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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Chapter 86:娘們當道

2022-10-25 作者:少校Alex

  Chapter86:GirlPower(娘們當道)

  塔納託斯是遠古時代死神的名字,它的外型十分經典與醒目。蒼白的骷髏頭骨,套著一件遮蔽全身,猶如聖維塔萊般的黑麻罩袍,手持收割亡者的巨型鐮刀。當你遠遠見到這種人朝你走來,那麼就該放下一切做好準備,跟著它離開俗世前往冥界。

  死神是位受人尊敬性情溫和的神,它並不濫施權力,也不血腥暴虐,它只是指引亡者前行彼世的引魂燈。鐵布利希兄弟會是古代的施刑官,他們分有等級,衝鋒陷陣的叫做好事者,即不怕喪命也非要多管閒事之人;負責刑訊犯人的叫做禮貌者,這類人精通讀心術,無需刑徒開口就能將底牌摸得一清二楚;而總管這兩類人的高階公羊,叫做魂鐮,他們擁有一種聞所未聞的獨門絕技,那就是審訊死者。而這種秘技的名稱,就叫做塔納託斯魂鐮審屍術。

  塔納託斯魂鐮審屍術咋聽之下顯得無稽與荒唐,其實這門絕技由來已久。它是由古羅馬時期流行於的黎波里利比亞地區的原始宗教傳承而來,原屬迦太基多神教的分支,被叫作暗神教或夜神教,信徒稱作狂信者,迄今已有兩千三百年曆史。它基於甚麼原理?無人知曉。我被眼前這幕驚得呆若木雞,便想著人打聽。見拉多克剃刀正站在背後,便從光頭保鏢肩頭躍下,向他連番打聽。公羊揹著手,說魂鐮審問死人也有侷限,首先屍體不能擱置太久,必須在死後七天以內。鐵布利希信奉靈魂不滅,所以便是從索魂與追魂方面入手。審訊官捕獲遊靈後,便立即祭出自己魂髓,暫時脫離肉體去找死者對話。

  魂魄是絕對誠實的,它無法弄虛作假,因此所說的每句話都確鑿可信。古代的魂鐮主要負責偵辦無頭公案,將隱藏的兇手一一找出來,當審屍結束,便遣歸亡靈,自己重回肉身。不過,有幾類死者連魂鐮也對付不了,其中便有獍行。彌利耶是自打出道就在不停撒謊的罪人,在她們的視野裡,謊言已成常態,是生活的一部分,故而無法套取任何情報。

  獍行是組織嚴密的暗殺者團體,衝鋒陷陣的都是女性,男性若不是擔當頭領便是負責內務的普通人,也同樣分成了三類。專業搞刺殺的年輕女人,統稱彌利耶;面容嬌美,能說會道的女孩,統稱叫魅者,從字面意思去理解就是蠱惑他人施展魅力的女流,大多在現實中充當妓女、交際花、演員或者舞者,靠身體來獲取情報與資訊;掌管彌利耶和魅者的至高獍行,稱作踏星者,據說懂得一門獨特的絕技,叫做踏著星光跳躍。不僅世人很難見到,就連獍行本身也少有機會接觸。然而近兩百年的瘋狂捕殺,造成了人們對獍行內幕更不清楚。

  現如今彌利耶被殺得幾乎絕跡,自然也推戴不了新的首腦,而成了式微團體。據說最後一代首領,早在百多十年前就葬身火海不知所蹤。

  鐵布利希兄弟會是暗世界審訊獍行的獄卒主力,所以魅者成了公羊們輪番拷打折磨的主要物件,因無一技之長,只有張美若天仙的臉龐,所有被逮捕或拐騙來的魅者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牢中飽受摧殘,一旦沒了價值就被賣去全球各地最骯髒的窯子,染上一身病悲慘死去。年幼的魅者則被從小訓練作為打入彌利耶內部的間諜,策反高階幹部,所以絕大多數又死於自己人之手。

  勿忘我姐妹並非全部都在騙我,其中這部分內容是真實的,身為一名魅者,我最終下場也會很悲慘。當聽完剃刀的這番介紹,我不由淚流滿面,不僅為自己,更為這個不幸的團體感到哀傷。與此同時,拉多克自己也不確定,通常來說公羊從不會對魅者如我這般客氣,沒準真的是被策反到勿忘我身邊當臥底的,那麼被關押在所謂臭烘烘的妓院老鼠洞裡,遭受過非人拷打與羞辱,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但兄弟會與彌利耶之間絕非宿敵,他們只是按暗世界指示在行事,或者收容其他勢力交付過來的魅者審問,自己並不主動去襲擊獍行,因此相互間摩擦極少。但近十年來,江湖上忽然出現一個叫紫眼狐狸的女獍行,開始瘋狂刺殺公羊,截止到今天,已有五名好事者被她帶走,殘忍折磨致死。

  再說回鐵布利希的魂鐮,瓦萊松在審問的最終階段,魂魄炸成了碎末,這亦代表魂髓徹底銷燬,從世間被抹除了。自然泅水之星無法刻上豐骨碑,他遭到了有史以來最嚴酷的詛咒。施行這套妖術的人,故意在亡魂身上做了個套。當被魂鐮盤問誰是幕後真兇時,就象催眠般觸發到了禁忌,同時也刺激了緬床內的女屍,令它從長眠中暴怒醒來!

  人群正散在修羅之松四周,突然望見那具披頭散髮四肢不全的屍鬼女王醒來,嚇得連聲尖叫,各自逃命。女屍被斬掉的斷肢冒出寒冰刺骨的尖刺,像只蟈蟈般躍下石龕,蹲在小平臺上俯視眾生!

  讓尤比西奧沒想到的是,這東西甦醒得太快,他的審屍行為,恰好著了別人的道。如此一來,那天賦妖盒的真相便再無法得知,而且這該死的鐵匣還不能非理性毀滅,因為這將更加激怒女屍。當它瞧見別人在搗毀自己軀幹,便會毫不猶豫撲下,將每一個人都屠戮殆盡!

  回想餌艙時矮男人要求我去偷看妖盒,顯然就沒安好心,幸虧我機智沒上當。有一點我釐不清,打碎的鐵匣內裝的是心臟,按以物換物的原理,我應該早就死了。但我摸了摸豐滿的左胸,自己那顆小心臟仍歡快地跳著,甚麼事都不曾有。

  倆個來不及逃回山縫的人,被從天而降的圓形尖刺瞬間碾成碎塊,見到這種毀滅性的攻擊,不禁讓人驚掉下巴。壯漢們紛紛舉起各種長短步槍,銃口死死瞄著女屍與小平臺。那東西怒目圓睜,嘴裡又發出陣陣喉音,人群騷亂不已,不再聽從頭目的號令,各自四下逃命。

  見眼下一片混亂,我東張西望,尋找可以依靠的人。然而,蘭開斯特兄弟早已不見蹤影,而完美丈夫Alex躲進了蓬帳瑟瑟發抖,稻草男孩則昏昏沉沉坐倒在地,誰都指望不了。勿忘我正繞開石柱逃回來,臨到面前跌了個狗吃屎。

  我伸手將她拉起,問她為何會從柱子那頭倉惶而來,她說自己又回到麻袋包前找線索,還沒看幾眼,女屍就從床裡跳將出來。

  勿忘我話音未落,就被光頭保鏢擰著胳臂拖翻在地,彌利耶身手再好也擰不過這個莽漢。尤比西奧上上下下打量著她,嘴裡嘖嘖稱奇,小“老漢”托起她的臉,也是滿眼的驚詫。我和希娜不知發生了甚麼,剛想開口,矮男人揮揮手,保鏢便鬆開了勿忘我的雙臂。

  “你為甚麼會沒事?”小“老漢”揹著手,在她面前踱著方步,指了指巨柱前兩具碎屍,問:“剛才經過那的人被炸死了倆個,而你也同樣繞過那裡,為何能完好無缺地回來?不管你暗中做過甚麼,都必須立即交代。”

  “我甚麼都沒做,我哪知道你們的人都這麼沒用,他們死不死的幹我鳥事?”勿忘我一把扯開連體服,挺著茁壯胸脯叫道:“說了半天最終還是要動手,那就殺我好了。扯甚麼赦免,出力一起拿獲‘獸突’,全都是狗屁,來吧。”

  “那頭你們不是調查過了?還去看甚麼?”矮男人揹著手,陰冷地發問。

  “我想弄懂到底是甚麼妖法,能支起幾十噸重的階梯,怎麼了?難道你覺得這很正常?”彌利耶朝他吐了口唾沫,正巧射進尤比西奧張大的嘴裡,嗆得他連連咳嗽。

  本以為他會暴怒地拔槍斃了勿忘我,最次也是一頓暴打,我剛想上前勸解,豈料尤比西奧卻對公羊們一擺手,讓他們放開壞胚子,問:“你為何要當眾羞辱我?”

  “羞辱你?我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你敢不敢讓走狗們全退下,看我不活剮了你!”

  “我從未刁難過你,而且是頭回見面,你為何這般恨我?”矮男人伸手製止勿忘我破口大罵,指著石柱,吼道:“可別忘了,一旦那東西衝下來,咱們全得完蛋,你也活不成!”

  “甚麼?你幹過的事,居然還有臉跑來問我?”彌利耶忽然掙開旁人束縛,像顆炮彈般飛衝出去,一把將尤比西奧掀翻在地,掄起胳臂左右抽他帶血耳光,帶著哭腔尖聲笑道:“七年前,你帶著十五個人來佐治亞麥迪遜縣縱火,活活燒死一個九歲女孩。我在火中向你乞求,你當時是怎麼說的?潑汽油點火的又是哪個畜生?你還敢問為何恨你,對我幹過甚麼?”

  “我從未到過甚麼麥迪遜縣,這次是頭一回來美國,你不會是搞錯人了吧?”邊上幾名好事者如大夢方醒,一把拖開彌利耶。矮男人抹了把鼻血,急著為自己申辯道:“我還沒找你算賬,你反倒自己找上門來了。這七年來你殺了不少公羊,就因為自己神經錯亂?”

  這種話只會刺激勿忘我更加暴怒,自己無法忘懷的噩夢,結果別人既無印象也不承認。鐵棺女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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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遠待在小平臺上,它現在只是剛從長眠中甦醒,頭腦不清醒,一旦恢復過來便會竄下開始殺人。此時追究這些前塵往事,實在很不恰當。想到此,我將十年後她依舊活著的事簡短描述一下,如果彌利耶沒被尖刺碾成碎塊,多半就是這個原因。

  尤比西奧和小“老漢”彼此相望,都感到不可思議,稻草男孩聽見便上前證實,自己倒在山根前,曾面對面見過未來的勿忘我。倆人見刑徒也說出同樣的話,便問除她以外,還見過哪些人?馬洛不知打哪竄出,舉著自己褐皮本子,將我抄錄下的話給他們看,說如果推斷沒錯,我可能十年後也活著,不然安娜又怎會認識我?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小“老漢”聽完一蹦三尺高,指著我叫道:“讓她去測,剛才冒出那幾坨刺蝟圓雷,也同樣傷不了她。那東西再厲害也殺不了呂庫古小姐,她與女屍是同樣的東西!既然十年後兩個女妖都活著,則代表所有人都能從這場浩劫中活下來。”

  “你怎能這麼說?我是個冒牌貨!”我氣得厲聲大叫,併為自己莽撞感到後悔,好端端的去插甚麼嘴?這下倒好引火燒身,要被這幫人揣著屁股趕到那東西跟前送死。

  公羊們不容分說扭住我胳臂,打算往那頭押著過去。矮男人見狀喊停,指著我嘆道:“不,這個代價太大了,呂庫古小姐是唯一能破了修羅之松的人,萬一沒計算好,白白折了大家還是得完蛋。那書呆子只是自己推斷,事實上誰都沒見過十年後的魅者,要測也該是紫眼狐狸。”

  “要我去也行,除非你在這先自殺,拿點誠意出來。”勿忘我見要驅使她,立即白眼一翻,滾倒在地撒潑起來。她提出一個別人不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的條件,擺明就是不合作。

  矮男人緊皺眉頭,伸手將她扶起,說:“我的確是頭一回見你,我們的業務並不波及美國這麼遠的地區,在場的好事者都可以作證。我拜託你再走一趟,若你非要答覆,我可以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立誓!檢驗這事,既是救你的命也是救我們大家的命。”

  “哈哈,到時我已被挫骨揚灰了,你的答覆就是廢紙一張,這種起誓根本是狗屁!”勿忘我掙脫他的手,叫道:“除非你寫下來,並當場燒化給大眾看。”

  聽完倆人爭執,我很不合時宜地笑了,寫下來也同樣是廢紙一張,矮男人照單可以不履行。豈料他顯得萬分痛苦,抉擇一番後無奈地點點頭。其餘人均神色凝重,既有為他捏把汗的,也有嚷嚷直接捅死彌利耶算了的,總之,寫下來好像是件很嚴重的事。

  “這不合適,魂鐮憑甚麼要為自己沒幹過的事送命,這些年你先後殺了五名好事者,那些人在七年前還未出道,也同樣無辜。你應該好好回憶,究竟做過甚麼才遭來這場橫禍的。”拉多克剃刀將手一擺,立即擋在矮男人面前,道:“尤比西奧句句是真,我們鐵布利希的好事者,幾乎都沒來過美國。北美對於葡萄牙而言,實在是太遠了。”

  小“老漢”的保鏢也竭力不贊同寫下來,並顯得躍躍欲試,不斷掄著胳臂嚷嚷,只要矮男人點頭,他便立即上前擰死彌利耶。

  “總之,以這種莫須有的罪名要讓魂鐮負責,從古至今都聞所未聞!”稻草男孩也是氣憤不已,他低聲勸說矮男人,道:“血點羊皮一祭,你就再無退路了!”

  “不是立字據嗎?哪來的羊皮?唯一一頭黑山羊也已經宰了。”我不由深感好奇。

  “所謂血點羊皮並不是在指扒活羊皮,立字據也就是定契約,寫下便要履行的。”女招待也是大為不滿,她與光頭保鏢態度一致,都恨不得立即處死彌利耶。

  希娜後來說明,當眾立字據也叫自我流放,是莊重的宣誓,在暗世界中,契約論就等於法律,每個人必須謹守,誠信如同空氣,是不可或缺的。

  尤比西奧與勿忘我達成以下條件,如果捕獲“獸突”並活著離開,便會跟她走。此話當即由其他公羊記錄下來,並向在場每個人展示清楚,便一把火點燃燒了。眾人皆半跪起誓,若矮男人言不由衷事後反悔,眾人當代殺之,以天地自然神見證一切。

  “你還不如現在自殺的好,知道我會怎麼弄死你?今天斷你一條手指,明天砍你一根腳趾,讓你想死都死不成,活上好些年,最後被蛆蟲吞沒,連渣都不會剩。”勿忘我這才心滿意足地站起身,朝前走去。

  這個突發的無頭公案,令我心頭一陣悸動,為保全所有人性命,他的付出太過沉重。勿忘我可不是在恐嚇,她本就是瘋子,絕對做得出來。尤比西奧的眼神並沒在撒謊,他身兼總頭目隨時能搞死彌利耶,絲毫沒必要否認。不管將來怎樣,此刻赴難的是勿忘我,她可能會死得更早也更慘!

  勿忘我距離地上兩具碎屍越走越近,五米、三米、一米,漸漸越過了中線,緩緩來到淤泥灘前。每個人長吁一口氣,倒懸之心慢慢落下。鐵的事實證明,十年後的壞胚子依舊活著,這些都是天註定。矮男人見狀,大叫一聲抱著腦袋直挺挺倒下。

  他將被彌利耶帶回巢穴,遭受掏腸挖心的待遇已不可逆轉,成了必須要履行的諾言!

  “接著就輪到你了。”小“老漢”獰笑一聲,挺著把破槍指著我,喝道:“你十年後仍舊活著,並且還是呂庫古小姐,這裡再沒人比你更合適,請吧!”

  “就算你終身禁慾不能接觸女性,也犯不著對我這麼猙獰!”我推開上前的幾個壯漢,整了整麻布破裙。從這夥人闖入禁地起,我多次被赦免,又多次被逼迫邁向絕境,早已麻木。不論他們說甚麼,都跟放屁一樣,我只是顆棋子,一顆永遠被驅使在最前探雷的工具,哪怕我美貌絕倫,溫柔可人。這個小孩外表的老頭,每次都表現得文質彬彬,但遇上大事從不含糊,都以最惡的心態對待我。在這些人眼裡我甚麼都不是,只是差遣的豬狗。於其總在生死邊緣做選擇,我應該當一回自己,帶著尊嚴鋌而走險。

  “如果你們都能看見明天的日落。不要忘了,這是一個女人為你們完成的,你們永遠虧欠她,帶著愧疚死去吧。好好看著,我這就如你們的願!”說完這些,我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將目瞪口呆的人群遠遠甩在身後。耳邊的雜音緩緩流逝,雙眼開始變得通透。

  牝馬望著我的身影高聲嘶鳴,甩開蹄子追了上來,好似也感到了危險,伸頭一口咬住裙角。我轉過身撫摸著它的大腦袋,心如刀絞淚如泉湧。牲畜尚且通人性,而站在山縫前的人卻不及它。此刻尤比西奧已經昏厥,否則他必會為我仗言。可惜,就連這一個,也都失去了。

  “制勢啊制勢,姐姐我這是去送死,難道你也要跟來?”我親吻著它,小拽女眨著黑色大眼,也同樣淌下淚來。它不住用腦袋頂我小腹,要我騎它去跳躍萬丈深淵。我跨上馬背,伴著嘴裡吆喝,與往回走的勿忘我擦肩而過。

  越過了兩具碎屍後不久,牝馬不住擺頭,顯得很是煩躁。而來到淤泥灘前,馬兒便不再猶豫。我扯了扯馬轡,抬腿上了第一節臺階,忽然間有了種很奇異的感覺,我彷彿回到了童年,小拽女也成了匹幼馬。不過這種異樣並沒持續多久,當我清醒回來馬兒已來到天梯中段。矮男人此刻已經甦醒,正向我拼命揮手,我不知他是要我繼續向上,還是轉身退回去,便停在原地去看。酒吧女招待見狀便跑前幾步,鼓起腮幫大叫,讓我立即下來。

  小平臺上的女屍,正死死盯著我一舉一動,氣得渾身亂顫。見我打算逃了,便飛撲下來,手腳加快爬速,瞬間與我鼻尖對鼻尖對峙著。靠得如此之近,外加底下火標槍陰焰燎原,那張鬼臉一下子變得清晰無比。我驚懼得幾乎嚇昏過去,這個東西被人剪掉上下嘴唇,眼瞼也挖走,臉上淌著各種粘稠黃醬。雖然與法魯克斯很相似,但又好像真的不是。

  我不知它想幹甚麼?撲得如此之近,卻又不撕爛我,只是一味地盯著看。那種眼神很是奇異,如果它有眼皮,或許我能知曉含義。可惜,這東西只是一味發顫。

  制勢馬被驚起,不管擋在面前的是人還是鬼,往後一竄撂起蹶子踢了個滿滿當當。女屍全無防備,像塊破布般翻出八丈遠,不過它比猿猴還輕盈,身子被四個圓形尖刺一頂,又跳回到小平臺上。見我趁機躍下天梯,便跳到巨柱上旋滑下來,打算堵截。

  我才跑下天梯,它已跳到幹泥地上,像只螃蟹般橫著爬。制勢打了個響鳴,雙腿竄起,幾乎將我掀翻在池中。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這東西前撲的身子忽然硬直,有支重箭穿透它後腦,箭簇打口腔穿透出來!抬眼去看那是落難者,她高舉長弓為我解困,並不住揮手,要我趕緊回去。

  與此同時,希娜舉著長槍,勿忘我拔出人骨刀,也向著落難者靠攏,彷彿一下子覺悟出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這句話,不再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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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我慌忙策馬飛奔,當回到人群前,見露娜高舉兩支木樁猛扎自己雙眼,抖開四道飛鐮也飛撲出去!

  如果說,這三個女人與我不是有一腿便是相處捻熟尚能理解,可接下來的一幕卻讓我看得目瞪口呆。所有的男人都退得遠遠,不僅剩餘的三隻提燈喪婦發動獠吼舞動飛鐮,就連素未對話的鐵布利希女傭兵也抱著步槍飛竄而上。瞬間,淤泥灘前便聚起了十個女人。

  這些怪人不知何故,忽然之間全想通了,正打算集體送死,去絞殺那隻女屍。

  “這怎麼回事?難道是被我的英勇所感染?”我躍下馬,衝著萎縮在山縫前的男人們高喊:“你們還要不要臉?竟然讓女人來保護自己,去充當血肉盾牌?”

  “稍安勿躁,呂庫古小姐,你靜下心來聽我說。”矮男人好像已忘了自己的悲慘命運,得意洋洋地將雙拳在空中猛力一擊,指著兩具碎屍,又指了指牝馬,說:“到目前為止,凡是靠近女屍的男性無一倖免全都化作了灰燼,而她卻傷不了女性,如果還沒有說服力,就看看這匹馬,它也是匹雌馬。套用一段銘刻在陰宅內的留言,女孩是從廢巢中誕生的,可以做成男孩辦不到的事!所指的就是這個結論!”

  “可是,首涅屍鬼不也是女性?同樣被她屠戮乾淨,難道你眼瞎了?”

  “不,你們與首涅、盧克萊茲、嗥突者不同,她們是死去的,而你們是活人!你說那東西不是屍,它還能呼吸,或許它也是活人。更多的理由你別問我,因為我也不知道。”他讓壯漢抬起那沉甸甸的梅薩羅信典,掛在馬屁股上,讓我折轉回去交給正直者,這裡只有她那種體魄能揮舞。並要求我立即逃回來,避免不幸戰死。

  我怎能看著自己深愛的人們獨自鏖戰,而自己苟活性命?這場血戰現如今已是娘們當道,男人靠邊站,那便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不論能否擊倒女屍,都得放手一搏。小“老漢”又賤兮兮地靠過來,向我陪著廉價笑臉,心不由衷地致歉,說給他們爭取更多時間,好找到破修羅之松的辦法,妖樹只要一倒,那女屍也成了強弩之末,不足為懼了。

  我疾馳來到希娜背後,將怪鞭交付她,同時打落難者手中接過弓箭,開始繞著淤泥灘飛奔,見那女屍回過神來,嗖嗖連發兩箭,將其再度射翻在地。當射出第三支箭,頭頂四個圓形尖刺狂追下來,將這東西裹得嚴嚴實實!

  我的眼前再度出現適才女屍臉上的表情。如果它是活的,可以是男人的妻子、朋友、學生、導師或臂助等等幾百上千種其他詮釋,但這隻東西,卻讓人感覺,是截然不同的生物,渾身上下瀰漫著說不上來的怪異。

  十個不同陣營的女性擺了個月牙陣,皆保持在十多米之外,儘量使用步槍火標槍等遠端武器襲殺女屍。一見其開始逼近,便拋擲大把散物將它逼退。可惜的是,所有槍彈和弓箭,都被四個圓形尖刺隔開,這東西儼然成了女屍的一部分,上下翻飛異常靈活。不論站在哪個角度進行偷襲,都難以奏效。

  時間一久,女屍慢慢適應過來,它足肢尖刺撐地,向螃蟹般朝著正直者衝將上來。提燈喪婦們大叫一聲不好,便打四面八方聚攏包圍,頓時十條飛鐮如狂風驟雨般撲殺進戰霧狂飆。不得不說,黑寡婦的戰鬥力超強,在近戰中佔據絕對優勢,它們與生俱來的獠吼能震懾住女屍,四隻同時發狠,刀鐮揮擊的頻率快到離譜。屍鬼女王全無招架之力,只能龜縮在刺蝟圓雷裡,以此躲避刀刃追斬。這般強攻了幾分鐘,圓形尖刺旋轉放緩,如同精密齒輪被塞堵進大量泥沙開始遲滯。而提燈喪婦們也精疲力竭,如果不是起初折損那麼多,蜂擁而來全方位攻殺,那屍鬼女王哪怕三頭六臂,恐怕也會被砍成肉泥,殞命當場。

  我遠遠見女屍眼輪一轉,將視線盯著露娜,便策馬加速衝去。當距離它五米前後,立即抬弓飛射,將重箭發向它腦袋。女屍這才驚覺,猛一蹬腿竄到半空,穩穩蹲在天梯中段俯視著人群。不過,它才愣了沒幾秒,便迎來一陣彈雨洗禮,山縫前的男人們也開始出手了,將這東西打得東倒西歪,黃醬沖天。倆個臨時負責人透過觀察,得出大致結論,男性只要不跑進它立體範圍的一米半之內,就能避免被其瞬間碾殺。

  那甚麼叫立體範圍?主要還是以兩具碎屍做出的估算。女屍首度發威時,當時的人們分散在各處,而死者距離最遠。他們以為屍鬼女王站得那麼高,哪怕撲殺下來也能有足夠時間逃脫,因此選擇打小平臺下直穿而過。其結果便是闖入它身體位置的立體化一米半範圍內,霎那間一命嗚呼。換句話說,雖然男人無法參與圍殲,但依舊可以作為輔助力量在遠處牽制住女屍,令其顧此失彼。我們的優勢,便是人多勢眾,這唯一一條。

  但屍鬼女王豈是池中物,它怎肯受人約束?此兇物除了源源不斷的體力支撐,更像人那樣懂得分析判斷。見局勢不妙,它三兩下竄到巨柱背後,在階梯間上躥下跳,化解了全部槍彈襲擊。就這樣女屍逐漸逼近我們,猛然躍下,開始全力衝擊圍困它的人。躲在遠處的槍手,視野被女人身體擋住,便再難組織有效齊發,又紛紛退了回去。

  女屍已經發現,遠處的男人們對自己忌憚萬分,便不惜血本地側著身子狂奔,打算衝擊眼前這群女人的包圍,穿插跑進山縫,將那頭的人全數碾死。這東西比起嗥突者可怕百倍,那種瞬間碾碎的威懾,就像核彈在廣島上空爆炸,呈輻射性的大範圍內人畜皆無路可逃。一旦突破重圍扎進人堆,那將帶來毀滅性的結局!

  屍鬼女王的速度奇快,遠遠超出盧克萊茲與嗥突者的狂奔,眨眼間又竄出數米,再往前就將越過石壁中線。以它的速度,闖進二百五十米外的人堆,不過就是十秒間的事。我騎著牝馬緊緊追趕,也快不過它,哪怕舉著長弓飛射,在顛簸中也難以命中移動的目標。

  就在這極危一刻,有條黑色巨影當頭擊中女屍包裹的刺蝟圓雷,強大的衝擊力將其掃出八丈遠。那是希娜揮舞的梅薩羅信典,藉助勿忘我不斷打出的狼咬干擾女屍視覺,穩準狠直達目標。隨著屍鬼女王墜地,被沖垮的包圍圈迅速合攏,人堆裡竄出個拉多克剃刀,挺著他兩把銀質手槍瞄射,伴著連聲大吼,鐵蓮子衝出槍膛。

  五顆子彈不偏不倚正中屍鬼女王腦袋,將其打得再度滾翻出去,濺起的黃醬噴得制勢半側身軀都是。頓時,那股特有的暗香撲鼻而來,敢情這並不是鐵棺內的防腐香囊,而是女屍本身的氣味。我想起小“老漢”對它的評價,當然也是對呂庫古小姐的評價,他管緬床叫容器,而填充其中的人叫未發酵的甘醇,真實含義便是永不腐爛的絕世美女。

  雖然女屍瞎了一隻眼,但同時也瞧清了放暗箭的剃刀,它丟開我不顧,視其為頭號威脅,猛撲而去。公羊嚇得面如土色,忙撩動雙腿逃命,落難者試圖阻停屍鬼女王,但長劍剛砍到圓形尖刺,便被崩飛,連歐羅拉本人也被這股蠻力撞開。事實上,已無人能阻擋其腳步了。

  黑寡婦們試圖用飛鐮劈砍疾馳中的女屍,但鋒利刀鐮追不上她的速度。勿忘我嚇得怪叫一聲,慌忙往上一躥,跳到石壁上躲避,剛聚攏的包圍圈再度被撕開。一個黑髮的鐵布利希女傭兵,見繼續退卻,將威脅他們頭目的性命,不由柳眉倒豎,拋了步槍,雙臂抱攏護住頭部,向女屍小腹一頭扎過去。兩條黑影撞在一塊,便翻出去老遠,伴隨怒罵和廝打,一分鐘後當紫霧散盡,這女人已氣絕身亡,她緊閉雙眼,就像沉沉睡去,渾身不見一絲血汙。

  屍鬼女王也傷得不輕,氣力耗盡,見無法迅速取勝,便一口咬住她小腿,往巨柱方向倒拖,迅速竄回到天梯中段。底下的人彼此相望,不知其所為何意,恰在此刻,女屍掄起右膀尖刺,似乎跺開女傭兵的上身,黑血如噴泉般飛流直下。

  我見不得它這般戮屍,忙不迭向它放箭,它被射中左肩,不由愣了愣,抬起右臂尖刺對著我獰笑起來。那副眼神象在說:你就折騰吧,我之後必取你性命!

  “是天賦妖盒!那東西不是衝著大家而來,它是為了拿回自己殘缺的四肢!”尤比西奧抱著腦袋大喝道。他回頭朝審訊室掃了數眼,連連跺腳叫罵:“我為何偏要帶那該死的東西回來,就應該讓它爛在餌艙裡,這樣還容易對付一些!”

  “這!”聞言我不由驚恐至極,如果五隻鐵匣都是它身子一部分,那女屍肯定明白,自己那顆心臟是永遠要不回了。它剛才的獰笑,是在覬覦我的心臟,被它擒下開膛,用以填充其枯竭的心房的命運,將是我必然面對的困境。

  “那要怎麼辦?”小“老漢”不再顧及體面,揪著矮男人袖管大叫。

  “放火燒,立即毀了天賦妖盒!”尤比西奧目露兇光,惡狠狠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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