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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Chapter 68:彌利耶

2022-10-16 作者:少校Alex

  Chapter68:Meleeyet(彌利耶)

  遠處的善良公羊們、Alex以及範斯四人腳步輕盈,目標精準地逼近,他們已在此埋伏了很久,行走間絲毫不磕磕碰碰,保持著嚴整隊形,就像雙眼完全洞悉黑暗那樣。

  而此刻勿忘我姐妹則閉目養神,只顧一味抽菸沉默不語。若繼續這樣毫無察覺,數秒之後,他們將會完全堵住窄道出口,到時哪怕想走也走不脫了。兩下相較,他們佔了絕對優勢,而彌利耶正處在勢單力孤之下,他們中任何一個受傷都是令我無法接受的。我希望能有個美好結局,用懇切的言辭打動這彼此仇恨的人們,但照目前看來,這幾乎就不可能。

  那是因為,勿忘我忽然睜開深黛的閃亮眼睛,上身微微前傾,側耳竭力地諦聽著。順著地面看去,見她早已做了防備,將身上的線繩在周圍青石磚上布得是一圈繞一圈,只消人群靠近,她便能察覺。更何況,她的肉眼絲毫不亞於我,也一樣能刺破黑暗。

  然而,遠處的四人,好似洞悉了彌利耶的套路,雙腳靈活挪動,就是不去觸碰滿地的線繩。我不知他們是怎麼辦到的,也許因為兩個善良公羊,他們也來自暗世界,本就對這些奇技淫巧諳熟於心。正在我嘖嘖稱奇時,忽然感到手腕腳踝一緊,同時背脊火辣辣得疼痛!

  “你以為靠那些狐媚的伎倆就能騙過我?是不是沿途給他們留了記號?”勿忘我將臉一板,立即換上一副猙獰的怒容,咬牙切齒道:“我可以一瞬間挑斷你手筋腳筋!”

  順著她的視線,我往身上看去,便見得自己雙手雙腳都被她用骨刺般的金屬物銬住,而自己的脊背,讓一把極其細長的尖刀刺入皮肉,渾身痛不可耐!勿忘我姐妹喝令我起身,反扭住手,將自己藏在我身後,發出一陣毛骨悚然的笑聲,迴盪在破墟敗牆之間。

  遠處四人見自己已被發現,便不再貓步前行,索性快步轉到窄道前,抬起手中的槍。這時我才明瞭他們為何能走得穩穩當當,原來那隻掘墓人面具正戴在Alex的臉上。想必在我被掠走期間,鐵布利希兄弟會的人教會了他使用守則,這讓全體人同時獲益。

  “可算找到你這隻紫眼狐狸了!”拉多克剃刀從另一側肋下又拔出把槍,雙手高舉對我喊話,道:“小姐,她已無路可逃,你儘量不要反抗以免受傷,後面的事交給我們來辦。”

  稻草男孩則煩躁地揮舞著兩把刮刀,雙腳在地上來回頓足,就等他一聲令下便衝上前來。

  “無路可逃?多蠢的話,你覺得我這像是要逃嗎?既然背後總有幾隻蒼蠅想要阻撓別人腳步,那便全引出來一塊幹掉省得麻煩。本來還想留你們狗命來消耗世界之子,但照現在看來他們更蠢,想動手那就動手吧。你們豢養的獵狗已被我鎖死四肢,我還在這鄉下妞的背上打入了一顆紅針。”豈料勿忘我不慌不忙,似乎早有預謀,她緊拽手中鐵鏈,將身子更深地埋入我背後,冷笑地問我說:“那個戴化妝舞會面罩的,便是你這賤人的小男友吧?”

  “不,大家都先冷靜,把槍放下。”我無心回應,急得滿身是汗,向他們叫道。

  “閉嘴!”身後的勿忘我和他們四個幾乎是異口同時地衝我喊道:“先管好你自己吧。”

  完了,所有人都不願聽我辯解,這事我早已料到,本以為一上來還不至於如此劍拔弩張,哪知Alex早已開啟了槍保險,此刻四管槍口兩把刮刀全都對準著我的胸膛,只消稍有變故,哪怕是某人不合時宜放個屁,我都將成為標靶,被打得渾身窟窿一命嗚呼。

  雖然僅僅還是對峙,但那股肅殺的氣氛由裡至外蔓延開來,令人悚然,渾身打顫。

  “不,這是誤會,她是個好人,我自願跟從獍行走的,你們還是忙自己的去,我喜歡她!”我再也忍受不了這等極度壓抑,一開口居然把心底真話給吐露了出來。

  “這算甚麼屁話,她顯然已被紫眼狐狸下藥了。”拉多克剃刀對眾人使了個眼色,示意立即動手。而勿忘我則歪著嘴不住冷笑,她輕哼一聲趁人不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出幾支銀光閃閃的物件,朝著道口的他們鋪面襲去。

  善良公羊大叫一聲不好,打身後再度摸出那個木匣子,一揚手拋將出去,頓時匣內的粉霧散化開來。與此同時,我的耳邊槍聲大作,兩下已經開始交手!

  我只道一個慘字,心頭暗暗叫苦。你們打你們的儘管隨意,可我還被夾在中間像塊盾牌般矗著,這飛蝗般的子彈射來,豈不是我頭一個遭殃?哪怕槍法再精準,我也難逃一死。想著我忙將眼一閉,等待死神到來。結果侯了半天,任何子彈呼嘯,鐵蓮子鍥入皮肉的感觸都沒有,將眼一睜,卻發現面前這群人不知去向,他們的聲音卻從背後深處響起!

  這可真是咄咄怪事,適才明明就在眼前開槍,結果他們四人卻跑去了其他道口,在“仙境”底下的那一幕再度發生,委實不知這勿忘我姐妹到底施展了甚麼陰謀詭計。

  “又是老一套的眠月鏡稜,”遠處傳來拉多克剃刀得意的乾笑,他似乎志在必得,完全不像被人戲弄而氣急敗壞的口吻,說:“這個老不死的伎倆已被破了,她再無第二次機會!”

  雖然他們究竟在樂些甚麼我不知道,但已拆穿了彌利耶的部分手段。善良公羊的話音剛落,耳畔邊都是紛亂步子,打四面八方傳來,他們已經探明方位,正撲殺前來!

  勿忘我眉頭緊鎖,隔著衣料我也能感覺到她身子異常炙熱,就像之前那般。她似乎連自己都沒料到會被識破,渾身略略發顫起來。反倒是我,擔憂再次成為人肉標靶,遭上一次真槍實彈的洗禮,慌忙扭過頭低聲叫道:“你是死人哪!愣著幹嘛?快些逃命吧,你那套被人摸底了。”

  勿忘我點點頭,鬆開了手,拽著我甩開步子開始疾行,我踉踉蹌蹌隨著她飛奔,轉眼間便越過起先Alex形容自己被燒死的過道。本以為她可能打算往短隧道跑,畢竟任何地形都沒有那頭優越,可以選在封牆背後下黑手。豈料她卻往右一拐,將我摔在一個破角落裡,自己跟個壁虎般手腳並用蹭蹭幾下就上了破墟的天花平板,然後伏在上面一動不動。我仰頭去望,見其嘴角掛起一絲陰笑,塗著深黛的雙眼緊緊盯著兩側過道。

  “讓他們追來吧,我先拿你的小男友祭刀,當著你的面將他剖腹挖心,給你這賤人長長記性!”勿忘我姐妹臉上滿上得意,掃了我一眼,笑道:“這就是你背叛我的代價。”

  “你怎能陰狠到這種程度?你不是那樣的人!”眼前的這個彌利耶,與之前那個輕柔撫摸我肩頭的女人形同陌路,根本就是換了個人。我其實早有察覺她很是不同,這女的情緒太過極端,根本就是個雙重人格患者。她既然能這麼說也一定做得出來。以目前來看,她打算將我丟棄在此當作活餌,然後暗地裡做些圖謀,橫下心在此殺光每個追擊我的人。

  “我就是這樣的人,你以為我瘋了?那是你這個鄉下妞自己太蠢。”勿忘我姐妹似乎看破了我心頭所想,她得意洋洋地對我做了個噤聲,又是一擠眼。身軀慢慢化為虛無,竟打我眼前消失得無影無蹤。與此同時,Alex等人也追到了近處,我甚至能看見他們的怒容。

  “別,別再追來,她一秒之內就能刺穿我的心臟,你們再快也快不過她。”直到現在,我仍不願他們中任何一人受傷,包括勿忘我姐妹。我對她瞭解得很有限,一路過來我總在試探,但實際所說的大多是嘲諷,她真正內心所想我根本猜不透。但隱約間,我覺得她內心深處是悲涼的,正是她那難以形容的孤獨感給了我這些認知。

  “停,都停下。”近處四人聞訊立即收住腳步,源於一個人的放聲大叫。但他並不是Alex,而是稻草男孩。此刻,這個高個正急得手足無措,象頭絕望的鬣狗般東張西望,拿著兩把刮刀指著其餘三人,道:“別再靠上去,我們若是再逼賊婆娘,那小姐就真完蛋了!”

  “她只是虛張聲勢而已,這個女匪徒是不甘失敗,她就快完蛋了。你所謂的小姐是我朋友,你們誰都沒我瞭解她。”豈料,Alex卻大謬不然地叫罵道,正預備推開他繼續追擊。

  “你這小子是不是鐵了心打算害死我?”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正像他說的,Alex應該是最瞭解我的人,那我此刻說的話他難道聽不懂?他怎麼會將我近乎哀求般的言語理解成彌利耶即將完蛋?看來是鴨肉漢堡吃傻了。眼下,唯一能避免兩敗俱傷的籌碼。

  就只剩下稻草男孩,我漸漸相信他也許是愛我最深的那個,也只有他能制止騷亂。

  “總之我說了,誰都不準再上前半步,哪個不聽話,我就給他放放血!”果不其然,稻草男孩雙眉扭結成團,目露兇光,一股從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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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的兇獰浮在臉上,斬釘截鐵道。

  “嘿嘿,真是厲害,你這小騷狐狸居然能同時把四個男人哄得五迷三道的,真不負安道爾那個老鼠洞的苦心栽培。”就在我緊張地注視著他們下一步舉措,勿忘我那陰慘慘的乾笑聲打背後傳來,我不由一驚,忙扭過頭去看,她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我左手邊。此刻,這個彌利耶又拔出那把細長的人骨刀,正頂著我光滑的後背。

  “我也同意稻草的建議,如果繼續逼迫她,小姐的處境將越發不堪,就算人救回來,恐怕也給老不死的弄成廢人了。”拉多克剃刀也是面露難色,他對其他人揮揮手,道。

  “那你是甚麼意思?大家就這樣撤了?”Alex聞訊一把擰住他領子,叫道:“說伏擊的是你,說撤退的也是你,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想跑?真是高看他們了,這幫懦夫!”勿忘我正聽得津津有味,見到人群逐漸後撤,不由騰得一下站起身,一把擰住我頭髮,將刀架上我細長脖頸,打算迎著他們過去,同時嘴裡恨恨地說:“真是一群鼠輩,以為自己能活得了?想都別想!”

  這難道不是最好的結局嗎?既然他們都已打算退了,那彌利耶也可以借坡下驢走人,咱們兩下全無損失,誰都不用傷亡。可她並不願就此作罷,相反焦慮起來,生怕給他們竄走。我被她死死挾持推著走,雖然不明其意圖,我也看不出眼前這段敗牆有何玄妙,但基本可以肯定,勿忘我姐妹絕不會靠近人群,她依舊是打算將我做餌,給他們亮亮相。

  “我忽然改變主意了,你那個小男友我決定要活捉帶回去,讓他像頭豬那樣吃飼料陪另一個人爛死在地溝裡。”勿忘我姐妹湊近我耳根,用人骨刀撩撥著長髮,陰毒地笑道:“我先拿那個傻大個開刀。人生最開懷的一刻,就是看著魚兒在沸騰鍋裡掙扎,喝上一杯!”

  “甚麼?你所說的那個人,”我聽到她這句話,不由心頭一凜,驚叫起來:“你不是說自己是在哪瞧見的?這麼說來,難不成那人是你的囚徒?你怎能如此險惡歹毒?”

  “沒錯,所以我才一直管你叫蠢到家的鄉下妞,這沒說錯你吧。”她洋洋得意地陰笑,顯得無比開懷,道:“我最討厭的就是那種自以為很幸福的傻白甜,我喜歡看她們哭泣,看那黑色眼影隨著淚水流淌下來,然後像條狗一樣跪求我放過她們愛著的人。”

  一股從未有過的怒火從我心頭轟然炸起,再也無法忍受自己與如此邪惡的魔鬼行走一路,趁其正在絮絮叨叨刺激著我的心扉,暗中勾起腳,望準她襠部就是盡力一踢,伴隨著彌利耶的連聲慘叫,我整個人飛撲出去,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當雙膝被摔得一片麻木,我勉力支起身子,朝著遠處的他們飛跑。與此同時我也在暗暗吃驚,自己怎麼連攻擊他人也是如此的下作?在我還是男兒身時絕不會用到這種陰招,看來我已完全是個女人了。

  “你這個小騷狐狸以為跑得了?看我不逮到你挖出心肝來!”身後的勿忘我姐妹或許是銅鑄鐵打的,普通人捱上適才我那盡力一踹應該早就昏死過去了,可她哀嚎了幾聲卻又站直了身子,就跟個沒事人那般叫罵,同時伸出雙手,打算拽住眼前忽上忽下的鐵鏈。

  “哈哈,這個賊婆娘中計了!”Alex忽然獰笑一聲,他似乎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刻,四個人同時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集體開火,如蝗般的鐵蓮子擦著我髮梢而過。不過他們瞄準的並不是勿忘我,而是那些鐵鏈,隨著數聲銳音,五條鋼鏈被統統射斷!

  一片劇痛自我脊背往脖根蔓延,我險些疼得昏死過去,回過神來時,見自己已被稻草男孩摟在懷中。這個高大的老傢伙飽含熱淚,我被其緊緊抱著幾乎窒息。他撫摸著我的腦袋,道:“都怪他們,早知如此我哪怕拼出一條血路,也不會讓你輕易去涉險,我們所有人都欠你一聲抱歉,我實在不該那麼大意,這該死的獍行!”

  “我沒事。”我用力從他懷抱中掙脫出來,往後望去,只見一地的碎鐵鏈,勿忘我姐妹早就不知去向,她趁著眾人射擊鐐銬的同時,又再度遁逃,打算另找他處設陷阱。

  “我就知道你不會束手就擒,看,這女匪徒果然中計了。”Alex得意洋洋地過來,打背後摟住我的腰肢,道:“這就叫心領神會,現在你知道我的智謀有多深遠了吧。”

  “此地不宜久留!之前她還拖了個人質無法肆意妄為,現在那賊婆娘再也不會有所顧忌!跑,趕緊跑,咱們目的已經達成,速速離開此地!”拉多克剃刀不同於其他人那般狂喜,他顯得萬分驚恐,忙讓範斯馱起我開始飛奔,叫道:“希望不要如我所想。”

  說著他一把扯開我背部的破衣爛衫,當望見脊樑,不由倒抽一口寒氣,愣在當場。

  “梅……梅花針!完了,針尖已經刺入了脊髓,我早說過這主意不行,蠻幹只會得不償失,咱們又被這賊婆娘擺了一道!”他抱著腦袋,絕望地大吼一聲。

  “這又怎麼了?甚麼針甚麼脊髓?小老妹現在甚麼情況?”範斯抓了抓腦袋,問。

  “針扎進脊樑骨裡頭了!你眼瞎了?”拉多克剃刀一邊推著人快跑,一邊搖頭嘆息,說:“梅花針,入骨就會往更熱的髓液裡鑽,只有獍行才能拔除,咱們若再想不出辦法應付,小姐她下半輩子就得永遠躺在床上,再也直不起身子來,還不明白嗎?”

  “將我放下,留給勿忘我姐妹吧,”我一把握住他粗糙的手,再也忍不下內心絕望,豆大的淚珠滾出眼眶,道:“她從未給我下過藥,我真的是自願跟她走的。雖然說過許多無聊的廢話,但我內心一點都不討厭她,哪怕她對我又打又罵,激怒我的,是這個人內心的險惡,我從未料到作為人能那麼狠毒,既然已成負累,就索性還給她吧。”

  “你現在知道為甚麼人們逢見獍行就殺的原因了吧,這群陰溝老鼠、床上臭蟲根本就是人渣,一個都不配活在世上!”稻草男孩悲憤地扶住我臀部,催著範斯快跑,道:“你居然還想與那種惡魔待在一起,快別做夢了,留給她你會死得更快,咱們慢慢想辦法周全。”

  “她說甚麼激怒了你?我只見她光對咱們喊話來著。”範斯側著臉邊跑邊問。

  “她說她囚禁了一個有三隻耳朵的黑人,養了十年,從小給他餵豬飼料,這人不會說話也不會走路,就跟頭豬那樣哼唧,已徹底淪為牲畜了。”我抹著熱淚,嗚咽道:“起初我以為她是在哪瞧見的,誰知這竟然是她自己做下的,這天底下怎會有這樣的人?”

  “這個天殺的紫眼狐狸!她這話其實是對我說的!”拉多克剃刀聞訊猛得站下腳,揮手讓我們快走,自己站在原地,衝著空蕩蕩的四周大聲喊叫:“你在哪?給老子滾出來!”

  “剃刀,你怎麼了?”稻草男孩見這個一貫很沉著的同夥發狂了,不由也停下腳問。

  “我終於知道十數年前她為何會放過我了,”拉多克剃刀攥緊拳頭,狠狠砸向敗牆,叫道:“那老不死的是借小姐之口傳話與我,被囚禁之人,他就是我的親兄弟啊!”

  Alex和範斯不由地放慢了腳步,所有人都被這個意料之外的紛亂打懵在當場,反不知所措了。誰都沒料到這個女獍行的心機會如此老道廣遠,此刻,她已佔據了主動。

  “你這個蠢到家的鄉下妞真是不可救藥,你以為自己能跑得了?”彌利耶陰慘慘地笑聲無處不在,迴盪在眾人耳畔。我不論怎麼找,就是尋不到她半個身影。此刻的勿忘我姐妹利用韜略,將全部人陷在原地,想走也走不了。如果拋下鐵布利希的善良公羊,沒人能拔除梅花針;而為他們停下腳步,只會陷入這個瘋女人的死亡陷阱。

  不過,若是就此給她定論,還遠未到我們窮極心智的邊緣,這短短的一分半鐘時間裡,她在其他地方又預設了更危險的敵人。左側三十米深徑裡,正有一條巨大的身影在慢慢爬行過來,這東西此刻的模樣已與之前截然不同,它就是那條蛇形怪影!

  為何說它截然不同?外觀其實仍舊沒變,大小也基本雷同,只是這東西的嘴下兀自多出一大截來,黑乎乎的一大團東西正在胸前晃盪!那是一個提燈喪婦,確切地說,是一個已被它吞了大半的提燈喪婦,蛇形怪影的足肢長出了兩條黑色長鞭!

  我大叫一聲不好,忙喝令範斯將我放下,四人東張西望,Alex再度戴上了掘墓人面罩,正品驗著四周流淌的陰氣,圍作一圈,槍口一致朝外嚴陣以待。而此刻,蛇形怪影已經悄無聲息地繞了個半場,為減輕負重,吐出了那具黑寡婦的屍骸,在我眼前一晃,散去了身姿。我順勢看向地上的屍體,那是扎瞎自己雙眼的提燈喪婦!

  “慢慢開始後撤,爭取回到‘仙境’的大洞口。”Alex拍了拍稻草男孩,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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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說了句很奇怪的話,他問:“你說,那百腳蟲會不會是獍行豢養的狗奴才?或者寵物?”

  “藠蟎是獍行養著的?這種事聞所未聞啊,這東西不是誰都能養,不過多一個心眼總是好的,說完全不可能為時過早。”他自然一臉迷茫,問:“為甚麼突然說這些?”

  我的心頭一緊,不由順著Alex的腦袋方向望去,很快在我們的右側深處,勿忘我姐妹正躲在破墟邊,而在她背後,那條蛇形怪影沿著天花平板徐徐爬來。原來他所說的,正是這種一主一副的態勢。

  “不,不對勁!”我只掃了一眼,立即就看出其中的破綻。若說這鬼東西是她豢養的,不該爬在其背後,她現在完全佔據主動,正可以責令那東西竄到我們正前方。這樣一條直直的過道,我們防得住一頭卻顧不上那頭,為何卻擠在一起,放任我們退回洞口?

  不,我想所有人都搞混了,蛇形怪影壓根與勿忘我絲毫關係都沒有,在它眼裡,所有人都是獵物!起初的情緒讓所有人都以世惡論去看待她,而我卻知曉,彌利耶此刻全神貫注盯著我們,並不曾料到身後正有巨大威脅迫近!

  “勿忘我姐妹!快跑,那條蛇一樣的劣畜,它盯上你了!”想到此我扯開嗓子,朝她那頭竭力喊叫,聲音尖利又空靈,再度美妙得讓我自己沉醉不已。

  她聞訊一驚,本能地扭過頭去看。此刻,所有人都發現了她的行跡,稻草男孩不由分說,將手中的兩把刮刀盡力甩出,刺向彌利耶的胸膛。而拉多克剃刀則不顧一切地向她衝去,打算親手將勿忘我姐妹活活掐死洩憤!面對兩路死敵,畢竟近水樓臺先得月,蛇形怪影先所有人一步,伴隨一聲嘯叫,向她揮起了兩道漆黑鉤鐮!

  前方是刀與子彈,身後是致命鉤鐮,哪怕勿忘我姐妹手段再靈活,武功再蓋世,也敵不住輪番攻擊。雖則如此,但彌利耶的身手果不是常人可比,更比兩個善良公羊高出了許多,她愣是躲開了他們的襲擊,但後背還是被蛇形怪影趁亂得手,血光頻頻!

  她忍住劇痛就地一滾,當身子擦著邊牆時,又一度消失。那隻劣畜見到嘴的鴨子飛跑了,氣得忘乎所以,它抖開全身足肢,高速舞動起兩輪鉤鐮,朝著我們飛爬而來!

  “朋友們,大敵當前,先擯棄仇怨,咱們該聯合那個女獍行,一起來對付那東西。”範斯嚇得面色煞白,連連朝它開槍,但這東西此時已今非昔比,身上的硬甲堅不可摧,獵槍子彈根本奈何不了它。蛇形怪影絲毫不避,轉眼間就竄到跟前。

  “在說甚麼瘋話?你讓我們和陰溝老鼠床上臭蟲殺人犯聯合?”稻草男孩猛地回頭瞪了他一眼,叫道:“你們倆個小滑頭給老子守好小姐,我來收拾它!”

  說著兩個善良公羊狂叫著朝蛇形怪影衝去,Alex不甘示弱也挺著槍緊追著他們的步伐而去,只剩下範斯留在原地張望。胖子煩躁地將叼在嘴上的Weed點燃又掐滅,全然不知自己該做些甚麼,最後一蹬腿,也舉著步槍衝了出去。而就在他起跑的那一刻,我的頭皮一緊,感覺自己長髮似乎被甚麼東西掛住了,再一回頭,勿忘我姐妹神不知鬼不覺地站在了身後。

  “死丫頭,我這是耍你玩呢,你以為自己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她一把掐住我的脖子,舔了舔自己嘴角的血珠,朝愣在當場的範斯狠狠一瞪眼,這胖子居然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頓時尿褲子了。勿忘我姐妹朝他調皮地眨眨眼,做了個噤聲,開始往後倒拖。

  我只得伸手亂抓,企圖拿到眼前的任何一片砍刀,用以自衛。但最後抓在手裡的,卻是眾多揹包裡的一個。就這樣,彌利耶從指尖打出一顆來歷不明的紅色物件,頓時搞得整一段破墟像火災現場濃煙滾滾。僅僅回到快樂大本營不到五分鐘的我,再度被她擒下。勿忘我姐妹照準我腹部連續兩個勾拳,眼前頓時爆出一片金星,朦朧中我只見到自己的腳丫無力擺動,被青石磚磕碰得一顫一顫,最終雙眼被無盡的黑暗吞噬了全部……

  當我再度醒來時,只見自己躺倒在一個地坑裡。這地方我看著眼熟,它彷彿是短隧道封牆後的某段。耳旁不住傳來滴水聲,又似乎是其他一處與之相近的陌生地方。勿忘我姐妹正坐在三米開外,緊皺眉頭剝除背脊割裂的皮衣,似乎在療傷。

  “你知道嗎?當你手拿著一盤肉丟給狼狗,在狗竄起來前卻再度拿走,它會發狂到甚麼程度?此刻你的主子和同夥們,就像那樣在哀嚎大哭,卻又無可奈何呢。你這個小賤人最終還是與我獨處一室,我是故意讓你被他們帶走的,這就是人生快樂的源泉。”她不住申吟哀嘆,同時又洋洋自得,對我招呼道:“梅花針我已替你拔除了,作為贖罪你這小騷狐狸給我過來,小心抬起這片碎皮裝不要觸碰傷處,我打算收攏傷口了。”

  人在屋簷下那是不得不低頭,雖然彌利耶已身受重傷,但氣息仍很平穩,這說明她一時半會難以斃命,抑或是她自持身子強健外傷無恙。我只得唯唯諾諾地屈身過去,希望以忍氣吞聲的卑微打動她,不至於立即身首兩處,死於非命。

  當撩開她背脊那片寶藍色的碎皮裝,我的心被狠狠地剜了一下。只見勿忘我從左肩胛開始,一直到右腿大腿根,整一大片面板都是高度燒傷後留下的疤痕,她用另外的特製鋼架支住自己兩翼,並往體內打入九處鋼釘,全部由同一條鋼鏈鎖著!

  這個女人到底遭遇了甚麼?為甚麼這具身軀會如此可怕?我驚叫一聲,鬆開了手,慌忙避開雙眼,再也無法直視她那傷痕累累的背脊。

  “幸虧有這段鐵鏈護體,不然今天我可能就死了,怎麼?嚇壞你了?真是個沒用的廢物。”也許是碎皮裝落下時擦著她的傷處,勿忘我嫌我笨手笨腳,喝令退去一旁。我背過去在她身後側臥,內心久久無法平靜。我竭力不讓自己去想,結果滿腦子都是她的背脊。

  “傻妞,鋼架與鐵鏈只是起到支撐住九顆植入體內鋼針作用,要靠它輸送電流不斷刺激肌肉,加快身體反應和增強爆發力罷了啊。”此刻她已替自己包紮完畢,將一塊熱得發燙的方形物件丟在我面前,道:“回家後我就會拆除,你以為我是自虐狂啊。”

  這是一塊表面已有些燒化發白的電池板,造型古怪且工藝粗糙,可能是勿忘我姐妹自己研發的。這樣的東西如果交付Alex去設計完成,理應比起它更為輕便與實用。我望著電池板,頭腦中飛速產生一個疑問,但它一晃而過,我也不知那究竟是甚麼。見她正側躺在身旁,我搖了搖頭,道:“不是它,是你渾身的燒傷,這麼大面積的疤痕太可怕了。”

  “我知道你很善良,雖然人被他們帶走,但你無時不刻仍在擔憂我,而這一點最終會害死你的,相信我寶貝。”她撫弄著我的長髮,嘆道:“傷疤甚麼的,沒你幻想得那麼嚴重,這只是一場車禍,而我恰巧被困在車裡罷了,只是我活了下來,但安娜……”

  “你是說你的女兒在那次車禍中?”我轉過身,見她那深黛眼睛在漆黑中熠熠發光,眼角淌著淚花,嘴角揚起帶著笑,不由哀嘆道:“我並不知道,對不起。”

  “都過去很久了,傷痛也隨著時間會慢慢消逝,你不必感到愧疚,”她抹去眼角淚花,一把抓過我奪來的揹包,說:“來來來,看一看這次你又給我帶來甚麼驚喜。你可真會抓,咱們的吃飯問題解決了,這可真是取之不竭用之不盡。”

  我接過她提來的漢堡,問:“你所說的那個人,為甚麼非要囚禁他,這麼做……”

  “你真是個蠢到家的鄉下妞,我自己也是個母親,真能幹出這麼殘忍歹毒的事嗎?那不過是為了激怒公羊罷了啊,你真當我是個禽獸啊?”她聞言哈哈大笑,輕輕拍打了一下我腦袋,道:“你怎麼那麼單純?真是傻得可愛,我說甚麼你都信。”

  我心想你這人虛虛實實滿嘴跑火車,我哪能分清你的話是虛是實,再說你又是表演大師,內心無人可以看透,根本就無法分辨真偽。不過話說回來,經由她一說,我發現自己的確變得越來越遲鈍。就連剛才腦子裡閃過的念頭,現在才剛有個輪廓,那是電池板。

  “你說,如果像手提電腦電池板那樣的東西,會不會也可以當作這種東西來用?”

  “誒?這!”勿忘我姐妹正在忘我地翻著布包包底,她似乎翻到一些難以想象的東西,轉身惡狠狠掐住我細長脖頸拖到面前,一掃之前溫柔的表情,變得凶神惡煞起來,叫道:“這……這件東西,告訴我,你們是從哪得來的?!你若敢撒謊,你立刻就宰了你!”

  順著視線看去,抓在勿忘我姐妹手裡的,卻是一件十分普通的東西,那便是我們在底庭大戰時,由假二層某間屋內撿到的破叉子,它可能屬於那個黑長髮女獍行!M.Ι.

  3:03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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