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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Chapter 107:群妖之戰

2022-11-18 作者:少校Alex

  Chapter107:MonstersCombat(群妖之戰)

  當這百多十隻小眼睛飛衝出橫皇軀體,射向眾人時,我基本已放棄去斬他右臂,而藉助慣性將正直者先撞出去再說。其餘倆人見狀也是一愣,同時向邊側散開。這樣的濃厚白煙外加火光映天,即便半妖眼力,不在鬥位也難分辨,只知道噴薄而出的小物數量驚人。

  這些東西一經砸地便噼噼啪啪炸裂開去,崩飛的碎物鋪天蓋地,抬手遮擋時,猶如被馬蜂群狂蟄,兩條臂膀已是達摩鯊咬痕般的血色斑斕。好在這東西量雖多但不致命,即便站得筆直任它噬咬,應該也能屹立不倒。

  待到一顆崩飛的小物擊中正直者額頭,她掃過一眼後,驚呼起來。

  “這是逆百子?為何他會預先知道我們的變陣?”眾人裡只有希娜不受影響,她彎腰撿起霹靂火,不由雙目惶然地拖起我胳臂,開始往側後奔逃,沿途不停預警:“各自返回鬥位,換組鋼鐵玫瑰,花輪被破了,那東西斬了歐羅拉頭顱,已霸佔了她全部的思維!”

  小物炸開的濃煙與起先霹靂火煙塵兩股撞上,很快混雜為一片,甕形大屋本就是足球場面積的密閉場所,此刻被兩股濃霧浸透,仿若三月裡倫敦的午夜,可視度不足二米。我只能緊緊抓著希娜,憑藉印象回到走牆,緊貼石壁開始往右側靠攏,打算與其餘兩人會合。

  他們苦心經營的花輪,遭到橫皇腹中暗藏之物亂襲,打破了陣法,等於鬥位也不復存在了,即便爬梁也是枉然。目前只有鐵妝壁花仍然起效,但恐怕也維持不了太久。如今站在大屋正中的橫皇,已不是過去那隻橫衝直撞的黑渾屍,他吞噬掉落難者的同時,也承繼了她的頭腦。因此,聖維塔萊那套陰謀陽攻,黑渾屍均爛熟於胸。換言之和他交手,就等於在和歐羅拉交手,凡是之前所採用過的一切,都不可能再會奏效。

  我在右側三十米處找到了稻草男孩,他也在向我們靠攏,很快摸到了正直者的罩袍。由於脫離接觸較早,他周身除卻胳臂其餘一切完好,當聽完希娜的陳述,不由蹙緊濃眉連連嘖嘴,說這卻要如何是好。若對手換成了聖維塔萊的頭腦,那他們這套異端邪說則全成了擺設,對方只需憑籍本能反應便能找出破綻,自然想搞聯動陰襲的套路就沒法施展。目前的狀況是橫皇見自己陷在百子中,也採用同樣的散物拋射破了困陣,我們的視野一同被剝奪,與他喪失五感一致無二了。唯有等白霧徐徐散去,找到彼此位置後,才可再度短兵相接。

  “我心安了不少。”移出第三瞳搜找小蒼蘭的同時,目視無法忽略的黑渾屍一晃而過。見他正原地僵站著撲打煙霧,再無更大作為,我不由長吁一口氣,說。

  “誒?心安?破了百子你反倒覺得心安?”正直者抱著血流如注的殘臂,齜牙咧嘴地瞪著我,道:“憑著血氣,即便滿目白霧,他也能慢慢嗅到我們,這是早晚的事。”

  “不,我所說的心安,是指他只襲奪了落難者的一小部分,其他的斷肢身軀都在大爆炸中摧成了灰末,因此橫皇並未成功剝奪走歐羅拉的能力感覺。”我指著稻草男孩小臂噴薄而出的紫霧,站起身道:“至於血氣,就靠他的寒霧掩埋氣味,我得先找到小蒼蘭再定計。”

  這種白煙橫貫的環境,對我而言卻不受影響,若裸眼看不透,第三瞳依然能辨別甕房原貌。剛踏出幾步,就聽得正前方十米外“蓬”的一聲巨響,霎時火光沖天。剛想追過去細觀,我就被希娜拖住手腕,她似乎想到了甚麼,提來聖維塔萊的鐵手套。

  “你既然要去,就索性多跑些路,回到前面那間大屋,設法將歐羅拉的鐵網撈回來。接仗時我看得分明,那劣畜雖披著罩袍卻迴避了掛網,說明橫皇仍很忌憚黑鏈。不過,以你的半妖體質,去撈這東西,恐怕也是有去無回。”說著,正直者解下罩袍搭扣提過來,她朝遠處瞥了幾眼,說:“你戴著它去撈,如果感覺很燙手,就別浪費時間立即回來。”

  聖維塔萊的罩袍上,纏著層層疊疊無數的鐵索。百鬼潭群屍開戰後,我們遭遇了三隻嗥突者襲擊,她和無式者正是靠著它們才消滅了兩頭,為逃入山根石道的人們換取了生存空間。這些鐵鏈拆解下來,是個柔韌度極強的鏈條漁網,採用了黑鐵屑同等材質製成。常人拿著毫無感覺,但半妖被套住後,有如直墜煉獄被焚燒的痛苦,不消幾分鐘就成了冒煙焦炭。

  我應了一聲,轉身疾走,越過燃起的火堆我放眼去辯,那是條焦糊的臂膀,已被螢火蟲燒得只剩骨渣。誰都不曾料到,這個失敗的偷襲,只有小蒼蘭奪得斬獲,趁著混亂下黑手,斬斷了黑渾屍的左臂。我又驚又喜,更想立即找到她詢問清楚,一回頭便見那東西矗立在身後不遠處,手腳揮舞想要撥雲見天找人廝殺。見他如此,我心頭邪念頓起,順勢壓低身段隱藏在霧下,雙足一蹬衝將出去,借勢凌空一腳踢向那顆歐羅拉首級,他全無防備捱了個正著,腦袋立即耷拉在肩頭,落下後我再一個回身橫掃直搗黑渾屍下盤,他便應聲倒下。

  見他被擊倒我並不戀戰,立即跳出圈外按原路前行。這只是我的小小測試,目的並非要給他重創,而是按自己意識出牌,看看能否走得通。正直者的話給了我些許啟示,那東西融合了落難者,對聖維塔萊的手段已爛熟於胸,那麼接下來他們可打的牌面將會越來越少,同時我就增添了許多選項。

  本質上講,歐羅拉擊倒我就跟殺小雞般容易,哪怕面對七、八個我也自信滿滿。正因為她受過常年錘鍊,而我只是個略通花拳繡腿的小市民。聖維塔萊的招式一板一眼,自身受許多限制,若非面對強敵,基本就是點到為止。而我不同,採用的攻勢是趁亂撈一把,逮著機會就狠揍,打不過就逃的流氓潑皮戰術。這種毫無規則的打法令歐羅拉一時難以適應,對她而言我是陌生的。所以,小蒼蘭才能偷襲成功,這是最好的說明例子。

  憑著鬥殺半神的經驗,對付這類處處限制你發揮的噁心玩意兒,依舊走常規破敵路線是行不通的,必須得集思廣益,選用賭徒思維模式,才能令他眼花繚亂,從而找出生機。

  地下車庫破窯那場昏天黑地的大戰,不就是處在一個放空頭腦發揮相對自由的環境裡,眾人不斷想出各種點子,先後採用香水粉紅炸彈、狼狗撲殺模式、車輪迴圈套路逐層消減半神優勢的?當然這其中少不了碎骨骷髏的猛攻,還有那把至關重要的中世紀波洛克匕首,但大大削弱怪屍實力的,正是集全體智慧的我們。

  想到此,我心頭便來了底氣,臉上不再愁雲密佈。快速來到第三座甕房,我在兩條斷桓碎石中瞥見一地的殘肢斷骨,黑鐵罩網果真被丟棄在這堆腐肉裡。探出鐵手套去撈,黑索就像燒紅的鐵鏈,手指還未貼近就灼燒起來。敢情落難者之前屢屢將手探去後背,就是想撈它,結果卻渾身火起。黑鐵罩網對半妖來說,實在太過駭人。我只得抓起正直者給我的罩袍帶子,扣上搭鏈結成套去勾,來回多次掛住便開始拖,就這般重新走回石道。

  此刻甕房內濃霧散去不少,也不知這密閉空間哪處存在著排風口,總之視野開闊了許多。鐵罩網拖在地上,沿路發出陣陣脆音,不啻是在提醒黑渾屍我的方位。下到廊前我便立即棄了網兜,往上一竄趴在天頂周旋,逐漸越過側開的石門轉入大屋,焦慮地搜找小蒼蘭的身影。原本我以為她逗留在門廊一帶,可能同時也在找我們位置,顯然是錯了。黑渾屍聽見背後索鏈聲,開始緩步過來,我只得快速爬遠,避免被他堵在這逼仄的死角內。

  正繞得頭昏眼花搖搖欲墜時,忽然感覺小腿被人輕輕地摸了一把,我慌忙往下打量,見那東西仍在底下抓瞎,連門廊的邊也沒摸到。側轉回來時,迎面撞上一張臉龐,正對著我眨眼,那是不知去向的小蒼蘭。見我滿臉困惑,她指了指甕門側角,要我去看。

  拋在牆角塵土間的,是正直者被斬落的小臂,鮮血打斷肢汨汨滲出,黑渾屍並非去追鐵索聲,而是憑著空氣中的血腥味找來。他撿起斷肢在身上比劃,隨後將之按在斷臂之上。

  如此一來,橫皇就成了個長著兩條左臂的怪胎,一面是落難者蒲扇大手另一面是正直者的虎拳,黑渾屍正望著它們發呆,自我感覺似乎良好,顯得尤為滑稽可笑。

  “要我看他續接手腕?肯定不是,你殺他心切,豈會有這種閒心雅趣?”

  小蒼蘭心思縝密,比任何人都冷靜,所以她讓我看的必定不是這個,另有其他深意。我不想讓她繼續看扁,便沉下心來細細觀察。久而久之我悟出了問題所在,那就是這條被斬落的小臂。前一輪偷襲時,我處在黑渾屍右側深處,斷肢是衝我撲面而來,掉落的位置按理說在大屋尾根,可現在的狀態是,它卻無端出現在廊下,兩者間相差了將近五十五米。這條殘臂又是怎麼跑去了那麼遠的位置?

  “你是甚麼時候注意到的?”我扭過頭,輕聲發問:“看清這是怎麼回事了麼?”

  “三分鐘前發現的,所以停在天頂盤旋沒來匯合,一眨眼它就在牆角邊冒了出來,簡直不知所謂。”她幫我梳理著凌亂長髮,問:“你經歷那麼多惡戰,以前見過這種情況嗎?”

  我搖了搖頭,示意她先隨我下地,不論這事有多蹊蹺,必須得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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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們倆個知道。

  就在此時,伴隨耳邊槍聲大作,黑渾屍被接連爆頭,那顆歐羅拉首級的眼珠飛出腔外,直接甩在了我臉上。我知道第二輪廝殺已經開始,忙招呼她迂迴包抄,從兩個方向夾攻橫皇。

  稻草男孩打光子彈,挺著兩把刮刀,一路狂奔一路飛擲,向黑渾屍衝去。兩條黑影撞上後,便成了場拳擊賽。稻草男孩憋足了勁正扭著黑渾屍猛揍,你來我往中橫皇碩大個頭果然不敵,被近乎瘋狂的公羊揍得腳步打滑,腥臭黃醬正從各處破口噴湧而出。

  我闖到跟前,見黑渾屍半跪在地,稻草男孩得意洋洋地揪住歐羅拉那顆腦袋,陰爪揮舞!一眨眼便從劣畜脖腔間砍落下來。人頭一路飛滾滑過我腳踝,我掏出螢火蟲,望著它出神。這張熟悉的大臉,還凝結著寧死不屈的怒容,我當真也要走到戮屍這步?這樣豈不是往後連祭奠落難者在天之靈的骨灰也收集不起來?當首級滾落到正直者身旁,她狠狠瞪了我一眼,立即掏出螢火蟲將之挫骨揚灰,半點猶豫都沒有。掉了腦袋的黑渾屍沒能緩過勁來,渾身都是破綻。我一躍跳到他背上,張開血盆大口便咬,硬生生扯斷剛續接上的小臂,一腳將它踢得遠遠。小蒼蘭同時猛攻他下三路,從脊背犬牙噴出大量紫霧,公羊眼疾手快,陰爪狂舞,一下斬斷其凍得發白的腳踝。

  我正殺得性起,忽聞耳畔口哨吹響,稻草男孩打了個響指,示意全體暫退,我們便立即舍了橫皇跳翻出去。這東西還未弄清怎麼回事,便見當空有張黑網兜頭落住,一接觸鐵甲,這東西便被裹得嚴嚴實實。黑鐵索遇皮肉便收緊,緊緊扣住黑渾屍,每根鐵索瞬間變得通紅刺目。劣畜自當困在其中苦不堪言,竭力想要掙脫,但越是掙扎束縛也越緊,不久露在網外的枝枝杈杈便被紛紛燒斷。

  然而很可惜,黑渾屍的體型不是嗥突者個頭可比,罩網雖大但蓋不住全身,橫皇表面慘遭重創,但內部並未受損,若它腔子裡也躲著軟肉,黑網鎖鏈根本傷不了它。沿途我瞧見滾飛的首級,已被正直者一顆螢火蟲燒成爛糊,雖然它曾屬於落難者,但已淪為邪惡的幫兇。顯然在我去撈網罩的時候,他們又定下計策,此刻若是能再甩入一張黑索網兜突襲橫皇背部,這東西哪怕手眼通天,恐也難逃覆滅。

  “我去撈!”見自己距門最近,我將腳步一拐,調轉方向迎著黑渾屍直衝而去。

  機遇一旦產生,絲毫猶豫下,瞬息間稍縱即逝。我咬咬牙折轉回去。此時煙霧散得差不多了,視野逐漸變得清朗,為防不測我喚來大批羽蝶,朝著橫皇劈頭蓋腦撲騰,將他裡裡外外兜了個金光遍體。其他三人見我只身犯險,擔心有失,便同時竄起開始衝擊黑渾屍。

  面對這隻劣畜,我們是處處受限。他能遇見未來,又擅長精密計算,同時擁有高智商,哪怕頭顱被砍依舊可以辯聽眾人對話,同時擁有碎顱者體魄,返金線只要連線就會被竊聽。種種加持的妖法,令我們只得以眼神交流意見。雖如此,我大概還是領會到意圖,他們的意思很簡單,若是兩道網兜能收拾掉橫皇,那是最好。若是不行,便繼續採用群妖戰術逐步削弱黑渾屍,慢慢耗盡其優勢再圖。不過正直者血流如注,以她這種傷勢,恐怕難以支撐。

  當跑到中段,我忽然瞥見橫皇身軀劇烈顫抖,另一張罩網無端地騰空而起,覆蓋住他的脊背。黑渾屍瞬間成了只被紮緊的粽子,困在鐵索裡哀嚎不休,滿地打滾。兩張罩網每根鎖鏈都像鍛造的鐵條,將這具鐵疙瘩燒出大團脂膏,滿鼻子都是異常刺鼻的焦發臭味。

  難道這是見鬼了?冥冥中死去的歐羅拉化作不可思議的鬼魂?可這不能啊,她連魂魄都已被掃除乾淨了!不知何故,那張棄在石道的網兜無端騰起,穩準狠扣到了橫皇背上。兩張漁網好似彼此間有了感應,頓時紅透半邊天,冒出的熱焰燙得半妖根本靠不上去!黑渾屍一張鐵索未剝除又飛來一張,頓時絕望地長嘯起來。它在廊頭側牆間來回亂撞,企圖掙脫束縛!

  我不由停下腳步,想釐清這是怎麼回事。不論怎麼說,我是頭一個竄出的人,她們全在我側後,怎麼忽而有人就跑前方去了?結果一回頭,便瞧見小蒼蘭也納悶地瞪著我,顯然與她無干。正直者與稻草男孩離得遠,瞥見烈焰竄起,只道我已得手,便噼噼啪啪竄將上來,追著翻滾的火球,舉起傢伙什瘋狂砍劈,眨眼間將這團走肉削得七零八落。

  可誰都不曾料到,恰在此時,廊前側門轟然鎖合,有看不見的東西推了輕石!如此怪異如此突然,令人滿頭霧水,見狀我不由高叫不妙,雙腿一蹬滑出圈外,示意眾人疾走,莫要中了那劣畜詭計。他們見戰果達成,便轉身跳開,直至退出十七、八米遠才駐足細觀。

  濃煙散盡,兩張罩網完成了歷史使命,絲絲縷縷斷成一地廢鐵,遍地如岩漿般流淌的焦糊中,死中求生絕望的橫皇果然心起歹念,他又化作了那隻鐵甲龜殼,儼然被打回最初形態。

  這樣的鐵板一塊,不論刀矛還是槍彈,全奈何不了他,黑渾屍再強也勝不了陰火,因此只能甘當縮頭烏龜。我敢肯定,這是他迄今為止遭受的最大危機,在橫皇亂滾企圖熄滅全身烈火時,我能嗅到空氣中來回飄蕩的絕望。可好不容易換來的勝局,再度被這詭計多端的劣畜化解了,他正陰藏殼中,思量著報仇雪恥,而我們卻只得默默注視著火焰,無計可施。

  巨大龜殼直徑接近三米,分為甲殼與腹板兩層,以及連線上下部分的甲橋,厚達幾十厘米,稜皮龜的外形。天曉得這是靠甚麼原理才殖生出如此巨大的鐵甲,橫皇將自己足肢緊縮在層層疊疊厚皮中,不敢再像過去那樣肆意陰笑,伏在岩漿裡紋絲不動。

  “別再給他機會,趁勝追擊徹底收拾了他!立即將盾甲刨開!”我手指龜板厲聲喝道,同時躍上板甲,陰爪開始往裡狠掏。眾人一驚,讓我不得莽撞,以免正中毒計。這群人已被狡詐多端的劣畜耍得神經衰弱了,然而,我卻不那麼想。基於黑渾屍成型時那幕,她們並未親眼目睹,而我才是目擊者。

  那時的情形,與現在一模一樣,法魯克斯冷冷地推開我,示意由她來收拾龜甲。她臉上毫無半點懼意,相反透著無窮得意,似乎在說,你也有今天,這種虛弱至極的形態也妄圖逃過一死?恰恰因我不知底細,擔憂她會殺害範胖,耽誤走太多時間,才造成這之後一系列的麻煩!世間之事有對錯嗎?肯定有,但沒有絕對意義上的對與錯。太多人帶著主觀觀念去指責對方,好似自己代表著世界的真理。從不去想,自己也不過是某種論調。我如此小蒼蘭亦如此,對往日的仇殺與親人的喪命心懷怨念而彼此攻擊,卻全部是將自己看法強加他人。

  現在黑渾屍又故技重施,這便是他最後的庇護所。嚴格來說他只繼承了碎顱者的軀殼,併為自己加持諸多妖術優勢,才變得相當棘手。我是個心腸特別軟的女子,哪怕被勿忘我屢屢毆打,也總念她身世可憐尋女心切多次加以原諒。但這橫皇不同,因為他的緣故,毀滅了無數遊魂,更將孤獨的歐羅拉殘軀肆意凌辱,我哪怕就是小蒼蘭口中稱謂的白蓮聖母,也產生不了半點憐憫,恨不能將其寢皮飲血。這是最陰暗的邪惡黑洞,將一切無辜生命吞噬殆盡,以填補他永不滿足的野心,根本就是反人類的象徵。M.Ι.

  此外令我恨得牙根癢癢的便是自己的無能,化作半妖后各人都具備了不同能力。緬床只是座觸發器,每個躺下的女孩都因特質不同而紛紛覺醒。當下能保有記憶的只有小蒼蘭,她依然可以炮製出聖埃爾摩之火,只是大不如前。而我卻對自己暗藏的能力一無所知。因這份無奈,只得眼睜睜看著落難者丟了性命,卻無能為力。

  至於還有沒有必要處處限制自己,例如不能相互交談不能建立返金線,我覺得已毫無必要了。血腥殘殺到了這份上,其實雙方一直在彼此摸底,只是烈度強弱不同。黑渾屍雖然套走我們許多底牌,同時自己也被我們摸得差不多了。先後破了軌道之袍、噬種渾元、半神之摧以及猩紅毒咬,直至成了現在僵死的龜殼,若還存在某些未知,也是牌面越打越少。

  “你們誰都不準動手,我向慘死的Alex起過誓!撕爛黑渾屍每寸筋骨,吸吮他每滴臭血,將他挫骨揚灰的那個人,必須是我!”

  小蒼蘭將手一揚,數團明亮火球彙集在胸口中央,她猛地將手一揚,袖珍聖埃爾摩之火便鑽進龜甲內,同時她加劇撕裂脊背豁口,盤踞在表皮的犬牙紛紛倒豎,從她體內噴薄出難以計量的紫霧,瞬間便吞沒了龜甲。她讓斷臂的布倫希爾蒂退得遠遠,負責監視和增援,配合我與稻草男孩開始猛撬盾甲。誰能想到,就這樣一個胸大無腦的傻妞,在做這步前,已暗暗設下兩道對策,實在是心智縝密,比我更懂韜略。

  龜甲在濃厚紫霧中被凍得發白發脆,半妖陰爪破甲的狂勁,洞破它們如摧枯拉朽。我們懷著刻骨仇恨,三下五除二便刨斷髮脆甲橋,上下兩層迅即斷開,如流沙般傾出大灘漆黑皺皮,軟塌塌鋪滿一地。我正看得稀奇,耳邊傳來正直者高聲大喝,與此同時,她將手一揚,打出十來發陰削,直奔站立龜甲之上的我們而來!

  水銀對於半妖而言就是濃硫酸,一經沾染便皮破肉爛,疼痛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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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耐,短期內很難恢復。在希娜高喊之際,我的反應快過意識,早就高高躍起,而稻草男孩遲鈍了許多,直至陰削在龜甲上炸開,才奪路而逃。雙腳跳離的那一刻,巨大龜甲如高壓鍋鍋蓋,被一股強勁氣浪頂飛到半空。橫皇見自己命在旦夕,也準備拼老命了,他再度將大量陰穢積聚體內,猛然將自己在原地炸開!漫天血汙與黃醬順勢噴薄滿滿一天頂,如暴雨般落下。我與小蒼蘭已見識過一回,深知其厲害早已趨避遠離。雖然大團汙穢被陰削與紫霧化解,可稻草男孩卻無直觀概念,又是最遲竄走的那個,騰挪躲閃之際,馬臉被大團臭血覆面,翻在地上滾作一團。

  我心中暗暗叫苦,擰住他後衣領拖回牆角,好不容易避開血肉炸彈洗禮,卻仍傷了一人。

  “別亂來,我還好。。。”稻草男孩感覺到耳旁風起,忙支起身子大聲嚷嚷。

  毒血已開始滲入公羊眼眶,在稠血中慢慢爬出藤壺來,小蒼蘭連連嘖嘴,不待其說完,一伸手便挖出他兩顆眼仁,不讓這宿毒繼續戕害。我急得連連搓手卻又無可奈何,既惱恨黑渾屍狡詐多端,又恨自己無能,環顧四周時,望見正直者獨自一個僵站發呆。

  莫非連她也著道了?我只感到雙眼發黑,頓覺胸口發悶,吐了一地黃醬。待身子略感舒爽些,慌忙跑到她身旁細觀。結果希娜甚麼事都沒有,只是一味凝視著黑暗深處。

  “怎麼了?你究竟在看甚麼?哪裡傷著了?”我抬起她傷殘的小臂,問。

  “太奇怪了,你難道沒有察覺到異樣嗎?”正直者握住我腕子,說:“我有種感覺,這間大屋好似多出一人來,可數來數去還是咱們四個。那張網兜究竟是不是你甩的?”

  廊外拋來一張網兜,本就讓我感到困惑,隨著第二輪激戰開始,我只得暫擱一旁,以全力打倒橫皇為先。誰知同樣的詫異和難以理解,她也感受到了。

  “這難道就是黑渾屍所謂未知的力量?你瞧,他是怎麼在一瞬間搞出勝過自己體魄的巨大盾甲,又是哪來的怪風吸收網兜的?難道這畜生做好了再死一次的準備?莫非是非死一次才能搞出更大動靜?”正直者一把扯下包紮斷肢的破布,將臂膀一揚,吞了口氣壓迫肢體將鮮血噴濺出去,血沫一接觸空氣便化作乾涸的血粉,順著陰風往四面擴散!

  這是聖維塔萊專用於索敵的手法,叫做燧石雲翳,以自己的血肉去追蹤潛伏之敵,其原理與往後Alex擅長的恩膏燃煙指路相同。一種是用植物香油焚燒蔓出的煙霧去索敵,一種是靠皮下脂肪內燃蒸乾鮮血去索敵,後者代價大得多,實為釜底抽薪的自殺行為。

  “你別像只花蝴蝶般再圍著我轉了,將重心放在龜殼上,我來設法破解這個謎面!”希娜一咬牙,狠命推開了我,叫道。

  望著正在原地噴薄稠脂汙血的橫皇,我決定反其道而行。打黑渾屍轟裂自己開始,體內屍氣毒液已噴盡,想要再聚需要客觀時間。我所等待的就是這個空檔,趁其空虛猛攻本尊。

  橫皇所圖謀的,是襲奪全部人的心臟,我們一直以來對其採取守勢,只想悟透他沒暴露的底牌,卻從未真正想過挖走他的兩顆心臟。此刻黑渾屍將自己炸得支離破碎,門戶大開,又防範聖埃爾摩之火蔓延解除了厚重盾甲,這一千載難逢的機會,錯過便不會再來。

  我不再猶豫,專心銳意朝著大屋垓心狂奔。身後眾人見狀不由高聲尖叫,她們不明白我這是吃錯藥了還是陷入絕對瘋癲,若是連同伴都感到困惑,黑渾屍更難以明白,如此,我便獲得勝手!不錯,此刻我所想的,正是必要戰術——圍魏救趙!

  人多未必是優勢,我此刻感觸如此之深。每次產生轉機時,橫皇都在利用大家保有人性這一缺點,大肆淫威。不論是血肉橫飛還是毒血漫天,我們總將注意力放在同伴身上,如此一來戰機轉瞬即逝。我撲向橫皇的用意,正是打破他常規邏輯,就像在軛門前的苦戰,對付這種陰險無恥之徒,你就得敢下險棋。如此作派,只可能損失一方,要麼是我要麼是他。黑渾屍無法分身,只能專顧一頭,進退之際便是勝負立決,這就是我的韜略。雖不至於十拿九穩,但對付不停作弊的對手,在賠率上統計學上是最公平的對策。

  你問我不顧橫皇血肉橫飛前突打算幹嘛?我的目標很明確,那就是趁機襲奪他暴露在眼皮底下兩顆跳動的心臟!不論實施成功與否,都將徹底打亂他全盤計劃!

  此刻最佳的戰術聯動,應該是趁我逼近爛肉,其餘三人拋灑螢火蟲,將散在一地的斷腸臭脂焚個乾乾淨淨。然而她們被我的舉措嚇壞了,竟丟開稻草男孩直追上來,尤其是小蒼蘭,臉色煞白大叫著我絕不可被拿下。

  她當真會那麼聽歐羅拉的話,使盡全力保我平安?我深感質疑。聽著她大聲咒罵,我的心頭掠過一片暖意,瞬間明白了她在擔憂甚麼。正因為我們是同一個人,哪怕不存在返金線的羈絆,也能明瞭對方內心最脆弱的一面。

  對她而言,我是最後一名蘭開斯特兄弟,也同時是她自己,縱然有著仇怨與鄙視,她都害怕會永遠失去我,我的存在,是支援她走出荒漠陰暗的全部。

  小蒼蘭,你可知我有多深愛著你?甚至可以為了你捨棄自己。因為,我是流蘇般的泡沫,你才是真正的我。影子豈能喧賓奪主取代真實?我存在的意義就是確保你能活著,代替我走完人生。聽著這種繞樑三日久久揮不去的謾罵,我忽然覺得死在他人之前是何等美妙。

  我不及說明,轉瞬間已衝到龜甲前,凌空躍起跳進爛肉堆,雙爪照準兩顆心臟抓去,這東西徹底慌了,收回全部精力,不再大鳴大放,像只陀螺般高速旋轉,再度激起小龍捲四起,妄圖透過離心力將我震飛出去!

  不過,橫皇見我是老王八吃秤砣,既然已經在幹了不打算放手,便立即舍了他人颳起漫天狂飆,以此收攏所有碎皮斷骨,以及甩在遠處的大龜殼,企圖將我包裹其中。我眼明手快,陰爪早已揪住掩在皺皮間的兩顆心臟,死命亂挖。無奈它們遍體油脂,滑膩得像條泥鰍,手很難抓住。見大龜殼自半空覆蓋下來,我便放棄刨挖,索性張開血盆大口照準最大的一顆噬去,三兩口吞落下肚。

  黑渾屍見眨眼之間便丟了一把鑰匙,硬生生將皮骨聚起肉鋸,將我上半身割得支離破碎,無數肉芽蚯蚓探入胸腔,拼命想要奪回心臟。我不僅微微一笑,任由血蚯蚓肆虐,反正軀殼內那顆法魯克斯的金色心臟無關緊要,愛拿隨便拿去,有失才有得,新的不來舊的不去。我才不會像個小孩為爭一顆兩顆拼死力爭,要玩就玩盤大棋。肢體沒有痛感,由著他任性,我的雙眼緊盯剩餘的一顆,再度張嘴大噬。橫皇見我貪念如此執著,便收了神通,將心臟藏進皺皮深處,一番爭奪之下,他掏走我的心臟同時,自己那顆也被我吞下。

  換言之,法魯克斯臨死前說的所謂最強心臟已為我所得,這番意料之外的短兵相接,來得如此之快,快到令人來不及反應,所有舉動皆不受大腦思考,全憑血膽。

  賭徒的人生,果真壯麗,它就是一場接一場的冒險,那麼成功那麼成仁。歷經多番廝殺,我心中頓時沒了恐懼,就像亡命徒賺夠本,不在乎自己會橫死在哪個角落,人生本就是這麼回事。我才是雷音甕的正牌女魔,他妖法通天也難以啃下我這塊硬骨頭。憑著這股信念,促使我只身犯險,暗藏體內的能力究竟是甚麼?也許非到瀕死一刻我才能領悟。

  無數夜貝由體內滋生,迅速封堵破腔。我憋足勁道,將身子蜷曲成團,頓時體內活氣屍氣縱橫變得堅若磐石。連肉鋸也奈何不了我,何況張牙舞爪的血蚯蚓?脆弱的節肢撞在身上,跟撓癢癢沒區別。雖然樂觀,但盾甲覆蓋下來,我再難逃脫,被陷在橫皇肥厚皮甲裡。

  此情此景,不就跟孫猴子大鬧獅駝嶺那般,我正可以在老妖驅殼內大做文章。

  就在我打算翻江倒海時,忽見兩團軟肉也一同被收入進來,那是稻草男孩被剜除的眼珠。我本能地伸手去抓,哪知手指剛一接觸便被激得渾身刺麻。緩過勁後再去看,這眼珠子竟消融在肥厚皺皮間,紛紛化作暗灰稀糊,氣味腥臭難當。

  稠脂滲進皮肉,霎那間殖生起無數藤壺,它們不顧一切地瘋長,很快爬滿兩道龜甲的甲肋,逐漸連成一片。這個逼仄的空間被縮得越發窄小,我被擠得無法再待,便發了瘋般狂刨盾甲。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亂流的嘈雜,這團龐大爛肉活像吞了兩隻孫猴子,再也受不了體內多股力量同時折騰,只得將龜殼拋飛上天,把自己炸成無數碎片。

  奏效了,對付最高階汙鬼噬種渾元,果然得采用非常規超限戰,只有主動奪得戰機才能勝他。我心頭狂喜,幾個空騰翻,躍出這具腔子。

  橫皇除了咆哮怪叫,無奈之下只得故技重施,再度將自己炸得粉碎,震碎體內海量藤壺,隨後化為一灘肉山,讓毒血肆意亂淌。

  這場破襲,我打亂了他的陣腳,將他再度逼入死角,本該趁勢追擊。可恰在此時,我瞧見正直者合不攏嘴,盯著大屋某個角落暗自吃驚,順著地上凌亂的乾涸血粉查詢,我不僅頭皮一麻,將要出大事了!E

  在我們身後,牢牢關鎖住第一座甕房的石門,悄無聲息地被人洞開了,橫皇不知用了甚麼障眼法,騙過所有人,已偷闖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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