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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Chapter 87:黑色輪盤

2022-10-25 作者:少校Alex

  Chapter87:BlackRoulette(黑色輪盤)

  柔和的暖光自窗欞斜射進屋,將床頭一盞電弧裝飾燈照得五彩斑斕,光斑耀目將我從那場決戰修羅之松的噩夢中帶回現實。撐起身子看了下時間,已是午後兩點。

  這都要怨妻子,整個夜晚她都孜孜不倦地纏著我問東問西,當我沉浸在古色古香浸透流金斑駁刻痕的往事中,再度抬頭時,她卻早已睡去。那時,一抹特有的印第安紅浮在天際,天快亮了。此刻,屋內飄蕩著香波沐浴露的氣味,臥室滿地水珠,她已一骨碌起身,穿戴齊整出門購物去了,甚至匆忙得,連午餐都尚未準備。

  餓著肚子總不是回事,我坐在床頭默默抽了兩支菸,也不見她回,便打算去廚房看看昨晚還吃剩些甚麼。結果,瞧見另一個飢腸轆轆的人,正在廚房裡翻箱倒櫃,將所有能找到的菜蔬、雞蛋、肉腸和掛麵,堆在案頭,揮舞著菜刀打算給自己做飯。

  “早啊,Michael(邁克),”我聳聳肩,心安理得地坐上餐桌,等著他煮飯,說:“我不會做飯,妻子更像是我老媽,如果昨晚你沒留宿,這會兒我就得出門去吃懶人餐了。”

  “那你也適當學些,一個男人不會收拾家居,不會做菜全都依靠他人,你妻子很快會厭倦你的。”他給自己倒上黑咖啡,又為我榨了杯西瓜汁,說:“我記得過去你每天喝許多咖啡,何時變得這麼清心寡慾的,看你連肉腸也不常吃,活像變了個人。”

  “因為你所認識的那個Alex,已不再是我,”我戴上墨鏡,以免讓陽光直射晃得眼花,道:“或者你將我當成霍利斯曼,會更習慣些,你知道,林銳從不喝咖啡。”

  十分鐘後,Michael擎著兩盤肉腸炒蛋端上桌,開始了簡單午餐。他還和過去一樣,喜愛邊吃飯邊誇誇其談,期間自然回到了呂庫古陰宅那時化身絕世海倫的我身上。

  “毀了相片實在是一大損失,為何不留下當作紀念?”他玩著手機,漫不經心地問我說:“如果你在現實中再度遇見那個她,會不會心動?此後你倆又是怎麼融合的?”

  “事實上,打那之後就成了我的心病,我獨自看著林銳時,眼前總是那位仙子般的小蒼蘭,有時我甚至會嫉妒稻草男孩。那之後我倆有過較長一段時間的尷尬期,不論對話還是接觸都不敢太放肆,總覺得他不知何時又會變成那個模樣。”我為自己點上支菸,抽吸幾口,訕笑道:“說起來你或許會覺得我淫蕩,我想要找回林銳,一大半的原因就是期待著,若下次再見他時,會不會又是那個小蒼蘭。”

  “所以,簡單概括起來,就是你愛上了另一個自己?”Michael伸手拍了拍我,笑道:“老兄,這沒甚麼,我都能理解。還是布倫希爾蒂給你灌輸的‘隔世之眼’論證?”

  “一部分原因吧,正直者說她看過無數遍,林銳的三世前身都是那位絕世美女。所以,哪怕後來他恢復正常,希娜依舊與他以姐妹相稱。”

  “我忽然想起件小事,既然你對那時的他念念不忘,那麼,以時間推論,你也曾經是他,自然見過他眼中自己金髮仙子的形態,還有任何印象嗎?”Michael窩在圈椅上撐了個懶腰,笑了:“談女人會讓人很放鬆,我喜歡女性,也曾為她們瘋狂,可惜現在老了。”

  “這個嘛,我以後會提到,暫且先保留些神秘感。”

  “我釐不清你所說的那條時間線上的事,在那時,你我見過面嗎?”Michael側著腦袋看向窗外,朝下努努嘴,道:“你妻子回來了,正在底下停車。”

  “那時,如果是現在的我,與你還未遇上,而早在逃亡開始前,你與林銳就是老相識了。”望著眼前的Michael,我既熟悉又陌生。在林銳還活著時,我倆一起去島城監獄迎回了他。Michael曾因試圖謀殺林銳未遂,四項罪名成立,被判服刑八年。服刑期滿的他,原本應該坐躺家中,從林銳那裡拿公司份子錢過活,然而企業早已破產,林銳自己也不得不靠打工償還債務。出於愧疚他找過我多次,讓我替Michael擔保,最終邁因斯坦家族的小米聘請其到班當差。憑著出色口才和精通商務,務實苦幹的Michael扶搖直上,很快就成了三級許可權,管理起一個小部門。

  繼慘絕人寰的深海之戰後,當我浮上海面,發現世界又裂變了,林銳慘死在採擇摩西那,而我成了Alex,Machael卻莫名其妙轉換門庭成了另一條時間線的福卡斯助手。我不斷向他講述這其中的差異,他卻勸我去看心理醫生。

  直到很久以後,有次酒會時,我見Machael換了雙新襪子,便故意說起他年輕時,在自己窗前掛一雙破襪子佯裝曬衣服,實則是為了告訴對面屋裡新搬來的佳人,自己很寂寞,需要一個女人來陪陪英俊偉岸的自己。他聽後大吃一驚,因為這段記憶只存在於他和林銳的腦海裡。從那之後,他便重視起我所說的話題。

  因此,對於決戰修羅之松,我擁有兩套記憶。一套是騎著制勢馬飛射的呂庫古小姐,另一套便是沒任何發言權只能待在山縫前乾著急的Alex。我記得自己當時焦慮萬分,總在想自己越來越沒有存在感,再照這麼下去,她遲早會被半屁股大姐拐跑的。

  所以,當尤比西奧嚷嚷著要焚燬天賦妖盒時,我果斷地站了出來,一把攔下心急火燎的他,阻擋其犯下不可彌補的錯誤。可是親愛的朋友們,你們要知道,那時的我只是個刑徒,在這堆人裡無足輕重。所有視線全盯著呂庫古小姐。我想說的話要被別人採納,十分困難。

  那麼,基於甚麼才能說服他們?那便是天賦妖盒的本身。泅水之星殞命後不久,那時的女屍已經醒了。當巨柱底下的數人抱著暗藏自己一部分的鐵匣經過,它不可能會無動於衷。可結果,人們就當它不存在,不亦樂乎幹著各自的事。當時的我跟著小“老漢”、眼鏡他們,也從修羅之松下走過,但甚麼事都沒發生。因此女屍是否真想要妖盒,還得多打一個問號。若這點不足以服人,還有其他疑點。

  透過觀察,我找到了女屍奔襲的路徑。它連續兩次都是這般直線衝擊,期間不計較得失也不虛設假動作,全憑一股蠻勁猛衝,根本不管有多少人擋在面前,會造成多大難度。那麼,當注意到這點後,再去看四下情形,我便悟出其中被人忽視的細節。

  此前由壯漢們點燃並延伸到山縫前的火簇,在與首涅屍鬼大戰時,幾乎全都熄了。這之後搞甚麼獻頭香祈福,也沒人再去點燃它們,所以整條路徑漆黑一片。而此刻人群都擠在蓬帳附近,正因為黑暗給予其庇護,才讓女屍能放心大膽地橫衝直撞。

  兩天前,我們還在右側陰宅內徘徊時,忽然遭遇大腦袋襲擊,手中打著的手電光斑就像天狗噬月那樣,無端地缺了一大塊,跟著又是一塊,最終只剩燈珠亮著卻再也照不出光束。而留在儲藏小屋牆頭的暗文字,則清楚寫明必須讓自己永遠保持在光亮中,一旦陷入黑暗便落入萬劫不復的境地。所以,不製造出耀目的燈火,我們便只得任它魚肉。

  “我沒那麼多閒功夫聽你瞎扯,給老子滾開。”尤比西奧瞪著血紅大眼,大聲喝道。那粗蠢的世界之子保鏢聽見,便掄著胳臂過來,打算將我拖開。

  “你小子有對老子發狠的勁頭,還不如去幫幫姑娘們!”我將菸蒂吐在地上,手指審訊室皮毯,問:“你覺得潑汽油燒那些鐵匣,大概要花多久才能銷燬裡面東西?”

  “五到十分鐘上下,怎麼了?”他見我成竹在胸,便伸手製止蠢夫,問想說甚麼。

  “你不燒還好,一燒若真是女鬼想要的,它便更急著衝擊,到那時咱們死得更快。反正你終究要燒,何不給自己多上道保險?”說完,我手指熄滅的火標槍,讓閒人將其點燃,並開足所有照明工具,將山縫尾根照得一片通明,然後湊近尤比西奧耳畔。矮男人起初聽得很不耐煩,漸漸地開了竅。

  “有點道理,且當作一種嘗試也好,先這麼辦。”他招呼幾個公羊過來,替他們蒙上頭套,三令五申警告別去偷窺鐵匣。然後,他盯著遠處那隻女屍,皺著眉頭,自言自語要如何破它四個礙事的圓雷。

  這些球型尖刺,才是瞬間將人碾成碎粉的罪魁禍首,如不除去實在威脅甚重。望著策馬飛奔的呂庫古小姐,我也心急火燎。她如此的不要命,可能真當自己神鬼附體,總抱著僥倖的幻想多次涉險,但假若她是錯的呢?

  女屍沒那麼容易打倒,但四個圓雷必須立即搗毀,這東西的威脅性過於強大。然而說說容易,做起來卻很困難。我想起之前小傻妞被首涅圍攻時,圓雷扛不住屍鬼眾多,最終消蹤不見,即便更早的蟲蟻鼠兔破牌門時也同樣出現過,便來了主意。但想做成這件事,就得有人自告奮勇,繼續讓女人們去當血肉盾牌,於情於理,哪怕是男人的尊嚴,都無法接受。想著我便向倆負責人自動請纓,以自己做誘餌,來為眾人爭取時間。

  這麼做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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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目的,主要是我不想被她看扁,連續兩次被誇是完美丈夫,並譏笑我躲在蓬帳內苟活,讓我心中很不是滋味。她哪知道,我其實是在翻箱倒櫃,翻瓦萊松各種皮口袋,想要挽救敗局。結果我找到了一些可能連他們都遺忘的東西,十多個密封的玻璃圓瓶。這些瓶子也許是參考了簿本子裡的拉丁文,泅水之星在小“老漢”協助下,自己研發出低配版尖椒玻璃泡,至於效能則另當別論。M.Ι.

  我將圓瓶裝入揹包帶出蓬帳,回到人堆裡問那小孩,它們效能如何?他這才想起在善良公羊開到前的手工勞動,說瓶裡裝的是在空氣中易燃易爆的碎金屬絲、甘油和乙醇甚麼的,由於環境限制,無法像在外面輕鬆配材料。而且尖椒泡裡壓入的是濃縮氣體,本質上有區別。

  “無妨,到時一試便知。”我再三說明自己會將瓶子拋擲用盡,他擺手說隨便,總之那段文字已默記在心,東西砸完往後再搞也非難事。跟著,我需要找幾個志同道合的死士,在旁協助給女屍下套。死胖子和眼鏡肯定不行,兩人皆文弱書生不堪大用。而唯一熟識的,就是稻草男孩與拉多克剃刀。

  “你現在腿腳怎樣,能不能走?”我走到大個身旁,指了指策馬狂奔的小傻妞,道:“我打算去將她替下來,這幫娘們打了那麼久也該歇歇了,所以來問問你倆意思。”

  “你瘋了?咱們一靠上去就得完蛋,你是嫌命太長,活膩味了吧?”拉多克剃刀不待我說完,便朝泥地吐了口帶血唾沫,叫道:“要去你去,憑甚麼來拖咱倆墊背?”

  “你在打甚麼鬼主意?”稻草男孩見我賊眼骨碌碌打轉,制止智者咒罵,問。

  “將所有照明工具都掛上,特別是你,剃刀,要帶足子彈。”我手指那條致命中線,說:“至於要怎麼做,由我先去試,如果瓶子起作用,那咱們就設法穿插去石壁另一端,與這裡的人呈犄角之勢,吸引女屍眼球,先剪除圓雷再說。”

  範斯、馬洛見我鬼鬼祟祟,便也走上前來,問我們在密謀甚麼。我只得將自己那深不可測的智慧一股腦傾吐,蘭開斯特兄弟聽得連連點頭,就連眼鏡也是讚不絕口。躲藏附近的四個獍行能活到現在,全憑手上有甩不完的玻璃泡,這種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才是通殺一切的最強兵器。另外,透過與鐵仙女、半神、雲諾蟲等一系列魑魅魍魎的多次血戰,我得出結論,黑鐵屑粉燃起的陰火同樣有效。

  “你都沒嘗試過,又怎知有效?”拉多克剃刀團著手,道:“你考慮周全後再說其他,萬一不周詳可是有去無回。”

  “你就得了吧,手臂粗得抵得上我小腿居然膽子比兔子還小,在遭遇半神前我們也是一無所知,正是透過不斷嘗試才找到它破綻。最終幹掉兩隻嚎靈的是啥都不是的我們,而不是行家裡手的你們。你以為站著就很安全?一旦女屍殺光淤泥灘前所有女人,你照樣得送命!”我對其嗤之以鼻,問稻草男孩在公羊隊伍裡,還有沒有他熟悉的人可找。

  黑漢子想想好像結局也是如此,只不過是個先死晚死的過程,便將脖子一梗,答應共赴黃泉。我向遠處的尤比西奧打了個手勢,比劃著我們將要去的位置,示意其一旦將女屍吸引過來,所有人便急速開火。

  在落實這趟危險旅程前,我得先測試下揹包內圓瓶效能如何。想著我狂奔到正直者身後,朝著巨柱方向擲出一個。瓶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砸在天梯臺階上,炸出一道炫目白光。此舉令趴在上面的女屍暈頭轉向,它不知那是甚麼,急著往上亂竄。當高亮炸起時,驚懼地直栽下來一頭跌進臭水,久久沒能上來。這瓶子果然有效果,但比起尖椒玻璃泡可差了十萬八千里,不僅光亮打掉多半折扣,而且在空氣中揮發的時間也不超過十五秒。突如其來的爆炸令周遭女人們全無防備,紛紛以手掩面,淚流不止。

  小傻妞見我擺了個投手姿態擲出東西,已有了防備,忙拽過馬轡疾馳而來,這才避開了白光。見我正洋洋自得地與她對視,便瞪著麗眼問我為何藏著玻璃泡瞞著大家。我只是揮手讓她們趕緊退場,接下來的時間,該爺們當道了。

  “這不是尖椒泡,是那幫蠢人自己搞出來的山寨貨,行了你別廢話了,讓你撤你就撤!”我照準馬屁股猛擊一掌,她來不及還嘴,便一路顛簸逃回山縫。其餘人見她先撤了,產生了連鎖效應,便紛紛開始退卻,很快將幹泥地空了出來。

  我向石壁前四人揮手,帶著他們越過窄道,直插進眼鏡最早歇腳的角落,沿途開足燒草的噴火槍將面前所有火標槍點燃,隨後將黑鐵屑在四周布上一圈又一圈。每人手揣兩隻圓瓶,擰亮全部裝置燈,恭候女屍來自投羅網。

  話分兩頭,為了將整件事說清,我不得不將靈魂移回另一個自己身上。被完美丈夫Alex猛拍馬屁股,小拽女便望著人堆擁擠之處顛簸而去,我連聲吆喝也阻不停它的蹄子,眨眼間便竄回矮男人和小“老漢”身邊。他們面無表情地遠遠望著刑徒們,一副無所謂的神情。在倆人眼中,那些都是工具,既然自己提出充當死士,不會折損自己人馬,又何樂不為呢?見那五人到達位置,全部壯漢都端緊步槍,死死瞄著從淤泥池上來的女屍。

  我見幾只公羊正戴著頭套邁向審訊室,手中提著汽油桶,便問尤比西奧這是要做甚麼。他朝Alex努努嘴,說你的小男友給他出了個點子,那就是同時去燒兩種鐵匣,一個是被我摔碎的匣子,另一個是完整的匣子,看看妖盒焚燬後,會發生甚麼。

  Alex所謂給自己多上一道保險,指的就是這個,不得不說他很謹慎,咱們著別人道已不是第一次。設下緋局的蟊賊們,手段遠在所有人之上。我們只能用笨辦法,去逐一搞清他們的陰謀。環顧四周,苦戰屍鬼女王的十個女人,現在只剩八人,除了最早先掛的女傭兵,另外折了一名黑寡婦,其餘人一逃回山縫,便躺倒在地氣喘不已。唯有勿忘我體力最好,還能扶牆站著。

  我剛想問Alex的其餘計劃是甚麼,人群已開始排射開火了。矮男人和小“老漢”撇開我,跑到人堆前進行指揮。難道在我們血戰屍鬼女王時,他們又定了其他謀略,是希望我可以趁女屍無暇相顧去搞清麻袋包那頭的懸案?想著,我挪到勿忘我身旁。

  “那端泥土全是溼的,混雜著許許多多玻璃渣,用手才刨兩下就被扎破。我大致摸出個邊框,二米五直徑的圓蓋,底下通著管子。使足全力去透,那下面好似有間屋子,但十分窄小,人也許站不直身。”她吃驚地望著我,叫道:“難道你還沒死心,剛回來就又想發花痴,再去那頭找線索?我可告訴你,這可是有去無回的絕路。我勸你這鄉下妞還是死心吧,就算真看出點甚麼,光是清淤挖乾淨爛泥,也得半天時間。而且那頭絕對是個套,你沒見附近死了一堆蝴蝶會?他們正是打算刨坑下去才被瞬間轟死的。”

  “那他們忽然讓我們撤下來想幹嘛?還不是為了吸引那東西,給咱們爭取時間跑去那頭?死一堆黃衣人是沒錯,但他們為何非要群聚在一起?如果真有甚麼圈套,地雷已被他們踩完了。”我等氣息喘勻了,問她要過安貢灰,又扒稻草男孩西裝袋掏來刮刀,便戴起珠簾對勿忘我說:“咱們只是湊近去窺透,不去動手清淤,自然不會中計。我其實一直有個疑問,那就是兩具嚎靈,他們手無寸鐵,只帶著把波洛克匕首,而且也不是靠體力吃飯的武鬥派,就敢來破修羅之松。那麼,可能搗毀巨柱的方法,會比想象中更簡單,甚至輕而易舉。”

  “結果他們還是被鐵仙女幹掉了,也許根本是蠻勇無謀,讓人當作棋子。”她打背囊掏出包煙給自己點了一支,歪著嘴乾笑,道:“要去還是你去,我就不奉陪了。”

  “我的銳眼被奪了,去也看不出門道。雖然第三瞳能圍聚出構造,但它只能給出個基礎輪廓,主要還得靠肉眼分辨,才能大致知曉它是甚麼。”

  “拿走你銳目的,就是那隻女屍,並不是我,不過我想了想,”她一把抱住我雙肩,佯裝親暱將我往石壁上一推,低語道:“也許他們的用意正是如此,你完全不必擔憂那女鬼,它對你無計可施。因為你並不是彌利耶,也不是魅者,而是其他東西。”

  “甚麼?”聞訊我不由尖叫起來,但還未喊出口,就被她柔情蜜意的唇舌填住。

  “還記得你我相逢時,我說有許多話以後會告訴你,只是時機未到。現在我要說的這些,就是那件事。”她撫摸著我細長脖頸,陰笑起來,道:“你我相見之初,要早於角菱默環陣前那一刻。”

  “可說我是姐妹的是你,說我是魅者的也是你,現在否定一切的又是你。”我一把推開她髒兮兮的手,問:“你為何要不停騙我?究竟圖謀我甚麼?咱倆又在何處相見過?”

  “你自己會慢慢弄懂所有的一切,至於何時見過你?是在你們遭上嚎靈時,破窯另一頭的大火便是我放的,為的是斷絕你們退路。”

  “你!為何要害人至此?無端端放甚麼野火?”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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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此,我的思緒回到破窯慘戰那一刻,原以為車庫前倉沖天烈焰是因聖埃爾摩之火而起,豈料是這個壞胚子背後下毒手!我被氣得胸脯一起一伏,連連跳罵道:“你就那麼恨我?為啥絲毫後路也不給別人留?”

  “此一時彼一時了,當時我又不認識你們,見已有人在大戰嚎靈雙殺,心想這幾個蠢蛋堅持不了多久,不如斷了他們退路,從中找出半神的破綻,反正你們本身的價值就是炮灰嘛。我所能做的,就是在你們死後幹掉嚎靈,也算為大家報仇雪恨罷了。”

  “既然已發生了,打你一頓也於事無補,然後呢?”我恨恨地一擺手,表示翻篇。

  “見你如此與眾不同,我產生了興趣,趁你們在軛門前研究被鐵仙女抓爛的石牆,動過留在泥地的裝置,你們回來後坐成一圈抽菸時,我也坐在附近聽你們扯淡,只是你無法發現我的存在而已。”順著她的描述,我回想起一天半前的瑣事,當時的我們正在測試範斯那臺GPS甚麼端的破機子,當回來後開啟全是masterError,範斯還質問我倆誰動了裝置。如果她沒在現場,是不可能知道這些細節的。

  “以你的才幹,超出了所有的彌利耶,沒準你就是未來的踏星者,我非要纏著你就圖混個臉熟。”她見我一臉茫然,便使勁摟了摟我,笑道:“不過小蒼蘭寶貝,你也犯不著氣昏過去,我並未說不帶給你一個新家,咱們依舊能做完美情人,天天膩在一起。”

  “誰稀罕被你這老貨整天摟著,你真是傷透我的心了!”聽完此話,我推開勿忘我,獨自朝著不存在的木屋方向走去。老實說,一下子腦袋衝進太多東西,我來不及消化,心頭填滿問號。既然她改口鼓動我前往,應該有其他打算,或許不會出甚麼事。但她推翻了之前一切,並作出絕無僅有的謙恭之態,這顯得很不尋常。

  就這般默默走出十米,我還是引起一個人的注意,那就是落難者。她緊握長劍悄悄尾隨。我回頭掃了她一眼,歐羅拉點點頭,表示我自顧自行動,她會看好我後背。越過中線兩具碎屍,女屍已爬出淤泥池,正向著石壁前的Alex他們發起一輪接一輪的猛攻。

  無計其數的鐵蓮子全部砸向女屍四個球型尖刺,那些深褐的怪球,此前被提燈喪婦一通瘋狂狠剁已遲滯了許多,現在又遭如蝗般的槍彈襲來,電光火石正在女屍周遭不停炸開,這些東西更顯式微。不過它絲毫不顧,只望著Alex等人飛撲。

  石壁前的五人早已做了萬全準備,拉多克剃刀彈無虛發,專盯著女屍大關節打。而範胖和瘦子,只要這東西迫近,便甩出圓瓶,伴著白光炸起,迅速開啟制閘,將烈焰燒向氣霧。而稻草男孩則雙手緊握黑鐵屑粉,不給女屍有機可趁,緊緊防住他們的側翼。五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女屍始終靠不上去,只得象只螃蟹般狂奔徘徊。

  “那不知所謂的天賦妖盒,究竟有何作用?”Machael點起支雪茄,探問道。

  “別急,我正打算往下說它,你要有耐心。”我搓揉著臉,朝他苦笑幾聲,道:“只能說我們低估了修羅之松,你大概以為決戰快到頭了吧?不,其實這才是開始而已。”

  “那東西究竟是人還是屍?它到底是不是法魯克斯?這總能說吧?”見我不斷賣關子,Machael按捺不住了,他指著我,道:“以前你可不是這麼吊人胃口的。”

  “那隻女屍甚麼都不是,而是一種特殊化的武器。它實際身份,還不到你知道的時候。”

  正當我躡手躡腳繞過白色石柱前行時,頭頂響起一陣沉悶之音,感覺有架波音客機低空掠過。四周的空氣一下子燃燒了起來,我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腿腳瞬息間沒了感覺。我一頭撲倒進潮溼爛泥裡,臉上糊滿血脂,雙手支起身子,便望見襲擊Alex等人的女屍僵在原地,浮游在身側的一隻球形尖刺像個充氣氣球越漲越大。伴著水壺燒開水那種刺耳噪音,它兀自在空中炸裂,所帶起的氣浪匯聚成了狂飆。陰風咆哮著撲面而來,火標槍搖曳的火簇,哪經得住這種程度的勁風,紛紛熄滅。整片幹泥地的陰火如同城區停電,不到十五秒,那頭已是伸手不見五指。

  這種黑暗程度,是下到此地後不曾有過的。在暗世界人馬介入陰蜮前,雖然淤泥灘很暗,但臭水上飛舞著不少閃亮蛾子,多少還能照得周遭有些光亮。而今,這些小蟲似乎跟隨首涅屍鬼一起死絕了,目視下滿目漆黑。這令常人很快失去目標,再難瞧見那東西的位置,於是,山縫前的槍聲開始變得稀稀拉拉。我顧不上麻痺的腿腳,慌忙爬坐起身,竭力往那頭打量。綠線勾勒出幾個模糊身影,正擎著噴火槍試圖重新點燃火簇,但那些標槍像被潑過水,不論怎麼點也打不燃。黑鐵粉末被吹得飛散開去,陰火繁星點點也無法聚攏。唯有五人身背的各種照明工具還在維持著工作。

  此刻的陰蜮,淤泥灘前一半面積陷入絕對黑暗,而另一半則火光耀目,這讓眼前綠線不受控制,上下飛舞嚴重干擾視覺。落難者被這突如其來所震懾,但畢竟接受過嚴酷訓練,很快又恢復鎮靜。她見我難以行走,便打算走上前來。順勢抬頭,我忽然見那東西不知何時,又竄回了階梯中段,正惡狠狠凝視著我!

  我大叫一聲不好,剛想加把力爬上歐羅拉的虎軀催她快逃,女屍狂嘯一聲,消散在空氣中。緊跟著一條黑影飛撲下來,落難者慌忙側轉身子,挺著大劍迎擊,這東西好似鋼澆鐵鑄,才一磕上劍便斷作了碎片。我被這股巨大沖擊力掀翻出去,手腳在爛泥中亂刨,希望可以籍此抓到些甚麼來,慌亂中,我好像摸到了歐羅拉,當身子停歇下來,再去看時,手中抓的哪裡是她,而是落難者的鐵手套。她滾在十多米外,正與撲下來的那條黑影廝打一處,掀起漫天塵霧,再難看清她的身影。

  與之糾纏的,是之前第一個殞命的鐵布利希女傭兵。它保持著臨時前的狀態,披頭散髮手握碎顱釘。落難者也被扯斷綁繩,和它互掐在一塊,活像兩隻首涅屍鬼。只聽得落難者狂吼一聲,蒲扇般的大手放出黑鏈,鎖住對方長臂,要我趁機逃回去。

  我見狀心驚膽戰,不由自主轉身。恰在此時,整片陰蜮又猛烈搖晃起來,我一個趔趄,再度跌在爛泥裡。躲在天梯後的女屍冒出腦袋,像顆炮彈般撲將下來,張開淺灰色的大嘴,照著脖根咬來。我驚出一身冷汗,慌忙挺著安貢灰刺去,尖矛扎透女屍口腔,稍稍令其改變方向,但依舊被它一口咬住肩頭,瞬間,我半邊身子失去了知覺。

  而在石壁彼端,Alex那組人仍在黑暗中找尋女屍位置,絲毫沒意識到戰場又移回了淤泥灘。朦朧中,我聽見他在喊叫,口吻顯得驚異,並不斷要邊上的人再試一次。命在旦夕之間,被這兇物死死擒下,我痛得幾乎昏厥過去,不由後悔自己為何要獨自亂跑特地找死。我向著人堆方向高聲疾呼,希望能引起他人注意,但距離實在太遠了。見喊不了援兵,我只能咬牙應戰。說來奇怪,與女屍較勁時,我發現它剩餘的三個圓雷也不見了蹤影。雖則如此,替代它手腳的仍是那種毛糙尖刺,這深褐玩意兒實在深具威脅,只是它一味撕咬,無暇張牙舞爪,否則我早被刺透,殞命當場。

  焚燬天賦妖盒被證實下來是有效的,每個鐵匣內封存的殘肢,都代表著一個圓雷,敢情是矮男人已發現訣竅,焚燬了其餘鐵匣。逐漸我翻過身來,雙手能夠活動了,望著那雙純真的眼睛,我就是狠不下心用安貢灰扎爛她的鬼臉。

  這是一具被人摧殘到無法直視的軀殼,它曾屬於虛幻夢境中的女孩。不論她到底是誰,我記得她苦苦哀求時的喊叫,記得那間塗滿鮮血的陋室以及沉重的鐐銬,那女孩頭腦中不住回憶童年片段試圖緩解肉體上的痛苦。從嗷嗷待哺到學會雙腿小跑,從雙眼望著星空想象世界的美好,從觀察自己父母設想自己長大後也要成為有愛心負責任的人。結果,卻被帶走鎖在暗無天日的地窖之中,被人當豬狗一般對待。這樣屈死的靈魂,我怎能下得去手?在其已經痛絕的記憶深處再度以兇獰面目送它下煉獄?

  “Ανδνησκοώσς,θασσκοώσκίνη!”歐羅拉怒目而視我,喊出句無法理解的希臘話。

  不久之後,遠處的人群發現女屍移回到了淤泥灘前,那些球形尖刺已不復存在,便開始快步追擊過來。我剛想大喊,迎頭便是密集的鐵蓮子射來,幸虧四周黑燈瞎火,子彈紛紛鍥入泥地,我才得以避免被誤殺。

  使足全力我設法推開屍鬼女王,當手指觸及她的胸膛時,我不由渾身一震,心頭佈滿疑惑。剛想仔細看看,就被它咬著肩膀揪立起來。女屍高昂頭顱,力道驚人,竟輕輕鬆鬆將我甩飛出去。我重重撞在白色巨柱上,隨即直愣愣摔進淤泥臭水中。

  頭頂飄蕩著無窮盡乾癟的蛤蟆老鼠焦屍,以及如破塑膠袋大小的氣泡,我再也使不出一絲氣,就這般慢慢沉入水底。

  4:50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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