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8:DeityKeest(神鬼之髓)
直至墜入水中的那刻,我還在想著剛才死鬥中的問題,一個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在試圖推開女屍身子時,我無意間觸到它的胸膛,雖然那裡也被槍擊中,卻並未遭人開膛破肚,整片肌腱是完整的。換句話兒說,它的心臟應該仍在自己體內。
這麼一來,天賦妖盒的原理便有些解釋不通了,其實矮男人提起時我就心懷疑惑,打碎的破匣裡端的是顆朽化的人心,如果沿循以物換物,我失去的不該是視覺而是心臟。但女屍胸膛完好,顯然妖盒之物並不屬於它,那這東西又是哪來的?並屬於誰?
帶著這些疑問,我直至腦殼碰到池底淤泥才清醒回來。努力睜開眼,身旁盡是缺胳臂斷腿的首涅屍鬼殘骸,以及覆蓋頭頂的鼠蟻蟲蛙焦屍,這數量巨大的汙穢幾乎將視線填滿,令人完全喪失方向感。隔著汙水,我聞聽四周都是喊殺聲,之中還含糊不清夾帶著有人問起我躲哪去了,山縫前的大隊人馬此時已進逼上來。
我指望不上他們能找到我,因此只得自救。當撥開擋在眼前的各種殘肢,遠遠望見白色巨柱根部時,我驚異地張大了嘴。這棵傳說中七大首惡之柱的底座,並未深深紮根在淤泥池底,它也如同天梯那般懸浮著。我幾乎喊出聲,無窮的氣泡從嘴裡吐出,一下子嗆入好幾口臭水。泥漿夾雜著腥臭且先不去理,光是骨屑和碎肉趁勢吸入口腔,卡在咽鼓管與蝶竇間讓人疼得腦袋都要開裂。我慌忙上浮換氣,還不及睜眼,便聽得“噗噗”數聲,幾發鐵蓮子擦著頭皮直射過來!岸灘上的人群,將我當成首涅屍群未被掃除的餘孽,著急忙慌開火,我只得再度沉入水下暫避。
到底出於甚麼原理,能讓這重達千百噸的柱子懸浮於水裡?反重力一直以來都是物理界的都市傳說,超導體和反重力理論也在各種科學期刊上不斷出現,但迄今為止都沒有任何實驗達成過理想狀態。而這類科研需要投入大筆經費,且不是一次性投入就能見成效,那是條無限迴圈於失敗的絕望之路。因而,出現了太多的騙子科研團隊,皆以此為課題專案大肆斂財,最終無疾而終。當然,真正研究反重力的大學也有,光在美國一地,就有二十三家。
這是因為,反重力科技一旦被掌握,整個世界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一切科幻小說中的奇幻景觀都將得以實現。若沒有直觀概念不妨作個比方,好比說我們人類打算要營建一座外太空都市,那麼就得靠火箭不停運輸建築材料到太空去組裝,這需要花費難以想象的經費。光這些還不夠,火箭本身需要的特殊燃料以及各項輔助燃料,都需要在地表攝取資源。因此,目前沒人能做到這些。若連太空城都不敢奢望,就更別提移民外星這種天方夜譚的神話。E
而反重力又分為兩種,一種是輔助型反重力裝置,指的是利用特殊裝置消除地表磁場,從而完成既定目標;還有一種,叫物質本源,即物質自身就帶有反重力屬性,它可以是某種材料,也可以是藉助自然蘊運而生的特殊工藝。可惜,不論哪種現在都還是幻想。
我眼前的這一幕,則給了物理界一記帶血耳光,在美國北卡某片不知名的山區地底,就有這樣一座白色巨柱及附屬階梯,早已實現了反重力懸浮狀態。我可以判明,它們不是物質本源,而是輔助裝置。這是因為,在臭池底下,爬著無計其數的墨綠管子,呈螺旋形盤纏。它們大部分埋在淤泥中,極小的一部分,則露出淤泥。在這片管道中央,漂浮著一件極不尋常的亮綠色織物!
我認得它,那正是破墟敗牆關鍵點發生前,曾披在Alex身上的馬洛運動衫。
首次鬥殺雲諾蟲後,我找到了昏迷的Alex與範胖,倆人醒來後皆形容自己死過一次,物品對照下來發現缺了安全帽與這件運動衫。之後不久,我在無意中發現帽子居然出現在短隧道的彼端,雖然它們找到了,但運動衫卻依舊蹤跡全無。我記得它的存在,是因為自己那本橘皮小本塞在衣物兜裡,那上面留有我人生第一篇日記,以及記錄我與Chris相逢的經過。
此刻我再度見到它,頭腦中那些已忘卻的記憶又漸漸有了輪廓,我好像曾經是名男性,但那是多久以前?何時發生的?一概都毫無印象。留在回憶裡的,就是我不停被勿忘我凌辱毆打,現在她不再那麼對我,反叫人很不適應。想著我開始撩動手腳,朝著這件神奇之物靠過去,十數秒後我游到巨柱底下,一把將晴綸運動衫抓在手中。
我使勁拽了幾下,衣物紋絲不動,仔細去辨,它被盤根錯節的粗碩鐵鏈和某些舷門卡得死死,這只是運動衫的一隻袖管。它是怎麼跑進陰蜮的?肯定不會是被風颳到臭水之下。那間接表明,曾有人穿著它,同樣到過我現在的位置,直到遺失了它。
既然運動衫被鐵板卡得那麼緊,而且只露出一截,則說明大管子底下,存在密閉空間,甚至就是個入口。假設它穿在其他人的身上,又是怎麼下去的?此刻人會在哪裡?如果順著這條線一直摸索下去,我會不會就能發現箇中全部真相?
想到此我激動得難以名狀,想要搞清爛事始末,以及弄清我究竟是男是女,唯有繼續前進。以現存的記憶判斷,另一組Alex和範胖應該在被隱藏的記憶中失散,留下安全帽指明瞭方向,他們所為想給誰看?自然就是我。這些想破頭也釐不清的問題,現在泥地上正站著好幾個專家,以及對異端邪說深深痴迷的怪人大咖。這一發現,遠大於那不存在的木屋和推閥,我無論如何都必須讓他們知道。
當我手腳並用浮上水面,放聲大叫時,整片陰蜮又劇烈地搖晃起來。伴隨著那種低空掠過的波音客機頭頂開始掉人,瞬間又有三、五個壯漢翻入淤泥池子裡。我正想指引他們去看時,就感覺背後傳來一股難以形容的怪力,將我猛地拖拽出去很遠。我仿若一棵被丟入抽水馬桶的菸蒂,被強大吸力拖進淤泥灘前的爛泥中,並不斷滑行,又紛紛扎進其他水池。直至鼻孔、口腔以及雙耳塞堵泥沙,才摔入一口無底深淵。我感覺軀體好似被撕碎,骨頭全部折斷,雙眼開始發黑,最終甚麼都不知道。
“那麼,當時的你又在做甚麼?按你形容過來的,淤泥池子前擠著那麼多人,你也應該知道那頭出了甚麼事吧?”Michael打樓下上來,搓著手中的髒泥,道:“你妻子在下面喊,你也紋絲不動,甚麼事都得我來。就你所說的故事,也任憑林銳獨自掙扎。”
“我當時壓根就不知小傻妞出了事,而且興致也沒在人堆那頭。正在研究眼前的發現。”我抬眼看看他,示意Michael先坐下。自家婆娘的那點事哪用得著他操心,妻子還很年輕喜愛粘人,故此常常無病moan,喊我下樓幫手是假,其實是希望我打背後忽然抱住她親熱一番才是真。
“哦?你在做研究?”他在水臺前洗淨手,回到桌前坐下,又開啟一盒煙,問:“我記得你應該還陷在亂戰之中,哪來的心情搞起學問來?邊上的胖子瘦子就不說你?”
“不,事實上發覺異常的,正是他倆,我也是由此才注意到腳邊發生的怪事。你是否還記得?我們一組五人,稻草男孩是負責潑灑黑鐵屑粉末的?”
“灑黑鐵粉能出甚麼現象?這就跟往洗衣機裡倒洗滌劑似的。”他自然無法理解。
“粉末潑灑出去,是要靠火點燃的。我們在陰宅底庭就這麼幹,還記不記得?”我微微一笑,從他煙盒裡取了支菸,道:“因為燃著火,所以鐵粉形態看得一清二楚。可誰能料到,陰火燃起後,就開始不停抖動,最終形成了一個很不規整但又好似被設計過的圖形。我暗暗吃驚,讓稻草男孩繼續潑灑,這些鐵粉也和前面的陰火一樣,都成了曼陀羅花瓣的一部分。”
“這甚麼意思?我怎麼聽糊塗了?”他搓揉著臉,問:“你是說幹泥地上有著刻痕?”
“沒有刻痕,就是自然形成的。這麼說吧,你撒一把鐵粉出去,它們應該是東一灘西一堆,毫無規則才對,是不是?可在陰蜮卻不是,你每次去撒,它們都會自己匯成圖案,我所說的現象就指這個。”我從冰箱上取下張便籤,拿水筆大致畫了個草圖給他,說:“就是這樣的花瓣,起初眼鏡說也許是磁場造成的,但胖子卻不認為。跟著,我們見威脅剪除,便離開石壁,往淤泥灘過去,打算找人說說這個發現。”
“不過,以我的理解,即便你對那群神神叨叨的人說,也不起作用,應該沒人會在意這種細節。”他聳聳肩,喝了口果汁,道:“繼續往下說,我傍晚還有點事要辦。”
一切恰如Michael所預料的,挪到人堆前,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就遭來鐵布利希一群人責罵,說我們這組刑徒是吃乾飯的,連吸引火力這麼簡單的事都辦不好,還得勞駕他們冒著生命危險上來援手。同時,小“老漢”則東張西望,問我小傻妞跑哪去了?他說自己足足看了幾分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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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見到人影。我不由看向落難者,她倆曾待在一起,遭困後在幾個挺著長矛刺擊的世界之子協助下才脫險,這悍婦正鐵青著臉往回趕,重新找來一柄長劍當武器。而那具女傭兵的屍骸渾身扎透重箭,半個腦袋被剁去,滾翻在臭水之中,已經無法動了。
此人一完蛋,那頭又起,平躺在淤泥灘前的黑寡婦屍體伴隨著女傭兵應聲而起,騰地一下挺屍爬起,抖開兩道飛鐮朝著人堆撲來。其速度之快,又隱藏在黑暗之中,令人猝不及防。當殘屍一下子出現在大隊人馬身後時,數名舉著長槍的壯漢慌忙轉身,但長達三米多的槍桿佔去了大多數人揮舞利器的空間,背後的槍手視線又全被擋住。這種失序帶來一連串騷動,眨眼間,黑寡婦刀鐮翻飛,舉矛者立被重創。千鈞一髮之際,尤比西奧擲出大把精銀般明晃晃的亮物,兜頭擊中屍骸腦袋,炸裂的水銀淋了它一頭一臉,黑寡婦的速度瞬間遲鈍下來。
趁著這一契機,正直者使勁甩出梅薩羅信典,將這具屍骸打出去幾十米遠。黑寡婦還未站起,大限便到了。落難者見同伴已得手,慌忙上前補刀,掄圓胳臂一頓猛抽,屍骸即被劈得千瘡百孔,指尖與股下滲出一灘灘黃醬,抽搐幾下便不會動了。
放眼四周一片死寂,那隻女屍趁著紛亂,不知藏身去了哪兒。泥地上平躺著挺矛者中的一個壯漢,已七竅流血掛了,四下裡都是往返穿梭的陰風,靜得可怕。
“立即燒了全部屍體,包括它!女屍已被重創,它不得不利用死人來拖延時間,自己躲起來了。”小“老漢”指著男屍,抱頭大叫道:“不然砍死一具又來一具,週而復始,最終咱們全部人都得搭進去,這還不算完。”
“寶貝,你在哪?你應我一聲啊。”我向著四周高聲疾呼,可惜她消失得無影無蹤。
尤比西奧讓人群退回安全區域,開始清點人頭,我急急喊了個號,報明自己仍活著,便開始找尋小傻妞。誰知被眼鏡一把拖住,他將我們的發現對人群說了一遍,但根本無人搭理,所以拉我去做個見證。
“這不重要,現在的問題是,呂庫古小姐趁亂溜了。”那個保鏢擺擺手,一把推開眼鏡,揪著我衣領甕聲甕氣發問:“你說,她人藏哪去了?是不是事先就預謀好的?”
“我說拳王老大,這陰蜮就那麼點地界她還能藏哪去?就算你再沒常識,也該懂先後次序,我哪知道她耐不住寂寞緊追我而來?”我使勁掙脫他的大手,叫道:“你算她甚麼人?看守?崇拜者?她是我老婆,我比你更急,懂嗎?”
這群人裡,除了維持次序的尤比西奧,只有小“老漢”是最安靜的人。他接過眼鏡的褐皮本子,看上面紛亂圖案,默默點頭。矮男人指揮不利折去三人,現在搞得連屍鬼女王也失去了蹤影,連番挫敗令其精疲力竭。見我們這頭正在核對,便湊過來想看看在說甚麼,這麼順眼一瞅,他瞧見本子,不由停下吆喝。
“人員折損情況如何?”小“老漢”將本子提到他手中,問:“我怎麼感覺缺了好幾個?”
“人頭數都對,除了掛傷的,沒再損失人。倆個聖維塔萊和刑徒幾人可能去搜呂庫古小姐了,其餘人都在這。”他接過褐皮本子,問:“這些線條畫的是甚麼?”
小“老漢”不做任何回答,雙膝跪地,整個人躺倒下來,伸展四肢,似乎在感應著大地。一圈圍著看的世界之子你望著我,我瞧著你,不知他們的高人在做甚麼。
尤比西奧剛想發問,小“老漢”對他做了個噤聲,要求四周的人都安靜下來,努力諦聽底下動靜。可惜,他年紀太大,聽半天也沒理出頭緒,便對站在一旁悠閒的勿忘我招招手,示意她上前。
彌利耶起初還有些不情不願,當胳臂貼平泥地後,立即停止了抱怨,學著他的姿勢鬆弛身子,邊聽邊說:“這地面,好像在微微發顫,不仔細去聽,真查覺不出。”
論感應微小事物,勿忘我是最合適人選,她本身就很敏感,此外還是個高階彌利耶。平日裡做慣了斬人腦袋的勾當。好色之徒們開始繞著她圍觀,欣賞那曲線明朗的身軀,我見她眉頭越湊越緊,也想爬低身子,學著側耳去聽。不過她卻對我連連擺手,示意別那麼做。就這樣聽了半分多鐘,她忽然像觸電般跳離地面,捂住耳朵,嘴裡連連噴糞咒罵。
“這整片泥地底下都是低沉怪音,既像潮汐起伏又像鼓點敲擊,剛才忽然猛烈地炸響。那種怪音,怎麼形容呢?對了,就像聖維塔萊破掉上面的默環陣所發出的破塵霹靂。差點震破我耳膜。”勿忘我粗喘了幾下,爬起身來,當瞧見群眾們都用質疑的目光掃視自己,不由勃然大怒,叫道:“難道你們都聾了?這麼劇烈的響動會聽不見?”
我使勁掏掏耳朵,確定沒有失聰,彌利耶所說的巨響,壓根就未耳聞,不僅是我其餘人也都一樣。但衝著她的神色,並沒在唬人,在她喊出聲時,我也感到腳下一震。
“破塵霹靂?有趣。”小“老漢”示意勿忘我冷靜,四周站著的皆赳赳武夫,不能理解她的描述。這種破塵霹靂怪音,我們停在“仙境”上的人,是無法耳聞的,所以對此毫無概念。但勿忘我聽過,馬洛也差點被震暈過去,他們是有體會的,只是誰都不曾想到,那其實由地底傳來。
說歸問題的最大症結,修羅之松。這條七大首惡煉獄柱,原本矗立在伊闌。而有關千柱之城的傳聞或詩歌裡,卻記錄著一個明顯特徵,那便是多次提到過海。這處不知在哪的遠古遺蹟應該埋葬在沙漠中某個角落,屬於標準的內陸。可各種描繪它的文獻,都提到過海,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所謂的地底怪音,或許就是海浪的潮汐,或是磁場的共振,兩隻早已喪命的鐵仙女,以及始終不見真身的煤炭臉兒,全都帶著海氣。而它們的來源,皆在這片陰蜮的深處。難道說,千柱之城並不是地面的古蹟,而是海底失落的文明?不然要怎麼來解釋喧囂之海、被浸透在琉璃瓶中殺害的暗星這些話?
瓦萊松號泅水之星,也就是水下潛泳的星星,它對應著被殺害鎖入琉璃瓶,也就是緬床這段話。可以說跪屍臨死前所唱誦的詩歌已道明結局。因此鬍子老頭的死並不是意外,而是無法避免的過程。而後續的與皇子同席選擇屈身跪拜又是甚麼含義?這要怨就怨古人唱詩都過於冷僻,附加太多形容詞,搞得隱晦難懂。不過跪屍肯定明白這段話中暗藏的玄機,它正是憑籍豐富學識,打算毀滅修羅之松活捉“獸突”的,這點毋庸置疑的。
“老馬,會不會與地極磁場有關?只是這處特殊山地,也就是眼下這片,與其他地方都不同,磁場是混亂的,甚至顛倒過來,有沒有這個可能?”胖子推了把眼鏡,問。
“不可能,按照你的推斷,那兩極的磁場早已彌亂,會三天兩頭地顛過來倒過去,那麼氣候、大氣層、潮汐以及地球核心都將極不正常,咱們人類業已滅亡千萬次了。”眼鏡凝視著胖子的肥頭,驟緊眉頭嘆道:“我倒有個想法,可以做些簡單推斷。”
眼鏡說完,踢了我一腳,示意將聖維塔萊陣亡者的厚重盾牌取來。他先拿水筆在盾面上拍擊,又改用手掌去敲,說出了一個驚世駭俗的理論。這個理論便是,假設咱們將這片陰蜮理解成一塊巨大的鼓面,它始終處在微弱顫抖之中,這種頻率必須低到人無法感應的程度以下,那麼你去撒把灰,灰垢便會隨著頻率跳動。而隨著這種震動加強或放緩,灰垢留在鼓面的形狀也會不盡相同。儘管形態千姿百態,但都以鼓點中心做輻射。而現實中的中心,便是白色巨柱,震動向四周綻放,最後呈現出花瓣的造型。
這是眼鏡自我發明的萬花筒原理,顧名思義,如同萬花筒構造,用三條鏡面玻璃或多條,建造並拼接成一片固定區域,並透過某些方式預先劃分限制場。幹泥地也好,汙物也行,黑鐵屑甚至血液都可以。不論以哪種形態出現,都會在一個佈置完成的區域內任意滾動,而隨著形態不同,可以在這片蜃景般大小的維度裡,將磁場做某種抵消並分離出去。
老實說這些話太過深奧,不是搞物理的很難聽懂,世界之子聽著聽著不由勃然大怒,他們誤解成這矮冬瓜在故弄玄虛侮辱大眾智商。我雖然也屬於無知群體之一,但總覺得有些道理,但再進一步,就不甚明瞭了。有關這個理論,還是抵達了佐治亞那個電臺,眼鏡現場做了個實驗,我才大致明白過來。當然,這不全是他擁有甚麼傑出智慧,而是多虧了身處他處的小傻妞協作,才給予其充足的理論依據。
遠處傳來一陣騷亂,兩個頭目側目望去,見是被指派燒屍的人退了回來,便丟下本子朝著他們急急過去。這幾人神色皆很恐慌,我知又出了狀況,便追跟而去。到了人頭擁簇之地,便聽得那幾人在說,潑油燒屍時,黑寡婦的屍骸起了變化,他們不敢點火,這才過來彙報,要負責人親自去看。
眾人聽他們說得稀奇,也打算去湊熱鬧,尤比西奧眉頭皺起,想起之前的不慎造成人員傷 :
亡,忙揮手製止。只派出手下幾名好事者,各自馱著背囊跟著過去,其餘人等則站在山縫前,保持距離做全方位戒備。倘若公羊們出事,後面的人也可及時增援。從開始破修羅之鬆起,已折損了大半人馬,餘下的也全都帶傷,經不起反覆消耗。
若換我來當這個總指揮,會安排人群撤退,找出辦法打破謎障離去,往後聚集力量找機會重來。雖然士氣跌到了谷底,可瞧著尤比西奧和小“老漢”倆人,臉上無絲毫驚懼之色,甚至小孩嘴角還帶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笑。見狀,我如墜五里霧中。
不論這檔子破事最終會以甚麼結局收場,咱們一干刑徒都撈不著甚麼好,別人吃肉我們可能連湯都喝不上。我只是特別好奇,他們為何在屢挫屢敗的境遇下,卻越戰越勇。我實在忍不下,便讓眼鏡去問。
“重來一次?這小子打算丟下老婆獨自逃命去了?真是個孬種。開甚麼玩笑,下次血月何時會發生?或許得等好幾十年,那時我早死了。咱們損兵折將破除大半卻留給別人撿現成?你大概腦殼撞壞了。”
小“老漢”對眼鏡說,這樣的傷亡程度,他起先已預料到了,原本計算損失會更大,全賴小傻妞逃上天梯才扭轉局勢。隨著決戰進入尾聲,越來越多鮮為人知的秘密正被揭穿,如此一來,他便有了底氣。至於底氣是甚麼?他不屑回答,尤比西奧更不會說。倆人讓我們閉嘴,要麼安靜地看,要麼代替好事者們過去燒屍,兩者選其一。
在強光燈下,那具橫倒在地的黑寡婦屍骸被照得一片雪白,遺體果真起了不少變化。不知何時起,屍骸的肚子高高隆起,好似個孕婦。很快,這個肚子洞破了朽爛黑衣,面板被拉至變形,正有甚麼東西在裡頭一味瘋長。慢慢地,屍骸膚色開始變暗,許多的灰褐圓斑出現,在極短時間內連成片。打遠處望去,就像蛇皮那般斑斕刺目。好事者不由停下腳步,不敢繼續走了,紛紛扭過臉去看尤比西奧。
“無妨,只要不產生傷亡,屍鬼女王即便躲起來也無計可施。”矮男人託著下巴思考片刻,向他們一揮手,示意停在原地,用投矛或標槍遠距離投屍。那幾人面露難色,並不贊同他的冒險,黑寡婦鼓脹並不住扭動的肚皮,分明就是活物,沒準屍鬼女王就躲在底下。矮男人見說話沒人聽,便狠狠地打範胖手中奪過標槍,讓公羊們滾蛋,瞄準黑寡婦隆起的肚子,狠命投擲出去。矛尖不倚不偏,深深刺進屍骸腹腔!
只聽得耳畔傳來一陣蛋殼被擠碎的破音,那扭曲鼓脹的東西停止騷動,屍骸皮肉開始發硬,汙血被迅速抽乾水分,化作了粉末成片落下,不到十秒,那張灰褐肚皮變得漆黑。尤比西奧兩道濃眉頭幾乎湊到一起,他垂著手輕輕揮舞,讓邊上人將火標槍繼續遞給他,雙目死盯著這具詭異變形的屍首。
只聽得“呯”的一聲,身後不知道是誰,慌亂中扣響扳機。一顆鐵蓮子擦著尤比西奧的鼻尖直直射出,鍥入屍骸的肚皮。很快這種失措影響了其餘人,他們開始漫無目的地射擊,子彈如飛蝗般撲向屍首,小“老漢”在旁嚷嚷也無法喝止。矮男人見自己矗在射程中便只得招呼手下離開,人群咋咋呼呼開始後退。背後的人見前陣鬆動以為出了大事,就這樣烏合之眾們便成潰敗之勢。
望著抱頭鼠竄的人群,我嘆了口氣。有句話叫人多勢眾力量大,我覺得未必就對,實際情況往往截然相反。歷史上無數戰爭例子,都出現過這種現象。那就是人數越少的隊伍,往往能戰勝數量上超出自己數倍、十數倍乃至幾十倍的敵軍,顯然人多並不佔多大優勢。這當中固然有失策因素,人數龐雜本身也是道硬傷,管理跟不上,大家誰都不服誰,又各自懷著鬼胎,最終稍有不利便一鬨而散,由絕對優勢頓時成了絕對劣勢。而真正能成大事者,得具備優秀的心理素質,我不敢誇口,這夥潰敗之眾裡不乏高手,但他們面對惡戰的烈度,要遠遠低過我們。由兩天前開始,我們就不斷陷入無盡的苦戰之中,現在都有些麻木了。
尤比西奧抓起手下遺落在地上的背囊,不僅不退竟朝著屍骸緩步走去。
誰都不知他究竟打算做甚麼,拉多克剃刀見自己頭目不顧身家性命逼近危險,便返身回來急著護主,端緊手中兩把銀光閃閃的手槍,死死對準地上的屍骸。當矮男人來到黑寡婦前五米之外,便不再繼續走了,他從褲兜裡掏出一把散物,照準屍骸甩去。散物被打出後遇空氣灼燒,將那張肚皮燒得千瘡百孔,裡頭東西一下子刺透皮肉,像從腐屍口腔飛濺出來的蛆蟲般噴湧,密密麻麻布滿全部視線。
這些鼓譟的小玩意兒,是無計其數的微型球形尖刺。不知何時女屍將保護屏障藏去了屍骸肚子裡。它們數量巨大,鋪天蓋地飛旋而出,矮男人即便渾身生腿,也難逃一死。我見狀大骸,忙推著範斯等人倒退,同時手忙腳亂地亂拋黑鐵屑。側目望去,尤比西奧卻不慌不忙地繼續拋擲精銀般的散物,將蜂擁而來的圓雷擊得水波四濺,這些東西一遇銀醬立即蔫了,紛紛掉落在地,化作紫氣消失無蹤。無奈其數量太多,看住一頭防不住那頭,總有幾條漏網之魚。第一輪銀光閃過,幾十個袖珍圓雷突破水銀困陣,狠狠砸中矮男人面門,我大叫一聲糟了,忙背過身去,不忍去看那慘烈至極的一幕。
在接觸了百十來個怪人後,除了鬍子老漢,尤比西奧令我印象最深。如果換做小傻妞的視角,她可能更關注些無足輕重或自己喜歡的人,女人嘛,通常都比較感性。但作為智謀廣遠的我,更多注目的是條理清晰意志堅定之人。尤比西奧與自己矮小身材毫不對等,充當勢力的頭目再恰當不過。可誰能料到,卻在這種陰溝裡翻了船,死得不明不白。比起鬍子老漢被拖進鐵棺暴斃還誇張,實在叫人扼腕痛惜。
我仰起臉,正巧撞見剃刀一雙震惶的牛眼,他泥塑木雕般僵立,嘴唇發紫不住哆嗦。我慌忙扭頭去看,卻見圓雷衝擊圍攻的尤比西奧不知去向,那頭是堆砌齊整別人丟下的背囊,球型尖刺撕破尼龍料子,打裡頭冒出一片精銀白醬,正被這股怪力攪得天翻地覆!一時間,黑白相交,令人眼花繚亂。
“都愣著幹嘛,用陰削破陣!”誰知,人堆背後卻傳來尤比西奧的厲聲大喝,這傢伙不知為何一下子瞬移到了好事者們的身旁,猛力朝前揮手。
那些灰心喪氣的公羊這才大夢初醒,紛紛取過大把汞丸拋擲,球型尖刺發覺撲空上當,已收不了勢,統統砸入碎銀漩渦之中。世界之子們慌忙開始密集射擊,一時之間群情激憤,人人奮勇躍前,就連眼鏡這樣的文弱男也端起噴火槍激射。
“這是,這是眠月鏡稜?!”勿忘我見狀,竄到尤比西奧身旁,柳眉倒豎麗眼圓睜,一把揪住他領帶喝道:“你為甚麼會懂我們彌利耶的手段?你到底是誰?”
“不懂可以學嘛,並不是很難的技巧。話說回來,這也是你自己交代的,就在刑訊室裡。我既能拷問魂魄,又怎會對付不了你?想要問些自己感興趣的內容,那叫易如反掌。”矮男人輕蔑地笑了笑,那雙眯著的三角眼頓時變得兇殘起來。他彷彿在說,真跟你回去巢穴,誰幹掉誰還是個未知數,你當真拿得下我?別先把自己給玩死了。
被人群一衝,他倆隨即被隔開,我也被人流擁簇著跑向前方。眾人一起發力,甩炮的甩炮,開亂槍的開亂槍,不消一分鐘,圓雷全數擊落,化作一股股紫煙,很快消散而去。
“很好,終於破了那可恨的女屍神鬼之髓!接下來就變得容易多了!”小“老漢”挺胸凸肚,心滿意足地笑了,他走到尤比西奧身旁,踮起腳與之竊竊私語。倆人這般說了一陣,發出陣陣狂笑。果然,他們早就定計,只是按劇本在演戲罷了。
“不,這裡頭有個最大的疑問。”我越想越不對勁,竄到他倆跟前,問:“如果天賦妖盒等於圓雷,可實際並未全部被焚燬,這又是為甚麼?”
“為甚麼?因為那不過是深海詭雷,”小“老漢”拍拍我胸膛,老氣橫秋地說:“你都能想得到的,憑甚麼認為我們不會思考?當燒第三個時我就悟出這道理。好了,呂庫古小姐的完美丈夫,現在輪到你好好表現了。”
“我?我能做得了甚麼?”繼小傻妞失蹤後,這夥歹人又將主意打到了我身上,好似不整死我倆誓不罷休那般。若問世間誰才是最悲催的夫妻,莫過於我和她。我不由悲從心起,向著四周高喊:“你在哪?你到底上哪去了?”
“拿起男人的尊嚴,別萬事都仰仗娘們來替你解決。”矮男人團著手望定我,道:“我們所有人裡,只有你使用過掘墓人面罩,有問東問西的精力還不如好好將屍鬼女王真身找出來!”
光頭保鏢陰陰一笑,捏著拳頭悶聲不響朝我過來,不論我樂不樂意,都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最終也只得淪為遭人驅趕的豬狗。
即將進入本書最殘酷最血腥的篇章——雷音甕篇,心臟承受能力差者請回避這一大章,盡情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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