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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Chapter 92:破塵北斗

2022-11-18 作者:少校Alex

  Chapter92:BrokenHokuto(破塵北斗)

  坐靠石牆前的我們左等右等,Alex一去不返。我不停窺透甕門背後,希望無意中的一瞥能正巧發現他,可惜綠線如錦緞般平整。就在我打算跟隨馬洛轉去第五座甕房背後試試運氣,這時石門緩緩側開,有個人正站在面前,與我鼻尖貼鼻尖地相望。她對於瘦子而言毫無概念,可對我來說,卻是噩夢般的存在。這個女人,正是花季般年齡的法魯克斯.呂庫古。

  眼前的她渾身連半個瘀斑都沒有,不僅手足健全就連眼睛也是碧藍無缺,絲毫沒有劫後餘生的慘狀。那柔滑的臉龐,微翹的鼻尖,幾乎與兒時一模一樣。

  見她微啟朱唇,似乎有話想說,我忙牽她出來打算詢問。誰知法魯克斯忽然眉頭一擰,狂叫著撲來,立即將我掀翻在地,她順勢揪住我頭髮,不停猛抽我大耳刮子!

  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將我打得滿眼金星,我來不及辯解便與她滾翻在地。望著這個眼珠簡直要滴出血來的魔女,我只是屈起雙臂護住腦袋不被重擊。這樣被她壓在身下狠揍,終究不是回事,我伸出胳臂想去推,就被她一口咬住咽喉,立即體驗到勿忘我大叫住手時的窒息。在她張口的那一刻,我發現女魔為何不應答的原因,小法魯克斯的舌頭也同樣被人剪掉,留在口腔裡的是個扁圓的舌根。

  “快來幫手啊,將這瘋丫頭拖走,你們打算就這樣站著看?”我向身後倆人高聲疾呼,誰知,瘦子正看得瞠目結舌;而範胖更絕,居然倒退數步,抱著腦袋蹲倒在地。

  我忽然明白過來,化作鐵仙女的範斯應該對她仍有印象,但他顯然更感性,當獲悉碎骨骷髏與她之間的關係後淚流滿面,是決計不忍向她下手的。而馬洛由頭至尾沒經歷過破窯大戰,法魯克斯對他來說是陌生的。因此這傢伙可能以為Alex也成了個娘們,正舉棋不定。

  我眼前一片花白,嘴角不住淌下血沫早已奄奄一息,馬洛見我翻了白眼,知道再不作為,我真就得駕鶴西去,這才舉起步槍,大聲喝止給自己壯膽。

  女魔忽然鬆開口,開始用額頭撞擊我的面門,霎那間眼稜迸裂,烏珠進出,耳膜也同時產生沉悶鼓音。於是我心頭便聚起一股怒火,心說我不忍下手傷你,並不代表你可以將我當沙袋般蹂躪,就算打架也得講究個由頭吧?哪有上來就往死打這種事?我究竟做了甚麼遭她痛恨?這已不是要不要回擊的問題,再不還手,不出一分鐘就將命喪黃泉。

  與此同時,槍聲響了,馬洛見喝退無果,便手忙腳亂地開槍,兩顆鐵蓮子擦著法魯克斯髮梢鍥入花崗岩。我趁勢蜷起膝蓋死命一頂,才將瘋丫頭踹開,隨後手腳並用往回倒爬。

  剛退出沒幾步,女魔雙腿往牆根一蹬,又撲跳回來,雙手擰住我長髮,拇指壓迫太陽穴,拿我腦袋當棒槌不斷砸地。我好不容易清醒,後腦勺撞地一下子又暈了過去。瘦子見狀便拋了槍,上前幫忙撕扯。法魯克斯賊精得很,她故意將手繞到我長髮後,露出幾截手指,而將我整個手掌暴露在外,從馬洛的視角看,就像她的手那般。而馬洛本就是個四眼田雞,外加人影晃動昏黑一片,他狠狠握住我指尖一抽再一鬆,兩條手指立即被他搞脫臼。瘦子撲進人堆裡非但不起作用,反而增加反擊的難度。我被這一男一女由兩邊猛揍,瞬間眼前發黑,待到稍清醒回來時,便見馬洛抱著肚子滾在一旁,女魔大長腿凌空橫掃,將他整個人踢飛出去。

  而氣壯如牛的碎顱者,依舊蹲在圓甕小屋前,怯生生地幹看。我見此番沒活路了,忙掏出刮刀,打算給女魔放放血,恰在此時半空亮起一道堪比核彈爆炸的高亮,瞬間將法魯克斯震懾得渾身發抖。我趁機揪住女魔長髮,一個大揹包將之甩出八丈遠。

  “撤,快撤,咱們另找機會,這次我小看她了!”打地上爬起,我拎住瘦子衣領開始倒拖,同時向著甕門那頭的Alex揮手,示意我們已脫困,他可以動手放火了。誰知壞小子紋絲不動,任由機會白白流失,他舉起手不耐煩地揮舞,讓我們別礙他的事,先顧著自己逃跑再說。我正待發問,他卻將身子一轉,又竄回水鬥怪屋內,眨眼間走得無影無蹤。

  想叫住他已絕無可能,我只得架起瘦子往回狂奔,來到範胖面前我狠狠踢了它兩腳,這麼大的塊頭卻只當個看客,天下哪有這般做兄弟的。他這才緩過神來,跟著我沒命地亂竄。

  “範胖,我知你下不去手,我又何嘗想與她打架?可你瞧瞧她,將我當仇人暴打,咱們哪怕不殺她,也得想個法子,將這大妞鎖起來才行。哪怕鎖不了,至少得減緩她腳步。”

  話音未落,遠處的法魯克斯便瘋狂追來,當她追到圓甕小屋前忽然停下發愣,隨後便一頭扎進去。雖然我不知她在做甚麼,但機會不容錯過,便讓瘦子去推輕石,這些牆上石塊都一般大小,我不懂他們是怎麼看出區別來。馬洛嗚咽了幾聲,掙開眼往牆頭一撞,隨著嘶啦啦一陣微電流噪音,甕門很快合上,同時他也順著牆皮歪倒,昏死過去。

  “誒?這老馬怎麼這般不經打?居然連個鄉下大妞也鬥不過?”我不由俯下身子搖他,仔細一看才覺出大事不妙。瘦子嘴角、鼻孔以及一側眼窩都在咕嘟嘟往外淌血。俗話說拳腳無眼,並不取決於發難的是男還是女。女魔一記凌空飛腿,差點將他脖子掃斷,同時膝蓋重重撞擊太陽穴,以這種七竅流血模樣,往輕裡說也是重度腦震盪。他好巧不巧被法魯克斯拍中命門,只有吐出的氣已沒了吸入的氣。

  我只得將他一把抱起,繼續往後撤退,沿途命令碎顱者將所有甕門全部鎖起來。這東西笨手笨腳手掌比石塊還大,一頓亂摁甚麼門都關不上。我在一旁替他著急,久而久之看出端倪,原來輕石有個渾圓外型,但與牆體相同色差,昏黑中很難區分。

  不過,我一個女子把個大男人公主抱,總是不太像話,腳步被拖慢不說,渾身都被馬洛的口水和鮮血浸透。可這範胖卻跟個沒事人般篤悠悠看著。我感覺體力正被一點點抽空,便氣惱地將瘦子往碎顱者懷中一塞,叫道:“辦點實事吧,你這樣活回來究竟能派甚麼用?老馬可是你光屁股一起長大的玩伴,你就這樣當甩手掌櫃?”

  我只是隨口抱怨,卻無意中觸及了碎顱者的心境,他掃了眼瘦子,忽然毫無徵兆探出蒲扇般的鋼爪,照著馬洛腦袋拍去。看這架勢敢情是想捏爆四眼頭顱。我不由倒抽一口寒氣,就算不肯搭手,也犯不著殺人哪,這死胖子究竟在想些甚麼?見狀我忙奪回瘦子,再用屁股狠狠一頂撞開胖子。不待站定便咬著牙狂奔,當越過火車廂般的過道,碎顱者已抖開鋼爪追擊上來,大有一副不掐死瘦子不作罷的姿態。我只得將沿途所有甕門一一鎖閉,當跑回圓窟石穴,再也沒了體力,一頭扎進黑水吐出好幾口稠血。

  人妖殊途,哪怕曾是親密戰友,一旦變成那副鬼模樣,也難以溝通,誰能料到碎顱者會下此死手。好比陰宅那兩隻戰死的鐵仙女,觸因是厭頭羅金匣和廉價戒指,它們甚麼都不顧,只要有人膽敢去碰就不停追殺。而範胖為何忽然對馬洛起了殺心?我對此迷惑不解。

  會不會瘦子又動了不該動的東西?從而激怒了碎顱者?令範胖瞬間亂性?若這樣可真是糟透了,本來法魯克斯就極難應付,現在又多出個瘋了的碎顱者,我卻要如何是好?

  這筆爛賬根本釐不清,其實算下來最可恨就是Alex,他明明可以脫險卻又返身回去。我們落得如此被動的局面,正是因為擔憂他的安危,可這小子太不讓人省心,只考慮他自己。

  甕門背後噬金斷鐵般的狂刨持續了半分鐘後逐漸消停下來,範胖慢慢走遠了。我努力將這十多分鐘發生的事在心頭捋過一遍,可惜全無結果,不由望著粼粼髒水悲嘆。

  “我快要瘋了!在這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方,我要怎麼辦?誰能來幫幫我?”

  “是我連累了你。”高聲大叫讓瘦子緩緩醒來,他嚥了口口水,似乎有了些神智。我忙爬到他身旁,讓他靠上我的肩。他做了個勉強微笑,說:“好冷,渾身像浸在冰水裡。”

  “別再說話好好躺著吧,你會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知道剛才發生了甚麼?這個殺千刀的範胖,居然想擰爛你腦袋!老馬,你是不是又亂拿了甚麼東西而使他不悅?”

  “我甚麼都沒碰,老範為何發狂我也不知道,我覺得自己就快死了。”瘦子朝揹包努努嘴,讓我提給他一支Weed,破天荒地抽了起來。也許是藥葉子起效果,他稍微來了些精神,說:“我好像脊椎斷了,感受不到半邊身子。老範是個厚道人,他那麼做肯定有其用意,你必須要相信他。”

  “我害怕的是萬一他想出辦法弄開石門闖進來,這要怎麼辦?畢竟他也在此待了很久。”我朝身後探了探,問:“這背後除了第五間甕艙,還有哪裡可以藏身?”

  “我們的背後,就是過去爬艙下來的井口,但整一段全塌了,人根本沒法下腳。你該幹嘛就幹嘛去吧,不用再顧著我。我從小到大就是這麼沒用,總成為別人的負擔。常自以為說些靈異話題會比較受歡迎,結果別人全將我看成怪胎,唯有老範將我當朋友。”他兩顆灰褐眼珠變得黯淡無華,雞爪般的雙手在空中亂掏,想要摸索我的臉在哪。

  “怎麼了,難道你看不見我?”我一把握住他的手,問:“

  :

  只是被踢一腳,有這麼嚴重?”

  “那時你已經暈了,除了脊椎,我還被女魔放倒掏了肚子,她的一雙手比刀片還鋒利。所以小老妹你走吧,別再管我了,一切都完了。”馬洛將身子放平,果然他腹部破衣血肉模糊,下身被血汙浸透。這是甚麼時候發生的事?我絲毫印象都沒有。不過此刻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當下該做的是立即給他止血。當問起範胖在柳條鎮買的醫藥包在哪,馬洛朝前努努嘴說那些都扛在Alex的肩頭,法國小青年見他身板孱弱,便獨自挑大樑,將所有重物都自己揹著。黑暗中瘦子抓到了我的手,嘆道:“視線時有時無,不是完全瞧不見,將槍留下就行。你和法國佬都是好人,蘭開斯特兄弟組團註定是春秋大夢,永無法實現了。”

  “別那麼沮喪,現在還未到完全放棄的一刻。”我口頭雖這麼說,但心裡很明白,像這樣淌血,瘦子很快就會休克,隨後是失溫最後是深度昏迷。這傢伙真是個烏鴉嘴,在圓甕小屋亂說自己的晦氣話,結果卻一語成讖。按說我才是被法魯克斯暴揍的人,誰知受致命傷的卻是他。

  我爬起身,將揹包翻了個底朝天,給馬洛蓋上全部衣物保住體溫,讓他甚麼都別去多想,自己朝著從未走過的第五座甕房後大門方向摸去。

  石穴背後是個半圓形的廊道,恰如馬洛所形容,堆積著成百噸爛泥。在這個破屋天頂,有個直徑兩米半的爬井圓腔,此時已被封得嚴嚴實實,碎泥中垂著幾條十四毫米標準登山索。我認得它們,當初購買時我就站在範胖身旁。換句話說,想從圓腔出去,就得打穿這麼深的井腔,以我們單薄人力,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這是黃粱美夢。

  我揉揉發悶的胸口,又吐了數口稠血,這才感覺清爽了一些,便開始竄上泥堆,照那頭爬去。過道石穴看似短短一截,卻如小山般積滿爛泥,絲毫使不上力。就這般爬了七、八分鐘,我才下到潺潺黑水中。抬頭一看,便見得有扇巨大甕門,那就是所謂的第五座大屋後門。廊下滿是腳印和菸蒂,說明範胖活著時,他們仨曾在此品頭論足過一番。門首果然沒有圓形匙孔,卻在同樣位置上,有一對古怪的手印凹槽。

  這片手印是五個足趾,每條都比我的手指長出許多,簡直就像團亂樹杈。手掌部分還基本靠譜,我可以緊密貼合,而指頭卻像長鞭,顯得無比怪異。望著它們,我頭腦中產生幾百上千種兇禽猛獸,好像沒一隻能對得上。既然無法啟開,我便找尋大門其他角落,定睛細瞧便見到頭頂有個座飾,上面被燙著倆個團塊。

  兩個圖案分別是塵土沙礫和北斗瓢狀,不論我怎麼搜腸刮肚,都無法讀解,因此只能按圖形給它取個順耳名稱,喚做破塵北斗。不論這背後是哪種場所,必然為此建築的重中之重,沒有特製的鎖匙從外打不開。我後退幾步挪到牆根,將綠線投射出去。

  這間甕子大屋比其餘四座更大,約合足球場面積,卻是個扁圓甕子形。四周浮著數不盡的霧氣,像極光般流動,在眼前川流不息。我只得閉起雙眼,剔除多餘光線。綠線在大屋中央匯聚起來,那頭有件東西,似乎是個水槽狀的金屬器。我看得好生奇怪,它為何會如此眼熟?便開始往左右移動,逐漸辯出它的外觀。我不由大駭,這哪是水槽,分明就是緬床!

  這隻黑鐵棺遠比起修羅之松上的那隻大許多,而且參看綠線扭曲程度,床板上應該鏤刻著繁瑣花紋。唯一不同點它是開啟著的,緬床和側倒一旁的冠蓋都懸空浮著,完全不知所謂,也洞悉不出裡頭安放著甚麼。如果判斷沒錯,這可能是法魯克斯的棺冕。

  我繼續看了一陣,見屋內沒有絲毫動靜,便有些膩了,起身按原路折回,同時對這座充滿仇殺與邪惡的雷音甕伸出右手比出中指。這個血腥絞肉場,將所有不願捉對廝殺的人逼成洪水猛獸,若想活著出去,就必須放倒法魯克斯,對所有人而言,她是個致命威脅。

  我垂頭喪氣地回到圓窟石穴,馬洛依舊歪倒在黑水間,兩隻眼珠木然地盯著甕門,似乎在想些甚麼。我向他攤攤手,表示自己已盡全力,他絲毫反應都沒有,或許說根本就沒在看我。我有許多話想對他說,但全是絕望的抱怨,且不說他現在的傷勢,連我自己也覺得生無可戀。想著我沉默不語,扶牆走到甕門前,打算看看那頭現在是甚麼動靜。

  無限的綠線透過大門,在那端沉寂降下,範胖已然走遠,半個人影都不見。原先封閉起來的甕門紛紛側開,四下裡伏著無盡的薄霧。極目遠眺,我也尋不到法魯克斯的蹤跡。恰在此時,馬洛轉過臉來向我微笑,似乎身子有些恢復過來,我不由一愣,想上前去扶他,瘦子忽然說了句怪話:“好美,這真是難以想象,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難以明瞭他在指甚麼,不由在一旁坐下,等待其繼續開口。馬洛凝視著我,說:“小老妹,我可能搞懂你的特殊視覺是怎麼回事了。是不是當你盯著某堵牆看,它們便像煙塵般消散,露出背後的景緻來?若繼續深透,視野也將越跟越遠,原來你的銳眼是這樣回事。”

  “對啊,可你是怎麼知道的?難道你現在也擁有了銳眼?”我大吃一驚,扶住他肩頭,問:“這是甚麼時候的事?我離開後這裡發生了甚麼?你何時感覺到變化的?”

  “你離開的這段時間裡,我感覺自己起了很大的變化,忽然能像你那樣瞧見許多東西。被掏空的腹腔,和折斷的脊樑,也都在慢慢恢復,整個人像在雲中漫步,實在是太糟糕了。”

  “糟糕?這難道不是好事嗎?也許你傷得很淺,只是我們想得過於嚴重,你試著起來看能不能走?這太好了,我們必須挪到更深處去,已防範胖想出辦法硬闖進來。”

  “不,我哪都不去,就待在這裡。”他推開我的手,嘆道:“你不明白,身子的苦痛承受得了,我所說太糟了,是指我能聽懂老範的怪吼,當明白這些,也就徹底絕望了。”

  “怎麼回事?你詳細說來。適才你開啟過甕門?見到胖子了?”我替他拍淨破衣上的菸灰,迷惑地問:“我被你搞糊塗了,究竟發生了甚麼?”

  “你曾經說,在自己那條時空線裡,被人奪走銳眼。其實碎顱者也好,嚎靈也好,它們全部具備你那種視野。我並未開啟門,畢竟被人擰爆腦袋太可怕,我生平最怕受折磨。老範從沒開過口,他傳遞資訊不是透過嘴,而是某種思維的交匯。就像你駁對了線路,自然而然就連結上了。”瘦子微笑著,聲調越來越低沉,他示意我靠近些,說:“你猜的沒錯,老範剛才確實打算殺了我,但他並沒有發瘋,而是感受到我的生命即將走向終點。他不希望我也化作他那種模樣,而是以人的形態安詳死去,帶著尊嚴離去。不要跟他一樣,永遠活著,如行屍走肉般孤單,被困在這裡直到世界毀滅。”

  “這也許是你的某種幻覺。”我扶住瘦子肩頭,無意識地輕拍,不知當說甚麼好。

  “老範說魔女並不是兇手,他是被更邪惡的東西戕害,並死於聲鼓,也就是雷音。在這裡死去的人,都會慢慢化作半妖,我將很快步他後塵,結局可能比他更慘。真正奪走你銳眼的,是那個魔女,你除了殺她拿回外別無他法。她已不是曾經的小法魯克斯,而是被毀滅心智的怪物,真是豈有此理。”他苦笑一聲,道。

  “怎麼不是兇手?將你傷成這樣就是她乾的。老實說,當看著這張臉,可惡!我就是下不去手。”

  “這就是人所無法體驗的平行世界,如果是看書或電影,你絲毫不會融入感情色彩。你可能見過多個其他時空線的法魯克斯,就像我明知你是另一個平時世界的霍利斯曼那樣。但是,那都是真實的人,都是活生生的自己。現在想想,有些科幻電影利用這個原理,杜撰出找來不同時間段的自己為遠大理想圖謀,是件多麼兇殘和愚蠢的事,我為何過去會對此津津樂道?雖然如此,我還是對你有個殘忍的請求。”瘦子嗚咽了一聲,嘆道:“我想拜託你,現在就結束我的生命,十年來,我感到好累。”

  “你到底在說些甚麼?”我使勁掏了掏耳朵,懷疑聽覺出了毛病,問。

  “聽我說,你留著我不除,就將面對另一隻碎顱者。”他用手指著我,又指了指步槍,道:“如果你心存憐憫,就開槍射殺我,老馬我不願成為那副鬼樣,小蒼蘭,這交由你決定。”

  “我做不到,我寧願開槍射殺自己,也無法將槍口指向你。”我即便睜圓雙眼,也無法抑制熱淚滾滾淌下,更緊地摟住他,說:“也許,你會像範胖那樣,保留下人性的一面。”

  “不可能的,只有被聲鼓摧毀的肉體,才能保有記憶。我其實比你想象的還要怕死,但繼續拖延下去就會毫無理智地殺了你,明白嗎?”他伸手撫摸著我的臉龐,笑了:“我曾經想過,在大學畢業後就立即結婚成家。可惜我貌醜如豬,活像只癩蛤蟆,沒人瞧得上我。你是我這輩子見過最美的女孩,不僅溫柔而且善解人意。也許這很無恥,我也不知這算不算奢求,只希望你別唾棄我,臨死前,你要是能夠。。。”

  我捧起馬洛那張瘦臉,將冷唇緊緊貼上他鬍子拉碴的嘴,長時間地品味著這窒息又絕望的悲傷。一個三十好幾的大男人,臨死所求僅僅是夢中女孩的一個吻,那些婊氣十足的貨色憑啥瞧不起他?男人最可貴的精神便是勤勉與誠實,這兩者都是瘦子的優點。非得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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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腰纏萬貫的紈絝子弟?那樣的人何曾有過真情流露?毒品、濫交、酒池肉林以及伴遊女郎,才是他們的最愛,感情對其而言太過廉價,是隨手可棄的消費品。

  “我的時間到了,小蒼蘭,動手吧。”他鬆開我的舌頭,身子開始劇烈顫抖。

  環繞著我腰肢的手慢慢垂下,我知道馬洛生命最後一刻來臨了。他已說不出整話,面板開始變灰變硬,我哀嘆一聲,舉起安貢灰,照準他下顎猛刺進去,鋒銳的矛尖瞬間穿透他口腔,鼻翼蝶骨,直入腦髓。馬洛渾身猛烈一顫,腦袋無力地耷拉在我懷中。

  “誰能來幫幫我,我到底都幹了些甚麼啊!”望著氣絕倒地的馬洛,我仰天高叫,只有不知哪傳來的滴水聲在回應我。

  被隱藏記憶時空線的馬洛就這樣悲慘死去,時年三十一,戰死於雷音甕石穴。

  “他如同一個被世界遺忘的嬰兒,側躺在黑水中,嘴角帶著一絲滿足的微笑,與我訣別。”我嘆了口氣,開啟廚房電視,讓那些表情誇張的記者喧鬧聲流遍整間屋子,那樣會令我好受些,不至於陷在這種陳年往事中獨自感傷。

  “我能明白,往後我拿這事多說說迪倫,他可能沒有經歷過,難以感同身受。”Michael獨自默哀了一分鐘,拍拍我手背,道:“雖然他總對平行空間不屑一顧,但那是個好人。”

  “我當然知道,因為在另一條時空線裡,他是除林銳外我最好的朋友。迪倫常說,時空線裡死個把人算得了甚麼?他們會在其他地方活著,可是,那不照樣是活生生的人嗎?他們同樣有記憶,會感懷身邊發生的事,心頭惦記著重要的人。不經歷雷音甕大戰,我根本無法體會,想要接受死亡會如此沉重,簡直壓迫得我難以喘息。”

  妻子聽聞屋內傳來捶桌聲,以為我同Michael吵起來了,便探頭張望。我慌忙朝她擺擺手,讓她忙自己的去。妻子見他篤定得很,便重新回到了院裡。

  “我知道之後將做的每件事,都會將這種假象無情擊碎,我、迪倫、還有許多人,可能將不會繼續存在。現在雖很美好,但我並不屬於這裡。一想到未來將要告別這個虛假的世界,我無數次想過自殺,甚至想要徹底放棄,但不能夠。很多事必須要將它撥回起點,讓所有屈死的人們,就像呂庫古陰宅裡默默死去的人們那樣,靈魂得到飛昇,得登天國!”

  送老馬上路後,我取下他的皮鞋換上,便在心中下定決心去找魔女拼命。然而這並不是衝動,我從不是魯莽的人。唸書時我就很有定力,有時還會在校園內打打太極拳。總被幾個同學譏笑沒有朝氣。想要鬥殺法魯克斯談何容易,現如今孤身一人,贏面卻少得可憐。雖然我是呂庫古小姐,但她才是正牌,而且熟知雷音甕秘密,必須要設下韜略,才能尋機復仇。

  最起碼的,當初陣容現如今,只剩下我與Alex倆人。他生死未卜,我最低限度要帶著這壞小子逃離魔窟。而擋在面前的,可能是實力遠超屍鬼女王的東西。雖然她無法用聲鼓雷音滅殺我,但不計得失地死纏爛打也夠我受的,最讓我想不通的,她為何如此恨我?

  我忽然就明白了嚎靈這對絕配組合,倆個妖人起先一直是我參透不了的困惑。他們幾乎不帶任何武器,只拿著一把破刀。咱們不妨擴充套件思維去想,假設妖人們沒有遇上鐵仙女成功闖進陰蜮,並去到水銀心瓣,大概會怎麼做?答案只有一個,他們有某種辦法將自己在活著時化作嚎靈雙殺,從而得到他們圖謀的東西,也就是抓捕“獸突”這個人。

  而能悄無聲息穿梭萬千敵軍中,唯有彌利耶能辦到,勿忘我姐妹素來看不上我,只將我視作玩物,常以這需要天賦作為藉口回絕傳授絕學。我肯定避不了法魯克斯的銳眼,既如此,尖椒玻璃泡馬洛已用不上了,不妨就靠這三個甩雷去試試身手,或許能尋到契機。

  甕門隨著輕石按下緩緩移開,我投身一無所知的黑暗。範胖不知何時又回到了大屋裡,跪坐在自己死去的角落紋絲不動。我越過他身旁時,碎顱者正像只貓那般不住發出假聲帶的顫音,不知在自言自語些甚麼。總之,這個臂助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回頭看向甕門,它只在內側有輕石,外側還是花崗岩,合攏的時間大概為五秒。這也就是說,我可以獲取三次逃生機會,牌面還是大大有利於我。

  連續穿過兩條過道,我距離第三座甕房越來越近。起先魔女直愣愣追來,卻一頭闖進圓甕小屋,動作到那時便停歇了。這亦表明,她始終在等第五個妖盒的出現,獲得它們比弄死我更加重要。想著鐵匣的出現,我漸漸有了領悟。跌入臭水前,鐵布利希的矮男人判斷它們是屍鬼女王的鳳翼,也就是四個球型尖刺。而實際這東西是件穿梭時空的轉移箱子,它被人為開啟或者摧毀,便直接傳入異世界的高臺之上。法魯克斯急著想拿走這些玩意兒,無非是為了圖謀更險惡的勾當。換言之,上面的井底之蛙們,不知不覺中已毀了四個鐵匣,卻意猶未盡,打算繼續焚燒第五個。而當這些東西全部湊齊,將會發生甚麼?我簡直不敢想象,那很有可能將改變一切。不僅威脅到這條時空線裡的人,也會報應到他們頭上。

  因此,當女魔竄進大屋,她頭等大事便是去看高臺,顯然自己也不知它何時出現。只要不被她抱走,我就必須斬斷這條蟲洞般扭曲的穿梭端,在最後一隻出現前將其劈碎搗爛。

  想著,我躡手躡腳繞了個半圈,來到圓甕小屋門前張望,之前出現的三隻確實被抱走了,並在高臺上留下一層輪廓模糊的燒灼痕跡。而第五個高臺前仍蒙著薄砂,顯然匣子還未傳導進來。法魯克斯特地跑來拿現成,可結果卻很無奈,沒準又回去高臥發夢了。可我總不能留在這等兇險之地等她再度出現,畢竟這裡是女魔的老家。我需得加以設計,能在第一時間望穿破屋,利用她往返的時間差來破了妖盒謎局。

  要解決這個問題很容易,無需時時刻刻調出第三瞳,這等耗費精力,東西沒找到自己先垮了,實為不智。只需將鏡燈調整位置,將強光打在高臺上,使其陰影現在小屋門前即可。

  想到此,我為自己高超智謀所傾倒,便決定立即動手。

  誰知,當我前腳剛剛踏進,就感覺面前變得黑沉,頭頂有隻東西撲殺下來。魔女狡詐多端,她居然躲在我視線不及的小屋天頂,設下陷阱來等我自投羅網。我是圖謀不成反為其所治。法魯克斯躍到我背上,雙手死命絞著長髮,竟張開大口望著我腦門亂啃。一時間,各種血汙和粘稠口水,順著我頭頂滴滴答答淌下來,瞬間迷離了雙眼。我不停揮拳揍她,同時雙腿發力猛蹬高臺,將其重重撞進花崗岩裡。趁她脫手,慌忙兩個騰空翻跳回大屋中央。

  “來,你這蠢透了的奧地利賤人,既然想撕打,老孃就陪你戰到天崩地裂。念你悲慘遭遇大家都不忍下死手,你還真當我怕了你?既然你殺老馬在先,老孃便送你下地獄,了卻這段血仇!”我怒不可遏地吐完所有髒字,端緊刮刀安貢灰,向她一招手,道:“放馬過來!”

  女魔站在廊下,聽完我一通怒斥,興奮地狂嘯數聲,像顆炮彈般突刺上來。這種衝擊我是捻熟的,首涅屍鬼就是這種攻勢,利用速度外加體重一下子將人撲倒,隨後便任其宰割了。我本可輕鬆避開,卻更想試試自己實力,便迎著她直衝上前。當兩具身軀撞在一起,顯然我更勝一籌。雖然病懨懨的,但比這柴火妞豐腴得多,即便胸脯也比她大一輪。藉助慣性我再度將其撞得騰空飛起,隨後一個轉身側踢,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又將女魔當空踹落。

  法魯克斯還沒來得及爬起,我已騎將上去,左右開弓狂甩她帶血耳光,並揪住她淡金長髮撞向石牆,一下子扯得滿手都是碎髮。再照這麼下去,我遲早會被養成一名潑婦,雖然並非本願,但我實在想給她些教訓。這種婊氣十足的大妞就是欠揍。不過法魯克斯豈是池中之物,她見自己被個氣力更大的女人一頓組合拳打得沒了方向,便雙腿噌噌幾下蹬牆頭騰空避過,絲毫不顧柔美秀髮被牽扯,使勁脫出死角。我大叫一聲不好,慌忙掏口袋,將上面帶下來的一把散物往身後亂拋,女魔怪笑一聲,學著我騰空翻躍出重圍。

  她將手指朝天一舉,我凌亂的長髮紛紛倒豎,背後發來一股無端怪力,將我猛地拖拽進石壁。撞上牆倒沒甚麼,只是被拖出去的軌跡,沿途杵著兩根花崗岩柱,脊背和手肘被它們刮蹭得鮮血淋漓,同時雙手被這股力固定在牆頭。女魔大概以為自己扳回一局,我豈肯容她放肆,便將掌心鬆開,安貢灰掉落下來,我使足全力一踢,破叉子飛旋出去,不倚不偏正中女魔眼窩。她慘笑數聲,便抱住傷處蹲倒下來。限制我的那股怪力霎那間消失,我失了重心撲倒在地,卻也是慌了神。老實說我並沒想要弄瞎她,只想給她些教訓罷了。

  這畢竟是個花樣年華的少女,真狠下心來需要極大勇氣,我毫無思想準備。女魔蹲倒在地,脊背從破衣爛衫下暴露出來,我只望了一眼,便驚得目瞪口呆。法魯克斯整條脊椎都被人摘除,留下個巨大創傷,像條巨型蜈蚣爬在背上。更驚人的是,從這黑洞洞的豁口探進去,這具軀殼裡竟空空如也,大部分骨架器官,全都不見蹤影!

  與我捉對廝殺的,實為一具皮囊,一具特殊處理過的皮囊。法魯克斯根本就不是個女人!

  4:26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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