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6章 Chapter 93:銀鴉曼舞

2022-11-18 作者:少校Alex

  Chapter93:DancefloodOfTheSilvercrow(銀鴉曼舞)

  “外觀是個女人,而軀體器官都被掏空,這也許是屍蛻吧?”Michael皺著濃眉,看著方糖融化在紅茶裡,問。

  屍蛻對於現在的我們而言,已不再陌生,Michael雖未見過活體,但他主要工作是管理資料庫,所以對歷年來各地頻發的屍蛻事件很熟悉,同時也參與投行融資,搞過這種專案。

  所謂屍蛻,泛指被特殊化處理的女性遺體,年齡在三十以下。女屍全身器官由幽冥水蘭提取的植物金髓液所替代,在皮囊裡自動生成一套神經迴圈系統,髓液又分為啤酒黃與鐵鏽紅兩色,分別行使不同工作。前者是密碼破譯機後者是刺客,也就是一文一武。若軀殼遭受摧毀,只需取出髓液,放置進廢巢的養殖皿進行超級複製,便可重新注入新的女性屍骸之中,成為能反覆回收使用的人型兇器。.

  法魯克斯並不是屍蛻,它們間區別很大,眼前的她並沒被全部掏空,渾身上下仍有著骨骼以及肌肉組織。而且她是活著的,因為正有顆心臟在不住跳動。我瞧見它,立即想到誘艙內被盧克萊茲拍成粉末的乾涸髒體,兩者的外型截然不同,一件是年代悠久的化石,一件是象徵生命的血肉。

  由於兩條時空線上的人們錯誤判斷和野蠻操作,我陷入了這處沖天邪惡的雷音甕,並且事態正沿著瘋狂的軌跡,慢慢滑向更加失控的彼端。此地註定是血腥輪迴的絞肉場,讓所有人拋棄理智、人性以及情愛,將屠刀揮向熟悉的彼此。

  法魯克斯捂住眼睛蹲倒在地,似乎不敢相信對手會這般兇殘。我自覺理虧,但依舊急著爭辯:“這是你自找的,怪不得我,誰讓你先動手挑起這場爭鋒!”

  就在我口若懸河之際,女魔緩緩站直了身,拔出連帶著眼珠的安貢灰擲在地上,狂嘯一聲又飛竄回來。我怕她再用那股怪力搞作弊,慌忙竄入花崗岩柱背後,只聽得轟隆一聲,她收不住慣性,直直撞進柱體。我剛一探頭,便望見有條胳臂照面門橫掃過來。這股勁風力道十足,我驚出一身冷汗,隨即滾翻出去,腳跟還未站穩,就感覺身後怪力又起,猛地揪住發端,整個人也隨之被拖拽倒地。睜開麗眼去辯,法魯克斯竟神不知鬼不覺又竄到面前,她逼迫我張大了嘴,將手猛刺進我口中,打算扯下舌根再說。

  “莫非她聽我呱噪厭倦了,打算要拔掉我舌根?”一股難以言喻的痛楚傳遍全身,我感覺舌根快要被她從溝界扯裂,只得順著這股力道抬頭跟著手勢走。整個口腔都被她手掌填滿,牙口架高根本使不出力,這樣下去舌頭遲早難保,一旦扯斷大動脈一切便去了。

  法魯克斯此刻暴露出一個大破綻,她雙手前伸,脖根空檔立顯,我為求自保,只得揮起刮刀直刺她咽喉,就像送馬洛上路那般,將刀頭扎進脖子再左右一旋。雪亮刀稜立即刺穿顎骨、鼻翼軟骨,深透腦顱。任這奧地利傻妞跋扈,也無論如何活不成了。

  當刀鋒刺入女魔口腔,她渾身戰慄鬆開了手指。我趁勢掙脫禁錮,剛打算推開她,就感覺手背冰寒難耐,只得棄了刮刀。鍥入法魯克斯顎骨的刀柄,被她往上一吸,竟全部沒入腦袋。女魔見冰霧行之有效,又朝我面門噴出一團紫氣。

  我深知這極寒氣霧能瞬間麻痺人神經,慌忙接連往後滾翻,直至脊背撞上石牆才收住身段。女魔站在兩道花崗岩柱前,像蛇吞雞蛋般將上下顎撐開,吐出那把刮刀,擎著手中得意地掂量著。見我滿臉驚愕,便朝地上的安貢灰努努嘴,似乎在說:拿起來吧,咱們接著再來。

  這究竟是個甚麼東西?常人早就一命嗚呼,而她卻跟個沒事人般,就連傷口也沒有。女魔整個人像團棉花糖,再大的氣力打在身上也毫無反應。不過她有了些疲態,胸口正一起一伏,我立即抓起安貢灰,甩掉矛頭上的眼珠子,扶直身軀,舒松酸脹身子骨,再作計較。

  見我端好了刺矛,她便挺著刮刀旋風般殺將過來。面對這種怎麼都刺不死的對手,我豈肯按她劇本來走?搏殺就跟打牌一樣,不能被對手摸清路數,得牽住她的鼻子才行。既然她能作弊,我也同樣可以作弊,唯一能利用的便是兩根花崗岩柱。小時候玩伴間打鬧,大家就喜愛繞著桌子追來逃去,在相等速度下很難抓住對方,一旦捕捉到視野盲點,便能迅速脫困。

  我開始在石柱間狂奔,她緊追其後,我一會兒繞S型跑,一會兒繞滿場跑,時間一久她沒暈我自己被轉得兩眼發黑,體力流失迅速。而極遠處打禪的範胖依舊僵坐著發呆,不知是活著還是死了。漸漸地,我感覺好像只有自己在跑,回頭再看女魔已不見蹤影。這大妞一點都不傻,正不亦樂乎地站在角落裡,嘿嘿陰笑看我亂竄偷著樂。我氣喘吁吁地停下腳步,打算做個測試,先看看她有甚麼反應,再來計較其他。想著,我將安貢灰舉了舉插回腰間。

  法魯克斯見狀,撿起眼珠塞回傷處,將刮刀咬在齒間,學著我的模樣招手,頗有古典俠客之風。見狀我不由一愣,暗自揣摩,這傻妞舉手投足為何與我如此相似?該不會是在照貓畫虎吧,我怎麼做她也怎麼做。但這說不通,起先見到時她是主動襲擊,並無絲毫猶豫。

  短暫思索隨即就被她快速逼近給打斷,女魔見我站著只顧喘氣,便不幹了,她又是一陣旋風般殺將過來。我慌忙躍出石柱回到開闊地,儘量採用二段受與橫踢將其控制在兩米之外,見其進逼就選用反肘、裡拳打反擊。只要她不挺刀直刺干甚麼都成,哪怕浪費體力還是能頂上一陣。我的韜略是盡全力將其踹倒隨後甩尖椒泡,逃回過道休整再說。

  一般人若沒經歷過實戰,光是看片覺得被人捅一刀大概也沒甚麼大問題,這種錯假感官在日本動漫或黑道電影裡比比皆是,最終主角都能爬起身來,實在是誤人至深。其實,哪怕刀具再小再短,都具有巨大威脅。即便沒被捅死,但身體已落下了永久性創傷,絕不可能再像以往那樣恢復無恙。刀傷將造成日夜痙攣、無意識抽搐、氣虛以及各種嚴重副作用,因此不論持刀者是誰,哪怕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女子,只要面對已起殺心的人,不論你練沒練過,轉身立即逃跑,才是唯一的選擇。

  法魯克斯在接連捱了我幾下旋迴踢,似乎天資被開啟,獲得了某種啟示。她一下子變得神勇無比,將這些招數全偷學了去,並且速度快好幾倍。我本就是個沒系統學過的半吊子,所謂的空手道不過是陪小“拉斐”上場館習練坐邊上自我揣摩出來的,一旦遇上狠人便只能認慫。眼下這女魔自學成才儼然成了宗師,我哪還是她對手?被幾記老拳擊中豐滿胸脯,我感覺肋骨刺入肺泡,一下子臉色煞白應聲倒下。法魯克斯見狀亢奮地怪笑一聲,騎將上來,甩開膀子開始狂抽帶血耳光。

  幸虧有被勿忘我暴打的經驗累積,我勉強還能抗住,但照此下去我的處境將越來越糟。她與嚎靈一樣,跪屍是所有手段只能對其用一次,過後就失效;而這個女魔更可怕,她在博弈的過程中,能將你所有手段偷學過去,你與她互毆就像在跟自己打架。而且她的力量和速度都呈幾何級別遠遠凌駕對手。我可以斷定,起初她可能只是張白紙,若你沒有敵意她也不會主動襲擊你,但一照面便咬脖根抓頭髮甩耳光掐太陽穴,顯然是有其他高人與之較量過,這個該死的混蛋,必然是不知去向的Alex,是他教會了傻妞熱血武鬥。

  一個公平場合下,假若對手是Alex,我能否鬥贏他?老實說勝算很小。我曾和他在大超市廣場上嘻嘻哈哈打鬧過,因人種不同,每次我都不是他對手,最終只得將臉一沉或喊上幾嗓子,才能讓玩過火的他住手。現在這女魔將他的打架絕學偷了去,我根本沒有贏面。

  能勝她的便只剩下齷齪伎倆,我曾將它使在各種人身上,均屢試不爽。

  想著我照準女魔襠部死命一踢,接著將其踹出八丈遠,這才逃脫困境。可誰知她毫無痛感,人一落地又旋殺過來,我只得壓低身姿,側轉到其左邊,雙手箍住她腰往前蹬腿,一起重重砸向地面。在脫離接觸後,我暗暗掏出了尖椒玻璃泡。本想立即甩出去,無奈女魔速度太快,眨眼間這傻妞又撲到眼前,我只得連手帶泡一同探入她張大的嘴裡,隨後迅速鬆開將膝蓋往上死命一頂,三、五個側身翻跳出圈外。

  一蓬亮瞎眼的高光透過女魔的鼻孔眼眶以及耳孔散發出來,她被震懾得跪倒在地,渾身篩糠像只瘟雞。我獰笑著將手探入口袋打算縱火。結果翻了半天,這才發覺衣兜破了個大洞,馬洛的柴油打火機不知掉哪去了。既然沒法燒她我只得認慫,便轉身飛竄,打算推輕石鎖了甕門,讓自己恢復體力再尋機破她。

  就在我半個身子闖進甕門時,長髮又被那股怪力擰住,整個人像前一次被倒拖回去,重重摔在法魯克斯面前,女魔又舉著手指施展作弊妖法。不過她暫且無力再戰,癱倒在地縮成一團,那股怪力漸漸消散。我朝她面門踢了一腳,拔腿繼續朝甕門回去,法魯克斯忽然站起身,照準我襠部照貓畫虎,我驚得汗毛倒豎,慌忙閃避,但還是遲了一步,被踢中要害,立即齜牙咧嘴痛昏過去。

  我只知男人被踢檔會立即喪失戰鬥力,整個人蜷縮一團只能任人宰割。豈料女人捱上這麼下,也

  :

  同樣是痛得無法自理。女魔見我蜷縮一團,竟將這事當成好玩的樂子,不斷繞著跑尋機再踹。被法魯克斯連番暴打,我已爬不起身,只得抱住她大腿連聲討饒。

  “別再打了,我投降,求求你放過我吧。”在我苦苦哀求下,她停了下來,睜著大眼俯視著我,思量著我的舉止。這果然是臺快速學成機,我每做新動作她都會發呆一陣,並默記在心。若我放棄搏殺,而採用恭順謙卑的姿態,不知她當作何想。我抬頭望著這張清純秀麗的臉龐,打算再作一次試探看看。

  豈料法魯克斯忽然將柳眉一擰,倒轉身子朝我壓來,頓時背脊那道大豁口洞開,我的腦袋一下子被她空蕩蕩的身軀吞沒。女魔的體內滿是草汁異香與尖椒泡殘留的迷幻氣霧,衝得我滿眼發黑,她殘破的脊背生出犬牙般利齒,一下子刺入我細長脖頸,整個人雙手往地上一撐,打算高速旋轉。我知道這是甚麼,人肉版血滴子,女魔這是要取我首級!

  法魯克斯可能已將我玩膩了,不想繼續糾纏下去,她現在要割了我腦袋直接宣佈勝利。跟著,就是斬殺最後的倖存者—Alex,徹底屠滅群敵。

  當人被逼入絕境,肉體便不受意識支配。三組甚至更多組神經元都已預先領悟到自己即將完蛋,隨即化作一股氣提振自身,這就是我們常說的絕地反殺。我見事情急了,渾身上下像被火點燃,不知打哪竄出一股蠻力,抓起女魔兩條腿,竟用腦袋頂起,隨後不顧一切地往前亂撞。法魯克斯這纖細小身板哪裡經得起這種衝擊,她得先保全自己,慌忙收了神通,用一股紫氣將我人頭推出腔子。

  高寒的氣流瞬間將我鼻息撥出的濁氣凍結,眼瞼浮滿冰霜,我仗著自己那股蠻力還未消散,一把抓過她長髮如搗蒜般往石柱亂嗑。同時腿腳翻飛,專盯她膝蓋窩猛踹,企圖弄斷她大關節再說。而當馬洛的大皮鞋踢中女魔膝頭,就好似踢在了鋼坨上。法魯克斯毫髮無傷,我卻撞著麻筋滾翻出去。這頓猛揍不論怎麼說,還是有效的,女魔跌倒在地,一時半會也沒了主意。我順勢將掉落一地的刺矛刮刀緊緊抓在手裡,試圖平穩氣息。

  像這樣的惡鬥還要持續多久?女魔可以像臺永動機不停發難,而我畢竟是個活人,體力終有衰竭的一刻。照此下去,我最多還能堅持兩分鐘,或許更不濟。這傻妞的身軀到底是甚麼構造?約摸幾秒後,法魯克斯又站直身子,舒松腳踝,打算故技重施。我匆忙朝她連連擺手,希望能容我片刻喘順氣來。

  她愣在兩道柱子前,也學我一擺手,隨後擎著手掌舉到眼前細細揣摩。我抬頭掃了她一眼,驚恐地發現,原本那顆爛成肉渣的眼珠子,不知何時恢復得滾圓如初,她是打哪學來這種妖法,能令肌體快速復原?難道也像半神那樣,依仗血肉接觸來恢復自己?

  在我看來,馬洛的觀點是錯的,他認為即便離開雷音甕回到幹泥地,也見不到另一組自己。我現在的感覺恰恰相反,正是因為艙子的存在才造成白色石柱周遭的磁力場,令其屹立不倒。這個地界是多重時空扭曲的蟲洞,彼此間能夠任意穿梭,而至於那無稽的肉體不能接觸更是扯淡。我和這頭時空線的人抱過、掐過、鬥過甚至熱吻過,所有人也沒有化作塵埃。因此,真正的平行世界同絕大多數科幻有著極大出入,前者是幻想,後者才是事實真相。

  法魯克斯呆看自己手掌片刻,才記起我的存在,頓時目露兇光。我見她又打算舉起手指,慌忙連續側翻,她見行之無效,便一記飛踹照頭踢來,我順勢滾到她身下,扯住她小腿,將其推出數丈,同時又將身子壓到最低,挺著兩把銳器迎著她衝去。當肢體相觸,便將刀矛扎入女魔體內,隨後藉助身體力量上抬,一下子割開她大半個腔子!

  望著這具軀殼,我終於明白為甚麼那些大關節堅硬如鐵。法魯克斯的骨骸,正是那詭秘無解的彩色骨質,它們比起盧克萊茲嗥突者顯得更加斑斕!如果這是一件藝術品,絕對是鎮館之寶,骨質上聚著一個個氣孔大小的色斑,彙整合各種色澤。除了古怪的骸骨,這女人體內還爬著無計其數船蛆般的銀色長蟲,不斷吐出細小夜貝環繞在傷口上,化為一灘灘肉醬般深紫色稠糊,迅速填補創傷!

  這樣一個時時刻刻都在修復自身的對手,任誰都拿她沒轍,唯一能弄死她的,就是將之拋入一臺超大型肉醬攪拌機裡,在瞬發之際就切碎全部肉體,令其無法堆積成型!

  不過我想這些已沒有意義了,在剖開女魔腔子時,醞釀其中的紫霧便噴薄而出,很快將我整個人包裹住,待回過神來,早已轟然倒地,全身麻木無法動彈。我被高寒氣流罩了個嚴嚴實實,身子已凍成了冰棒。而反看法魯克斯,她卻不緊不慢地從嘴裡吐出安貢灰和刮刀,一邊揮舞,一邊朝著我走來。鏡燈打在她身上,活像只銀鴉。

  如果我沒有料錯,她這是要溫故而知新,在我身上開幾個洞,也學著檢視內部構造。

  “你這個全盤作弊的小賤人,我不服,天下哪有這種道理?被我虐殺千百回,依舊恢復如當初。你敢不敢拋了刀,等我恢復體力再鬥?你只是仗著這樣的身軀逞淫威!”

  女魔豈肯回應,她見我已是黔驢技窮,便不再顧忌,眨眼間竄到跟前,高舉起刀刃。

  一切都隨風而去吧,也許被她屠戮後,我也將化作一具鐵仙女,永遠徘徊在這座雷音甕或是公館大宅,行屍走肉般漫步,毫無意識地尋找血肉吞噬,只希望別是那副盔甲人的醜態。儘管我已放棄抵抗,但當刀鋒直刺上來,我依然側了側脖頸避開刮刀。恰在此時,法魯克斯又找到新的樂子,竟學著我模樣將脖子死命一折,腦袋貼靠在肩頭。我不明所以慌忙去看,這才瞧見她背後站著個巨大黑影,那正是默默僵坐發呆的碎顱者,風扇般的鋼爪擰著女魔整顆頭顱,將其甩飛出去!

  “老範,你終於清醒回來了!”我撐起散架的身子骨,衝著他大叫:“老馬被這女魔踢斷脊椎已經戰死,你趕緊動手,幫我狠狠揍她!”

  女魔像團棉花糖般從牆頭落下,又飛旋著跳殺回來,她見沒能將我開膛破肚很是不甘。法魯克斯根本不看範胖,直接繞開他過來,我不知道這是為甚麼,她為何誰都不動總死纏著我?也許你會提馬洛,但瘦子慘死是在群毆中被誤殺,她全部恨意仍集中在我身上。不過此刻碎顱者算是徹底覺醒,豈能容她繼續造次?說時遲那時快,範胖迎著她撞去,兩下相較自不當說,柴火妞豈是鐵塔般的鐵仙女對手?範胖生前就是我們中最高最壯的一個,死後身軀暴漲,那股黑熊般的氣力,比起之前的弗拉維斯夫婦高出好幾個等級。法魯克斯見眼前總有這麼個胖子擋道,便學著我的姿態朝他招招手,示意放馬過來。

  我怕碎顱者吃虧,忙趁機跳出圈外回去拿武器。刀矛在持續亂戰中折的折,斷的斷已不堪大用,馬洛包內還有百多十發子彈,另外噴火槍也是燃料滿滿,足以抵擋一陣。當我將包囊搬來甕門下,兩隻怪物的對決已分出勝負。這錯漏的幾分鐘裡,不知因何緣故碎顱者胸口破了個大洞,此刻正半跪在黑水裡瑟瑟發抖。而女魔將血盆大口張得老大,一口咬住他那畸形的小腦袋。見範胖危在旦夕,我不由慌了。

  現如今要保全性命,我只需做出個小舉動,按下輕石關鎖甕門,將它們擋在外面即可。但如此一來,範胖必死無疑,被撕成碎片是鐵板釘釘的事。我不知是因自己經打還是女魔故意留一手,她襲殺別人可兇殘多了,一對芊芊玉指變得烏黑髮亮,再厚的石板鐵甲也能輕易撕開,就像馬洛所形容的那樣。就在我手指即將觸碰輕石時,在空中調轉了方向。

  當手指扣上扳機,我已將槍口瞄準了法魯克斯,隨著子彈出膛,穩準狠地擊中女魔太陽穴。見狀我大吃一驚,忙看向手中的步槍。從記事起,我基本打不中任何目標,平時在靶場射擊總是倒數第一名,槍法與數理化同樣差勁。可這會兒卻有如神助,我不敢相信,繼續打了幾發,竟全數擊中女魔。法魯克斯見渾身都在嘟嘟冒黃醬,便被徹底激怒了,她將兩顎一收,竟生生撕扯下碎顱者的腦袋!

  一見自己將對手打殘,女魔興奮地發出天籟之音,高舉陰爪,深深插入範斯斷頭的腔子裡!對於陰蜮產生的碎顱者,她太熟悉其身體構造,光斬下腦袋不足以斃殺,還要掏出藏在鐵甲內的軟肉踐踏,才能徹底終結性命!耳邊傳來一陣老鼠被捏在手中掙扎的怪叫,範胖已難支撐,我慌忙高舉步槍,朝著女魔連續開火,槍槍命中腦顱,才將其轟出圈外。

  範胖巨大的身軀應聲倒下,四肢亂顫,斷腔的脖根開始冒出鹹蛋黃般大股油膩,鐵甲緩緩黯淡下去,已是奄奄待斃。而法魯克斯則絲毫無恙,她身中我十多槍本該徹底躺平,卻通體發亮,將那些變形彈頭集中到口腔推出體外。

  見範胖已被幹翻,女魔便抖開陰爪向我撲來,以這種千鈞之勢絕對扛不住。我忙端穩步槍,迎著她的血盆大口開火,子彈貫穿其腦袋,法魯克斯被阻停了腳步。她發出一聲響亮的獠吼!只見成百上千只羽蝶,從她嘴裡噴濺而出,照得我滿面浮光。無數飛蛾撲打翅膀將我團團包圍,當它們流走,女魔已陰慘慘地站在跟前,雙目不懷好意地打量著刮刀和安貢灰。

  我只得再度扣動扳機,伴隨一聲脆音,槍機空推了一下,彈

  :

  艙沒子彈了。高度敏銳的神經反射之下,我揮舞步槍掄圓胳臂揮擊,並做好一旦擊中她腦袋立即甩玻璃泡的準備。恰在此時法魯克斯渾身劇烈一顫,臉上露出欣喜神色,她一下子就忘了敵我關係,探出手指著大屋,似乎要我去看,只見圓甕小屋前投下的那片光斑,出現了個方方正正的黑影。我心頭暗暗叫苦,完了,第五個鐵匣不論如何阻撓,還是被時空穿梭送了進來!

  女魔手舞足蹈地在原地轉了個圈,不停發出天籟之音,朝著小屋信步而去!這東西實在太像人,我忍不住高喊你丫給老孃站住,她卻欣喜地轉過臉不停招手,似乎在說你也過來看看,我到貨了。那副神態,顯得無比輕鬆,一掃之前所有的陰鬱與仇恨。

  “這應該跟雷音甕外的你們有關吧?到底是誰手賤去焚燬最後一個匣子的?”Michael起身在廚房裡漫步,轉過臉來問:“那個世界之子的頭目不是已知道它是深水詭雷,不讓人去碰了嗎?可為何第五個天賦妖盒還是被送了進去?”

  “這就是我的全面記憶了。沒錯,小‘老漢’的確喝止了人群,但與此同時我透過掘墓人面罩,精準地找到了女鬼的行蹤。而當人們發現時,這東西跳到懸崖石壁上,像只猴子般開始爬向山縫。人群慌作一團,不停向它開火,它卻如入無人之境,眨眼間就闖到了刑訊室前。所以,莽漢們開始集體亂拋散物和玻璃瓶,結果放火點燃彈藥箱,將那一頭全炸了。所以第五個妖盒,最終也沒能保住。”我聳聳肩,無奈地嘆道。

  “你總說的這個散物,究竟是甚麼?火藥手炮的一種?”他團著手,問。

  “散物?嘿嘿,散物就是我們熟悉的指尖霹靂火啊,你不是也在郊區甩過?”我轉身打背後櫥櫃裡取出個發黴火柴盒,推開柴艙,抖出一顆烏黑髮亮的小東西,捏在手指間,得意洋洋地向他展示片刻,說:“若沒有其他要問的,我繼續往下說。”

  “原來如此,我沒有其他要問的,你繼續。”他撓了撓頭,重新坐了回去。

  我豈能容她闖進圓甕小屋奪走鐵匣?見女魔大步猛進,感到事情急了,便立即擲出玻璃泡,它在空中劃過道閃亮弧線,發出一團接近核彈爆炸般的白光。女魔立即被震懾地停了下來,渾身痙攣手腳亂顫。我記得前一次中招,她愣直了將近五分鐘,只是還有餘力用妖法拖拽我回去。光是這點,就遠遠強過半神、屍鬼女王等等的抗摧殘力。如此算來,我擁有這段寶貴的時間差。想著我擰開制閘刀,向著前方噴出烈焰,壓縮氣體一遇火苗便急速炸開,接連在法魯克斯周遭蔓延,瞬間就將其烤成漆黑焦炭。而躺倒在地的碎顱者,見沖天白光亮起,忙手腳亂刨想要躲避致命普照,他不顧一切地扎進圓甕小屋,跪在高臺背後瑟瑟發抖,至此便再無聲息。

  我手忙腳亂地填彈,不停射擊火焰圈中的女魔,不給她起身機會,同時開始側跑,向著小屋逼近。不論鐵匣裡有甚麼,都不能讓其落入法魯克斯之手。當我竄到小屋跟前往裡打量,不由愣在當場。高臺上最後一隻鐵匣已被劈爛,裡面的物件早已消失無蹤,只剩得幾縷枯黃髮辮,隨同它一起消失的還有碎顱者,範胖人間蒸發了。整座小屋花崗岩地上流淌著幽藍色的熔岩,氣溫高到嚇人,人根本無法靠近,此刻聚起無數大泡,慢慢匯攏成型,憑空出現了個巨型龜殼來。

  “是的,正是龜甲。雖然我明知那不是烏龜,但這東西外型就是個鐵甲龜殼。”我見Michael嘴張得老大,似乎有話要問,便給他點燃一支菸,笑道:“呂庫古陰宅史料是很有趣的,正如他們寫在牆頭的暗文字,你永遠猜不出下一秒又將會發生甚麼。”

  眼前這巨量如火山灰燼物的稀糊,毫無疑問就是碎顱者,範胖撲進圓甕小屋劈碎了妖盒,隨即化成一灘汙物。它們被陰火燒得乾涸發硬,最後在中央聚成一隻有稜有角的巨大龜殼,這東西顯得無比怪異,正在一起一伏地抽動。我看得嘖嘖稱奇,突然感到背後陰氣襲人,再一回首,不僅嚇得魂飛魄散,女魔不知何時起了身,正沉默地站在身旁。

  法魯克斯渾身被烤得一片焦黑,周身也在不住燃燒,同時體正在不斷加劇閃爍,這說明夜貝又開始替她作弊了,加班加點恢復原貌。這就是女魔並非屍蛻的證據,因為屍蛻自己是無法復原的,軀殼摧毀只能另尋其他屍骸。法魯克斯的強悍體質,唯有匈牙利喀爾巴阡山中,馬蹄鐵鎮的山精能與之媲美。但像她恢復得那麼快,也幾乎是不可能。

  我不知她緊皺眉頭在想些甚麼,只能感到其即將爆發的怒火,當我哆哆嗦嗦打算溜之大吉時,女魔卻做了個異常古怪的舉動。她忽然伸手拍著我的肩頭,咬牙切齒地指著龜殼。似乎是要我找地立即藏身,再大危機由她來解決,將這意料之外的麻煩打包送回老家。

  我實在是太納悶這個法魯克斯了,她比起勿忘我那種瘋子更難以琢磨,好像也具有多重人格,有時將我當仇人,有時將我看成戲耍的玩伴。但不論女魔此刻在想甚麼,她都與龜殼勢不兩立。我只聽得耳畔傳來一聲破塵霹靂般的巨響,地上的鐵甲開始譟動,便知將有難以想象的東西破殼在即,嚇得抱頭鼠竄,向著石穴深處狂奔。再一回頭,圓甕小屋內滾翻出兩條身影,正在黑水間拼死搏戰!瘦弱的那隻不用去辯,她是法魯克斯。而另一隻東西,與範斯化作的碎顱者無異,只是通體銀光閃亮,就連發絲也如鋼針般倒豎,仿若塗了一身水銀。

  與這一黑一銀兩隻老妖糾纏比對,我的上半場簡直弱爆了,你來我往一招一式,就與闊小姐午後花園喝茶談心差不多。新生範胖就像憋了幾輩子苦大仇深般無情,向眼前這女魔掄圓胳臂狂掃,打得那頭不斷傳來骨斷筋連的脆響。而法魯克斯更是兇悍至極,她一邊忍痛捱揍一邊默默將對方招術抄襲下來,只要逮到一點機會,便張開血盆大口啃咬範胖脖子,企影象之前那樣吞他腦袋,再次掏心挖肺。我往四下一瞧,見自己跑錯了石穴,這會兒竄回到水斗怪屋甕門正前。

  倆只老妖正鬥得天昏地暗,我想往回撤幾乎沒有可能,他們互鬥沒有規律可循,基本只要撞在一起就撕咬。其激烈程度讓雷音甕微微顫抖,好在建築盤得堅固穩當,才不至坍塌。我試圖跑了兩次,都被亂滾的他們逼了回來。這個怪異的範胖又是怎麼回事?心智是否還是正常的?劈爛天賦妖盒後簡直就像換了個人,早些發揮實力我也不至於吃那麼多苦頭。

  就在我看得目瞪口呆時,頓覺身後亮起薄光,那道緊鎖的甕門徐徐啟開了。門對面站著個渾身戰慄的人,他正是失蹤多時的Alex,正驚恐地望著眼前一切。他渾身破破爛爛,甚麼都沒帶出來,只是捏著個掘墓人面罩,瘟雞一般渾身篩糠,顯然是被甚麼嚇傻了。

  “那不是碎顱者而是範胖,放輕鬆,他在你離開後以新面貌復活了回來,現在受了妖盒影響似乎進化了。我想應該能識別人語,咱們的大敵仍是那焦黑女魔,我敘述給你聽。”

  “別扯淡了!這究竟怎麼回事?你給我閉嘴,先聽我說,咱們將所有的一切都搞混了!魔女不是那個黑炭賊婆娘,不,這樣說也不對,起先是她,但現在不是她了。”誰知法國小青年絲毫不理會我的柔言細語,一把拽住我手腕,連連大叫:“快跑,即將要出大事了!那東西一旦殺出來,咱們不論是誰,都不可能戰勝,真是混賬透頂!眼鏡哪?眼鏡人哪?”

  “你還有臉提他?都是為了撈你,老馬已經戰死,現在就剩咱倆了!還能往哪去?”我憤恨地擰住他領子,甩過兩個巴掌,哭道:“一切都怨你這個蠢貨,是你間接殺害了他!”

  “甚麼?眼鏡戰死了?這是真的?我本來還想找他商量對策!他是怎麼死的?”Alex如聞聽驚天霹靂,整個人瞬間垮了,當站直身軀已哭得說不出話來。他連連擺手,搓揉著臉嗚咽道:“蘭開斯特兄弟算是全軍覆沒,眼鏡註定沒福分,早知如此還找他幹嘛,起碼還能活下來三人。完了,老範掛了,眼鏡也折了,咱們恐怕都將死在這裡。”

  以往遭遇劫難,Alex永遠是最淡定的一個,哪怕身處惡戰也在不停開玩笑。他當下的慌亂,想必是受了極大的刺激!

  “你振作起來,是我錯了,我不該將怨怒情緒轉嫁在你身上。你先將背後這門關上,咱們另尋安全之所,甚麼叫起先是現在又不是了?”我踉踉蹌蹌跟著,邊跑邊問。

  “我他媽要是懂開關,早就出來了,這門是自己開啟的,由第五座甕子大屋鐵床操控著!”他就差將我馱上背,不顧前方兩隻老妖纏鬥得如何激烈,望著來路拔腿狂奔。

  “那鐵棺裡難道還躺著人?我去過第五座甕房後門透過,可惜只能瞧見一口緬床。”

  “原來那就是緬床?好吧。女魔曾躺在棺內,不知因何緣故,大屋遭人入侵,現在床裡躺著的是另一個女人。換句話說,女魔反而成了孤魂野鬼回不了家,棺內的人又奪走了三隻天賦妖盒,早已幻化成致命毒藥,無法對付了!”

  “那女人甚麼長相?你看清她容貌了嗎?”我不由倒抽一口寒氣,追問道。

  “那個女人,她就是你啊!雖然外貌一模一樣,卻生著滿頭淡金長髮!連眼珠也成了湖藍色!起初她還很安詳,忽然無端生起氣來,正死死追著我索命而來!”

  4:28S

  :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