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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Chapter 110:密音

2022-11-18 作者:少校Alex

  Chapter110:MesterySound(密音)

  博爾頓手指的圖案,是幾天前我與Alex夜訪呂庫古公館時,在魚皮臥室內所抄錄的字塊。它被人用獍行密寫體寫在屋企各處牆頭,有些甚至上達了天花板。內容全都一樣,就是一個長方形裡有道斜橫槓。世界之子中的一部分與這個家族有著血緣關係,又怎會不知?

  “字塊寫在牆頭?密密麻麻遍佈整間房?”他蹙緊眉頭,思慮片刻又問:“那寫個大的就行了,為何要寫上百個?還有,這是三棟宅子裡的哪一棟樓?我怎麼不知道?”

  這件在我看來再平常不過的小事,卻引得小屁孩十分驚詫,久而久之我也感覺出不同尋常,便將那次夜訪經過向他簡略描述。至於為何寫那麼許多,我怎可能會明白?

  “原來如此,那這個字塊肯定是你所提到的四個獍行所為。”

  “它代表甚麼含義?我們裡戴眼鏡的人說,這是趨避離遠的含義,讀音是Ta-Ru。”M.Ι.

  “戴眼鏡的?那是誰?我好像沒見你們中有人戴眼鏡,只有你那完美丈夫戴過蛤蟆鏡。”

  “啊,這是我的錯,你見到時他早在逃命當初就掉了眼鏡。也就是你們安排他攝影和做記錄的那位,老馬。”我努力思索一番,果然博爾頓不認識,慌忙解釋清楚。

  “噢,那就是記錄員唄,說甚麼戴眼鏡的讓人云裡霧裡。這個詞沒有任何意義,這是那個小哥說的?好吧,姑且算他一知半解好了。”博爾頓掏出筆,邊寫邊回應:“其實這圖案是個後進代詞,它並不歸屬在喜克索斯字塊裡。”

  “後進代詞?這甚麼意思?”馬洛的知識儲備與他不可同日而語,博爾頓就像他自己說的,一輩子都在看書,隨便丟擲個生僻詞,都能叫我歎為觀止。

  “喜克索斯人留在沙漠深處最古老的字塊裡,從來不曾有這個字塊。而它卻頻頻出現在近代考古文獻中,顯然是特意加進去的,所以後進代詞是說它可能被偽造出來,也可能是異族征服後的特殊文字。而這字塊正是出自白銀之翼銀版書的結尾,含義是不朽。”

  “甚麼?搞半天這是偽造的字塊,這麼說我們對它的理解全是臆猜的?這老馬根本是誤判?”我接過橘色本子,不僅愕然:“當時大家還分析得頭頭是道,可它為何出現在屋內?”

  “這個詞出現在這,是有人希望你們能看見,當然記錄員小哥說的也不完全錯,它在近代文獻裡確實是規避的含義,你管它呢。”博爾頓望著我的臉細細端詳,忽然笑了:“我相信你是誠實的,這麼理解下來,只能說那四名獍行認識你們,他們從開始就不停在暗示,想要你們知道他們的存在,不停留下線索促使你們去追逐。”

  “這條被隱藏記憶的時空線,範斯的屍魂在被粉碎前曾說,他終於搞清了四人真實身份,不過礙於預言一旦說出口就不會靈驗,因此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這將是永遠無法解開之謎,只能等你們真正相遇時才會明白。既然四人由未來出發回到這個時代,那我們的經歷對他們而言就是歷史。你和你的夥伴就是天選之人,註定要遭此劫難而涅槃重生的。或許他們讀過白銀之翼,可能也看過白銀之風,知道更多的失落訊息。這個字塊如此具象,或許就是答案,與觸發天音炮的序列有關。”

  我直起身,再次回到虹吸通管大軸前,打算按圖案外型去按軟面石臺。剛探出手又被博爾頓叫停。他嘖著嘴說太冒險,字塊連個走勢也沒標註。看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我心急如焚,像匹籠中母狼焦慮徘徊。

  時間又流逝了兩分鐘,再繼續耗下去,那頭的人將死得一個都不剩。可小屁孩仍猶豫不決,總道是此棋太過兇險,萬一出錯就全完了。我不由激他說索性回緬床大屋修復鐵棺,或者乾脆也別瞎琢磨了,還是回去參加亂戰,總好過遊手好閒浪費時光。

  “究竟是從橫槓走,還是繞邊框?走勢若出錯,一切便全搞砸。”博爾頓在我連聲催促下,顯得有些生氣,叫道:“你當然不會出事,因為你是這所建築的權柄者,可我們呢?我們有甚麼保障?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有幾條時空線的自己可以選擇,死誰都無所謂。”

  我再度移出返金線深處雷音甕全圖,去探測她們的存在,好在五個人的氣息依舊還在。

  “雖然她們豁出性命在爭取時間,但不論聖維塔萊還是露娜,都希望自己是僥倖存活的一個。沒人希望自己戰死在此,畢竟活著才能展望未來。”

  我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只得默然僵站。確實如他所說,陷在漩渦亂流中的人們,都有各自的人生,我有甚麼權力去決定他們生死?就連小蒼蘭,我也無權去決定她的未來。

  “時間已到了極限,我忽然有個主意,既然這個不朽的字塊是你最初發現,”博爾頓似乎下定了決心,道:“而你又是天選之人,就遵循自己本意去走出決定性步伐。我們這種深陷暗世界的人,往往會將事想得太複雜,沒準它的原意很簡單。”

  說罷他東張西望一番,快速逃進甬道深處,在走徑盡頭屈身坐下,示意我隨便幹。這個皮球踢得,起先有他在身旁,即便我出了錯,起碼良心上能好受許多,他是起關鍵作用之人,如果事兒搞砸也就成了背鍋俠。可現在他索性推得一乾二淨,以天選之人權柄者這些不容置疑的口吻要我相機行事。想到她們會因錯判而粉身碎骨,我久久下不了決心。

  “在想甚麼哪?上啊,時間拖太久,她們都得完蛋!”逃進甬道的小屁孩,擱下心頭巨石長吁一口氣,不耐煩地朝我揮手,道:“生死各佔一半,交給老天定奪!”

  我咬咬牙,只得扛起這份幾乎能將人壓死的重擔,張開雙臂環顧四周。大屋的十三個水臺若按字塊排布去輕按,它們必須得符合人體構造。手臂周長等於人身高,那麼不論橫槓還是長方外框,間距都在合理長度內。我被槓在逆轉橫皇曆史的關鍵點,尤為注重自己一舉一動。快速完成橫槓部分,軟石一經觸控,立即發出刺眼紅光,全在不停地閃爍。它們成為博爾頓的催促一部分,不停刺激著心扉,要我馬上做出抉擇。

  我將滿腦袋混沌揮去,看向周長方的外輪廓,找到了對應的音鼓。左右四個虹吸通管間距在預料中,而連線中線的兩個卻在天頂,這根本就是為我私人定製的。普通人站在天音炮前,若不使用梯子,無法竄上頂高六米的天頂。可身為雷音甕正牌女魔就不同了,只要腳踩水銀線整個人就呈浮空狀態。我掃了眼博爾頓,見他索性雙目一閉默默祈禱,眼不見為淨,世事紛擾皆虛妄。

  我能責怪他嗎?這副十歲出頭孩子般的外貌,表明他最多隻能做到這一步了,難道我還能將自己的無能推在他身上?這樣豈不是更加證明自己就是廢物?見博爾頓漸入靈魂飛昇的冥想狀態,我完全放空頭腦,任由自己四肢飛速滑動,完成了全部操作。

  就在按下最後一片聲鼓的同時,小屁孩忽然慘叫一聲,被無形之力飛推出來,滾摔進了大屋。甬道背後那片石牆發出沉悶怪音,緩緩轉動起來,活像一部老式幻燈機。在轉出這樣的幾格後,慢慢恢復了平靜。

  石堡旋轉一停止,地底立即傳來陣陣波音客機的轟鳴聲,大屋開始劇烈搖晃起來。無數花崗岩碎渣如雨點般墜下。博爾頓再也顧不得男女有別老少不宜,尖叫著撲倒在我懷裡,蹭得胸前滿是鼻涕。不僅是他,連我都感到懼怕,便蹲倒在地使勁摟住他,拍著他圓圓的大腦袋不住安慰,任憑尖銳石渣砸在自己背上。好在這種異常沒有維持多久,很快沉寂下來。

  博爾頓睜著惶恐不安的大眼四下打量,忽然將手一揚,要我去看大屋甕門。

  關鎖水斗怪屋的主甕門,不知何時完全側開,石道走徑一覽無遺。與此同時,我感覺身後的三角石窟深處,傳來萬馬奔騰呼嘯之聲,越來越嘹亮。臨到耳畔,成了一種冷笑,在水斗大屋內來來回回穿梭,猶如幾十個無形的提燈喪婦在四周狂笑飛奔。

  “MesterySound?”博爾頓一把推開我,側耳仔細去聽,須叟間臉色由懼轉喜,又由喜轉憂,連連跳腳道:“這就是執杖之音啊,獍行姐姐你趕緊學它一起發出獠吼,U形聲噪散不出去,會將我倆震碎,你也無法倖免。這屋子成了個炮膛,你不能讓炮彈在膛管中爆炸!”

  “可我根本不懂怎麼發出獠吼,那是你們黑寡婦的專利!”我也感到身子在顫動,體內似乎掩藏著一頭怪獸,再不釋放它就將掙破皮骨猛竄出來,不由驚呼起來。博爾頓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在他看來,這是再平常不過的技巧,怎會有幹啥啥不行的魅者,簡直不可理喻。不過見我面色煞白正在高聲呼救,他不再端著那份矜持與沉穩,張開雙手在我屁股上狠狠擰了一把,我沒料到他會這麼粗魯,一張嘴就喊出嘹亮的天籟之音。

  密音就像得了指令般一下子衝出大屋,越過石道旋轉著前推,逐漸遠去直至消失。在這種連針掉地上都能引起軒然大波的靜謐中,我與他不由對視片刻,不知出了甚麼狀況。小屁孩爬到背上緊緊抱著我脖子,像驅趕大馬般催著追過去看,究竟是不是成功發射了天音炮。

  “這甚麼情況?你確實喊出了獠吼了呢!”他擰著我長髮,雙目茫然地望著這一切,指手畫腳叫道:“別太靠近門,再往左一些,不,停停,再往右走幾步。”

  我心想你端坐背上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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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誰不會,還真把自己當龜仙人了。正欲反唇相譏,神奇的一幕出現了!只見石道的尖錐塔花正在瘋狂亂顫,瞬間被切割成馬賽克大小的碎塊,數以百萬噸的碎石渣如波濤駭浪,緊追著適才那種冷笑,一路席捲而去,令整條過道完全變了形,直直穿透所有大開的甕門。那種笑聲,正是馬洛所描繪過的女魔陰笑。

  “真是曠古未有的奇觀哪,你幹嘛這麼謙虛?這是我聽過的最性感獠吼。”博爾頓激動地在我臉頰重重親了一口,躍下地來,團著手注視石道,說:“這等規模,怕是人全折了。”

  這話聽得我毛骨悚然,範胖就是聽見女魔陰笑,整顆腦袋炸得稀爛,那還是在甚麼風浪都不起的前提下。而像這種颶風級規模,會給苦戰中的人們造成多大傷害,簡直無法想象。

  與此同時,腦海中的返金線猛烈顫抖,雷音甕全圖跳將出來,似乎是要我檢驗成果。

  在大屋鏖戰的五個人氣息,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驚得面白如紙,急急闖出門去,全然不顧博爾頓在身後高喊,在石道中狂奔,要親眼去見證,密音的觸發造成了多可怕的後果。

  沿路的第三間甕房,被這股天音炮轟得像個地震現場,到處都是殘垣斷壁,幾乎沒有一面完整石壁,石板開裂撕裂地層,黑水全淌到地底深處。滿地都是折翅的羽蝶,已死去了多時。範胖曾調侃說,凡是我們走過路過的場所都徹底毀了,從陰宅底庭到藏品室,再到破窯,我們這夥人幹啥啥不行,搞破壞的能耐比起暗黑破壞神厲害百倍。好端端一座雷音甕,已是支離破碎,面目全非。我急得大汗淋漓,腿腳繼續加速。

  “一定不會出事,我是按要求完成了全部步驟,怎可能會釀成大禍呢?”我不住安慰自己,心慌得連氣息都開始彌亂,腳步打滑闖進了亂戰之境。

  還未踏進門廊,便感覺一陣勁風撲面而來,反射神經快過意識的我雙腿一蹬,整個人立即竄上天花平板。哪知這股陰風緊追屁股也跟著爬上來,我眼前狂冒金星,渾身感到陣陣刺痛。有個氣瘋了的人睜著深黛閃亮眼睛,死死扭住我長髮,氣力大到驚人,硬生生拽著我大腿根拉下牆頭。她二話不說,對準我肚子就是記上勾拳,大長腿橫掃踢得我腦袋耷拉下來。

  “看看你丫乾的好事!”勿忘我抹了把熱淚,一腳將我踢出八丈遠,怒罵道:“我們豁出命保你倆去發動聲鼓,是因為信任你!可你這個屁用沒有的鄉下妞,卻搞出海嘯般的天音刺破,在轟碎那畜生的同時,也撕破了公羊,更將另一個你碾成碎末,我今番與你拼了!”

  環顧四周,這裡比起圓甕小屋還要恐怖,所有的磚牆被削得千瘡百孔,地上滿是碎花崗岩犬牙,大屋中央有個半人多深的大坑,倒臥著一具下半身已碾成粉末的人形,那絲絲縷縷沾滿油汙和鮮血的裙邊,被來回穿梭的陰風颳得呼呼作響,小蒼蘭還未死,但顯然已活不了了。而在走牆深處,稻草男孩裂成了五段,躺在黃醬之中,他那對空洞眼窩正注視著我。

  “我不知道會釀成這種慘劇,你以為我願意?”勿忘我像發了瘋般騎將上來,不由分說左右開弓,起初我還支著胳臂躲避,漸漸伸直了四肢,任由她肆虐。她就這般哭著喊著抽了十幾個帶血耳光,自己累得癱倒在地,絕望地慘笑起來。我木然站起身,越過她朝大屋深處走去,很快便見得滿地血蚯蚓地漿中盤著堆肉山,橫皇也扛不住狂飆席捲,又將自己化整為零,再次逃過滅頂之災。不過這次他顯然受創極重,已很難再恢復回來。

  “嘿嘿,我早就警告過你們,摧毀我就等於摧毀所有人,天音炮不分彼此,也不分敵我,所有入侵者對它而言都是害蟲。害死她們的那個人,就是你啊,別再誣陷為我所殺。”

  我嘯叫一聲,抖開陰爪打算高高躍起,破開皮甲將他千刀萬剮,卻被一條胳臂拖住腳踝,低頭去看,是還未嚥氣的稻草男孩,他的上半身只剩下一條胳臂連著腦袋。

  “小心再中了橫皇毒計,你是唯一能滅殺他的人,別輕易被挑釁衝昏頭腦。”他哀嘆一聲,笑了:“你已經成功發動了一次音鼓,光這點我就為你感到驕傲。”

  “可我甚麼都幹不好,只會白白害死他人,你為我驕傲甚麼?”我手指著屋中央大坑,說:“我更希望這事由小蒼蘭去做,寧願代替她化作清煙,我已經,已經走不下去了。”

  “你走不下去也得走,”勿忘我從地上一躍而起,擰著我長髮拖到甕門前,一腳將我蹬回石道,叫道:“那劣畜唯獨不能奈何我,他不熟我們彌利耶這套。你給我聽好了,如果實在扛不住,為求自保我會摘走小蒼蘭的心臟,她自己答應的。總之,你趕緊給我滾,找到正確方式掃滅橫皇,別讓屈死在此的人往後沒個拜祭的,都成了孤魂野鬼。”

  “可露娜與布倫希爾蒂人呢?”我遍掃各個角落,都沒找到黑寡婦和聖維塔萊,修士見我停在廊下戀戀不走,便讓散落各處的殘軀快速殖生起來。很快,巨量的藤壺吞沒了大半座甕房,將我的視線遮蔽得嚴嚴實實。

  我悲嘆一聲,探指將甕門全部鎖閉,頭重腳輕地往回走,當走進石穴,見博爾頓正在水斗大屋正門前探頭探腦,他一見到我,便異常興奮地揮著小手。

  “那一頭現在是甚麼情況?伊格納條斯干掉了沒有?”他氣喘吁吁地迎著我過來,一把抱住我胳臂,使勁往裡拖。見我一幅生無可戀的神情,便連珠炮般發問。

  “我甚至連具體的人都沒找全,就被勿忘我給踢了回來。因為我的緣故,公羊和另一個我幾乎粉身碎骨了。”我面如死灰,當踏進甕門,再也支援不住,氣血攻心栽倒在地。

  “歷次大戰有人員傷亡再正常不過,咱們破那棵妖樹時死了多少人,能具體說是誰的過失嗎?”博爾頓掃了石道一眼,讓我再度將石門封閉,不斷描述他們對抗屍鬼女王時的種種慘烈,見我魂不守舍,便舉著自己整理的紙條,道:“不過你也別太憂心,我已經弄懂了最重要的一環,它將確保咱們所有人都能夠存活下來!答案就在你彙報的幻夢詩歌中。”

  說著,他迅速翻到自己劃紅線標註的文字,要我去看。這是破窯大戰時被倒吊在軛門上那怪人臨死前說的話,這段話在之前誰都未加註意,只是當作修飾華麗辭藻的段落,誰知,卻無比應景與我們現在遭受的一切。它是這麼寫的:

  “我望見一座雕像,鑄就以血淚,鑄就以殘肢斷臂的陶土。當與皇子列坐時,我選擇垂首躬身下拜。”

  “這?你是說這座雕像,就是所謂的守護屍像?殘肢斷臂也就是在指心臟?”我聞訊一驚,不由精神大振,接過紙條反覆讀了數遍,似乎正像他所說的,十分符合暗喻的指代。

  “目前來看我只能推斷它說的是屍像,畢竟沒見到實物。起初我和尤比西奧一直在琢磨這些話,猜測它究竟是甚麼含義。這個範圍太寬泛,既可能是指老呂庫古大腦袋,也可能說的是修羅之松,所以它究竟怎樣,目前還不能虛加妄言。不過,我讓你看的並不是這一段,而是下一段,這才是咱們能保住性命的關鍵。”

  古代行詩的最大瑕疵,便是寫作手法都隱晦難懂,似乎受某種格局影響,非得寫得像謎面,讓人百思不得其解。博爾頓要我看的,又是一段天書,我讀了數遍,都沒看出玄妙來。相比較這些,我倒是覺得留在草巢小法魯克斯石壁刻字更有價值一些。

  “如此顯而易見,你怎會讀不懂呢?”見我捏著紙條發呆,他煩躁起來,照著我前胸重重一拳,叫道:“你胸這麼大,個子又那麼高,怎麼智商這麼低?這個皇子說的就是你啊。”

  “可我是個弱質女流,怎能與皇子扯上關係?再有甚麼列坐甚麼躬身下拜?完全就是瘋人瘋語,我又不熟你們暗世界那套陰詭陽謀,哪知它胡說八道些甚麼?”聽著這些刺耳的話,我也有些生氣,叫道:“是,我是很蠢,被你們連番誆騙,盛裝打扮還做夢能重回陽光之下。你們設計搞出一場吃人血宴,何曾將我當人看待?你們這夥人簡直比首涅屍鬼都禽獸不如!”

  “皇子皇子就是指國王的子女,產下的後裔多了,才分甚麼長子次女,對臣民來說都叫皇子。你別鑽牛角尖去琢磨字眼,大方向錯了。血宴的事我已再三解釋給你聽了,那只是我們在作一番推論,並未想過真正去實施。況且那是獍行說的,又有多大真實性?”見我又糾結自己成了“獸突”,小屁孩立即滿臉堆笑,撫著我的肩頭乾笑起來:“能帶大家出去,你也同樣是我的恩主,我若做出那種事,往後還怎麼混跡在倆個世界之間?真要算權柄者,現在‘獸突’簡直氾濫了,你算一個,你那小蒼蘭雙胞胎也算一個,先別計較這些了。”

  “我當然要計較這些,我承認自己很蠢,但沒蠢到為人作嫁衣還肯繼續無償奉獻。不論怎樣你都是獲利的一方,而我是受損的一方。死哪個權柄者我都不願意,小蒼蘭就是最真實的我,我不過是她的記憶碎片,一個影子而已。”

  “好了,咱們現在先不討論這個,有關怎麼來解決權柄者這一問題,在出去前我必然能想到兩全其美的法子。你到底還想不想讓所有人都活下來?”見我盯著這問題不放,博爾頓指著手錶,叫道:“就這一會兒功夫,又溜過去一分半鐘,再繼續胡攪蠻纏,人就全死完了。”

  我點點頭,暫時放下了心魔,原則上我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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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與他吵個你死我活,但現在卻是生死攸關的大限。我的格局再小,也不至於置所有人而不顧。恰在此時,水斗怪屋背後那條三角窟窿深處,再度傳來萬馬奔騰的嘶吼,博爾頓聞見,非但不驚反而有些喜出望外,他急急拖住我腕子,要我與他先往甬道深處去躲避,給第二股密音肆虐預留空間。

  “過會兒你將看到一幕死都不敢相信的好戲。”他顯得無比亢奮,躲到我懷中,緊緊摟住我腰肢,示意盡全力彎下身軀,就像之前那樣,盯著甕門道:“睜大你的眼睛,好好去看!”

  轉瞬之間,那股響到令人耳聾的密音衝進了大屋,關鎖的甕門順勢被衝開,馬蹄聲盤旋在十三個水斗之間,逐漸化作了提燈喪婦般的獠吼,最終成了怪異的女魔陰笑。

  我只是往洞開的石門深處望了一眼,頓時下巴耷拉下來,再也無法合上。眼前所發生的情景,實在是匪夷所思,若非親眼瞧見,只是透過語言或文字,實難將它描述出來!

  原本被徹底搗毀的石道,就像錄影帶倒播,所有之前推飛席捲而去的尖錐塔花,紛紛回到花崗岩牆頭,不過幾十秒上下,黑水再度由地底滲出,一切恢復到戰前原貌,就彷彿甚麼都不曾發生過。這座雷音甕,活像建築裡的橫皇,具備自愈功能,能將自己重新堆積成型。M.Ι.

  換言之,不論在我們到來之前,這裡曾發生過多少次慘烈血戰,它最終都將還原成下到圓窟石穴時的靜謐和一塵不染。

  “我的天哪!你是甚麼時候發現的?”我結結巴巴幾乎說不出話來,不由在博爾頓臉頰親吻了一口,喜出望外地問:“也就是說,哪怕炸得再碎,半妖們都能復甦回來?”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發現到這一點,是你離開的這段時間裡,我瞧見後面的石窟深處不斷傳來怪音,仔細去辯,就看見衝爛的石牆慢慢都恢復回來了。不過,這還不是最奇怪的,你別說話,自己靜下心,去好好感悟。”他對我做了個噤聲,閉上了雙眼。

  博爾頓話音未落,我便感到腦海中的返金線劇烈顫動著,無端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黝黑洞穴,倒懸在一片猶如水銀池的大湖之中,湖光亮得人眼睜不開,那裡也似陰蜮那般滿是橫七豎八的熔岩柱子,到處盤著奇形怪狀的陰花、妖嬈且茂盛地瘋長。這處地方沉寂得感覺不到時間,黑暗深處血紅透亮,卻找不到半點火光,完全不知所謂。這種奇怪的景緻維持不到數秒,便隨心電一起消逝。

  “這究竟是甚麼意思?你是如何打通心電瞭解的?”出於這一幕過於離奇,我的腦袋瞬間宕機了,見博爾頓正眨著大眼狡黠地微笑,不由連連搖晃他,問:“那是甚麼鬼地方?”

  “我怎可能知道?剛見到時也是大吃一驚,這或許不是返金線那麼簡單。種種跡象表明,我們所作的一切,都被人暗暗記錄了下來。這隻東西在獲取資料的同時,也無意間暴露了行蹤,它肯定不願讓我們發現,這已經超越了僅限半妖的心電交駁,連人也能感受得到。”

  見我被眼前這幕難以想象的奇觀所震懾,他探頭探腦一番,抬起手腕看了看錶,示意我跟著他爬出甬道,隨後來到斜面水斗前,說:“預熱的時間我已計算過了,是三分半鐘。”

  “那接著我們要作些甚麼?還是按照不朽的字塊再發動一次天音炮?將轟碎的人治癒原貌?這麼一來,豈不是連橫皇也復原了回來?”我緊跟著他出來,抖開陰爪做好準備,問。

  “這點,老夫無法苟同,如果雷音甕能令所有死者復生,那過去到過這的人都去了哪裡?還有你們那個流氓組織蘭開斯特兄弟,豈不是都將重塑回來?可事實上,這些都未發生。”博爾頓嘆了口氣,道:“恐怕,密音只能讓無生命的建築本身恢復原狀吧。”

  “那麼,我多發動幾回,依次去試探,看看能不能釐清虹吸通管原理。”

  “不,我知你想挽回過失心切,但千萬別冒失,再胡亂發動一次密音,那頭的人基本就無存了。瑪斯塔巴自己能復原,並不代表入侵的人也將甦醒回來。”博爾頓環顧四周,攤開雙臂,道:“這裡其實只是個炮膛發射口,還是由我來把關得好。”

  “這個不用你說,我也能明白。你只管說我照辦就是了。”我深吸一口氣,躍躍欲試。

  “你並不明白,身處炮膛膛口,按理說最先被轟碎的是我倆,可為何毫髮無損?相反在那麼遠的大屋血戰之人,卻被摧殘得血肉橫飛?這就是我讓你去讀懂的行詩最後一段。”

  我瞬間明白了隱喻,連續兩次聽見密音,我和博爾頓所做的都是緊緊摟抱在一起,將身子緊貼地面,換言之那就是躬身下拜。行詩所指的並不是禮節,而是躲過天音刺破的辦法。當與“皇子”列席,選擇垂首躬身才能保全性命。

  不過,對雷音甕如此熟悉的橫皇又豈能不知?沒準他壓根就不曾將自己炸得粉碎逃過一劫,而是早已預知躲避浩劫的辦法。我剛想透過返金線隨便搭上誰,將這一重大發現佈告天下,就被博爾頓制止了,他抬起手腕,說沒工夫再去計較這些細節,因為預熱十三個水斗到達一定程度,密音散不出去,就將震碎這間大屋,在炮管內炸膛。

  雖然我打算將這組訊息發出去,但此刻那頭正陷在激戰中,每隻半妖的返金線都很彌亂,手忙腳亂中很容易像手機簡訊忽略過去。想到如此矛盾的殘酷現實,我再度陷入沉默。密音可以一次次發射,就算保全了所有人,但也奈何不了橫皇。這麼一來,攻與守,以及拖延再多時間,都顯得毫無意義。僵局會一直持續,直到力竭才能分出勝負。

  此刻已無法釐清範胖究竟是怎麼被爆頭的,他必然是中了前一次的天音炮,只是規模相對小了許多。這既可能是法魯克斯故意的,也可能是無意間觸發的。

  “你快想想辦法,再不發射密音,咱倆就要完蛋了。”見十三個水斗不斷高頻閃爍刺目紅光,圍繞四周的陰笑越來越嘈雜,我驚出一身冷汗,伸手拖起博爾頓,叫道。

  他皺著眉頭,輕咳一聲,朝地上吐了口口水。我不明其意,只是呆呆注視它,誰知清痰竟然像有生命般,自己朝著水斗中央移滑出去,停在上下對組的虹吸通管前顫抖不已。

  “透過這口痰,我找到了活水銀匯聚的泉眼,也就是正確的按鈕,便是我全部的發現了。問題癥結又回到了最初,要按哪種次序來啟動天音炮?恰恰是最困難的。”他指著水斗中央,描繪起來:“你離開之後,我看見滿地碎屑和小石塊都往那裡滾動,它和上面淤泥灘前的曼陀羅地紋很相似,我便認為是同一種原理。究竟它有多深?則需要靠光達技術才能明瞭。”

  “你何不換種思路?若是將它理解成緋局,就好比角菱默環陣,它必然會有一個觸發的圈套,才能產生連鎖效應。”我急得滿頭大汗,不停凝視著他的腕錶,問:“你不是說它是牌首嗎?既然是緋局之祖,你又是破這些東西的高人,甚至鼓譟手下將我活捉斬首,提著腦袋去破局。你靜下心,就將步驟理解成要割我腦袋,也許就能明白過來,耗不起時間了。”

  “誒?你這傻妞可太會造謠了!我何時鼓譟手下割你腦袋?事實上是有人亂出主意,喝斥他們的人正是我,怎麼到你嘴裡我就成惡人了?殺了呂庫古小姐便無法拿下古蠻腦袋,你當我是弱智啊?不過,你的建議有些道理,我怎麼就沒往這方面去想呢?”誰知我一番瞎掰,竟讓小屁孩愣了愣,他託著下巴,思索道:“各種雜亂無章的訊息全積在一起,讓人無法正常思考。所以我稱讚你是個神奇女人。往往你這種天馬行空的聯想,才是我輩所欠缺的。”

  我再也顧不得他思前想後,直直往那倆個虹吸管過去,才走至一半,便停了下來。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感到納悶,問是甚麼讓我再度猶豫?難道又看出了不同尋常之處?

  “因為露娜和正直者,她倆並不在屋中!我不知道究竟出了甚麼意外!”

  透過返金線,我仍將躬身下拜的訊息傳導了稻草男孩,那他所能傳達的便是勿忘我和小蒼蘭,而失蹤的兩個人必然因其他原因而不得不規避,與他分隔兩頭,難以知曉保命大法。而隨隨便便就將密音射發出去,就算她倆僥倖躲過一劫,也難逃過第二輪炮擊。

  “熬不下去了,還剩半分鐘,死個把人天經地義,你別有心理負擔。露娜再怎樣也是我的人,聖維塔萊目前也受我制轄,與你半點關係都沒有。”博爾頓雙手抱頭,往甬道內一竄,大聲高叫:“先將這輪密音散出去,回頭容我再細細思考,不然咱倆就屍骨無存了!”

  聽完此話,我不由義憤填膺,心想你也太不是個玩意兒了。但博爾頓他錯了嗎?顯然沒有,他是為求將損失降到最低,別因顧及他人性命,拒絕啟動天音炮將自己一塊兒折了,這點正符合最大利益化。在生命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恰如他所說的,你怎麼知道血戰中的女人們,她們甘願血染疆場?哪個不希望自己能倖存下來?

  不論心頭還有多少不甘,我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水斗已經鼓譟得刺破耳膜,軟面石板變得滾燙,炮膛早已預熱過度,我只能在心頭默默祈禱,那失蹤的倆人能受幸運之神眷顧。

  就在我雙腿踩上水銀線浮空起來時,一股無法想象的怪力,逼迫我第三瞳移了出來,同時腦海傳來一組焦慮的返金線,它竟然來自與我永無法接通的小蒼蘭,另一個自己!

  3:58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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