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8:DiamondBonus(寶鑽)
在暗霧彌騰的主甕門前,正直者燧石雲翳化作的血粉呈潑撒狀堆積在廊下,並在其上留下了一個人的腳印。
我倆的第六感沒出錯,就在適才眾人全力剿殺橫皇之際,這東西又使了道障眼法,趁機竄入了這最後的戰場。霎那間我冷汗直下,會不會是自己原有的金色心臟被他掏了,導致黑渾屍瞬間領悟出甚麼秘密來?
“我覺得他的本意就打算再死一次,半神也好,橫皇也好,都是汙鬼死後才進化的超級惡靈!”希娜睜著一對惶恐大眼,艱難得撐起身子,向眾人一揮手,大聲疾呼:“快,不論你們甘不甘心,這事先放下,咱們得挪窩了!這裡沒法再待,一定要找出劣畜的圖謀所在。”
我伸手去扶稻草男孩,見他那張淌滿黃醬的馬臉上,時而浮現吃驚時而堆著冷笑,神情極其怪異。見此我不僅蹙眉,莫不是他也像Alex那樣,身軀被橫皇竊奪了?剛將手暗暗抬到他心窩前,就被修士一把擰住。他指著自己,連連擺手,道:“放心,我還是我自己,話還沒來得及講全,就被你刨去了雙目,幹嘛那麼衝動不能等上一等?”
半妖感受不到疼痛,缺胳膊斷腿也不受影響,並能在極短時間內恢復回來。然而公羊那深創至骨的眼窩,竟絲毫不起動靜,既無夜貝湧現,也無羽蝶跟隨,實在令人困惑。
“我被斬斷脖子後很快就復原了回來,你也是同樣,可他中招已過了足足兩分鐘,為何甚麼反應也沒有?”我轉向扶著他另一條胳臂的小蒼蘭,問:“你見過這種情況麼?”
“我沒見過,”她將手指舉到公羊眼前,不住揮舞,問:“不是她,剜除眼珠子這事是我乾的,很抱歉。我當時太害怕了。你還看得見嗎?這是幾?難道真的瞎了?這怎麼可能?”
“我沒事,雖然漆黑一片,但有種綠線構成的視窗替代了視覺,我也不知那是甚麼,總之勉勉強強能瞧見模糊輪廓,但不敢多看,一看就頭暈腦脹,難受地想吐。”
“第三瞳的視野?!”聽完後我倆大吃一驚,頓感莫名其妙,我拍著他寬厚的背脊安慰道:“你也體會到以往我所受的痛苦?那眼珠應該無礙,我多招引些羽蝶,你很快就將康復。”
“不可能的,我的身體自己最瞭解,所幸的是,我頓悟到了自己能力所在。”
“怎麼說?”我們三人不由狐疑地停下腳步,異口同聲發問。
“我這具軀體,能透過意念讓被奪走的部分無限殖生,那小畜生或許是你們全部人的剋星,但唯獨應付不了我。他的陰爪斷進身體裡,相反會被我吸收鈣化併成為養份。你們受創修補靠的是夜貝,而我擁有的是藤壺馬牙。所以小畜生妄圖竊奪我的身軀,那是自取其辱!”他狂笑數聲,不由垂下腦袋,他指著自己淌著黃醬的眼窩,嘆道:“而同時,我也瞭解到自己的致命缺陷,那就是無法像你們那樣快速痊癒,我這對罩子,永遠拿不回來了。不過這沒甚麼,視覺有時就是種誤導,混亂之間,我也怪不得他人。”
“事情還不至於糟到這步田地,我多招些羽蝶來,不管有用沒用。你甚麼都別去想,先保重自己。”我伸手鎖合甕門,將橫皇徹底封鎖在大屋裡,與小蒼蘭架著稻草男孩走進石穴,這大個本就胳膊肘不打彎死沉死沉的,妖化後連身軀都變得像鋼板般堅硬,直累得我們倆個弱質女流口吐白沫,才好不容易將他靠上石壁坐下。稻草男孩取過支Weed慢悠悠抽了起來,將自己的刮刀提給我防身。
他掛在腰帶上曾經的一排布袋,此刻只剩下三把刮刀。我再三檢視修士雙目,果然不起變化,羽蝶只能緩解他的痛苦,卻無法令人痊癒。小蒼蘭見狀,不由傻了,我本想大聲呵斥她魯莽無謀,但見到這幅神態,也只得將髒口吞了回去。
往來路掃了一眼,追蹤殘留附近的燧石雲翳蹤跡,見那模糊不清的腳印沿著黑水前行,併到了第一座甕房門前,忽而往右竄起,徑直爬入屋底深處。這隻東西相當輕盈,踩踏的力度輕飄飄的,應該屬於碎骨骷髏那種不大的體型。
不待我細說,小蒼蘭早已移出第三瞳,在石穴各處走動,並發現了更多細節。她說闖進大屋的這隻東西,似乎對地形並不熟悉,它時而走在實地,時而竄上屋樑,好像擔心四下埋有機關,顯得萬分謹慎。而且,它還偷偷盜走了我們的包,空氣中滿是Alex的香水味。
“這很正常,哪怕是歐羅拉,也覺得我們在兩間大屋遍設困陣,可實際你們只抵擋了十分鐘不到,我倆就連佈置前一座大屋的時間都很倉促。”正直者挺著鋼矛緩步過來,揚揚手示意我閃開,由她去打前陣,找尋那鬼東西究竟藏哪去了。
“以你目前的狀態,最該做的是止血,搜找這種事還是我來,只有我能迅速聚集羽蝶群脫困,這也是能打亂橫皇方寸的絕活。”我一把拽住她,示意她就地躺平,招呼小蒼蘭過來代為照看,隨後將手一指,移開了厚重甕門。
“你千萬別大意,我。。。”小蒼蘭在身後輕喚一聲,卻欲言又止。她緊緊絞著胸衣前襟,顯得心事重重。當我回頭去看,她卻甚麼都沒說,只是將從我手中奪走的珠簾提還過來。
“欲說又還,你到底幾個意思?小不小心我都是雷音甕正牌女魔,沒甚麼可操心的。”
我在臉上戴起,撩撥木掛飾朝她眨眨眼,故作輕鬆地閃身走進甕房,立即鎖閉了石門。
在印象中,橫皇從未靠近過這裡,他只是搞出個巨大龜殼,卻不知用了甚麼妖術避開人們的監視潛進門內。最奇的是,心中那張環形建築地形圖,始終沒有刺激返金線向我提出正面警示,這個謎面,即便我想破腦袋也是無解。想要搞清原委,只能以身犯險,親自走上一遭才能心情篤定。為求根除威脅不至於被人一勺燴,我要求他們留在石穴引為後援,自己則來到範胖爆頭的第一間甕房。
我深吸一口氣在屋中央站定,移出第三瞳,將綠線無限延展,投向視野之極盡。不錯漏每一段牆每一片暗霧,可不論我如何努力,都沒查出異常。四周寂靜如初,只是黑水間平添了更多的夜貝,在甕房角落紛紛化作飛蛾,星星點點地繞著八字飛行。
這些小東西很快發現自己的主人正在大屋漫步,便呼啦一下聚攏過來,紛紛停在肩頭和乳峰間,將我映得渾身慘綠。耳邊仍是滴滴答答不知哪傳來的淌水聲,空氣一如既往的腥臊。我嘆了口氣,便收回眼仁,打算等暈眩感稍退再繼續搜尋。就在這當口,我忽然又睜大了雙眼,隱約間感覺自己錯漏了甚麼,可那種感覺瞬間劃過,完全形不成概念。但這肯定是個值得注意的細節,我悟到了某些東西,只需有人在旁提示,就能立刻聯想起來。
這般的稍縱即逝,我曾多次經歷,但那時有個範胖,還有站在一旁打諢插科的Alex,倆人猶如說相聲般相互抬槓,總能給我無窮啟發。然而現在,這樣的人一個都不存在了,只剩得幾個蠻勇之輩,和難以捉摸的另一個我。想到此我心底晦暗至極,便預備轉身離去。
一陣雷音甕慣有的陰風颳過,我感覺正有個東西對著後脖頸吹氣,長髮紛紛飄揚起來,空氣中掠過一片妖香,驚得我瞬間汗毛倒豎。這東西難道是幽靈?不可見也觸控不到?若這樣可要壞事,附近果然躲著不為所知的敵人。它無聲無息,哪怕靠得這麼近我也察覺不到。想著我連打幾個騰空翻躍出圈外,挺舉著兩把刮刀,徒勞地揮舞壯膽。
“誰?有本事,你。。。你就現身出來!”在我顫聲驚呼時,感覺腰肢被某種軟物纏住,同時脖根被人親吻了一下,耳畔傳來既熟悉又令人厭惡的奸笑。
“你是掉糞坑裡了還是屎拉褲襠裡了?渾身臭得要命,舉著破刀想刺誰?想不想我?”
說這話的人要換在得知“獸突”真相時,我恨不能將她撲倒掐死;可現在,當目睹那麼多人的悲慘故去,內心荒棄的我只想將其擁入懷中,去感受她的體溫,去聽她抱怨生活,不論她做甚麼都那麼令人動容。想著我用小指在她手背輕輕撓了下,打算轉身擁抱住她。
而我所看見的,是雙驚恐萬丈的深黛閃亮眼睛,這人柳眉倒豎眼角露出兇光,我頓覺渾身一麻!低頭去看,只見腰眼已被橫插了一柄人骨刀。她見我毫無痛感,便低吟一聲,揮手打出十多顆狼咬,如飛蝗般撲向面門。我的反應遠遠快過意識,兩腿一蹬便竄到牆頭,三、五下爬上天頂,如履平地般邊走邊凝視著她。
“太該死了,難怪臭得能將人燻死,這小賤人果真成了屍鬼女王!”她大叫一聲,撒開丫子往後奔逃。與此同時,左側牆根無端冒出兩個人來,也不知此前這仨究竟藏身在哪。她招呼著倆人一同撤退,沿途手忙腳亂去按輕石,預備逃往圓窟石穴趨避。這三個人,居然是壞胚子勿忘我、小“老漢”博爾頓以及柳條鎮女招待露娜。不知因何緣故,竟然跑來這座鬼氣森森的環形建築內,正望著我反常舉止嚇得肝膽俱裂。
“停,停!別跑了,錯了錯了,要真是這樣她怎會戴著朝露?還能開口說人話?”三人裡,果然還是小屁孩最有見識,他才跑了沒幾步,便在原地停下,喝令女招待抖開四條飛鐮擋在面前,戰戰兢兢地問:“你究竟是鬼還是人?怎麼成了這副模樣,從實道來!”.
一切的謎面終於水落石出,拋網兜、隱匿蹤跡、闖進石穴走道的,與那隻龜殼沒有絲毫關係,正是來去自如的勿忘我姐妹,她採用彌利耶的秘技,成功瞞騙了所有人,包括橫皇。
我當空躍下,將兩把刮刀甩在地上,示意不必驚慌,高舉雙手讓小屁孩檢視清楚。
“這卻奇怪,為何是他們三個?你們總共去了幾人?”吃完簡單晚餐,我與Michael遊蕩在狩獵女神戴安娜神廟的殘桓斷柱前,望
:
著月下被勾勒的粗獷線條,為這差不多快兩千年的古蹟讚歎不已。他去邊上小攤買來冰鎮啤酒,提給我一支,問:“為何你沒到場?”
“走到深池前大概八個人左右,但真正下到圓窟的,就只有他們三人。所以我說你聽故事不仔細,若我也在那裡,還犯得著從林銳的記憶裡去搜找這一段嗎?”我與他撞了撞酒瓶,一口喝乾,說:“造成這一切的,就是橫皇未來軌跡被徹底顛覆的最佳證明。”
這三人正是追著制勢馬才找到下雷音甕的通路,根據他們自述,情形與稻草男孩、女聖維塔萊相似,爬過某段猶如隧道的地穴,在水中毫無窒息感,莫名其妙就跌下了圓窟。
“這甚麼鬼地方?其餘幾人停在廊外想做甚麼?”當獲悉我仍是保有人性的半妖,三人才長吁一口氣,徹底安靜下來。小“老漢”伸手一抓,指尖便沾滿浮空的腦髓和血泡,慌忙往褲腿上擦拭,懊惱地問:“這是鼻涕還是血?怎麼全都飄在半空?簡直是難以理喻。”
正是這句話,令我腦筋轉過彎來,幾分鐘前我的疑慮,正是這個問題。整座環形建築,除了水斗怪屋,唯獨這裡存在浮空現象,其餘各處皆都正常,究竟是甚麼原理造成的?
範斯在哪裡中招,現在已釐不清了,但他轟裂頭顱慘死在此,卻是個不爭的事實。抱著軌道之袍同歸於盡時,他曾說殺死他的東西,才是擊敗橫皇的關鍵。而根據小蒼蘭回憶過來的訊息,這種音鼓、聲震就是雷音甕的自我防衛體系。但它怎麼操作,如何產生效果,全都沒有概念。不論如何,這間關鍵甕房仍掌控在我們之手,便是最終的庇護所。
望著這些陰險之人,我產生一種時空錯亂感,明明知道打失蹤算起最多三小時,但感官上漫長得像過了好幾個月。我竟產生不出絲毫仇怨,只想將這些大活人深擁懷中。
下到雷音甕所發生的諸多激戰,無法用隻字片語概括清楚,當聽聞除我之外還有其他倖存者,尤其是這座建築出現了隱藏記憶中的我們,小“老漢”眨巴著大眼不置可否,那種表情顯得很輕蔑。見狀我飛速移開甕門,招呼等在過道的人進來,由他們來講述全部經過。
瞧見憑空又多出一個我,小屁孩才收起那副尊容,嘴張得老大再沒合攏過。許多該我描述的廢話,皆由她們向三人做了簡單陳述。當提到橫皇的橫空出世,小“老漢”陷入了沉思。
“你之前常說的那位壞胚子,難道就是指她?”當小蒼蘭望見彌利耶時,顯得尤為吃驚,她焦躁不安地搓著手,時不時扭頭看我,似乎有話想說。
“我就是鄉下妞嘴裡常提起的勿忘我,你好,很高興見到你,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同時也是,她的那個。”倒是壞胚子顯得落落大方,朝她伸出手,熱情地詢問:“你怎麼稱呼?”
“成為半妖后我喪失了全部記憶,她送了我個名字,你就管我叫小蒼蘭好了。”不知為何,她顯得十分侷促,全無見到其他人時那樣傲慢,嘴裡哼哼唧唧不知在低語些甚麼。
“小蒼蘭?那是我替小騷狐狸取的名字,你也覺得很合適?既如此我另給她取名好了。”
我查覺這種異樣,便躋身上前,撫著小蒼蘭的肩頭,問:“怎麼了?難道你見過她?”
“不,我從未見過她,但奇就奇在,我印象中有她,而且還是很親密的那種。她似乎並不像你描述的那麼可怕,給人的感覺很友善。我到底出了甚麼問題?腦海裡不斷有新的記憶蜂擁而來,都快要瘋了!”她一把推開我,來到勿忘我身邊,上下打量一番,緩緩坐了下來。E
壞胚子又是得意又是笑,故作溫柔地扶著她肩頭,在其耳邊不停灌輸有關我的壞話。
“沒想到像落難者這樣高超的劍士都難逃一死,真是太慘了。總有人不停造你們的謠,說你們圖謀不軌,說你們趁機脫逃,我是根本不信的,現在看來,對的正是我。”當知道共同捕獲“獸突”的陰謀已被揭穿,小“老漢”略顯尷尬,他一抹鼻涕,挺胸凸肚來回踱步,不住擺手道:“你們做得對,呂庫古小姐是關鍵,哪怕拼老命也要讓她歸隊,嗯嗯。”
我們現在最迫切想知道的是,橫皇是否就是勿忘我口中描述的,去到某座大山拿獲能力的其中一人,以及“寶鑽”又是甚麼。彌利耶見眾人都盯著她,便支支吾吾道出原委,她說那夥人曾下到了深山地根,在那裡炸死了權柄者,隨後分食他的屍塊,那種能力名叫“品驗”。
但這個女人天性狡詐多端,撒謊成性,令人很難相信她所說的每一個字。見“獸突”的陰謀被正直者昭告天下,她恨恨地吐著髒字,將我拖過一旁,惶恐地解釋起來。
“還記得我曾說你並不是彌利耶這事嗎?那時我就預想要告訴你,可誰能料到,你無端消失了,最終就成了現在的誤會。”她為自己點了支菸,嘴唇哆嗦地嘆道:“你我是甚麼關係?我怎捨得讓你被群糙漢生吞活剝?你別聽那渾娘們煽風點火,她巴不得咱倆反目成仇。”
“那她圖甚麼?”我只想看她竭力表演,明知故問地訕笑:“咱倆的關係外人還能離間?”
“這渾娘們壞著呢,別看她膀大腰圓好似沒頭腦般粗蠢模樣,其實是個人精。你以為別人不知道她們下水的目的?所有人都清楚得很。這種背叛行為她自然落不得好,所以在為自己撈資本,能劫走固然最好,劫不走就出賣你,反正說話放屁全憑一張嘴,大家也沒證據。”
“好了好了,都過去了,這話題以後再議。”小“老漢”見膿包被戳穿,只得撇撇嘴,背起手佯裝思索,要我們聚攏過來,打算要開始發話了。(從這段起將稱呼其真名博爾頓)
“這麼聽下來,邏輯上許多事都很蹊蹺。首先是天賦妖盒,上面燒化便轉到了這裡,或許是扭曲了蟲洞,姑且這麼理解好了,而你們可曾想過?為何會是法魯克斯在等?設下深海詭雷之人,難道會事先與她通氣?這麼做的目的應該是圖謀消滅她。他們為啥要偽裝成“庫里亞人”?誰都知道那是群學究,手無縛雞之力,嫁禍自由憲兵不是更巧妙嗎?還有,所謂橫皇潛伏進來的原理是甚麼?這些盒子是甚麼年代的產物?盛著的心臟,又都分屬誰?”
一連丟擲許多為甚麼,見我們皆啞口無言,博爾頓感到沾沾自喜,他順勢找了塊石板爬將上去,身子站得筆挺,又說:“還有更多難以解釋的事,當下出現了兩具緬床,因我沒見到這裡的實物,難以判斷誰真誰假,那麼問題來了。這個鐵棺最後一次出現是三零年代,是拉扎洛斯從腸葬搶來的,有大量照片為證,但參照比例,它應該是修羅之松上的那口鐵棺。這底下的緬床又是怎麼回事?我素來知道它只能造就權柄者,但會吞噬女人將之改造成半妖,並賦予神力,說給誰聽都會以為是笑談。如果它才是真正的緬床,想靠玻璃泡摧毀沒那麼容易,我認為,這東西應該與法魯克斯同時被送進這座建築中來,那安插她進來的又是誰?”
“現在想搞清這些於事無補,門外還有具張牙舞爪的怪屍正等著結果我們所有人性命。”正直者開啟揹包找到醫藥箱,請女招待幫手。
“別用可溶解脫脂線,慢吞吞的耽誤去太多時間,淌著血要如何作戰?趕緊上河澤雲蚺血,打亮螢火蟲先焚燒創面止住血。”博爾頓瞥了一眼,打懷中取出個橙色藥筒遞將過去。
女招待應了聲好,讓希娜咬上枕牙木,研磨螢火蟲將粉末塗滿斷肢,拔火點燃。正直者面容扭曲,喉頭髮出陣陣低嗚,卻勝過聲嘶力竭的嚎叫。我連正眼都不敢看,想必這種煎熬是極其痛苦的。等到火焰熄滅後,女招待將藥筒內渾濁液體塗遍傷口,眾人鼻息間飄過陣陣米飯的怪香,再去看時,希娜一掃之前的頹唐,好似打了興奮劑,整個人來了些精神。
她稍事休息片刻,便連珠炮般地發問:“那東西自稱未誕生,但歐羅拉說希臘語裡是未成年的意思,並大言不慚說自己叫寶鑽之人,不稀罕拿獲‘獸突’。橫皇異常厲害,甚至還能看破未來。以你廣博的學識,覺得他會是甚麼?難道那就是所謂的‘品驗’?”
“寶鑽之人是指獲取了神之族諸多光譜之人,‘白銀之翼’只記錄了其中一部分,但真正的精髓在下篇“白銀之風”裡,從來沒人見過,因為此書已被毀了。我雖未摸過銀版書,但曾看過部分拓片,你所說的橫皇,恐怕沒這麼簡單。”他伸手拍了拍聖維塔萊,讓她別再提問,嘆道:“本來這種事,是不方便告訴你們的,尤其是當著外人的面去談論。但事已至此也不得不說了。我認為,他具有‘品驗’的特性,但卻並不是‘品驗’。”
聽著這個似是而非的解答,眾人一下子懵了。博爾頓卻說,橫皇自稱已轉生一十二世,則說明他是在那時獲取了能力。因為“品驗”的特性之一就是能記住自己所有的前世。
而至於橫皇的其他奧秘,就不是“品驗”所能給予的,它應該屬於另一種寶鑽。而這種寶鑽簡單來說,就是能輕鬆自如的靈魂出竅,並能像外科手術般將遊魂切割為若干份,同時揉入不同時間段裡,去預見前後因果。因此真身必須得是人,不該是孤魂野鬼。博爾頓據此判斷,這個叫伊格納條斯的人,身上恐怕擁有的寶鑽不止一顆。
“他怎可能輕視‘獸突’?所有人都想拿獲‘獸突’,你們是中了他妖魂的妄言,被矇蔽了雙眼。”博爾頓微微一笑,神秘地說:“‘獸突’或許不是最強的,但它卻是所有寶鑽的基礎,沒有各項動物特長的加持,寶鑽拿獲再多也發揮不了真正實力,充其量能與萬淵鬼打個平手算了不起了。橫皇比我們任何人都更為痴迷,否則他何故跑來這裡?”
光是聽說人能將魂魄與肉體分離,就好似天方夜譚。而博爾頓卻說,這樣的人還真有,而且並不罕見,只是大多數都籍籍無名,
:
你面對面與他擦肩走過也未必能發現。如若非要找出個有名有姓並十分出眾的,則首推十八世紀瑞典哲學家科學家和神秘學家,並著有《靈界見聞錄》的Swedenborg(史威登堡)。
斯維登堡一生都在被人質疑,最出名有以下幾件事。有次他出遠門去哥德堡拜訪摯友,午餐時忽然說家附近發生大火,火勢兇猛即將燒到他宅子,而後隔了一陣,又說好險,火勢在燒到他家隔壁第三座大屋時被撲滅了。這場災情在幾天後被驗證,並引起了轟動。
還有一次在大學做演講時,臺下觀眾問了他一個問題,他們想知道在座的所有人裡,哪一位將最先死去。斯維登堡猶豫良久不知該不該回答這個問題,臺下觀眾的好奇心達到沸點,人們七嘴八舌地說不管答案怎樣都不會介意。於是他緩緩報出一個人名,並說此人將在明天凌晨四點三刻死亡。這個叫歐洛弗森的人只有三十歲,所有人都只當作玩笑不以為然,可就在第二天當地傳出令人震驚的訊息,年輕人因心臟麻痺在家裡去世,時間剛好是凌晨四點三刻。此事過後,斯維登堡深感懊悔。
這件事驚動了瑞典王室,女王將史威登堡召來,打算當眾驗證,便提了個十分刁鑽的問題。女王臣下的一名將軍,臨死前給她留下份遺書,內容從未對外公開也沒人見過,若斯維登堡真有外界傳聞的那麼厲害,就就請前往冥界問問那位將軍,遺書的內容寫的是甚麼。聽完女王的話,眾人面面相覷,這怎麼可能辦得到呢?史威登堡從容不迫元神出竅,親自找到將軍詳加詢問,隨後將文字內容公諸於眾,幾乎一字不差。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記載,這裡就不一一贅述,總之論說天生擁有神秘能力者,史威登堡絕非世間唯一。但他再怎麼厲害,也無法做到將靈魂切割成若干份,並投諸於不同時間段,同時自己仍保有完整元神。能做到這一步的,必然是其他寶鑽。只是很可惜,白銀之翼這本書上並無記載。
為何所有暗世界的人都緊盯著“獸突”,甚至卑劣到不擇手段?因為“獸突”是諸多寶鑽裡的基礎大科,只有人獲取動物的長項,才能將其他寶鑽發揮到淋漓盡致的程度,是走向人神必不可少的關鍵。如果非要用原理去解釋,那就象你先學會爬才能開始走開始跑;你得先學習加減乘除才能進入剩下的幾何物理。所以天下群雄無不夢想拿獲“獸突”,它將會開啟人類的天聰,扭轉基因裡的缺陷,最次也能令人延年益壽,並讓你瞭解全部寶鑽的潛在秘密。故此伊格納條斯自稱不在乎“獸突”,不過是矇蔽世人的妄言。
“既然你們所說的橫皇,目標也是為了絆倒修羅之柱,為何非要大費周章,襲奪所有心臟並斬殺對手,不能像我們慣常做法談談合作,互惠互利嗎?”女招待露娜託著下巴,正望著博爾頓上下打量,迷茫地問:“你說這個人會不會不正常?大腦神經分裂?”
“他正常得很,那是你所不理解的另一種人性。”博爾頓冷笑一聲,手指勿忘我喝道:“兩百年來為何眾人不遺餘力地追殺獍行?正因為她們第十九代踏星者便是那種人。而我剛才所提到的‘白銀之風’,就與這傢伙存在著無法剝離的淵源。”
勿忘我聞訊大吃一驚,顯然連她也不清楚這段歷史,便請無所不知的博爾頓詳盡道來。
彌利耶這個殺手組織直到十八世紀仍是暗世界的名門望族,有賴於歷代踏星者皆德高望重的長者,尤其講究信譽,直至出現了一個叫鸛頭狼的踏星者,才最終土崩瓦解。相傳此人無任何不良嗜好,並擁有極高天份,溫文爾雅且博覽古今,待人接物也很是體面。但他有一個很特殊的癖好,那就是酷好盜取國珍。現在仍留在各大博物館內的鎮宅之寶,幾乎都是鸛頭狼看不上的,被其嗤之為破銅爛鐵。通常古籍抄本落入其手,在看過第一眼後便遭銷燬,他不願與任何人共享。銀版書本有上下兩部,其揭示重大秘密的下冊,就是被鸛頭狼竊走並融成了銀錠。更為可恨的是,在奪取瑰寶時此人不留絲毫情面,會將所有參與者競爭者斬盡殺絕,哪怕是費盡心機,勞師久遠,也固執己見。他最大樂趣就是為了給自己增加挑戰難度,在血腥屠戮中獲取極大快感,從而成了眾矢之的,也為全體彌利耶帶來滅頂之災。
博爾頓的意思很明朗,他認為門外咆哮的橫皇,就是屬於鸛頭狼同樣脾性之人。
“這便是世人再也見不到‘白銀之風’的由來,因為它已化作銀漿,不復存在了。而造成永世遺憾的,正是獍行們的當家人。你們憑心而論,各路豪傑追殺她們應不應該?”
留給我們的時間已十分有限了,再度開啟這道生死之門,便是真正決勝負的最終之戰。在做出這一步前,博爾頓覺得理應將所有疑點都釐清,以排除不必要的損失。他跳下石板,揹著手在甕房內踱步,兩隻清澈的大眼骨碌碌打轉。其他幾人為他執火把,照亮各道走牆。雖然我心底恨他,但眼下這小屁孩是所有人裡最有學識的智者,我們首要目標是得離開雷音甕。想到此我便招來大批羽蝶,讓它們分散在各個角落。勿忘我聽完這個悠遠故事顯得很失落,她坐在石板上,兩眼偷瞟著小蒼蘭,既想找她解悶又覺全無興致。
我本就對“獸突”不感興趣,見她坐在那長吁短嘆,便有心去招惹,畢竟勿忘我耍流氓時很好玩,不聽其噴糞我渾身都不自在。剛想開口,身後的博爾頓打了個響指,說自己看出些門道來了。眾人聞言,便紛至沓來,群星捧月般圍著他。
“這種建築是典型的Mastaba(瑪斯塔巴),是下埃及古王國到中王國時期常見的墓葬。”博爾頓顯得洋洋自得,便指東指西,詳加說明起來。古埃及分為上下埃及,兩個地區墓葬方式截然不同。上埃及的墓穴叫做地隆,具體做法是將死者埋入地底,壘出個墳包了事;可在下埃及,就考究了許多。他們同樣將死者埋入土下,卻在平地上修築長條形建築,內設各種用途的明堂。由於外觀很像供人歇腳的條凳,便被後代的阿拉伯學者統稱為瑪斯塔巴。如果這裡存在一個庭院,那可能就是暗指陵墓,博爾頓認為雷音甕,實際便是座超大的古墳。
“你是說,古埃及人遠渡重洋,跑美國來修建金字塔?這也太離譜了吧?”未等布倫希爾蒂質疑,女招待露娜首先耐不住了,張口便來:“就靠尼羅河裡那種小破漁船?”
“你懂甚麼?我只是說石屋構造相似,並沒在說它就是那些野人們修的,你們來看。”博爾頓取過我的橘皮小本子,翻到另一個時空中我畫的草圖,說:“五間大屋,相互之間都有石道石穴連線,各自功能都不同,這不是瑪斯塔巴又是甚麼?我們只能這樣去判斷。再說了,又有誰親眼見過是野人在施工?沒準這類建築壓根就不是古埃及人造的,而是近代的推斷。所以這所環形建築,如果不是在西元前2200年修築的便是近現代的傑出設計。陰宅裡又有那麼多的希克索斯印痕,以及他們獨有的星雲之屁通技,這更加說明他們曾在埃及地區生活過,後來才跑到了希臘城邦,成為國王們的近臣,反正與這個家族脫不了干係。”
“所以你是說,若修羅之松是別人所為,那這座怪屋便是老呂庫古自己修的?”希娜來到博爾頓跟前,環顧四周,問:“這整件事聽下來已變得越來越複雜,想釐清幾乎不可能。”
“我只是說很像,現在出了那麼多事,許多舊觀念都該被推翻了,究竟是不是他造的,這要等進入天穹花祭壇才能有答案。理論上講,這座瑪斯塔巴過於先進,他的各種設計理念都遠超當今最新科技,光是反重力特質,就沒人能辦到,更不用去說甚麼音鼓、聲震。”他轉過身,見我們所有人都盯著甕子形的走牆,張大嘴預備提問,便嘆了口氣,說:“這種球形的房屋內壁,是故意為之,目的就是天體聚音與隔斷,和灌製唱片的錄音房很像。”
透過他的一番說明,大致給出較為直觀的概念,甕房內壁都是巨大花崗岩壘砌而成,在表皮修得稜角分明,人貼靠上去很扎身,這是起到一種隔音效果。而在地面上時常傳來的破塵霹靂,以及這雷音甕總有波音客機低空掠過的嘈雜,其實就是流動的聲震。它們原本要低於人耳所能接受的波段,普通人感受不出來,但現在這種頻率正在不停加劇,則說明整座雷音甕已完成了自動防禦的聲波炮預熱,就等有人去觸發。而範胖的爆頭,便是這個死因。
當眾人圍繞浮空的腦髓碎骨打算做進一步分析時,稻草男孩忽然抱著脖子跪倒在地,嘔出大口稠醬。正直者蹙緊眉頭,大叫一聲不好,讓我們迅速跳離好事者身旁。她說稻草男孩高估了自己,這副模樣與被同化相似無二,一定是中了邪妄。
“不,我沒事,只是門外那小畜生忽然搭上了我的返金線,他說他想和我們大夥聊聊,具體我也不清楚他想做甚麼。”稻草男孩卻連連擺手,稱自己一切安好。他是唯一被軌道之袍入侵過的活人,所以橫皇在其體內開了個對話的心巢。
“你們覺得呢?有這個必要與他談判嗎?”博爾頓思慮良久,看得出他很想聽聽對方意願,便側過臉徵求眾人的意見。老實說這樣隔著門對峙,他不硬闖我們也不輕易出去,非常浪費時間與精力。與其猜謎,還不如聽聽對方究竟甚麼意圖,對話總好過交手。
“讓他來吧,既然修士被開了心種,咱們私底下說的話他全能竊聽,想瞞也瞞不住。”正直者舉起鋼矛,指著稻草男孩,說:“另外,只要我發現他有絲毫不對勁,就會立即刺死。”
“既然如此皆大歡喜,那就開始吧。”博爾頓點點頭,往石板上一坐。
於是,一個陳腐的聲調,由修士空蕩蕩的眼窩中蕩響。
7:46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