外順利。
週六,正賽日,總賽程233km,共有9個賽段和兩個維修區。
前半程的賽道是柏油路面,葉柔選擇待在第一個維修區等候幾位車手的到來。
塞普勒斯站和其他分站有些不一樣,採用積分制順序發車。
江堯去年受傷,沒怎麼比賽,積分靠後,等他出發時已經過了上午十一點鐘。
初夏時節,溫度本就高,柏油路面,被烈日炙烤過後,幾欲融化,車內非常炎熱。
從那刺鼻的瀝青味道里,李堡已經嗅到了這場比賽的艱難度,他莫名有些緊張。
領航員和賽車手是一體的,江堯好久沒有比賽,他也好久沒有上賽道了,“哥,我們……”
江堯目視前方,“把心咽回肚子裡,念路書。”
“好。”李堡吸進一口氣,開始配合著江堯的節奏讀路書。
江堯不是正規軍出身,他十幾歲開始跟人野賽,甚麼樣的爛車都開過,甚麼樣的爛路都走過。
柏油路也好,砂石路也好,對他來說沒甚麼差別,一樣跑,一樣比。
葉柔也有些驚訝,藍旗亞對柏油路面的適應度太高了!
如果不是知道它用的砂石模式,單看江堯的比賽狀態,根本看出來差別。
無人機從高空俯拍下來,藍旗亞幾乎在幾秒鐘內就消失在了鏡頭裡,鏡頭之外只剩“嗡嗡嗡”的引擎聲在空曠的山野間迴響。
解說員經不住點評:“有Ron在的WRC比賽,才是真正的WRC,他只要一上賽道,我就覺得熱血沸騰,忍不住尖叫。”
藍旗亞過彎時絲滑流暢,江堯為了保護輪胎,沒有整甚麼花活,但也沒見他怎麼減速。
車輪就那麼在鏡頭裡一閃而過,留下一聲巨大的轟鳴和幾片緩緩墜落的樹葉。
剛剛那個彎,要是旁人開這個速度,100%得飛出去,偏偏江堯沒有,他控制得非常好,車子既沒有失控,也沒有失去應有的速度。
解說員又是笑又是叫:“別人比賽,想的是賽車加炫技,Ron想的只有贏。”
葉柔根本沒時間看後面的比賽……
童鑫過彎失控,發生翻車,開到維修區,保險槓左邊的輪子全部損壞,全體維修組人員一起才勉強讓他重回賽道。
不久,風暴的另一名車手也進站了,他比童鑫情況稍微好一點,但是也需要大修。
面對這種混合路面,不光是“風暴”的車子出現情況,各家車子進門都破了臉。
等所有的事情忙完,葉柔才終於有空來看直播,藍旗亞已經走到距離維修區最近的賽段了。
螢幕上,他的比賽時間一直是最短的,畫面切到車內——
李堡正唱rap一樣地念路書,江堯表情放鬆,操作流暢。
解說員:“前面是有些角度的下坡,不知道Ron會怎麼處理這個坡,聽說藍旗亞也是砂石路面,那麼,考驗懸掛的時刻到了……”
說時遲那時快,藍旗亞轉彎後如同一隻體態輕盈的獵豹,從坡上飛跳下來。
車身稍微有些傾斜,導致後面的兩個輪胎並不是同時落地,葉柔稍微皺了下眉。
還好,懸掛沒出現甚麼大的問題,藍旗亞落地後立刻“嗡嗡嗡”地開走了。
這時候已經是正午十二點了,天很熱,組委會給每個維修區送來了冰水。
葉柔道了謝,繼續目不轉睛地看比賽。
幾分鐘後,鏡頭又切到了藍旗亞。
解說員瘋了一樣在喊:“哦,天吶!輪胎著火!”
葉柔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畫面中的藍旗亞右後輪起火了,而且是明火,橘色的火焰從輪轂上往上跑。
李堡皺眉:“哥,你有沒有聞到一股焦味?”
江堯瞥了眼後視鏡,淡定地說:“燒胎了。”
李堡:“那我們趕緊下車滅火。”
江堯:“還有一個彎到維修區,堅持下。”
李堡眼皮直跳,“哥,火竄上來!我還不想做烤乳豬,哥,停車啊啊啊——”
江堯:“別嚎了,來得及!”
解說員:“Ron瘋了,這還不停車!哇!火燒到車頂了!”
車內已經出現了濃煙,路都快看不見了。
葉柔扛過滅火器,一路往外飛奔出去。
她雖然瘦,但是跑步非常快。
與此同時,藍旗亞一個穩穩的鐘擺切彎,然後長直線到了維修區門口。
葉柔不等他停車,提著滅火器,對著藍旗亞的有右後輪一陣狂噴。
江堯過了打卡點,立刻和李堡下車,火已經被滅掉了。
葉柔臉上盡是潮溼的汗水,臉蛋紅撲撲的,喘著氣,眼裡水汽蒸騰。
江堯朝她伸了手:“抱一下?”
葉柔丟掉滅火器,一下撲進了他懷裡。
江堯笑:“老婆,你剛那幾下簡直帥爆了!我的心撲通撲通直跳。”
葉柔隔著賽車手掐他的腰。
江堯邊求饒邊笑:“嘶——葉工,我錯了錯了——嘶!”
李堡在一旁添油加醋:“葉工,我魂都嚇沒了,哥也太狠了,這可是火,火不長眼睛的,我看得買個榴蓮給他跪跪……”
江堯回頭踢他。
李堡喊:“葉工,哥還打我。”
葉柔:“江堯!”
江堯舉手投降,“保證沒下回!我算了時間的,來得及。”
葉柔:“來得及也不準。”
江堯:“還有二十分鐘,趕緊修車。”
葉柔撿了滅火器往回走,“不給你修了,一會兒就這麼跑。”
江堯趕緊跳上車,開著藍旗亞追上來,速度很慢,邊開邊扯她袖子:“老婆我錯了,修修唄。”
葉柔笑:“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