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5章 Chapter 102:橫皇伊格納條斯

2022-11-18 作者:少校Alex

  Chapter102:TyrantLgnatuis(橫皇伊格納條斯)

  眼前的她,一下子變得極度陌生,那些咬牙切齒的話從嘴中吐出,每個字都觸目驚心。我倒抽一口寒氣,退出去數步,吃驚地望著這個可怕的女人,再不敢靠前一步。雖驚懼地渾身顫抖,心頭卻與她同樣在流血。

  就在幾分鐘前,她還覺得自己是個幸福的女人,對我的態度也一百八十度轉彎開始變得親切。我想這應該就是小蒼蘭最初的模樣,未遭受任何苦難前的她。但那個大喇叭,愚昧透頂的稻草男孩,卻將這層窗戶紙硬生生捅破。眨眼之間,她失去了全部,成了緬床大屋內最可憐的人,這種心理反差,換做任何一人,都無法接受。

  我不在乎她用譏諷眼神打量我,哪怕是抱著小小惡意在捉弄我,小蒼蘭的不幸大半由我一手造成。她這副模樣,說明體內那顆妖心即便仍在跳動,但也已經死了。她就像自己所說的恐怖言論那般,已下定決心要與橫皇同歸於盡,不論誰說甚麼,也無法改變心意。

  近在咫尺的三角窟窿甬道,正有一股腥臭難當的怪味直滲進來,我心頭猛顫了一下,雷音甕建築全貌與此同時被抖開,當察覺到這一幕,不由令我氣脈噴張,抖開漆黑陰爪。

  稍凝了凝神,我柳眉倒豎,一頭扎進三角甬道向前竄去,三人見狀忙一把撲下我。

  “咱們甚麼應對之策都還沒有,你著甚麼急?”歐羅拉使勁將我擒回大屋,叫道:“我知道那隻公羊混賬透頂,但你自己想想,這種事又能隱瞞多久?她最後仍然會察覺!”

  “我沒在想那些個人私情,雖然我恨不能將橫皇碎屍萬段,但並未喪失理智。這麼做的原因,正為了打破那狂人的預告!”我掙脫她的大手,反問眾人道:“他說甚麼時候進攻?”

  “十分鐘後開始進攻。”落難者抬起手腕看了看錶,道:“現在還有七分鐘,怎麼了?”

  “你們誰都沒察覺這句話本身就有問題?”我在人群中站定,說:“如果他有十足把握,可以選擇立即進攻,他為甚麼不在三分鐘或五分鐘後開始,偏要等上十分鐘?”

  “難道你是說?”正直者撓了撓頭,不知所為何意,問:“或是你感覺到了甚麼?”

  我所說的就是十分鐘這個謎面,那狂人非要捱到那時才發起進攻,說明他正在等待歷史因素成型,如果在這段時間裡沒有任何變數,那之後一切就將按他的劇本發展下去。事實上,此刻的橫皇已站在水斗怪屋前,正在瘋狂亂刨阻擋前行的小石門,鐵桿破槍支援不了多久,那不是主甕門,很容易被摧毀。哪怕在我未成雷音甕女魔前,也能輕鬆推輕石移開。

  這傢伙並沒在誇口,也許確實到達過時間的彼岸,就像我們在泥坑前看蝸牛緩慢爬行,他高出我們一個或幾個維度。但同時也有個破綻,那便是他只能望見一種或幾種結果,倘若蝸牛在中途被落下的土渣砸死,或是忽然掉頭回去,那麼一切推斷都是白搭,最後的結果便將改變。不論橫皇有多大能耐,一個人不可能拆分成無數自己,去看透全部結局!

  換言之,我們簡單計算為三條時空線他全都到過,隱藏記憶、篡改記憶和正常記憶三組空間,結論已被框死,我們將全部慘死於第二十分鐘。這是殘酷的事實,不是靠咬牙切齒髮誓詛咒就能輕易改變得了的,而要打破這個死迴圈,就必需反其道而行。

  眼下剩餘的七分鐘進攻時間,就是最大變數的不穩定期。既然四名彌利耶以及另一個勿忘我都來自十年後,又有甚麼是無法改變的?也許,被篡改的記憶和被隱藏的記憶,正因為他們的到來才離奇分裂出來,時空線被扭曲便是未來改變過去的鐵證。反過來說,歷史並非一層不變。它是如此脆弱,只要突破某個點,就能隨時被變更,成就另一種結局。

  我想要正面迎擊,便是打算化被動為主動,去破襲他十分鐘後發起進攻的部署。有句話說得好,進攻就是最好的防禦,與其坐在這裡唉聲嘆氣,不如主動索敵。我讓他們收起利刃,各自背上長短武器,用碎布將螺母黑鐵屑分扎,湊成每人五包。最低限度,必須先破了這東西的嚎靈能力,解除任何攻擊無法近身的妖法才行。

  “拜託你別再瞎指揮了好不好!記得跑來這裡沿途花了多久?”豈料,就在我唾沫四濺描繪破敵之策時,沉默許久的小蒼蘭站起身來,冷冷說道:“他沒在等時間,在我們說話時,他已開始了全力衝刺。光從那頭抵達這頭,可能都不止十分鐘。而採用你的辦法,將會在石道中段相遇,等於為他填補了時間上不足的缺陷,你非但沒改變未來反而促成了他的歷史。”

  從水斗怪屋闖進緬床大屋,之間隔著一條漫長的三角石窟帶,以長跑的速度感覺永無止盡,究竟花費多久我沒計算過。在成為雷音甕女魔後,我利用浮空滑行,才重新體驗一把,不至於累成條狗。但即便那樣,也差不多要十分鐘,這可真是機關算計,百密必有一疏。

  此時,天空已降下晚霞,一輪夕陽正被暗沉黑霧吞沒。我與Michael坐在廚房裡一下午閒聊,妻子哪怕脾氣再好也開始了抱怨,說自己嫁了個甚麼男人,整天只懂長吁短嘆,既不掙錢養家也從不來幫忙家務。Michael站立一旁聽她嘮叨,也略顯尷尬,便端了個菜盆佯裝削土豆皮,將一袋小番茄塞我手裡,拖著跑去了葡萄藤下。

  “這可真是在與時間賽跑,要麼超越時間極限,要麼將其拖延到最久,怎麼看都是個死局。”他故意朝窗內揮揮手,讓我也拿起把小刀裝樣子,問:“那此刻你又在幹嘛?”

  “你是指站在修羅之松前的那個我?我記得應該被訓了一通,再沒其他的了。兩個頭目嫌我沒有第一時間找出屍鬼女王,才導致了刑訊室那頭燒起大火,便恨恨地叫我閉嘴。你知道那時我是沒有發言權的,除非小傻妞在身旁才能插上幾句,其餘時刻都在坐冷板凳。自從她離奇消失,我感到無比淒涼。”見窗內的妻子正探頭探腦,我便加快切菜速度,笑道:“就像現在這樣,總被人遠遠盯著,所以不敢亂說亂動。當屍鬼女王撞進厚毯跳到山縫前,毫無徵兆地在原地炸碎,成了一地的斷骨和爛皮。所有人都以為是自己投擲的鐵屑瓶或陰削滅了她,只有我知道不是,屍鬼女王是隨著小法魯克斯的死去,一同消亡的。只不過在當時,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依舊看得嘖嘖稱奇。”

  淤泥池前響起持久又熱烈的人群歡呼,所有阻擋前進腳步的障礙,皆被一一掃蕩乾淨。尤比西奧和小“老漢”被狂熱的莽漢們高高架起,揮手致意並頷首微笑。不過他倆最在意的,就是呂庫古小姐趁機逃跑,讓下一步坐入鐵棺破除緋局難以實現。

  而他們無法想象,此刻早已不存在甚麼呂庫古小姐了,現在她成了環形建築裡的女魔,想要絆倒白色巨柱的主戰場,悄悄轉移到了雷音甕,所謂的天穹花祭壇才是一切的根源。而過去那個純真可人的小傻妞,已成了半人半妖的怪物,正咬緊牙關在另一個時空裡奮戰。

  好事者們在幹泥地以及天梯各處尋找,嘴裡罵罵咧咧,核對人頭數下來發現缺了三人,她們如同人間蒸發般不知去向。制勢馬正繞著淤泥灘一圈圈慢跑,猶如嘲弄般地發出嘶叫。尤比西奧挺胸凸肚詢問著範胖和眼鏡,他倆只記得亂戰開始時在淤泥池附近見過,之後去了哪裡沒有答案。很快矮男人不耐煩起來,便著人喚來勿忘我,打算利用她那對罩子搜出失蹤之人。她自然是死活不配合,說所有角落全都走遍毫無任何線索。眼見人們越來越煩躁,已無法彈壓,矮男人便揹著手獨自上路,打算親自出馬找回失散者。

  小“老漢”眼珠子骨碌碌打轉,湊到他身邊竊竊私語,交頭接耳了一陣,不由眉開眼笑。說話間倆人回到人堆裡,顯得底氣十足,說商量出一個妙計,那就是老馬識途。就這樣,才走開沒多久的勿忘我又被叫了回來,小“老漢”說她已透過秘術控制過牝馬,不妨再做一次,將獸靈移到女招待身上找尋氣息。

  這次勿忘卻沒有推諉,因為留給大家的時間已極其有限了。精通天文的小“老漢”將錶盤撥到午夜零點,換言之從現在算起,再有三個半小時,血月期即將結束。屆時天空放晴豪雨不再,謎障若破不了,則所有人都將被困地底永無出頭之日。彌利耶是何等愛惜自己生命之人,她還有許多大手筆要做,其中之一便是與安娜面對面相見。

  於是,她又像之前手舞足蹈,責令女招待盤膝而坐,開始了神神叨叨的怪嚎。鬧騰了一陣,吊兒郎當的牝馬停了下來,站在淤泥灘前發呆,漸漸邁開蹄子,向著破船方向移動。小“老漢”見獸靈起效,忙拽起勿忘我與女招待的手,招呼我們緊緊跟隨,追著馬兒開始飛奔。

  “所以,你就這般成了援軍?即將瞧見自己一輩子難以想象的奇觀?”Michael聳聳肩,端著菜盤走到窗下,伸手提進廚房,問:“當時你是甚麼感想,激不激動?”

  “你好好想下我之前說過的話,”我狡黠地微笑,道:“這不是卡通片那般的順理成章。”

  話分兩頭,此刻站在緬

  :

  床大屋中的我,被小蒼蘭一番言語駁得啞口無言,她確有道理,若按我的定策很可能有去無回。劣畜橫皇幾乎將全部都計算停當,我們除了坐守原地等死,再無他法。正在說話時,落難者兩隻耳朵微微顫動,鼻子在空氣中狂嗅,很快便面色如土。半妖的五感遠遠超越常人,而歐羅拉又是接受嚴酷訓練的聖維塔萊,故而比起我與小蒼蘭更加敏銳。她做了個噤聲讓我們圍攏過來,雙眼死死盯著三角窟窿甬道。

  一陣極其低微的雜音正由那頭傳來,穿梭的陰風中夾雜著令人作嘔的腥臭,那東西已距離我等十分近了,按照這種速度他將很快抵達大屋,而計算下來的時間,恰好是十分鐘!

  所有的一切,正嚴謹地按橫皇所說歷史在延續,若我們依然如故,則必敗無疑。

  難道歷史或未來真的難以改變?當然不是,我們只需走出一步,就能打破這種時間禁錮。

  “你不是這所建築的現任女魔嗎?”落難者來到背後的大石門前,使勁敲了敲,問:“我看它和前一扇甕門大小相仿,應該是道主門,你設法移開再鎖合,一下子就逆轉了危機。”

  “我之前已暗暗試過很多次,”我無不遺憾地掃了眼坍塌在地的緬床,說:“也許我是未被完全改造的半妖,因而移不了它分毫。”

  “那你呢?要不你來試試?”正直者一把拖過小蒼蘭的手,大聲呵斥道:“這不是你的私人戰爭,那東西想要我們所有人的命,不打倒他就將被他屠戮乾淨!”

  “這道門是打不開的,我還是正牌女魔時,就曾試圖想開啟它。畢竟,往後抄捷徑將會快許多,這與有沒有被改造徹底無關。而且,剛才我一直在聽你們說甚麼第一座屋子第二座屋子,你們將次序搞顛倒過來了,這座大屋才是真正意義上的首屋。”

  “我和你談談,”我牽著小蒼蘭的手,拉她離開人群,來到側角牆根下,低聲問道:“我知道你想死在這裡,之前我也體驗過這種絕望。布倫希爾蒂對我說過的話,我現在送給你,沒有意義就自己找出條生存下去的理由!你別因自己一心求死將別人全搭進來。你鐵定能移開這道門,哪怕沒有緬床權柄,否則你是怎麼做到拖著Alex殘屍走進水斗那屋子的?”

  “我沒你想的那麼自私!能弄開前一道主甕門,是我在無意中找到了竅門。每當大火球輪滾時,這些門就會側開幾秒鐘,我正是藉助這個時機趁虛穿插的。”她一把推開我,面壁而站,氣惱地大叫:“現在我已引不出聖火來,而且這道主門與所有甕門都不同,它是從外部被鎖上的。聖埃爾摩之火的產生,就在它正背面,所以它無法被移開而是破壁滲透進來的。”

  “完了。”我只感到眼前一黑,身子不由自主癱倒下去。

  讓那個狂人十分鐘後陰謀破產,辦法就是開啟身後的終極甕門。小蒼蘭的一番話讓我的心情跌入谷底。一切恰如她所說的,我曾下到過它的背面,本想尋找輕石推門入室,可惜那上面有對獸爪般的推痕。成了緬床新主人後,我也嘗試對著石板揮手,可惜依舊啟開不了這道門。那東西或許料定我們陷入密室無法脫身,才顯得如此跋扈自信。

  見我氣血攻心,吐出大口汙血,小蒼蘭也有些慌了,她將我扶了起來,表示自己會再去試煉,看看能否找到未發現的訣竅。不待說完,她快步來到甕門之下,蹙緊柳眉,平舉雙手開始發狠,除了四周出現幾團籃球大小的聖火倏忽而過,大石門紋絲不動。

  我知道她已拼盡全力,再多奇蹟不會有,便打算上前碰碰運氣。剛走了幾步,我便停了下來。雙眼盯著巨大石門,陷入了深思。

  我記得甕門上曾有過一組團塊,當時看得匆忙只讀了它的一小部分,好像是種甚麼啟示,而底下那排還沒來得及看,就被滲透進來的聖艾爾摩之火燻得滿牆漆黑,想解讀自然變得毫無可能。而長時間徘徊在這座大屋裡的人,現今就站在眼前,她就是小蒼蘭。

  “甚麼?你看不懂團塊的內容?這怎麼可能?雖然我也是首次瞧見這麼古怪的符號,但頭腦深處卻像存在一臺翻譯器能讀解出來。而你就是我,怎能說它不知所云?”

  我剛把字塊兩字吐完,小蒼蘭就衝我連連擺手,說她還以為那是花紋,所以不明就裡。我本以為解讀圖文就跟使用第三瞳一樣,是理所當然之事,誰知又一個區別冒將出來。

  “那隻能說明你不是我,而是不同背景下的怪物,誰釐得清你那條時空線。我現在不想說話,”小蒼蘭緊咬下嘴唇,說:“讓那畜生儘管過來好了,我就在此與他做個了斷!”

  “那是一個很關鍵的線索嗎?”正直者託著腮幫望著我,問:“你確定那很重要嗎?”

  “我不確定,因為還沒看清它就被烤焦了,就當我甚麼都沒說。”見所有的可能都全部破滅,我只得彎腰撿起安貢灰,站到小蒼蘭身旁,做好了與橫皇決鬥的準備。

  “之前我一直在問自己,為何被拖來這裡?怎麼看我都像是個意外。現在我明白了,原來一切正如歐羅拉說的那樣,所有人都缺一不可。”正直者像打雞血般亢奮起來,她扶著我的雙肩,道:“我或許能還原回來,希望那是有意義的內容,這也是我一輩子未有過的創造。”

  我聞言一愣,不由看定她,等待其不凡的發言。

  “我來問你,當你瞧見團塊時,是在踏足緬床前還是踏足後?”她忽然話鋒一轉,將視線轉向小蒼蘭,道:“這一點特別重要,若是踏入緬床之後,那便萬事休矣。”

  所幸的是,小蒼蘭打量團塊是被改造前,如此一來,正直者終於落下心頭大石。於是便侃侃而談她的驚天創舉。“隔世之眼”也喚作“前世寶珠”,聖維塔萊瞳孔的暗金光環能看穿凡人三世,人成半妖就等於已隔了一世,所以只需透過她的眼眸,便能拿到關鍵資訊。但所謂看穿只是瞧見她人類時的原貌,聖維塔萊無法進一步從中攫取到任何諮詢,這其中的諸多限制與天造偶合,令其想到了一步高招,那就是“妖眼溯源”。

  布倫希爾蒂的理論基礎是兩者都是我,這種狀況在平素裡不會發生,卻恰巧在雷音甕碰上了。她雖攫取不了小蒼蘭的目視所見,卻可以將“前世寶珠”轉化為“前世寶輪”,讓我透過她的眼被再次重現。這種事對希娜而言也是第一次,也許聖維塔萊的使命並非為了殺伐而是糅合創造,所以我們的並存就是天造,這種永世無法成立的可能,沒準就能打破未來的限制,從而改變橫皇既定的遊戲規則。

  這件事只能正直者做,歐羅拉成為半妖后,一使用完隔世之鏡,暗金光環已被剝奪。

  就這樣,小蒼蘭人類時經歷的部分在我腦海中飛速掠過,我甚至能感受到她當時情緒,以及聽見她的喃喃自語。團塊句末下共有五十五組字元,讀解形式由左到右,記載著令人難以置信的內容。文中記錄雷音甕的創始人就是擁有“獸突”能力的族群,它建造於漫目天火和窒息濃煙的蒼穹之下,萬獸早已消亡,海水也被蒸乾。帶來這份滅世浩劫的,便是那雷姆諾斯島的女人們。至於要怎麼啟開這道門?只需走向兩道光明的極點,一切便豁然開朗。

  在我口述下,稻草男孩將整段遊吟詩文快速抄錄在褐皮本上,全文如下:

  “我向著煙霧躬身,天火與塵埃是群風的浮標,它們駕乘飛舞夜貝,它們來了。

  那些只是孤人,沒有索環的牽引,林蛙般的面容兩條手指,卻遍身流毒暗藏惡意。從此再也無法觸控春的清淡,也難以孕育晨的溪流。天與地,沉淪在永世黑暗,一切都已死去。

  它們帶來了橫行的劫難,令畜群的池塘成了荒草,生靈皆有無盡面容,卻生有兩條臍帶。我指控泯泯幽靈,我指控摩薩利爾,那些盲眼的爬蟲,讓母獸們竊取了肩背與權柄。

  我指控群風、瘟疫、還有那嘶啞的哭喊,這已是蒼穹花的國度,我等皆為行屍走肉。

  我指控那不為人的蝃妖,及背叛所有忠告的執拗,不染吾輩之血不染辜草,愚蠢的世界闐滿;我們擁有累累明亮的遺骸還有道路之刃與焚屍之地;我們擁有,我們不可見的墮落。

  這罹患麻風的輕翅薄翼,勢必將走出兩個極點的耀斑。人怎可形同禽獸?長出十人手臂,卻非要如此,才能湮滅歹毒利爪。要是我能衝破創傷直刺罪行,要是我能在諸旗招展與瘋狂中摻注水份,我便會握有那隔世之匙。我會生於勝利,毀於敗北。

  對著眼瞼闖入夢境,存在於大地之上,又並不存在。兩面首神,彼與此,皆我道。”

  這些隱晦難懂的行詩,與篆刻在圓甕小屋牆頭的團塊同樣文風,皆語焉不詳。但箇中隱句還是能勉強讀解。他提到屋內有兩個極致耀斑,彼與此的兩面首神也許暗指的是自己雙重個性,如何才能長出十個人的手臂?人類手臂長度等同身高,以我換算十人等於十八米,與小蒼蘭合算一起就是三十六米。若以坍塌的緬床作大屋中心點,那倆個極斑就在直徑範圍內。我與小蒼蘭背靠背朝著兩個方向邁步,當來到邊牆,間隔恰巧是這個長度。

  我們保持著水平,開始摸索走牆,終於在正北正南找到倆個聖埃爾摩之火的陰刻,這也許便是兩個極致耀斑。當手按上團塊,

  :

  心頭的返金線劇烈顫抖起來,一組跨越時空萬千年前的訊息闖進腦海。

  建造這座雷音甕的不是人,或者說不是我們概念裡的人類,它沒有性別,屬於某種更加古老的物,卻擁有超越當代人許多倍的智慧。這東西壓根就沒設計過由內往外啟開石門的輕石,卻給自己出了道難題,要在活著的前提下同時觸碰倆個極斑,步調一致地扭轉,如此才能啟開終極之門。倘若它也做不到,則其他的物更加做不到。

  這個物在修葺完這座環形建築後,便死在了這裡,它將鑰匙毀除,雷音甕便是它的陵墓。

  極致耀斑滑入內牆後,緊閉的大石門前爆起無限弧光,耳畔傳來一聲聲清脆的碎音,塵封的甕門由上至下緩緩移開。

  眾人來不及感慨,急著翻出奪門而走,唯有稻草男孩站立原地,擰開噴漆在門前塗寫,我與小蒼蘭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拖住他胳臂硬拽著出去。待到所有人連滾帶爬跑出老遠,空中又傳過一陣波音客機的嘈雜,甕門沉重落下並被永遠關閉。

  “你給橫皇那畜生留甚麼字了?”我推了把稻草男孩,問:“有這必要嗎?”

  “我給他留下一句話,我們所創造的未來,撕碎你沉湎的歷史,這樣做當然有必要。”稻草男孩吐掉半截子菸蒂,得意地狂笑:“目空一切自以為掌控時間軌跡的橫皇,最難接受自己失敗的命運。等他按原路一圈繞回來,時間早過了二十分鐘。粉碎他人屍魂已是可恨至極的暴行,這個畜生竟當著相愛之人的面,連最後纏手的機會都不給予便毀滅魂魄。光衝著這點,我就要好好羞辱他一番!”

  “我現在要說重要的事了,這是個沉重話題。”落難者快步走向我們,打罩袍內掏出個袋子,取出四顆大丸提給我們,說:“這場與時間賽跑的追擊戰,我們要做好回不去的心理準備。它叫螢火蟲(Fireflies),是聖維塔萊了斷自己的陰焰,在生命燃盡前打亮便能焚滅肉體。黑渾屍已吞了弗朗索瓦先生,我們不能給他留下任何可以利用的軀殼!”

  當大家爬上顛簸不平的泥山時,身後傳來高亢惱怒的嘶吼,這東西跑完馬拉松陷入死局,被困在了甕門背後,時間剛好是十分鐘。在他按原路狂奔回去再度遭遇前,我們必須得利用這個契機找到他真身,唯有擊殺了他,才能破除最讓人絕望的嚎靈特質,而後再慢慢圖他。

  透過幾番交手,幾個暗世界菁英得出結論,橫皇擁有雙重嚎靈加持,並且是個活物,肉身必然隱藏在環形建築的某處。他不一定非得是人,可以是任何生物,既然這劣畜說他還未誕生,也間接說明他也許是條屍魂,能夠肆意附足他人身軀。緋局詭道皆有限制,其一可以被控制之物或許死了,是具皮囊;其二黑渾屍體量巨大,所以皮囊作為容器也得有些體積,不會是蟲蟻之類的微物,最小也有狸貓般大小。

  為了加快作業效率,五個人分配各自調查的區域。歐羅拉是實力最強的半妖,所以負責最危險的圓甕小屋一帶;正直者負責第二座甕形大屋;稻草男孩則調查範斯爆頭的甕房。至於各條走徑和石穴,交由我和小蒼蘭負責。對於這種安排我個人並不滿意,怎麼說我們佔了三顆心臟,同為半妖,體質不同和恢復力驚人,應該頂在第一線。雖然我們已成功打破歷史的限制,但留給破法者的時間已是微乎其微,在第二十分鐘前如能做到不全軍覆沒就代表勝利,如此才能綻放未來的無限可能。

  身為半妖且都具有第三瞳,我與小蒼蘭負責的區域雖凌亂,卻更有的放矢,通透的綠線延展平鋪出去,讓躲藏的秘密昭然若揭。我顧不得抱怨頭昏眼花,指著石穴與泥山說這一帶交給自己,讓她去其他走牆尋找蹤跡。這時我又發現與她的不同之處,那就是同樣移出第三瞳後,她跟沒事人般行走如飛,絲毫不受眩暈的影響。

  伸展手臂,令迴旋於各處的羽蝶聚集,它們停滿一身,由我授意再分配各處。我將飛蟲一部安置在水斗怪屋廊下,一旦那兇物出現便以八字形繞飛發出訊號,提醒眾人聚攏結陣。另分出一部緊追各人,成為人們頭頂的明燈,為搜尋掃除黑幕。

  做完這些,我回到最初落腳的圓窟石穴,腳踏陰草,席捲黑水搜尋起來。找物是件尤為枯燥費神之事,外加感悟著時間一分一秒飛逝,這種壓抑足以將人摧垮,若不移走些精力放飛頭腦,人很快就崩潰了。此刻我所在想的,便是那五顆心臟的問題。

  冥船餌艙內緊閉的舷門,藏著五個天賦妖盒,它是最早被人故意設計進破船,目的就是引誘人去開啟。一旦輕啟盒蓋,鐵匣子就被輸送進了環形建築,這可能是突破時空線的某類妖法。那麼,一個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便產生了,所有到達修羅之松前的人,全都粉身碎骨,至今黃金屋仍被謎障隱蔽。安放妖盒的人又是怎麼知道底下會有五個高臺?他們必定已闖進過雷音甕並親眼見到。那麼既然已到過,又何必費盡周折搞未來心臟傳輸過去,直接推倒所謂的守護屍像不就結了?難不成生有五顆心臟的蟊賊頭目果真沒誕生?

  羽蝶跟著我停停走走,在身旁不斷閃耀微光,似乎不明白自己主人在煩惱甚麼。我探出手指讓它們落下,感受夜貝小蛾的溫暖。一想到自己哪怕逃出煉獄,仍會被上面的那群瘋子當夜宵敲骨吸髓,內心灰暗至極,不由哀嘆:妖中麗蝶,不過是一時光鮮,最終也似你等那般,成為腐肉骨骸之末流,徘徊陰蜮,永世不得輪迴。

  雖然歷史能夠肆意改變,未來也可創造,但命運之輪,卻早已被註定,難以改變。

  觸景生情自艾自憐之際,我的手無意間碰到包囊內一件硬物,掏出一看正是那五彩斑斕做工精妙的掘墓人面罩。雖然這東西本身來歷成謎,拉多克剃刀言之鑿鑿說不可能存世,早已毀於莫斯科圍攻戰的烈火之中。但它就端在我掌中,修羅之松前同時並存著另一面。我環視頭頂圓窟,一切皆在最初,地點、死難者以及物件,全都還原在災痛未曾猝死之前。想著,我悄悄掛起珠簾,拔出了刮刀和安貢灰。

  小蒼蘭打遠處見我掛起件古怪面飾大感好奇,問這東西是幹嘛用的。老實說我也不知它的來歷,只見它曾作為眠月鏡稜的道具出現過。勿忘我逢戰必帶,卻從不明說,它應該不是單純為了美觀。我取出面具,招呼她上前,問見沒見過這東西,小蒼蘭雙肩一聳,無不遺憾地說同樣的東西他們也在陰宅內搜到過,可惜在對抗半神時不幸被烈火焚燬。

  小呂庫古曾說,他們逃亡之眾最大遺憾便是尋不到它,只有透過它才能找到那藏於暗毒之下,虛弱的真身。既然它能找到老呂庫古,沒準就能發現伊格納條斯的隱藏真身,我已是第二次使用掘墓人,前一次透過它讓天梯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從而引發一系列的變數。

  掘墓人面罩也叫桂冠花面具,是可薩汗為紀念自己發動的兩次大規模征服勝利而定製的紀念品,它被賦予了各種神聖的光環,以至於能洞悉過去,唯獨無法展望未來。Alex戴著它,瞧見小法魯克斯被自己愛妻偷襲一幕,嚇得肝膽俱裂,從而搞清了女魔之謎。而我戴著它,沒準也能有所斬獲。想著,我掏出它扶上臉龐,將視線投向目視盡頭。

  眼前無盡流砂掠過,整座圓窟石穴只是較現在更幽暗些,基本不起太大變化。見不到波瀾也難以判斷年代,我打算走遠些再繼續看看,當我走出十來米開外,圓窟石穴的甕門前出現了兩條模糊身影。他們是一男一女,皆身著白西裝套著墨綠色雨披。我大氣不敢出慌忙退至一旁,繼續注視著倆人緩步過來。

  當他們來到近處,我看得一愣,不由揉了揉眼睛,很快辨出其中的女人,正是死在亂戰之地的法魯克斯。只見她穿了套校園西裝還繫著白領帶,款式很是新潮,應該就發生在這幾年間。這傻妞怎麼不會老呢?她可是誕生於二戰之前。眼前的她還是個養成被帶偏的人類,而且那張臉,我絲毫瞧不出有被脅迫的表情。法魯克斯尾隨高大男性有說有笑,就彷彿是在旅行般輕鬆。而那個男人,我只望見其魁梧偉岸的身姿,卻怎麼都瞧不透面容,那整顆腦袋就是團漆黑的油霧。這個男人戴著手套,手指顫動得厲害,似乎是帕金森症的早期跡象。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石穴盡頭,在終極甕門前停下腳步。男人脫下了手套,我只瞧了一眼,不由倒抽一口冷氣。那是怎樣的人手?這個油霧臉男人,居然將十指剁去,接著十條烏黑髮亮的乾枯手指!

  它們正是厭頭羅金匣的至寶,失蹤無痕的十節戰俘斷指!遍體燙著火蟻體液符文!

  高大男人讓法魯克斯退至一邊,雙手按上獸行爪印,乾屍手指沿著刻印飛速猛長,很快將溝渠填得滿滿。這道兩面首神彼與此才能移開的巨門,就這樣被緩緩地開啟。我正看得目瞪口呆,餘光散瞳下,見得一隻周身散發著綠光的東西臥在泥山之下,正氣息平穩地蠕動著。當四目交對時,它預感到危險,怪叫一聲破土而出,直照準我面門竄來!我心頭不由一陣狂喜,興奮得發出天籟之音。

  該死的橫皇伊格納條斯,你的困魂走屍,已無處可逃!

  2:56S

  :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