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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Chapter 67:勿忘我

2022-10-16 作者:少校Alex

  Chapter67:ForgotMeNots(勿忘我)

  這個女人嘴裡所吐露出的每個字,都在暗示著自己沉重命運,以及各種難以想象的經歷。這不是她個人恩怨,而是關乎整個族群,或者是一些幾乎將消失的人。他們的是非、抗爭與立場,背後的殘酷也許是令人髮指的。正因我也是飽受折磨之人,更能理解她嘴裡的孤獨感與憤世嫉俗。而我在她眼裡,宛如黑暗中的燭光,此刻被望見,則要緊緊抓在手裡,再不肯鬆開。可不知為何,她在說這些話語時,雖然流著熱淚,臉上卻始終掛著一種難以揣測的微笑,不知這是故作高深、還是無奈自嘲。

  她將希望物件搞混了,我不是她的姐妹,而是一箇中了緋局詭道的男人,一個外貌成了女人的男性。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並已嚴重到突破視覺神經,連身體都產生變異的地步,我始終無法串聯,釐清其中的緣由。

  她的個頭比我略矮,正望著篝火獨自發呆。火光從側面打過來,映亮了她半邊臉。細看之下,這女的並不驚豔,原先是因她飄在一群提燈喪婦之中,才顯得亭亭玉立氣質非凡。若是與如今的我相比,那就低下去一截了。但不論怎麼說,五官仍很精緻。衝著她的體型,不是那種常健身的人,骨架也不大,整體都很勻稱。難以想象這種外型的女人,是如何給好事者留下記號的。

  “我聽公羊裡的一個說,他曾差點被一個獍行殺了,”我指了指自己脊背,用手比擬道:“那人背上爬著三道傷疤,就像三條蜈蚣一樣可怕,傷他的獍行,應該就是你吧?”

  “我忘了,”她顯得漫不經心,走去翻我的包,掏出煙給自己點上。望著煙霧裊裊上升,她突然用一種很不耐煩的口吻說:“甚麼獍行,老問個不停,你這賤人真是煩死了!”

  “難道他還能將殺他的人給記錯了?你不是獍行嗎?”見她滿臉不悅,我越發好奇,問。

  “你被那幫畜生公羊反覆洗腦,早已忘了自己是誰!我來問你,獍行是甚麼意思?”她抽了沒幾口,就厭惡地將半支菸丟進火堆,轉過臉發問。

  “具體我也不知含義,那是他們常掛在嘴上的,legendary不是個好聽的名字嗎?”

  “你要記住,我們之間從不會用它來稱呼彼此,那是暗世界裡的畜生們給我們取的‘綽號’,形容你是沒人性的禽獸卻摘取了桂冠,是極端妒忌,因妒忌而生恨!再因恨而誕生無窮的惡念!你怎麼這麼蠢?竟還以此為榮?你不是說這裡還有我們另外四個夥伴嗎?他們是這樣對你說的?他們會稱呼自己叫獍行?”她憤憤不平地一腳將空啤酒罐踢得老遠,說:“這就像討厭你的人管你叫傻瓜、混賬、匪徒,你會管自己叫那些嗎?”

  我被她一頓連珠炮嗆得半晌回不過神來,只得低下頭去看地上的塵埃。

  見我啞口無言,她覺得自己情緒失控,便在身旁坐下,又像剛才那樣挽著我胳臂,輕撫我的後背,好似一種安慰。時隔不久,她仰起臉望著我,道:“你是從小就被他們帶走的,所以任何記憶都不存在,我其實想把甚麼都告訴你,但不該那麼急。你要記住,我們之間是不會提這個字眼的,我們管自己叫彌利耶(Meleeyet)。”E

  這可真是長見識了,幸虧我沒有大聲呼救或者尖叫,就這般安靜地對話,從中我便獲知了普通人一輩子都不可能知道的秘密,當然,普通人也不屑要去知道這些。然而秉承做人的誠實,我覺得還是有必要讓她明白過來,我並不是她在找的人。

  但我不能再用適才的口吻去逃避拒絕她,那樣只會適得其反,她便更加堅信我受過莫須有的非人折磨,再度套用被人洗腦的說辭,來罵我是頭腦簡單的傻白甜。見她完全平靜下來,我想了想,問:“你怎麼判斷我就是彌利耶?我也沒長銀色眼珠啊?不過說回來,你也沒有一對銀色眼睛。我知道得很有限,大多都是聽別人提起。”

  “傻妞,這世上能有幾人會長那麼恐怖的眼珠?銀色眼睛只不過是我們的偽裝,現在早沒人這麼做了。”她伸手為我拂去臉上的塵土,嘴角往上一勾,得意起來:“不是我一眼將你認出,而是你第一眼將我識破。在爬石階時,你看得見我,是不是?”

  我心想你那打扮是如此與眾不同,只要不是瞎子,怎麼都能萬綠叢中一點紅將你找出來。

  “那你在默環陣背後為甚麼沒看見我?卻在行走石階時才分辨出來?”

  由著她的反問,我仔細回憶,果真如她所說,照她那麼明顯的打扮,在底下時我就能一眼發現,可為何甚麼都瞧不見?她似乎是忽然從提燈喪婦背後冒出來的。見我不說話,她笑了,說:“因為只有彌利耶之間才能看見對方,我們對於其他人而言,哪怕面對面,對方也察覺不出。你在那個破院子裡為何黑寡婦不襲擊你?因為它們看不見!”

  “可為甚麼最後鐵布利希和我的人衝上來,他們全都看得見你?這不是很矛盾嗎?”

  “因為我急於將你帶走,還要應付那兩個畜生公羊,不得不拋棄偽裝而已。”

  “所以你是說,不是我震懾住黑寡婦們,而是它們雖然能感應到,卻找不見我在哪?”

  “正是,但被包圍時間久了,也終將露陷。上面廝打得那麼激烈,你身上沾了血按說就無法偽裝了,可它們依舊找不見你,這真是出乎我的預料。”她對我眨眨眼,又用手指在我手背撓了一下,問:“我本來早該發出獠吼引開它們,可這種現象如此怪誕,便不由得繼續觀察一陣。告訴我,你是怎麼辦到的?”

  “怎麼辦到的?正像我一直對你所說,你找錯了人!我不是你姐妹,我是個男人。”既然這個問題由她自己提出,我正好可以借坡下驢。想到此,我退後幾步,將自己全身都暴露在她視野裡,問:“可為甚麼連你那種眼睛都發現不了?你若還不信,我會給你看其他證據!”

  她漫不經心掃了我幾眼,示意我別太激動,先坐下再說。

  “我都不知對你說了多少遍,一直這樣被人誤解,一直被人以桃色眼神打量,甚至還要忍受同行男人們的調戲和撫摸,我心頭充滿厭惡,充滿了罪惡感!”想到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個女人,能否恢復回來仍是個未知數。我一時情緒激昂胸口像被塞入一團火,便感到嗓子眼奇癢,頓時吐出幾口淤血。這一下,我神清氣爽舒服了許多,氣喘吁吁坐下後,我嘆息道:“正因為這座鬼宅,將我變得如此不男不女。我還有女友,如果能活著出去,未來再次團聚,我該怎麼面對她?說甚麼話?”

  “真是個愛鑽牛角尖的Bitch,你就那麼想回安道爾那個臭烘烘的妓院裡?這沒甚麼,我都知道了,你是個男人,”本以為她會深以為然,倒退幾步驚愕不已,豈料,她依舊坐在原地紋絲不動,只是一味地冷笑,說:“你真可憐,居然連自己都信了這種鬼話。難怪你被矇蔽了雙眼,讓兩隻公羊當作豬狗一樣驅使,去替他們趟雷,你和公羊之間是平等的?”

  我本想以理力爭,誰知她忽然話鋒一轉丟擲這麼個問題來,我頓時無言以答。是啊,我怎麼可能與他們是平等的?我應該是善良公羊們的囚徒,這倆人各說各的,吹得天花亂墜,既然排除了要找的是Alex,那最後被綁走帶去葡萄牙的,自然只剩下我。說甚麼喜歡你為你考量之類的屁話,在切身利益前都不值一提,人心的險惡根本難以預見。

  而這樣看下來,我好像與這位勿忘我姐妹待一塊,可能更安全些。那個“庫里亞人”到底圖謀甚麼?真被帶去那裡又會遭受甚麼命運?想著,我不由恍惚起來,難道這都是洗腦?我根本沒有意南童年往事?一直以來都被鎖在深不見底的地牢裡?

  “洗腦既可以是從小灌輸你一套人生觀,也可以用現代醫療毀去你的記憶,讓你只保留別人想讓你記住的那部分。”她漫不經心的又點起支菸,望著篝火淡淡地說:“我同樣也見過,有個長著三隻耳朵的黑人從小就被關在黑窯裡,讓人折磨了十年,到最後他只懂像豬一樣爬像豬那樣吃飼料,這是很悲慘的。說到證明,我也可以,一會兒帶你去見識下真實的世界,將矇蔽你雙眼的面紗撕破!”

  “你說我是你姐妹,可我們不論外型、膚色以及長相都不同,天下能有這樣的姐妹?”這番話聽得我毛骨悚然,不由緊挨著她坐下,問:“既然你在很久前打傷過公羊,為何看上去會那麼年輕?你難道不該與他們同樣歲數嗎?”

  “傻妞,姐妹只是稱呼,並非要有血緣關係,我知道我們中有些人被暗世界控制著,但今天能找回你這是意料之外的驚喜。”勿忘我也許以為是在誇她,竟有些沾沾自喜,她托起我的下巴,問:“你覺得我看上去多大?其實我已不再年輕,那只是簡單的化妝。”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我並沒有在恭維她,因為這女的不論怎麼看都只有二十出頭,老實說簡單化妝能做到這一步,那美容沙龍就不用開了,我敢肯定所有中老年婦女擠破頭都願意去爭當獍行。而且在剛才,我不知這是他們的禮節還是她想這麼做,在唇舌間我感覺不到她有絲毫味道,一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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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歲以上的婦女多少都會帶些味道,但她沒有。不過勿忘我姐妹卻說,所有的彌利耶,通常很難活過五十歲,所以他們面容會比普通人年輕許多。.

  交流了幾個婦科問題後,我忽然想起最迫切的問題,那便是剛才的Alex他們,究竟去了哪裡?以她那種敵我分明的極端性格,多數落不到甚麼好,結局會很悲慘。

  “你覺得他們會去哪裡?當然還在那一帶被迷障而不斷徘徊,目前我還不打算收拾兩隻公羊,得留著他們去與世界之子的人死磕。跟著他們的兩人是你朋友?”她微微一笑,使勁摟了摟我肩頭,道:“好了,別嚇得一臉煞白,我們並不是暗世界的人詆譭的那樣禽獸不如,雖然不守序,但也不會亂殺無辜,那兩人甚麼來路?鐵布利希的實習生?”

  “不,他們甚麼都不是,只是普通人,與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沒有絲毫關聯。但勿忘我姐妹,你究竟為何而來?”聽得他們全員無恙,我不由鬆了口氣,問:“你為何會躋身在黑寡婦之中?他們也是彌利耶的敵人嗎?為甚麼一下子來了那麼多人?”

  “你怎麼那麼囉嗦?問不完的問題,現在還不到你知道的時候。”她不耐煩地踏滅煙,霍得站立起身,一把拽起鏈子,道:“公羊們肯定會有後備的‘行刑隊’趕來,目前這裡不宜久留。你說還有其他的彌利耶,那就帶我去見證。”

  她三兩下扒去身上的喪裙,拉開自己背囊打算換衣,我慌忙側過頭避開直視,只聽得耳邊一陣“悉悉索索”,待織物摩擦的雜音過後,再度抬頭時,她早已換上了一套寶藍色皮裝,款式很是眼熟,正往自己臉上帶古怪的面紗。這東西十分奇特,外貌有些像東伊朗古代宮廷裡歌姬佩戴的面部掛珠,但那又不是寶玉石頭,看著像木頭製品卻又閃著光。正待發問,她一把拽起鏈子,徑直朝前走,我被拉起跌跌撞撞地跟著,活像她在拖一條死狗。

  “既然你說我們是姐妹,為何仍要捆著我?我向你保證,絕不會逃跑。”我不在乎她任意翻包,但這樣手腳被銬著,實在步履蹣跚,真要去找那四人,效率肯定很低。

  “這是為求保險,誰知你被灌了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沒準你從頭至尾都在偽裝,表面好像順從我,內心依舊想逃回那個臭烘烘的安道爾老鼠洞。”她掃了我一眼,嘆道:“在我徹底信任你之前,最好別打任何鬼主意,那樣只會另你受傷,我不會心慈手軟的。”

  說話間,我已被她拽出破屋,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陌生而荒蕪的牆垛。它漆黑無光,空氣中充滿著各種腐敗的酸味,四下裡都是枯草斷木,石墟上結著厚厚的輪苔,佈滿細長打曲的黴菌陰菇。遠遠聚著不少人,但個個都面目不清,只隱約有個輪廓。

  彌利耶姐妹就這樣拖著鐐銬,大模大樣拽著我前行,好似根本瞧不見人影一般。她的步履極為輕盈,行走無聲,絲毫動靜都沒有。不久之後,我便被拖著繞過人群,來到一片滿是巨大荒石的角落裡。她這才鬆開鎖鏈。我舒松痠痛的手腳,仰頭環顧四周,這裡似曾相似,卻完全辨不出是哪,不由低聲發問:“我們這是在哪?”

  “這裡,就是之前黑寡婦追趕大蟲的迴避場,公羊和你不正是由此來到後院石窟?”

  “你是說,這裡就是‘仙境’?”望著漆黑無光形同墳場的四周,我不由打了個寒顫。這怎麼可能是散發柔和微光長滿奇花異草的“仙境”?完全就是陰風刺骨與之相反的地蜮。再回首看向身後,我竟記不起自己是怎麼走來的,一切忘得乾乾淨淨。

  “別像個鄉下妞那樣東張西望,腳下站穩了。”她走上前來狠狠拍了下我腦袋,將另一條鐵鏈在腰肢上掛住,轉身拉了兩下,確保系穩了。隨後往上打出繩槍,示意我先上去。抬頭去看,下來時我係上的繩索已不見蹤影,許是被她一頓野蠻操作處理了,我剛想發問,就覺著腰間一緊,如同坐電梯般迅速上升,再度回過神來時,人已經到了頂層。

  她猶如時刻擔心我逃跑那般,緊跟著爬上來。見其正在青石磚前收拾繩套鐵鏈,我打算幫把手,但被她狠狠一瞪,只得退開。心想你愛折騰就折騰吧,我也不過是好意。既然不領情,那老子還省了這份力氣。現在老子自己就是女人,咱們是平等的。

  收拾完傢伙什,她過來又預備拍我腦袋催著帶路,我慌忙閃身避開,叫道:“你老打我幹嘛?你就不能好好說話麼?你因為自己不及我美貌而懷恨在心?”

  “我再醜也比你這個鄉下妞會打扮,更何況還是暈倒後就不停放屁的littlebitch,整間屋都讓你弄得臭氣熏天,人也沒法待了!”她愣了愣,抬起腕子上電子錶,用光潔鏡面照了照自己,說:“也就高點瘦點,外貌幼齒些,一點都不美。好了少廢話,前面帶路。”

  說句實在的,背後這個女獍行並不醜,甚至戴上那古怪的珠簾還憑添幾分神秘嫵媚。我從未以另一種心態與女性這般交談,總以為她們之間的對話往往都是矜持溫柔的。可與她為伍後,發現自己不是被罵就是被打,同性之間居然比男人們對話還粗俗,果然是想象歸想象,現實很骨感。扭頭去看,她正帶著一臉不耐煩嘴裡哼哼唧唧,我把脖子一梗,偏要去惹惹勿忘我,便問她說:“你臉上的那張珠簾真好看,還有多餘的能給我一面嗎?”

  “你不到級別,就算有也不給你。”她得意洋洋地取出我的煙點燃一支抽了起來,說:“反正像你這樣的slut,裡裡外外早就被人看光了,要遮羞布有甚麼用?”

  “帶上這東西叮叮噹噹的,廝打起來很不方便,我看你滿嘴噴糞就夠不要臉的了,還是給我帶著吧。”我嘻嘻一笑,不以為然。作為賭徒我各種髒話都耳朵聽出繭子來,這女的也不過就是往下三濫去羞辱人,這屬於最膚淺的,更何況我本就是個男人,自然也熱衷說這些。但見她說得神采飛揚,將侮辱人當作了趣味,我便趁其不備,一把扯下珠簾。

  “你想死是不是?”勿忘我一沒防著,被我兜頭摘下,頓時惱了。她站下緊拽鐵鏈,把我拖了回去,伸手亂扒企圖奪回。

  “要不是我被鐵鏈拴著,你是打不過我的,看見那東西了嗎?這就是我乾的。”我豈容她亂來,轉身給自己戴上。環顧四下一圈,正巧來到我踩爛的人繭處,便對她做了個噤聲,指了指腳下,道:“你看,這一地的碎玻璃渣,起先他們就在這裡扔泡廝打的。”

  聽我這麼說,她上前撞開我,蹲下身子打地上撿起塊碎玻璃片,拿在手裡左右端詳。我見她全神貫注的,正想開口,她卻轉過臉來問:“這是甚麼?你就帶我來看這一堆垃圾?”

  “這東西,難道你不該比我更清楚是甚麼嗎?”我被她問得莫名其妙,說。

  “我不知這是甚麼,從沒見過。這樣,你將整件事好好對我說一遍,包括所有細節。”

  她搖搖頭,將玻璃渣丟在一旁,示意我別站在道口中央,轉去我遭遇蛇形怪影的窄道一角坐下說話。與此同時從我臉上摘走珠簾,我也趁其不備奪回煙盒,然後往角落裡一坐,我指著滿牆的陰齒,將幾小時前的事描述起來。在形容的過程中,她時而驚喜,時而沉默,從勿忘我臉上表情不難發覺,她不再懷疑我的話,似乎又看見了希望。

  “你所說的許多細節確實證明那就是彌利耶,但願你不是在取悅我。”她見我正在點菸,忙一把奪過扭斷丟在地上,說:“你不要抽菸,女人抽菸不好,跟我說說,他們為何而來?”

  “憑甚麼啊?你也是女的,為啥抽得那麼兇?一會功夫就讓你糟蹋完半包。”我忿忿不平地側了側身,將脊背對著她,道:“至於他們來幹嘛?我不知道,始終沒對上話。起初我懷疑他們可能是夢囈低語者,但種種行跡看似又不像,不過我知曉他們打算刺殺一個‘老婆子’,並且還很擔心,假如再有人進來,自己可能永遠離不開這座呂庫古陰宅了。”

  “刺殺‘老婆子’?這甚麼鬼東西?再也出不去?告訴你,這世上就沒有彌利耶離不開的地方。”勿忘我一臉茫然,不像是裝出來的,她從我手中拿走煙盒,又給自己點了一支,邊抽邊思索,問:“這麼說,那四人並不是衝著破除束縛而來?他們有沒有提起‘獸突’?”

  “沒有,但有一具跪屍在死之前曾提起過,那或許是發生在多年前的事了。”我搖了搖頭,一口否決。但與此同時,我卻對她感興趣起來,問:“這裡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昨天還是靜悄悄的,究竟又有多少人進到了宅子裡?你們到底在圖謀些甚麼?”

  “目前,據我觀察下來是三路人馬,‘世界之子’、‘鐵布里希兄弟會’以及我們‘彌利耶’,大家都在等‘維塔萊’的人到來!”她咬著下嘴唇,若有所思地點頭,時隔不久忽然轉過臉,死死盯著我看,問:“跪屍?你是指泳池下來鐵門前躺倒的那片半神骨灰?你又是怎麼知道它活著時提起過‘獸突’的?。”

  我本以為事情已夠複雜的了,沒想到實際更加複雜,善良公羊圖謀的只有我們一干人等,並沒在等其他人。正在想這些爛事時被她一問,不由隨口答道:“眼睛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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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

  “看?怎麼看?”她顯得越發驚奇,扭住胳臂將我轉過身,緊緊抱著我的臉上下打量。

  我只得將如何勇鬥兩具嚎靈的經過,詳細對她表述一遍,最後補充夢遊般的感觸,道:“我也不知那是怎麼回事,門前的半神就是我們幹掉的。在激鬥跪屍時有過一瞬,就像做夢一般,我迷迷糊糊好像是跑進了某一個黑夜,那時的跪屍仍是活人,他讓自己同夥割裂雙臂流血而亡。在此過程中,他們對話裡有提起過,還說如果他們失手那其他人就得手了,總之就是要抓獸突這個人。你難道認為我會瞎編嗎?”

  “不,我信你說的,那麼這兩個死鬼之間對話時,有沒有提起彼此的名字?”

  “不,這一點特別奇怪,他們的對話是特意迴避提對方名字,就好像是為了避某種忌諱吧。我只記得其中一個肚子上有‘世界之子’的紋身,另一個我不知道,因為我好像就是他,已經被同夥在鐵欄上捆得結結實實,身子根本無法動彈,自然也看不見自己。”

  “我一輩子都沒聽過這麼古怪的事,儘管你說得顛三倒四,聽著就像喝醉酒胡言亂語。但我相信,或許你真的瞧見了一些真相。如此一來,就有點意思了。”她自言自語地點點頭,忽然一把擰住我長髮,將我摔在地上,然後整個身子壓上來,並探出兩根手指往眼睛插來。我來不及反應,慌忙用手格擋,這才勉強攔下。

  “你這瘋女人到底想幹甚麼?”我使足全身氣力與之較勁,用膝蓋頂住勿忘我的小腹,一腳將之蹬出老遠,抱著脖子氣喘吁吁道:“怎麼說著說著就摳我眼珠?我不是你姐妹嗎?”

  “我沒打算摳,就是想看看。聽著,你所說的事大概發生在八年前,當時的情形就與今天一模一樣,好幾批人同時跑來這裡。那時大家還不像現在那麼仇視彼此,但下到池口後發現,兩個老東西早已將自己轉化為厲鬼。我們誰都不知他倆的底細,並且也破不了,因此只能撤退。時過境遷,轉眼又到了同一個日子,所以這回大家做足了準備,但雙重嚎靈殺陣已被破了。”她抱著腦袋大笑起來,聲音尖利又刺耳,似乎在自嘲,又似乎是暗自驚喜。就這般樂了一陣,她忽然收住了笑,死死凝視著我,說:“多虧了你這個鄉下妞的補充,我可能已搞清整件事的前因後果。看來果然要用BallockDagger(波洛克匕首)才能殺掉鬼中之鬼,真是白費我一番苦心經營,傢伙什全白帶了。你這賤人給我過來,讓我好好看下眼珠。”

  透過她這番憶苦思甜的回憶,我大概知道了兩具嚎靈的死亡原因。不過在對她描述時,我故意遺漏了一條特別重要的訊息,那就是發夢時變成半神的那位,已知道自己失敗了。那也表示說,在勿忘我和其他人到來前,早就有人闖進了呂庫古陰宅,那兩具嚎靈原本是打算追去更深處找別人玩命的,可惜激怒了兩頭鐵仙女才被破功,以至於功敗垂成。那麼,早所有人一步的,或許就是新聞裡的“邪教份子”。至於他們來頭,可能彌利耶會知道。我正獨自思索時,她見我遲遲不肯上前,便將臉一板,打青石磚上跳起,打算硬來。

  之前將她掀翻在地,是因勿忘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上身,現在她變得無比專注並神情嚴峻,此番我絕不可能再用巧勁勝她。眨眼間她竄到面前,正欲動手,我連忙喊停。

  “你究竟想要怎麼看?你來說我照做就是。”我站起身,在這女人面前站定。

  “我只想近距離好好觀察下,你的眼睛有何不同。”她拔出一把細長人骨刀,指了指敗牆,問:“告訴我,這道牆的對面是甚麼?如果敢騙我,我就摳出你眼珠!”

  這對我而言根本就是小菜一碟,這道牆的對面仍是破牆,再繼續去透還是一樣。只有三道牆外才是另一道拐口,距離那裡幾十米外,就是Alex曾形容自己被噴火槍燒死的角落。想著,我故意麵露難色,然後裝模作樣一番,將自己的所見潦草地對她說了一通。

  “嗯,你這個賤人蠢是蠢了些,但底子不錯。不過,這都是膚淺的手段,每個彌利耶都能輕易辦到。”她揹著手頗為滿意地點點頭,在我面前原地旋了個身,又問:“那還是回到剛才的問題,既然你能發夢般看見一些往事,那告訴我,兩小時前我在那頭做了甚麼?”

  “這種事我怎可能知道?我甚至都不確定自己是怎麼辦到的。這樣的怪事只發生過一次。”說著,我往後靠了靠,藉著有敗牆支援,讓她退後一步看好了,慢慢調出第三瞳,忍住劇烈的頭暈目眩,嘆道:“大多看見這種怪事的時刻,都是在用這顆眼珠的同時。”

  至於她之後說甚麼,以及甚麼反應,我不知道了。因為隨即而來的是一股比起以往難受百倍的巨大眩暈,我忍不住就蹲倒在地大口嘔吐,直吐到流出胃酸方才止住。若早曉得反應會如此嚴重,我壓根不該去嘗試。大概過了幾分鐘,這種感受才有所消褪,我微微睜開眼,見自己被她摟在懷裡,勿忘我姐妹正盯著佈滿牆頭的陰齒髮呆,她雙手輕撫著我的肩頭,動作是如此的輕緩,活脫脫像個母親在安慰自己小孩那般。

  “很多年前,我有過一個女兒,她就像個小天使,黑色頭髮,藍藍的大眼睛,走路一搖一擺,舉手投足都會讓我發笑。在那時我甚至想過,自己或許哪一天,為了她捨棄彌利耶的身份,當一個好媽媽,看著她成長,看著她找到自己心儀的男友,自己默默離去,找一片誰都發現不了的地方,快樂地死去。她如果活到現在,應該會和你一樣漂亮。”她顫顫巍巍地點燃一支菸,哽咽起來,但奇怪的是,嘴角仍舊帶著一絲無法琢磨的微笑,說:“我剛才撒謊了,我承認,你是我所有見過的彌利耶中最漂亮的賤人。可惜像你這樣的女人,如果彌利耶的狼穴還在,你也上不了戰場,只會被派去當魅者,靠出賣身子來換取情報,太可惜了。如果我的女兒活到現在,也許會和標記們那樣,走上這條不歸路,這也是我萌生想要退出彌利耶的原因。我望著你,忽然就想起了她,尤其是你剛才昏暈時的臉蛋,特別像她。”E

  “這應該是件很遺憾的事吧,為甚麼你光流淚,卻笑得那麼開心?”在她眼中,我好像就是個花瓶,說來道去都與肉體有關,但見她如此傷感,卻保持微笑,我不解地問。

  “你覺得我這是在笑?真是個蠢到家的鄉下妞,我從來就是這般黯然感傷的。”她皺了皺眉抹去眼角的淚花,鬆開了我,問:“那些畜生公羊平時都喚你叫甚麼?”

  “我的名字?”回想過來,我從未在善良公羊面前暴露過自己名姓,倆人也沒有逼迫我交待,想著,我將垂到眼前的長髮攏到耳後,道:“鐵布利希兄弟會的倆人管我叫小姐,我的朋友過去管我叫小老弟,現在管我叫小老妹。大概就是這樣吧。”

  “也就是說,你沒有名字,那我就叫你Anna(安娜)吧,那是我女兒的名字。”她瞥了我一眼,笑了笑,又道:“不,這麼看你又不像她,再說她與你這種人截然不同,沒被囚禁也沒被當成玩物。這樣,彌利耶女孩都會取個花名,我就管你叫小蒼蘭吧。”

  “這……”我心想我有名字啊,過去隨便給人起名字叫綽號好像還是我的專利,然而對於這個彌利耶,我並不知其底細,隨便暴露自己,或許會帶來其他麻煩。勿忘我姐妹雖然滿口噴糞,動不動打罵,但這個女人很奇怪,她好像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時而狂躁時而溫柔,就跟多重人格那般。我被她推搡雖然很惱怒,但卻絲毫不討厭她。坐在一起時,她的身子就跟Chris一樣柔軟,被她摟著,我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這也與Chris一樣。黑暗中,我閉上眼,就感覺自己仍待在納什維爾的安樂窩裡,正擠在Chris身旁那樣。在這樣一個沉寂到針掉在地上也能引起軒然大波的靜謐中,令人陶醉。想著,我的雙手不由慢慢抱住她的腰肢,將臉靠在她胸前,微聲道:“你愛叫我甚麼都可以,隨你喜歡好了。”

  “這樣就對了,我最討厭與我對著幹的賤人。”她將頭湊近過來,捧起我的臉。

  正在此時,餘光散瞳中,我瞧見三十米開外,正有四條身影在緩緩向這裡靠近。他們分別是兩個善良公羊、Alex和範斯。這四人不知透過甚麼方式,終於繞出了“仙境”底下的石隙,此刻也來到了破墟敗牆之間。

  不,確切地說,他們可能早就到了,起先我怎麼尋都尋不到的爬梯繩索,此刻正系在他們腰間。拉多克剃刀擎著手槍,稻草男孩拔出兩把刮刀,Alex和範斯各舉著步槍,正朝著我們過來。他們四個誰都沒有開啟照明工具,而是憑著我倆的低語摸著過來的。

  我本該放聲大叫為他們指引方向,但此時此刻,我卻不希望被他們找到。

  因為兩下一接觸,必然會爆發大戰,我就連申辯維護勿忘我這點也做不到。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將我拖過一邊,對這個可憐的彌利耶揮舞屠刀。

  與他們相比,我現在更想與她待在一起,儘管我知道這很荒唐,但隨著鼓點般的腳步逼近,他們已來到十米之外……

  4:50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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