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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Chapter 69:雲諾蟲

2022-10-16 作者:少校Alex

  Chapter69:CloudNumph(雲諾蟲)

  勿忘我姐妹擎著這把破叉子,鋒利的尖刺緊緊抵住我咽喉,再往上一寸,便可要了我的小命。她滿臉怒容,言辭近乎歇斯底里,渾身的傷痕和特製鋼架正隨著憤怒的身軀起伏不休!

  “你先把這叉子放下,我會原原本本告訴你,包括任何細節。”我渾身戰慄,一味躲避鋒芒。而彌利耶卻仍緊緊揪住我,繼續晃盪著這把兇器,要我立即交待清楚。她見我已被嚇得半死,這才作罷,將破叉子往自己包內一塞,瞪著一雙深黛閃亮眼睛逼視著我。

  我舒松被她掐得發紅的脖子,稍微組織了一下語句,將前一日遭遇黑長髮女孩的經過大致描述了一番,甚至包括她是怎麼出現在儲藏小屋裡的,又是怎樣最後一次出現在破墟里,與另一個金髮女獍行的對話等等,事無鉅細全都說給了勿忘我知道。

  “這不可能,這簡直是匪夷所思,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她一連說出許多不可能,默默地取了兩支菸點燃,提給我一支算作坦白交代的補償,正抱著自己膝蓋前後搖擺,說:“不,我相信你所說的這些話,當然,你們也不可能會知道那些,如果說是湊巧,我快要瘋了!”

  我接過煙,飽吸一口,頓時嗆得連連咳嗽。果真,自打成了女兒身,我已變得不會抽菸了。造成如今這般混亂究竟是甚麼原因?也許眼前的這個女人知道,但她甚麼都不說,只是一味在我身上套情報。而今,她似乎遇上了比之前更困惑的事,勿忘我姐妹煩躁地掐滅煙,在地坑內來回踱步,忽然轉過臉,問:“那個黑長髮的女孩,她有甚麼特徵?”

  “特徵?我近距離遇到黑長髮時她渾身漆黑,體感十分寒冷,就像個女鬼似的。外貌是個東方人,年紀可能二十五、六。最後與她擦肩而過時應該洗乾淨了,但膚色仍很蒼白沒血色,”我瞥了一眼勿忘我丟棄在地的破皮裝,問:“這種緊身束腰的皮衣褲,是不是彌利耶的特殊制服?之前我就很詫異,那女的也穿著同樣款式,不過是黑色的。”

  “不是甚麼制服,那只是我為了行動方便找裁縫特製的。”她拋了煙,坐回到我身旁,抱著腦袋身子發顫,說:“這就更匪夷所思了,她不應該這個年歲,可她為甚麼會有那個?”

  “你是指這把叉子?”見她又打算掏煙盒,我忙將自己手上的那支提給她,輕撫般拍著她的後背讓其冷靜,同時無限的好奇心被激發起來,問:“可以跟我說說這是怎麼回事嗎?”

  “那不是甚麼破叉子,這東西叫做安貢灰(AngonGrey),是早期葡萄牙商人在日本經商時,參考幕府武士鐵尺的款式而鍛造的短刀,專用於防身,彌利耶的每個人都有。”

  “現在相信我的話了吧,那四個人就是你的同伴,只不過我很難理解,你們彌利耶行事前難道不先開個晨會,也不統一部署?而是各幹各的?”我回想著那東西的外型,笑了:“但這東西的外觀也不像是短刀,更像是烤肉時所用的鐵叉,就是大了許多。”

  “最早的安貢灰就是用來野營烤肉的,後來揮舞順手也就成了刀具,你這死丫頭別亂扯話題,你管它用來做甚麼的。”她不耐煩地一擺手,要我閉嘴,指著自己的破包說:“而那把安貢灰,它屬於我,是我的!但這東西不論如何都不可能出現在這裡,它已被下葬了!”

  “等等,叉子下葬了?這是甚麼意思?”聽完此話,我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女兒去世後,我將自己這把安貢灰隨著她的骨灰一起葬入了墳墓。在車禍前的那場血戰中,安娜一直拿著它防身躲在車裡,她總說媽媽,小刀送給我好嗎?所以我想,就將它當作我自己,陪著她在凜冽冰冷的地下度過漫漫長夜。”豆大的淚珠順著勿忘我姐妹的臉頰滾落,打在我手背上,她依舊帶著笑容,慘傷地說:“我的名字就刻在叉子的把頭上,所以一眼就能認出,那件事後,我再也不會哭泣了,不論怎麼努力,都是這張討厭的笑臉。”

  一股我從未體驗過的悲傷瞬間填滿我的胸膛,望著這個可憐的女人,我再控制不了情感一把將她深擁懷中,嘆道:“勿忘我姐妹,你想哭,就盡情地哭吧。我不會再嘲笑你的笑臉。”

  “不,我現在沒功夫哭,你當我是你啊,動不動就哭,哭能解決甚麼問題?也許你這鄉下妞覺得哭能帶給男人美感,能叫人憐惜,可我是個女人。”不料她絲毫不領情,一把推開我站起身,叫道:“可為甚麼這把安貢灰會拿在其他彌利耶的手裡?別人不可能知道它。”

  也就在這時,我忽然憶起不久前在封牆口抽菸,胖子範斯提起希臘粉絲打電話說起古老戒指的那件事。想著,我將他的原話又向勿忘我姐妹描述了一遍,看她甚麼反應。

  “這是那個嚇尿褲子的胖子說的?天下之大還有這種怪事?”果然,她一臉茫然。說話間,她走去包子翻出那把叉子,拿在手裡掂量,跟著,就開始往外闖去。

  “你,你又想幹甚麼?你難道想拿安貢灰將他殺了?”見其如此怪異,我立即悔青了腸子,早知如此我談甚麼靈異話題,便慌忙站起身,攔住她去路。

  “我殺那個胖子幹嘛?他不過就是個無能之輩,而且與此無關。”她朝我上下打量,忽然扯開我上衣,三下五除二扒了個乾淨。我不曾料到她這麼做,忙用雙手抱緊前胸,滿面扉紅。她看都不看,轉身抓起包,叫道:“你這身衣服爛得沒法再穿了,那包裡還有件黑西裝,你去換上吧,這樣衣不蔽體的實在太難看。至於獸突的事咱們先放一放。”

  順著視線,我抓來的包裡果然有件黑西裝,它是掉落在“仙境”人繭過道前的那件。我不知她忽然要我換衣做甚麼,但勿忘我姐妹正不停看錶,臉上漸起不悅,我只得背過身,將衣服穿上。

  “好了,別磨磨蹭蹭的,還得給你這死丫頭造間化妝室梳妝打扮一番?這裡又沒人要看你。”她上前替我將長髮紮起個馬尾,站到遠處看了看,說:“嗯,這樣還有些彌利耶幹練的模樣,不錯。好了,現在你帶我去,將那個黑長髮女孩找出來,我們先做這件事。”

  “你要找她做甚麼?再說我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啊。”我不由一愣,問道。

  “自從遇見你,許多美妙之事接連發生,我覺得你這鄉下妞可能就是我的幸運星。聽著,不論她究竟是誰,但她拿著我的安貢灰,那必然會有些淵源。找到這人就能釋解許多疑問。”她令我背起包拿上所有行頭,打算立即動身,去揭開眼前迷霧。

  由著她的這個提議,我忽然心生一計,這可能將是了斷所有麻煩的點子,一來可以擺脫追蹤我倆的Alex等四人,二來可以迴避掉絕大多數的“世界之子”,甚至還能救出一個人。

  “勿忘我姐妹,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來,這可能對你而言是個好訊息,”我湊近她耳根,道:“我或許知道她最後一次出現在哪,並且還有另外一個人也能知道其行蹤。”

  “誒?這人是誰?現在在哪?你這死丫頭怎麼老是話說半截?真是被你氣死。”

  “那個人叫馬洛,是我們最早失散的同伴,他不知甚麼緣故跑進了這地底的深處,比我們現在走得更遠。而且正有兩個彌利耶打算活捉他,其中一個就是黑長髮女孩。”說著,我打地上撿起那塊表皮發白的電池板,問:“剛才我提起過,你說,像手提電腦電池板那樣大小的東西,是否也可以當作它來使用?我那個小男友就被人偷走了一塊,可能也是她乾的。”

  “也許可以吧,我自己沒設計過。你是說那黑長髮可能也像我這樣,為了提高自己肌肉強度和反應力,特地給自己安上鬼牙齒馬?所以要用到電池板?這是甚麼時候的事?”

  我看了看她的表,時間是深夜十一點,至於Alex被盜走的電池板,可能介乎於10號深夜到昨天下午,總之發生在兩天前。很顯然,這東西理應在黑長髮手中。

  勿忘我姐妹見自己想知道的都已釐清,便拖著我的手出了地坑,我環顧四下,果然就是短隧道封牆後的坑道里,只是不知在其中的哪一段。現在,我手上握有為她找到另外幾名獍行的重責大任,所以有必要列舉一些條件。首要的一件,便是消除身後四名追兵。

  “最後我見他們好像將藠蟎幹掉了,但看不真切,我勸你啊打消幻想,我是不會再讓你被帶回到安道爾那個臭烘烘的妓院裡。”她見我翻她背後的包,站下腳問:“你幹甚麼?”

  我掏出揹包裡的噴漆罐,說:“給他們留條簡訊,這樣我們便可以不必分心再去顧慮其他,身後總有人在追蹤,你也覺得很煩吧,萬一有了眉目,被他們一攪,啥事都幹不成。”

  “可以,”她自揣了下處境,也覺得自己受了傷可能難以應付四名凶神惡煞般的敵人,便順從我退讓一步,道:“但只能我去留字,你想給他們留甚麼?先說給我聽聽。”

  “就寫我們去找馬洛了,讓他們設法去到仙境更深處的荒蕪石窟,一有訊息會另外留言,別再繼續追擊,我是自願跟從你走的,我更喜歡與你待在一起,用我的口吻去噴牆。”

  十分鐘後,她打破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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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敗牆那頭回來,將一個空的噴漆罐丟在地上,替我鬆開捆紮雙手雙腳的綁繩,說:“都按你說的寫了老大一面牆,他們只要不是瞎子,肯定能看見。”

  “另外由現在開始,你不準再打罵我了,我被你打頭腦子就會變笨,我越笨就越找不到其餘的彌利耶,”趁她上前替我鬆綁時,我故意湊近她脖根親吻了一下,撒嬌道:“我並不是為了取悅你,我是真的喜歡與你待在一起,另外我也對彌利耶的事很神往。”

  “你這死丫頭又在打甚麼鬼主意?你那套媚術對我無效,糊弄那幾個傻子可能還管點用,老孃可是身經百戰過來的。”她微微一笑,卻也不介意,將我扶起身後,說:“好了好了別再提條件,適可而止吧。我早說過再醜也總比你這個鄉下妞會打扮,趕緊找到我們的人,一下子多了四名彌利耶,咱們這回必定是贏家,就讓公羊、執行隊、世界之子他們哭去吧。”

  出了地坑,我按照記憶,很快找到那段水銀瀑布的走道,沿途我將所見所聞向她描述起來,她默默地聽不住點頭。就這樣,我和她邊走邊說,當來到四個黑鐵殼齒輪的地方,她一把將我攔下,然後站在原地檢視起來,嘴裡嘖嘖稱奇。

  “這究竟是甚麼?”起先我也很納悶這些裝置是幹嘛用的,見她眼神異樣,開口問。

  “我也不知道它們是幹嘛用的,但曾經見過。使用這些東西的人,不是暗世界裡任何一派,也與我們無關。”她示意我抬高腿,注意腳下,說:“反正肯定不是甚麼好東西。”

  恬靜時的勿忘我姐妹是很溫柔的,她原本生得就很標緻,如果面容不猙獰扭曲滿口噴糞,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個美女。我作為男兒心的女兒身,當然喜愛與她這類人為伍,這就是所謂的為紅顏棄兄弟,我想Alex肯定能理解。他不也一樣,為了金髮女獍行不在乎馬洛的生死?

  這樣的女性實在迷人,本身又足夠強勢,你絲毫不必瞻前顧後擔憂她會有生命危險。與她同行,就像在領略另一場愛戀,可惜物件不是Chris,這稍微讓我內心有些負罪感。我身子究竟出了甚麼問題?為甚麼我不論思維還是念想越發與女孩相似?難不成我本來就是個女性?

  “我明白了!”她在前方忽然大叫,將我從幻夢中帶回現實。抬眼望去,我與她正站在兩具倒吊燒得發黑的骨骸前。勿忘我姐妹手指前方,那頭是一地碎裂的透明硬殼,之前蛇形怪影曾在那裡被更大的一隻吞了腦袋,此後這東西就排出了許多透明巨卵。而此刻,被水銀封死的那隻,露出的部分已經不會動了,顯然已是離死不遠。

  “那究竟是甚麼?這麼大一隻。”我渾身一激靈,本能地往後倒退數步,問。

  “索倫姨媽!”勿忘我姐妹皺著眉頭,又掏出那面珠簾給自己戴上,然後提來另一面,說:“這東西和之前的那條蛇其實是同根同種,它們是相生相息的關係,她就形同女皇蜂,靠不斷吞吃那條蛇來維持生計。但每次排卵後它就會很虛弱,過去它還能控制那東西,但在八年前它就被幹掉了,目前還能抽搐,只是肢體的神經反應罷了。而曾被它控制的那條蛇,反而成了它的主宰。你之前確實是殺了那東西,但那條蛇比你這個頭腦簡單的鄉下妞更高一籌,它特地回來這裡給自己上了道保險,這樣它成蟲即便被幹掉,還能依靠眼前的藠卵再度重生,只是又變回了幼蟲,所以需要不停地獵殺活人,讓自己復原長出頭角。”

  “這種東西該怎麼對付?它好像老在這一片徘徊,這是個嚴重威脅。”

  “那條蛇很久以前,就和索倫姨媽一樣,都是活生生的人類,它也有名字,叫做達米安。呂庫古(gus),是這家人裡的長輩,也是老呂庫古的表叔。索倫是他的媳婦,他們全都死於很久以前某個腥風血雨的八日屠殺。藠蟎只是個通俗的叫法,這種東西真實的名稱,叫做雲諾蟲(CloudNumph),本身是很美好的東西,神話裡也是仙女的意思。但是,他們由古蠻移植體的頭竅破殼而出,因而成為最邪惡的可怕生靈。”她扶住我的肩,讓我不必害怕,嘴角帶出一絲神秘微笑,道:“那底下的地方,也就是你所說的‘仙境’,最早就是它們的巢穴,初生的雲諾蟲還保持著天然愛美之心,所以那地方才會如此瑰麗飄渺,但它們不斷被他人殺害掃除,終於變得越來越邪惡,最後無法忍受那裡的空氣,才跑來這些臭氣熏天的陰溝裡。至於怎麼掃除那條蛇?我自有辦法,決不讓它再度復活。”

  “你怎麼會知道得那麼詳細?我是說你比起善良公羊和其他人,厲害太多了。”見勿忘我姐妹能夠滔滔不絕吐露出如此之多的秘密,而一部分與起先我的猜測不謀而合,我開始由衷地佩服起她來。這個彌利耶既能打學識又淵博,真是美貌與智慧集於一身。

  “很奇怪嗎?這好像是基本常識,每個彌利耶都知曉的事兒啊。就你這蠢到家的鄉下妞被人從小洗腦關在安道爾老鼠洞裡,才會一無所知。當然,這不全是你的猜測,而是原始的記憶,你可能是在被人帶走前就已聽說過。”她顯得洋洋得意,為自己點燃一支菸,嘆道:“彌利耶本身就和現實世界一樣,既有很善良的人,也有極端邪惡之徒,所以不能一概而論。彌利耶原本是個女性組織,成員絕大多數都是女人。我們存世已有六百餘年,從古至今就被皇族貴戚僱傭為刺客,去謀殺政敵和財閥,甚至偽裝成士兵,去行刺敵軍大將,獲取高額酬勞。在行事效率上,其他暗世界的人及不我們,所以因妒忌生恨,所有人都痛恨我們。”

  “那按你說過來的,假設像我這樣的人,從小被人帶走,若是離開了彌利耶,自然也無法練習基礎技能,豈不是幹甚麼都不行,沒有了特殊價值?”

  “為了羞辱!為了滿足數百年來那份不斷膨脹而嫉妒懷恨的慾念。曾經一度,彌利耶是暗世界中高貴的王者。在那個時代,甚麼‘自由憲兵’、‘世界之子’、‘鐵布利希兄弟會’的鼠輩們,根本還未建立起來。我們是被暗世界魚龍混雜的勢力聯合摧毀的!這些禽獸將我們彌利耶的女孩從小拐走,養大後賣去世界各地最臭名昭著的窯子裡,看著曾經的夜行者乞討哀求,最後患上一身病年紀輕輕就大量死亡,來發洩群獸們那顆變態的仇恨之心!”

  聽到如此殘酷的真相,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雖然我根本就不是所謂的彌利耶女郎,而是個打北加州保釋越境的逃犯,但世界之惡,人性之殘酷我已窮極心智,卻不料遠遠未及獍行們如此悲慘的命運。勿忘我姐妹胸懷整個族裔的刻骨仇恨,反倒變得容易理解多了。我想,只要是個心智正常的人,當聽到這些,都會義憤填胸,握緊拳頭!

  不論她是否在故技重施,依舊滿嘴跑火車,或是繼續偽裝表演大師,這番言論,靠編是編不出來的,這也讓我頭腦變得愈加清醒。暗世界體系,絕對是個你死我活的修羅場,每一個貌似高大上的勢力,背後都有難以想象的歹毒和惡念,只是保持著體面的表象。

  那麼,反過來想,這些所謂魚龍混雜勢力裡,難道全是歹徒惡棍?好像也不盡然。譬如拉多克剃刀與稻草男孩,顯然就不是這種人,只是恰巧歸於某個組織,忠實地執行使命罷了。他們除了特殊身份,也是普通人之一,同樣有愛好、興趣以及各自的理想。正像勿忘我姐妹所言,任何組織既有善良之人也有邪惡之徒,無法一概而論。

  想到此,我覺得很有必要將兩個善良公羊此行的真正目的告知她,然後看看她作何反應。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弄清另一件事,那便是三隻耳朵的黑人遭囚禁的真偽。

  “好了,別再問東問西,跟著我來,”她見我正站一旁聯想翩翩,便上前對我打了個響指,道:“死丫頭你在想甚麼哪?這種事還是別老去想,多些美好的事物,不然你滿心都是世界末日的黑暗,時間一久自己若不懂釋放,就根本活不下去。在我完全信任你之前,你只配知道這些。我也不怕你這是藉機刺探,所有你能聽到的,都是暗世界人的常識罷了。”

  她的意思很明確,那就是該說的說,不該你知道的哪怕嚴刑拷打你也別想從她嘴裡問出半個字,更何況像勿忘我姐妹這種滿身傷痕的堅忍女性,壓根就不懼肉體折磨。她見眼前又開始揚起那股黃色的油霧,便打包裡掏出個八角形紙盒,將裡頭粉色綢緞包裹的粉末向外一揚,頓時異香撲鼻。油霧一接觸粉末,就像高寒氣溫下潑出去的水,紛紛化霜,掉落在地。

  她伸手打出一顆紅色物件,在前方炸開,一地的碎顆粒立即被點燃,只消數秒,便在空氣中灼燒乾淨,鼻息間那股暗香才消失無痕。再看向遠處那隻巨大的雲諾蟲,露在水銀外的節肢慢慢發白碳化,就跟鐵仙女一般,眼見是沒法活了。她這麼做,是為了斷那四處亂竄的達米安。呂庫古念想,假若再次遇見,必然會手起刀落,斷不會再留它活路。

  “勿忘我姐妹,像你這樣的女人,普通男性瞧見你就戰慄不已,哪還敢親近,更別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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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婚論嫁。我很好奇,你過去的男友,又是怎樣的人?”我望著她一臉嚴肅,不由感到好笑,又想要去惹惹她,便問:“你總不可能每天都打打殺殺的,總也要討生活,你是靠甚麼而活?”

  “你這小賤人怎麼那麼多問題?你那麼關心我幹嘛?誰告訴你我每天打打殺殺的?我當然有家庭,還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哪來甚麼曾經的男友,我老公現在活得好好的。”她一把拽住我的手,朝著我所指的那個石隙過去,邊走邊說:“你以為我是電影裡上躥下跳的忍者神龜?現實裡我很討厭暴力,我最喜歡的電視是老友記,剛推出的慾望都市也已收訂。”

  說話間,我倆已來到石壁縫隙中段,她怕我故意使詐,用線繩吊著我先下,觀察數秒才自己下來,然後推著我來到瞧見馬洛的那個豁口,開始往下打量。我掃了一眼,還是那個角落,似乎與離開之前並無變化。但再細細一瞧,便發現了微小變化。那便是馬洛此前手持的鏽跡斑斑船錨,正擱在石壁前,這說明他回來過。

  “小騷狐狸,你過來替我看一下,我沒你年輕,可能視野不及你那麼廣遠,”她一把扯住我馬尾,拉著我貼邊來到石隙的最左側,手指下方比劃著說:“我最遠視線只能去到底下五米範圍的地形,老實說無法辯出這究竟是哪。”

  “誒?咱們可是有言在先,你答應過不能再打罵我,怎麼還是這麼粗手重腳的?我可不是你隨意使喚的傭人,”我不滿地搖搖頭,裝模作樣地掃了幾眼,可惜也只能看到這麼多。

  “我忘了,既然如此,那試試你那隻隱藏的眼珠再觀察觀察。”她輕拍了我後背幾下,算作道歉,說:“如果不能辯出這是甚麼地方,也就無法救出你的夥伴。”

  老實說,之前那鋪天蓋地的難受,我實在不願再嘗試一遍。現在我變得對自己越來越沒有信心。過去我還有常識,頭暈目眩隨著使用次數增多,每次都會削弱許多,但自從成了女兒身,前後兩次感觸截然不同。我難以想象,這次再擅用第三瞳會帶來甚麼後果。然而此刻,我也很想知道這底下的具體地貌,馬洛失蹤得已經夠久,如果彌利耶能判斷出這是哪兒,將大大改變當前的程序。最起碼的,範斯和Alex肯定不會再仇恨她。

  想著,我讓她退到一邊,慢慢移出第三瞳,將無限的綠線投射下去,隨著錦緞般柔滑的視野不斷突破,我將足下這片石壁前後十五米的角落看了個夠,同時昏暈的感覺也浮了上來。

  此刻的馬洛,仍在附近待著,但他倒臥在幾大塊破石頭背後,肚子正一起一伏,好像睡著了。而距離他不遠之處,便是許多的熔岩洞固有的及地熔柱群,這塊地方身處地底將近三十米之下,周遭都很溼潤。可奇怪的是,面對如此之多的水,他卻非要喝我的礦泉水。伴隨著強烈的天旋地轉,我終於體力不支,直直往下摔落,被勿忘我姐妹一把拉住。

  我沉浸在一片溫香與灼熱的懷抱之中,彌利耶仍像之前那般輕拍我的肩背,待我完全清醒回來,已經是十分鐘後。她正用手掌替我抹去額頭細密的汗珠,另一隻手打揹包裡翻騰,見我回轉過來,便將人順勢一推,讓我躺臥在石壁前,冷冷地丟來一瓶礦泉水。

  “好了,大小姐,我這輩子都沒那麼伺候過別人,包括自己老公。現在可以說說了,那底下究竟是甚麼情形?”她團著手坐在另一側,問:“瞧見我們的人沒有?”

  我喝了半瓶水,這才略微緩過來,隨後將目視所見一股腦地傾吐,如釋重負般喘了口氣,繼續閉目養神。她在那端細細思索,嘆道:“居然能瞧見那麼大的範圍,這到底是甚麼眼睛?”

  我想起馬洛正在底下,或許由他來說可能內容將更詳盡。想到此我不由扯開嗓子朝底下大呼,頓時那尖細空靈的嗓音響徹天際,美妙得我幾乎再度昏厥過去。豈料,此舉竟讓勿忘我姐妹騰得一下跳起身,她走上前來狠狠甩了我個帶血耳光,罵道:“你這小騷狐狸是不是又打算使壞?將你那些不三不四的主子和同夥招引過來?我可警告你,這次我不再客氣!”

  話音剛落,她立即拔出那把細長的人骨刀,四下張望片刻往上一躥,跑出了石隙進入雲諾蟲坑道,不知幹甚麼去了。耳畔靜得出奇,甚麼紛亂也沒有,也許Alex等人根本沒在附近,那些提燈喪婦也不見蹤影,總之適才的大叫,絲毫沒起任何波瀾。我捂著發燙的臉頰,惱怒地等她回來,這次我絕不姑息她的任何面子,一定要往死裡羞辱她。

  “誰?誰在哪?”豈料,適才我的大叫卻引來了一個人,那是馬洛。可能我的嗓音過於美妙且輕柔,絲毫不具威脅性。他手扶著石壁來到了邊角,打著手電往上照射,頓時亮瞎了我的眼。就這般看了一陣,他痴痴傻傻地吐著舌頭,問:“小姐,剛才是你在叫我?你是誰?”

  “我?”我不能暴露名字,便連忙止住他的發問,道:“我是剛才給你送漢堡和水的人,聽著,我知道這事很扯淡,雖然我外表是個女人,但我就是他,其他的你就別問了。一會兒有個凶神惡煞的女人過來,她可能要問你些事。你千萬要記住,絕對不能提我的名字,就學範斯那樣管我叫小老妹,其他別問了。”

  “你就是他?他又是誰?難道你是跟在法國佬身後的那個姑娘?你何時給我送給水與漢堡了?真是咄咄怪事。”馬洛使勁揉眼反覆打量,像個垂涎天鵝肉的蛤蟆般合不攏嘴,道:“這個角度看你真是太美了,活像個仙女。”

  我聽得一頭霧水,正待發問,窮兇極惡的彌利耶回來了。她翻身躍下後,便虎著臉掃了幾眼,令我起開,自己揹著手來到豁口往下打量,很不人道地唾了口帶血唾沫測量深度,恰巧馬洛的蛤蟆嘴張得老大,正巧滴落口中,咳得瘦子半晌喘不上氣來。M.Ι.

  “這個小矮子就是你朋友?”她視若無睹,絲毫不在乎別人痛苦,用一種救世主的聲調問他話:“喂,那個瘦猴,你老老實實將所有訊息說出來,沒準我能弄你上來。”

  “小老妹,這個又是誰?是那個法國佬Alex?”馬洛好不容易喘上氣,望著這個居高臨下的女人,叫道:“怎麼他變成個女人了?我就知道,肯定是他,他一直就討厭我。”

  “這個,還真不是,”望著勿忘我姐妹這副姿態,我還是忍不住笑了,她站我邊上,的確很像娘化後的Alex,一股混不吝且對甚麼都無所謂,特別是那股誰都瞧不上的眼神,確有幾分神似。我忙對底下的馬洛說:“她是真正的女人,是貨真價實的獍行。”

  “甚麼?兩個獍行還嫌不夠,你又帶來一個,你究竟是打算救我還是殺我?算了,我不要你們救了,就死在這裡好了,餓死也總比被她們打死得好。”他哀嘆一聲,坐倒在地。

  “喂,我問你話哪,你沒受過教育嗎?當女士問你話時你得看著別人的臉回答,這是起碼的教養。”勿忘我才不管他的自愛自憐,蹲下身子打著手勢,問:“那倆個彌利耶為甚麼要追打你?你沒事幹嘛惹她們?她們中一個黑長髮的女孩有甚麼特徵?”

  “我沒惹她們,因為此前見過其中一個,我總道是熟人大概可以溝通,誰知正是這個黑長髮喝令另一個金髮的動手,這兩個惡魔般的女人打了我兩頓,醒來後就在這裡了,哪知道自己是怎麼到這破地方的?至於特徵,黑長髮的能說中國話和英語,兩者都很熟練,可能是個美中混血,她身上有股天然香味,但這女人抹了特殊香水,想要刻意壓制這股清香。還有她的身子很硬,像鐵板似的,我揍了她一拳手都打骨折了。”

  “好了好了,這些都不是甚麼特徵,”勿忘我姐妹不耐煩地擺擺手,道:“你好好回憶下,她身上有沒有特別的標記,例如紋身,傷疤或者是黑痣紅痣,就是一眼能看出來的那種。”

  “這麼黑,我眼鏡也掉了,還真說不好,不過,你等等,”馬洛低下頭啃起指甲皮來,思量再三,道:“有一個特徵,我記起來了,黑長髮胸前有塊條形碼般的紋身。”

  “條形碼?這甚麼鬼東西?”勿忘我姐妹一聽急了,搓揉著臉繼續俯下身子,問:“我索性說得再明確一些,她背部有沒有一個很大的十字星傷疤?”

  “她是個女士,你總不能要求我去扒她衣服吧,所以我不可能看見。”馬洛繼續啃著指甲皮思索,忽然一蹦三丈高,指著自己脖根,歪著嘴叫道:“但由著你這麼一說,那女的這裡有塊十字形胎記,比面板顏色略深,非常小不仔細看看不出來。真是豈有此理,盡問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

  “天哪,”勿忘我姐妹一下跪倒在地,她失神地望著我,幾乎無法言語。

  我見其眼神極度不正常,臉上堆著各種難以揣摩的表情。似乎在暗暗發狠,又像是暗自竊喜,時而咬唇,時而兩手交替抓撓,總之就是一副焦慮不堪的模樣。

  “怎麼了?”我也蹲下身子,扶住她發顫的肩頭,問。

  “她是安娜,我的安娜啊,這怎麼可能?我親手安葬了她!”勿忘我姐妹一時控制不住內心激動,淚流滿面,她一把抱住我狂笑起來:“難道我已經死了?這裡是地獄嗎?”

  5:20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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