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蟬被燕臨淵吻上的時候, 人的腦袋還是懵的。
教學樓裡的走廊又深又長,只有最盡頭的那一面落地窗上閃耀著正午的光芒,當時學校放假,樓裡沒人, 所以走廊中一片寂靜, 秋蟬只能聽見燕臨淵的心跳聲與呼吸聲。
心跳聲那樣劇烈, 如同在耳畔擂鼓,呼吸聲那樣急促, 呼呼的落在秋蟬的臉上,將秋蟬吹的找不到東南西北。
秋蟬最開始那麼幾秒是震驚失語的, 到了後面幾秒他才伸出手去反抗,他的腦子裡一團漿糊, 一雙漂亮的眼眸瞪大瞭望著燕臨淵, 滿腦子都是各種一閃而過的念頭。
【燕臨淵為甚麼突然吻他?】
【燕臨淵腦袋被驢踢了嗎!】
【這是職場X騷擾吧!我把你當主子你居然親我?!】
【媽媽救命燕臨淵瘋啦!】
【他是不是要啃死我啊快走開呀!】
只可惜,秋蟬推不開燕臨淵,他甚至還被燕臨淵裹挾著唇舌、被迫體會到了甚麼叫天旋地轉, 直到他都要喘不過來氣的時候,燕臨淵才鬆開他,用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把他摁在了牆壁上。
走廊的牆壁冰涼,身前的胸膛滾燙,秋蟬夾在水深火熱之中, 聽見燕臨淵喘著氣、緩著呼吸說:“這件事我會解決的,我以後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受委屈了,還有, 以後出現這種事, 第一個給我打電話, 都讓我來處理。”
頓了頓,燕臨淵又說:“你等我,我事快成了,到時候我們倆在一起,誰都阻止不了。”
秋蟬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腦海中突然閃過了八個大字:紅顏禍水,禍國妖妃。
他嫁了燕家老大,還勾了燕家老三,如果這個時候竄出來一個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指著他大喊一聲【蛇蠍毒夫】的話,這畫面就堪比宮闈大戲了。
秋蟬想起燕聽山讓他摸的那一下,頓時淚流滿面。
燕臨淵這個王八蛋竟然也饞他的身子!
救命,雙面間諜只是想掏空你們口袋裡的錢但你們為甚麼都想那個我呀!
談感情多傷錢啊!
說好的解除婚約之後相安無事呢?
完蛋啦,我的大型權謀劇本變成了武大郎劇本啦!
我是你嫂嫂啊燕臨淵!我是你嫂嫂啊!
“你哭甚麼。”秋蟬的眼淚掉下來的時候,燕臨淵還聲線嘶啞的用下頜去蹭:“不要太感動,我以後會給你更好的。”
秋蟬趕忙伸手去推燕臨淵,語氣堅定的說:“這不行,燕臨淵,這件事情傳出去的話,後果我們倆很難承擔的。”
所以你還是歇了這個心思叭!
等婚事被破壞之後我就卷錢跑路,咱們相安無事井水不犯河水這輩子別再見面啦!
——
秋蟬說這些的時候,燕臨淵抬起眼眸看向秋蟬。
因為剛感動哭過,所以秋蟬的眼眶和鼻尖都紅彤彤的,特別可愛,就連對著他說話時停頓的氣音也很可愛。
“我知道。”燕臨淵烏色如羽的眼睫垂下來,聲線是難得的鄭重:“在我沒能掌握燕家之前,我不會把你和我的關係公之於眾的,你要再等等我。”
秋蟬:?
你明白個屁。
這道理說不清了。
我要不還是提桶跑路吧。
“你到底喜歡我甚麼啊?”秋蟬欲哭無淚了:“我值得你這樣嗎?你可能不太瞭解我,我其實沒有那麼好,秋家人也沒那麼喜歡我,我以後也不會對你有甚麼助力,我腦子還有點笨,你別看我長得好看就非我不可啊,你費這麼大勁非要跟我在一起,以後肯定會後悔的。”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愛就太失禮了!
燕臨淵抬眸,深深望向秋蟬,語氣是秋蟬想象不到的鄭重。
“你值得,不管你甚麼樣的,好的壞的,就算是乞丐,我也不會後悔,有過你,會是我這輩子最好的事。”
在遇到秋蟬之前,燕臨淵從未想過,世界上原來有一個人這樣深的愛著他,不管他做甚麼,都堅定地站在他的旁邊。
——
秋蟬當場閉嘴。
完他孃的蛋啦。
這小子被我迷得神魂顛倒了!
想必是在和我相處的生活中對我情不自禁,然後突然看到我今天受了委屈,燕臨淵驟然發現了我的重要性,然後就直接難以割捨,整個就是一個火山噴發的大動作!
長得好看好危險啊!
做人真的不能太優秀!
——
眼見著秋蟬被他的深情表白感動的都快說不出來話了,燕臨淵終於鬆開手,並且低聲說:“離我遠一些,自我控制一下,不要表現出來。”
秋蟬一臉複雜的看向燕臨淵。
這是你該說的話嗎?
咱們倆到底誰該自我控制一下啊?
決定了,等和燕家解除婚約之後就趕緊跑路,離燕家人都遠一點!
哎,雙面間諜的戲份本來就很重了,現在又加了武大郎戲份,蟬蟬真的演不動了啊!
恰好這時,辦公室那邊響起來一點動靜,秋蟬和燕臨淵同時回過頭,就看見校領導與輔導員一起攙扶著王晨言從辦公室裡走出來。
剛才燕臨淵那幾拳是結結實實的打在王晨言臉上的,王晨言鼻樑似乎給打斷了,不斷地在往外噴血,嘴上的門牙也掉了一顆,眼睛早都腫起來了,狼狽的不像樣。
而在他們仨身後,燕清竹正緩緩走出來。
看見秋蟬和燕臨淵的時候,燕清竹的目光輕輕地在二人身上繞了一圈,然後莫名的在秋蟬的唇上頓了頓,繼而又漫不經心的挪開,一邊站定身體,一邊聲線平淡的說:“這件事情的處理結果已經定下來了,王晨言會公開道歉,學校記過,放入檔案,微博上也會配合解釋,不過你毆打王晨言的事,我們需要賠付一定的醫藥費。”
說到最後的時候,燕清竹撩起眼皮,直直的看向燕臨淵,語氣平緩的說:“我們本不需要賠付醫藥費,只要再等一等,就可以讓王晨言更慘,大好的優勢都被你的衝動給毀掉了。”
燕清竹說完以後,本以為燕臨淵會惱火、會反駁、會翻臉,畢竟燕臨淵以前的反應也是如此,但是讓燕清竹略感詫異的是,燕臨淵並沒有。
“是你的優勢被毀掉了,別總拿你的得失來套在我身上。”燕臨淵只是冷冷抬起眼,看向燕清竹,說道:“我打的很痛快。”
他只要知道,他的秋蟬沒有怪他就夠了。
說完,燕臨淵轉頭拉著秋蟬就往外走,秋蟬被他拉著走了兩步,又轉頭去和燕清竹揮手,用口型說拜拜。
秋蟬再見到燕清竹的時候其實還有點心虛,畢竟他現在也是個遊走在燕家兩個男人之間的紅顏禍水,但是他轉念一想,都是這幫狗男人的錯,他就算是個禍水,那也是被動禍水,跟他無關,秋蟬就又理直氣壯了起來。
而燕清竹只是唇角含笑,淡淡的掃了一眼燕臨淵拉著秋蟬手腕的手。
秋蟬才剛說完拜拜,燕臨淵突然站住腳步,回過頭來冷眼看向燕清竹,又語氣不善的補了一句:“還有,以後秋蟬的事情都跟你沒關係,用不著你來管他。”
說完,燕臨淵拉著察覺到氣氛不對但是完全不知道問題出在那裡的秋蟬快步下樓,走了。
燕清竹雙手插兜,就那樣目光平淡的目送他們離開。
等秋蟬都被燕臨淵拉到樓下的摩托旁邊、燕臨淵坐上摩托之後,秋蟬才來得及問一句:“你跟你二哥關係不好嗎?”
燕臨淵等秋蟬坐上了摩托之後,才低聲回了一句:“不好,他也不是甚麼好東西,離他遠點,上來坐穩,我帶你回家。”
秋蟬一邊爬上摩托,一邊想,你個覬覦自己嫂嫂的臭弟弟也配說人家不好?
但秋蟬不敢表現出來,甚至還拍了個馬屁:“好的,我會離他遠點的。”
畢竟現在秋蟬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他還得指望著燕臨淵替他解除婚約呢。
秋蟬才剛坐上摩托,燕臨淵就已經轟起了油門,摩托車囂張的劃過了大半個校園,成功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現在秋蟬還是論壇裡的名人,所有腥風血雨的核心者,他一露面,不知道多少人立刻拍了他的照片,直接發到了論壇上。
很快,整個學校的人也都跟著吃上瓜了。
新帖子的名字通俗易懂:【驚!秋蟬被燕臨淵帶走了!】;
錢易當時正躺在宿舍的床上刷著手機,在看見這個新帖子的時候,第一時間點了進去。
帖子重新整理了幾秒,然後出現了一張照片,顯然是偷拍的,摩托車都拍糊了,但照片上的兩個人的臉格外清晰,秋蟬靠在燕臨淵的後背上,燕臨淵握著摩托車把,兩人迎著八月的風,旁若無人般在校園中飛馳而過。
錢易的心中頓時湧起一陣妒火,燒的他渾身都在痛,胃裡都跟著冒酸水。
錢易不明白為甚麼。
明明那個秋蟬都已經聲名狼藉了,明明所有人都在罵秋蟬,可偏偏燕臨淵就是把秋蟬當寶貝,他想不通,所以越發憤懣。
這些憤懣在他的胸□□炸,將他之前因為秋蟬被罵而消散的仇恨又都勾了起來,錢易立刻在貼吧裡帶節奏罵了幾句。
【燕臨淵是瘋了吧?看上秋蟬這麼個出去賣的,他也不嫌髒?】
【秋蟬簡直給舞系抹黑,真不知道他怎麼有臉去找律師的。】
【聽說他還想告自己的同學?呵,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他一句句話打完了之後,果然引起了一波新的討論,不少人都開始討論秋蟬今天帶律師來學校的事情。
【聽說這件事情還跟王晨言有關,好像王晨言組織了遊行。】
【王晨言還被打了!我剛才看到王晨言滿臉鮮血的去了醫務室,輔導員和校領導都陪著呢。】
【難道是秋蟬動手打的人嗎?秋蟬也太不講理了吧,王晨言就算有錯,他也不該打人啊!再說了,他做了哪些事兒,難道還不讓人說嗎?】
錢易看到那些討論的話,直接把這些話截圖下來,抹掉了上面的id名字,然後換了個小號投稿給了很多關注這件事的大V,不過片刻功夫,就有人採用了他的投稿,將這些後續曝光了。
錢易第一個衝上去帶節奏。
【呵呵,之前這件事全都銷聲匿跡了,顯然是有人花錢了唄,老男人是真捨得啊。】
【恐怕秋蟬在床上伺候的也挺好吧?大學生的骨頭都被他拿來賣錢了!】
【在外賣身換錢,在學校內蠻橫跋扈、毆打同學,這就是體校的學生,這樣的學校還能讀了嗎?】
錢易的話很快就被很多人點贊,飛快頂到了最上面,還有很多人跟他一起罵,錢易看的舒坦,結果才是一重新整理的功夫,就發現自己的微博下面來了個人來和他吵架,句句都在維護秋蟬。
錢易點進了對方的微博,一眼就看見了白曉的照片,還在首頁上看到了白曉替秋蟬發表的辯解。
白曉經常在微博上和一些交友軟體上發自己剪輯過的跳舞影片,白曉雖然長得不算特別出眾,但也稱得上是秀俊乖軟,再加上化妝很有一套、剪輯手法不錯,他很快就吸引了小十萬加的粉絲,算是個在舞圈比較有名氣的小網紅,所以錢易一眼就認出來了。
但錢易的這個微博卻只是一個剛申請的小號,甚麼照片地址都沒有,所以白曉並不知道這個一直在帶節奏罵人的號是錢易。
錢易冷笑一聲,反手就把白曉的號給曝光了,直接截圖,然後將白曉與秋蟬在學校裡的合照也截圖下來,一起推給了其他的公眾號。
錢易這次投稿起的噱頭更足:震驚,特大網紅竟與包養門有關,大學生的墮落實在是讓人唏噓。
他這次的投稿也很快就被公眾號轉載釋出了,引起了更大的反響。
比起來已經被燕家人壓下去的關於秋蟬的照片,本來就是白曉的網紅更容易出現在大家的視線裡。
在公眾號的投稿中,白曉與秋蟬同是大學同學,關係還很好,白曉處處維護秋蟬,甚至還言語很髒的和別人吵架,顯然白曉與秋蟬就是一丘之貉,也是個靠賣身混的。
而白曉本身就是網紅,他很容易陷入到一些輿論爭端裡,他本身就有一定數量的黑粉,現在這件事情一沾上他,白曉的微博和其他交流平臺都瞬間淪陷了,所有黑粉都來喊他「白小雞」。
白曉氣的都快爆炸了,逮著那個剛註冊的小號噼裡啪啦的輸出,恨不得順著網線過去打人。
而錢易則是笑眯眯的留了一句【哎呦,某些雞破防了啊】,然後就愉悅的退出了這個小號,換上了另一個號,繼續去罵秋蟬。
錢易當時罵人的時候還是在宿舍的床上、圍著床簾罵的,他沒和任何人表露過這件事和他有關係,當他換了一個新號,看見微博上所有人都在罵秋蟬、不管白曉怎麼解釋都沒人聽的時候,錢易突然有一種操控一切的感覺,他覺得自己聰明到了極點,全世界的人都是傻子,在網路上被他一個人捏在手心裡隨意折騰,而他戴著一層布,誰都不知道他是誰。
錢易剛在螢幕上罵了人,手指頭都累酸了,剛在床上翻了個身準備休息一下,就聽見床下的舍友突然高喊了一聲:“天啊,這件事這麼快就反轉了!”
然後很快就有其他舍友接話了。
“秋蟬居然是秋家的孩子!秋市豪門的那個秋家!”
“我就說,秋蟬不像是那種人。”
“那秋蟬豈不是豪門大少爺啊?”
“完全不像啊!秋蟬平時很節儉的。”
錢易一聽到風向不對,急匆匆的拿起手機看微博上的訊息。
微博上的熱搜正好是四個大字——【秋家三少】。
錢易後背麻了一瞬,他在心裡說「這不可能吧」,然後快速點開了微博,果不其然,是秋市企業釋出的一條宣告。
宣告寫的很簡單,只是簡單說明了秋蟬是秋家的第三子,當日也是為了參加秋家的宴會才會由家中的豪車接送,秋蟬出身乾淨,並未被人包養,並且還放了秋蟬當時參加宴會的照片。
宴會之上,秋蟬穿著一身西裝,猶如童話故事裡的小王子,滿目純淨,高貴矜持。
秋家,秋市最大的企業,百年豪門,積累下來的錢財數不勝數,秋家的三少爺,又怎麼可能是出去賣身的人呢?
滿微博的謠言不攻自破,不僅沒有人罵秋蟬了,就連白曉也跟著翻了身,白曉的那些鐵桿粉絲們頓時出了好大一口氣,如同餓虎撲食一般開始瘋狂回擊之前辱罵白曉的那群人。
錢易的微博自然首當其衝,無數謾罵全都撲面而來,哪怕隔著一個螢幕,也讓觀看私信的錢易心中發涼。
【就只有你這種心靈醜陋的人才會把別人也看成醜陋的,人家家裡有的是錢,才不需要被包養。】
【你就是嫉妒吧?你一輩子都不會這麼有錢。】
【呵呵,看人家上豪車你就破防啦?】
【之前不還說人家給體大抹黑嗎?現在看,到底是誰在給體大抹黑啊!】
一條條資訊刷過,讓錢易臉色發白,他不敢置信的看著螢幕,一時間只覺得分外崩潰。
怎麼可能呢?
秋蟬怎麼可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呢?明明秋蟬那麼窮!
錢易咬著下唇,又一次開始搜尋微博上的訊息,但是接下來的訊息一個比一個讓他害怕。
秋氏企業竟然開始告人了!
他們請了律師,將微博上所有造謠、轉發超過五百的大V和一些辱罵秋蟬的黑粉號全都彙集起來,準備一併告上法庭。
一時之間微博上人人自危,很多大V開始刪除微博並且滑跪道歉,一眼望去,全都是致歉。
【我因我的言行,向秋蟬先生道歉,我不應該在事實未明朗前胡亂發聲,希望秋先生能原諒。】
【我還是個學生,我未成年,太過懵懂無知,希望秋先生不要怪我。】
【對不起秋先生,我向您致歉。】
錢易眼看著自己搭起來的樓瞬間崩塌,一時間難受的要命,胸口處的酸勁兒與恨意翻江倒海的掀,正在錢易又難受又擔憂的時候,還看見體大官微也發了澄清。
體大的澄清,不如直接說是一份處分表。
“經查實,我校秋蟬同學並未與校外人員有其他關係,論壇內的內容系胡編亂造,論壇內關於秋蟬同學的資料,是由我校同學王晨言手中流出,我校決定將王晨言記過處理,暫時停課。”
錢易看到這裡的時候,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雖然王晨言的事情被發現了,但是沒有找到他的頭上來,他沒受甚麼傷就夠了。
只是錢易眼看著大勢已去,只能一臉可惜的登出了微博賬號,趁早跑路。
可千萬別告到他頭上來。
錢易把微博登出掉之後,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論壇,論壇上已經有人搬運了微博上秋市公司的發言,此時論壇的風向也和微博上的風向一樣了,只是論壇上的言語不能隨便刪除,所以那些發言了的人只能潛水,假裝自己沒有回覆過這些話,期盼著秋蟬不會來告自己。
但是也有一些吃瓜人在討論王晨言。
【我聽說,這次的事情是王晨言一手策劃的,王晨言前腳曝光了秋蟬的資料,後腳還去找了人遊行。】
【遊行的事兒我記得,誰去了,王晨言就給誰一百塊錢。】
【王晨言跟秋蟬有仇嗎?他竟然這麼幹!也太壞了吧!】
【王晨言才該是被趕出學校裡的毒瘤!】
一條條留言刷過,錢易眼看著論壇上沒有出現自己,便鬆了一口氣、下了論壇。
關掉手機之前,他看了一眼王晨言的微信對話方塊,王晨言一直沒和他說話,不知道現在在做甚麼,他們之間的最後一句話,還停留在淺易發過去的那句【這件事情你扛下來,然後我就跟你好】上。
猶豫了一瞬,錢易直接刪掉了王晨言的微信。
他才不會跟王晨言在一起呢,反正現在事情都是王晨言的鍋,這把火燒不到他身上。
——
微博和論壇上出現反轉的時候,秋蟬正在燕臨淵的家裡跟白曉打影片電話。
燕臨淵沒有把他帶回到燕家別墅裡,而是帶他去了學校附近的一個大平層內,八樓,一百七十多平米,裝修的像是個樣板房,根本沒人住,拖鞋都是新的、沒拆封的。
燕臨淵把秋蟬放到這裡後他自己就走了,說是有事要去處理,讓秋蟬自己在這裡好好休息一下,調整心態,等週末結束之後再回去好好上學。
秋蟬怕燕家人擔心,畢竟他最近一直住在燕家,而且這件事情發生之後他還沒跟燕清竹說謝謝,也沒和燕聽山說事情經過,但他試探性的提出要和燕家其他兩人說的時候,燕臨淵的臉上就浮現出了一種十分複雜的情緒——不爽、煩悶、隱隱惱火。
“不需要。”當時燕臨淵直接拒絕了:“燕家的事我都會解決,這段時間你在我這裡休息就好。”
說完之後,燕臨淵直接就走了,秋蟬也累到不行,去洗手間洗漱過後,又接到了白曉的影片電話。
經過這一晚上和一個上午的糾纏,秋蟬與白曉都已經累到不行了,秋蟬困得勉強衝了個澡、趴在被窩裡就想睡,白曉卻是興奮地根本睡不著,在床上來回滾,嗷嗷的跟秋蟬說:“太爽了!我從來沒有這麼爽過!我現在就是超級大贏家!我罵人都特別有底氣,我一天漲粉十來萬!秋蟬,你是秋家三少爺這種事你怎麼不早說啊!皇位繼承人竟然就在我身邊!”
“以後你去繼承秋家企業,我去給你當秘書!讓我體會一下雞犬升天是甚麼感覺!”
白曉在那邊叭叭的時候,秋蟬心裡酸了一下。
秋家的企業才輪不到他來繼承呢,他是被送出去和親的私生子,死在燕家都不會有人管,這次秋家為他出頭,不過是因為事情鬧得太大,秋家丟不起這個人罷了。
據說微博上秋家準備告人的這件事情還是他那個從未謀面過的大哥做的決定,從頭至尾,他大哥與他面都沒見過,話也沒多說過一句,只是在事發之後,由秘書給他轉述了一句:在學校內受了任何委屈,可以提前聯絡他。
他畢竟現在還是燕家的聯姻者,他不能出事。
如果他還是那個秋傢俬生子的話,秋家根本不會幫他解釋這麼多、幫他出頭,也不在乎他受過的委屈和苦難,甚至還會嫌惡他丟人。
秋蟬含糊的應了白曉幾句,就看見白曉捧著手機進了浴室,一邊給自己淨面,一邊開始訴說他的約會大計。
經過各種瘋狂追求,他終於把秦延約出來了,他們倆一會兒要出去吃牛排。
用白曉的話說,他距離拿下秦延就差一步,從今天晚上開始,秦延。
“加油。”秋蟬昏昏欲睡了,他趴在床上給白曉說了最後一句話,然後結束通話影片,裹著枕頭就睡了過去。
秋蟬這一覺就睡到了下午六點多,他是被人敲陽臺門的動靜敲醒的。
秋蟬懵懵懂懂間以為是自己舍友忘帶鑰匙了,等他在床上翻個身、坐起來時又意識到不對,他這是在燕臨淵的家裡,並不是在宿舍,沒有舍友。
那是誰在敲他的窗戶?
秋蟬從床上爬起來,赤著腳踩在光潔的地板上,走到臥室陽臺旁邊、推開玻璃推拉門、站在陽臺旁往外面一看時,頓時驚的魂飛魄散。
在他的陽臺的對面,站著一個雙手雙腳都被繩子捆綁住的男孩,大概十八歲左右的樣子,眉目溫軟,身形清俊,他嘴上被厚厚的膠布纏繞著,手上正拿著陽臺裝飾用的水晶鵝卵石,用雙手費力投舉起來,打秋蟬的窗戶。
秋蟬的困頓都被嚇沒了,他的腦袋裡一時之間閃過了各種法制類新聞節目,手腳都嚇得冰涼,直到對方又一次拿石頭打在秋蟬的身上,秋蟬才回過神來。
“你等我、我報警。”秋蟬語無倫次的說了兩句之後,對面的人突然快速搖頭,並且往秋蟬這個方向挪過來。
看樣子,他想跳到秋蟬這邊的陽臺上。
秋蟬的陽臺和他所在的陽臺不過半米遠,秋蟬探身就能抓到對方的上身,但是這是八樓,對方被捆著,是過不來的,秋蟬只好先幫對方用剪刀剪開他嘴上的膠帶,然後剪開對方手上的繩子,最後讓對方自己拿著剪刀,剪開自己腳上的繩子。
等他們一切都做完之後,秋蟬又用繩子將對方的腰繫上,固定到自己這邊的床角、然後搬來椅子,讓對方踩著椅子,從八樓上爬過來了。
秋蟬做完這一系列的事情、成功接到對方的時候,渾身的冷汗都把睡衣浸透了,他手腳發軟的問對方:“我們甚麼時候報警?”
誰料對方卻說:“我們不能報警。”
“不好意思。”大概是秋蟬臉上的震驚太過明顯,所以對方有些拘謹、羞愧的小聲說:“是我前男友把我捆起來的,這件事我想自己私下處理,能麻煩你,不要報警嗎?”
從對方的敘述裡,秋蟬聽到了一個漂亮美少年被法制咖纏上的故事。
這個男孩叫南梨,高中時候交往了一個叫沈獨行的男朋友,高中畢業後分手,結果沈獨行一直對南梨糾纏不放,甚至還追到燕市來,直接將南梨給捆上帶走了。
太!離!譜!了!
秋蟬覺得自己現在就是個燒開的熱水壺,被氣得天靈蓋上都在冒白氣,腦殼被頂的突突的跳。
這世上怎會有如此過分之人!
這狗血程度,簡直和他雙面間諜+武大郎劇本的人生不相上下!
“我的手機都被收走了,幸好隔壁有人,能幫我一把。”南梨揉了揉扯下膠布後撕裂發痛的唇角,一臉感激的說:“我先走了,你能不能跟我換我點錢,我需要打車走,我可以在你的手機上登入我的存錢軟體,直接轉賬給你。”
秋蟬一口答應:“能,我直接送你走,我帶你去下面買個手機。”
南梨被秋蟬拉起來,倆人才剛走到門口時,秋蟬的門就被「砰砰」敲響,南梨驚的倒退一步,與此同時,門外響起了一陣略顯急躁的聲音:“秋蟬,開門!”
是燕臨淵。
秋蟬轉頭安撫南梨說「是我認識的人」,但下一秒,南梨卻給他瘋狂打手勢,並且轉頭跑回到了秋蟬的主臥裡,直接鑽到床底下了。
秋蟬只能假裝南梨不在這裡,他匆匆開啟門,就看見燕臨淵眉目鋒銳、神色冷冽的走進來,在燕臨淵的身後還站著四五個男生,都是一副很慌的樣子,其中有一個人手裡還拿著一截繩子。
秋蟬見到那截繩子,心裡都跟著突了一下。
“怎麼了?”秋蟬勉強裝作甚麼都沒有的樣子,問燕臨淵。
“你有沒有看見有人從你的陽臺翻進來?”燕臨淵問。
秋蟬險些表演一個當場休克。
法制咖竟在我身邊!
法制咖竟是三皇子!
法制咖還饞我的身子!
“沒有。”秋蟬當然不可能把無辜受害的南梨交出來,他擲地有聲的說:“我剛睡醒,正準備出去吃點東西呢,怎麼了嗎?”
燕臨淵的薄唇緊抿,一雙鋒銳的丹鳳眼裡壓著幾分煞氣,他在看到秋蟬的臉的時候,明顯忍耐了一瞬,放緩了語氣說:“我還有事要忙,你自己出去吃飯吧,有甚麼問題給我打電話,好嗎?”
看到秋蟬乖乖的點頭,燕臨淵伸手揉了揉秋蟬睡得蓬鬆微炸的頭髮,然後捏了捏秋蟬的臉,就退出了房門,順便親手幫秋蟬把門關上了。
關上門、轉過身後,燕臨淵的臉色驟然冷沉,他的目光審視性的落在他身後的那群小弟身上,這群小弟紛紛避開視線,不敢看燕臨淵的臉。
“找。”燕臨淵咬著牙,聲線低沉:“他身上有繩子,你們又一直守在門外,他只能是從陽臺呼救,引來了隔壁鄰居的幫忙,不是秋蟬這邊,就是隔壁的房間,你們去隔壁房的門口等著,一定能蹲到。”
說完,燕臨淵起身往走廊的另一邊走,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七點。
再過半個小時,和他約好的沈獨行就要來了,可他早就準備好的「大禮」跑了,大禮跑了,沈獨行和他約定好的事情恐怕也要翻車。
燕臨淵煩躁的看向走廊的窗外。
燕市的傍晚彩霞繽紛,已是八月底了,晚夏初秋的風不再那樣燥沉悶熱,透著一絲絲涼意,將天上的雲吹散又吹攏,雲捲雲舒間,燕臨淵閉了閉眼。
他在想一會兒該如何說服沈獨行,沈獨行是隔壁市鹿城沈家的七少爺,沈家家大勢大,比燕家還強上三分,當初燕臨淵為了跟沈獨行搭上線花了不少心思。
燕家內部本身就分為兩個派系,都被燕聽山和燕清竹給佔去了,他年歲太小,在燕家已經很難找到追隨者了,燕臨淵為了上位,就只能往外部打關係。
在外面這群人中,唯獨沈獨行有這個實力,而沈獨行要的東西也是最簡單,同時也是最難辦的。
他要在燕氏找一個人。
燕臨淵只知道這個人叫南梨,他靠著自己這些年在外打下的富二代圈子暗自託人打聽了很久,才終於找到人。
眼見著一切都要成了,卻在緊要關頭出了岔子,燕臨淵現在整個人就像是踩在沈獨行的火山口上,不是沈獨行的火山先噴發,就是他先掉下去燒死。
燕臨淵靠在牆上,拿出根菸叼在嘴裡,但也不抽,只是不斷地在想如果沈獨行和南梨這件事成不了,他還有甚麼辦法能解除秋家和燕家的聯姻?
——
在燕臨淵靠在牆邊望著夕陽嚼菸絲的時候,秋蟬跟南梨倆人在臥室裡面面相覷。
“抓你的人,是我的...朋友。”秋蟬撓了撓頭髮,一臉愧疚的說:“他們現在都在樓裡和小區裡,我怕我們跑不出去。”
是肯定跑不出去,燕臨淵篤定南梨走不出這棟樓,所以不止電梯,就連每個消防通道口都蹲了人。
南梨反倒比秋蟬想的還要冷靜,他盤著腿坐在地上,點頭說:“我知道,不怪你,燕臨淵應該是我那個前男友的朋友,所以才會想把我綁過來,也因此,我才能碰上你。”
怪不得南梨就在秋蟬隔壁,因為這裡都是燕臨淵的房子。
“那現在怎麼辦?”秋蟬沒好意思問【你還報不報警】了,畢竟秋蟬現在作為燕臨淵的朋友,自認為自己矮了一截,所以和南梨說話的時候都顯得小心翼翼的。
“我在這裡待一段時間吧,這段時間,可以拜託你照顧我嗎?”南梨反倒比秋蟬更坦蕩,他有一種天生的純善溫軟的氣質,不同於秋蟬腦子少根筋的笨拙,而是願意相信別人是好人,所以在自己落難的時候,毫不猶豫的會向對方請求幫助。
秋蟬被南梨用那雙溼漉漉的眼眸看著的時候,瞬間感受到了【信任】與【責任】,他當即拍著胸脯保證說:“你放心,你人就留在我這裡,我絕對不會出賣你的。”
南梨就衝秋蟬一笑,笑出來兩個小酒窩:“謝謝。”
秋蟬果然說到做到,他跟南梨倆一起打遊戲、看電視,期間秋蟬還不斷地出門掃看一眼,外面的人還沒走。
直到秋蟬最後一次掃看的時候,還看見燕臨淵旁邊多了個人。
秋蟬偷偷拍下了一張照片,然後回了房間裡拿給南梨看。
照片上的人與燕臨淵差不多的身高,但人顯得比燕臨淵陰鬱很多,靠在牆邊聽燕臨淵說話,半張側臉滿是冷銳。
“唔。”南梨看了一眼照片,想了想,刪掉了,然後說:“就是他。”
頓了頓,南梨又說:“放心,他找不到我就會走,他走之後,我也就能走了。”
秋蟬的心才放下來些,期間他還抓緊時間給南梨推薦了幾個高贊知乎回答:
【男人在外該如何保護自己】
【急救一百零八法】
【遇到搶劫犯該如何與其周旋】
除此以外,秋蟬還給南梨推薦了很多淘寶上的防身寶貝,從防狼噴霧到小型匕首一應俱全。
南梨最開始是驚訝,到最後只是笑,一雙眼笑成月牙。
他是第一次看到秋蟬這樣的人,熱情且真誠,把所有擔憂與情緒都寫在臉上,不管身處甚麼地方,秋蟬都從內心深處散發出來一種讓人心安的淳樸感。
淳樸這兩個字,跟秋蟬這張臉實在是不搭。
南梨想了一會兒,又換了一個詞——天真。
當天晚上,秋蟬與南梨是在一張床上睡的,但第二天早上秋蟬醒的時候南梨就已經走了,南梨甚至都沒給秋蟬留下一個聯絡方式,當秋蟬頂著一個亂糟糟的雞窩頭醒來的時候,只看見了空蕩蕩的臥室。
秋蟬幾乎疑心之前撞見南梨只不過是一場夢,但等秋蟬從臥室裡出來,走到客廳裡的時候,就知道不是夢了。
因為燕臨淵就坐在沙發扶手旁邊的地上,腦袋靠著扶手,手裡拿著一根正在燃著的煙,而在燕臨淵的四周都是啤酒瓶子與菸頭,客廳的空氣中都透著一股子菸酒浸透了的酸臭味兒,而燕臨淵坐在一片狼藉之中,很像是那種創業破產隨時跳樓的負債者。
秋蟬反應了半響,才記起來昨天的事。
看來丟了個人,對燕臨淵打擊挺大。
雖然這是個法制咖+西門慶,但是這目前也還是秋蟬唯一的大腿,秋蟬趕忙走上前來,伸手去抓燕臨淵的胳膊,想把人扶起來。
他以為燕臨淵喝醉了,但他才剛碰到燕臨淵,就看到燕臨淵驟然睜開了眼。
那雙鋒銳的丹鳳眼裡滿是血絲,看起來像是在賭桌上熬了一夜的賭徒,眉目間有一種癲狂到極致、反而格外冷冽的清醒,分明頹然疲怠,但卻帶著一種理智的瘋狂。
秋蟬和他對視上的一瞬間,覺得自己彷彿見到了燕聽山。
燕家的人,骨頭裡都帶著一樣的侵略性。
“燕臨淵?”秋蟬蹲在燕臨淵的面前,小心翼翼的問他:“你還好嗎?”
燕臨淵就那樣定定的望著他,像是要將秋蟬的眉目輪廓、表情目光全都深深地刻下來一樣。
秋蟬當時只穿著一個淺灰色的睡衣,還是燕臨淵的,睡衣太大,秋蟬的領口都大大的敞著,露出裡面一片乳白,像是最香甜純正的奶,裡面還加了草莓。
再往下是肥肥大大的睡衣,把秋蟬從上到下都給蓋住了,柔軟的光珠蠶絲料的褲腿堆積在腳背上,只露出了四五個粉粉的腳指頭,秋蟬蹲在一片狼藉之中,像是從天上落下來的小白天鵝,一張臉上都閃著盈盈的光,眼眸裡盛著三分月色,在拉著窗簾的昏暗客廳裡,柔柔的望著他,伸出手指頭過來拉他。
好像不管他是甚麼樣的、不管甚麼時候,秋蟬都會這樣跑過來過來拉他。
太香太軟,燕臨淵也太想要,乾脆伸手一把拉住了他。
秋蟬一屁股跌進了燕臨淵的懷裡,直接騎坐在了燕臨淵的腿上。
燕臨淵在學校裡常年鍛鍊,每天早上萬米跑,渾身上下硬的像是一塊鐵,肌肉硬邦邦的把人彈起來,秋蟬騎坐上去的時候整個人都僵住了,困在原地不能動。
這是秋蟬第一次碰到燕臨淵的身子,和他以前碰的都不一樣。
他以前跟白曉跳舞的時候也會互相給對方搭班,但從不像是現在一樣,秋蟬坐在燕臨淵懷裡,只覺得自己在被火燒。
大、大概是因為燕臨淵饞他身子吧!
他現在有點像是羊入虎口。
秋蟬下意識地就想站起來,卻感覺到腰間一沉,燕臨淵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腰,把頭埋在秋蟬的脖頸處,聲音嘶啞的說:“對不起。”
秋蟬愣住了。
他訝然的看向燕臨淵,沒明白這個「對不起」從何而來,但是秋蟬能夠猜測到,燕臨淵肯定是被某些事打擊到了,這種某些事,很大可能是謀朝篡位失敗了。
如果秋蟬聰明一點的話,大概就能明白,燕臨淵的「對不起」和昨天跑掉的南梨有不小的關係,如果秋蟬再聰明一點,他就能猜到,南梨跑了,燕臨淵想要解除秋家和燕家的婚約的事就成不了了,所以燕臨淵才會和秋蟬道歉。
他許諾給秋蟬的誓言在半路上跑了。
但秋蟬的腦子沒轉過彎兒來,他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的婚約跟跑掉的南梨有甚麼關係呢,只覺得燕臨淵的歉道的莫名其妙,他的草包腦袋轉了幾秒,實在是想不明白,乾脆放棄了,只管一股腦安慰就是了。
這個他擅長,蟬蟬就是嘴甜,反正又不要錢。
“沒關係的。”秋蟬當即就是一個糖衣大炮彈:“你不用道歉,也不要難過,我沒關係,你很累了對吧?我們回去休息一會兒吧,不要再抽菸啦,對身體不好。”
說話間,秋蟬伸手將燕臨淵指尖夾著的菸蒂夾下來,扔到了一邊,然後想拉著燕臨淵往臥室裡走。
但他失策了,他沒拉動燕臨淵,反而被燕臨淵拉動了。
燕臨淵就那樣抓著他的手,然後順勢向下一倒,他整個人就跟燕臨淵一起倒在了地板上,他趴在燕臨淵的胸膛上,燕臨淵的手摁在他的後背上,把他直接摁住了。
秋蟬像是觸電一般抖了一瞬,他本想掙扎著坐起來,卻看見燕臨淵倒在地板上,已經閉上了眼。
秋蟬趴在他身上,後知後覺的意識到,燕臨淵竟然已經睡著了。
就像是一鍵關機一樣,秋蟬當時不過是扒拉了他一下,他倒頭就睡著了。
那時候分明是清晨了,但客廳裡的窗簾厚厚的拉著,將所有光線都擋在外面,屋內一片朦朧昏暗,燕臨淵倒在地板上,周身都繞著一層解不開的黯然。
秋蟬看了半響,緩緩地嘆了口氣。
三皇子的篡位之行也太難啦。
秋蟬慢吞吞的從燕臨淵的身上爬起來,然後拿了個薄毯給燕臨淵蓋上了。
打工人,決不能讓我的老闆凍到!
一個月二十萬的工資可不能白拿!
——
燕臨淵一直睡到當天晚上才醒來,他睡著前滿地狼藉,但他醒來時,地板已經被收拾的煥然一新,窗簾開著,有微風捲進來吹在他的髮梢,他身上蓋著一個小薄毯,有秋蟬身上的橘子汽水味兒,廚房那邊時不時傳來乒乓的響聲,還有咕嚕咕嚕的動靜。
燕臨淵剛醒來時也不知道今夕何夕,他慢吞吞的爬起來,後知後覺的想起來之前的事情。
他好不容易捆來的人跑了,找了許久都沒找到,沈獨行這條線崩了,不止是婚禮,還有他籌謀的其餘事情都跟著亂了。
燕臨淵腦海中亂糟糟的,最後唯一一個能記起來的,就是秋蟬蹲在他面前看他的眼神。
甜滋滋的,充滿愛意。
想到秋蟬,燕臨淵的四肢百骸重新湧上幾絲力氣,他從地上爬起來後,緩緩走向廚房。
秋蟬正在背對著他弄飯,操作檯上擺滿了各種蔬菜水果,秋蟬正在切水果,腳上穿了一雙粉色的兔兔拖鞋,身上的睡衣也換了,是比較平價的普通睡衣,在秋蟬的手邊還有一個小鍋,正在咕嚕咕嚕的煮著湯。
燕臨淵的目光一點點又轉向四周。
門口多了兩雙拖鞋,廚房的飯桌上多了兩個水杯,和一些新買回來,沒拆封的碗,地上還堆著兩個塑膠袋,裡面是毛巾牙刷等各種生活用品。
這個家就是燕臨淵隨手買來的,為了關南梨,燕臨淵根本就沒來過幾次,廚房裡也沒甚麼吃的,顯然這些東西都是秋蟬自己買回來的。
燕臨淵當時看著秋蟬忙活來忙活去的背影,突然覺得這間屋子不再是他隨手囤積下來的資產,也不再是他買來關人的一處地點,而是化成了生活中的碎片,在一點點填滿他的生活。
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廚房裡一片水霧繚繞,第一次感受到了甚麼是人間煙火。
普通瑣碎但格外溫暖。
許是燕臨淵的目光太過灼熱,秋蟬當時切完水果,下意識地一回頭,就看見燕臨淵抱著胳膊站在門框旁邊,用一種格外深邃的眼眸望著他。
秋蟬心裡一突。
三皇子,你也別太愛了啊!
我只是個沒有感情的雙面間諜啊!
你情不知所起一往太深了吧!
我這工資真是太不好拿了。
“吃、吃點東西嗎?”秋蟬點了點正在燉的牛腩柿子湯,順便小心看著燕臨淵的臉色,說道:“對了,你睡著的時候,燕聽山給我打電話了,說過幾天要帶我回家見一見你們的爸爸,燕聽山說,結婚之前是要見一面的。”
我現在可還是你的好嫂嫂呢,看你嫂嫂的目光請收斂一點!
燕臨淵的眸光果然一動,但是卻並沒有收斂,他緩緩走到秋蟬旁邊,伸出手圈住了秋蟬的腰,低聲和秋蟬說:“委屈你了。”
秋蟬:...
並不覺得哪裡委屈甚至還希望您能離我遠點。
我說這句話的本意是讓你剋制一下對我的愛意不是讓你過來抱我好嗎!
“你大哥還問我住到哪裡了,我沒敢說跟你住在一起,只是說我在白曉租的房子裡住,燕聽山知道我之前在網路上的事情,所以也沒太懷疑,不過他說,他會幫我向學校施壓的。”秋蟬捏著手裡的鏟子,乾脆直接挑明瞭說:“你哥說,明天讓我回家,咱們以後還是得回燕家住,我覺得咱倆在燕家的時候需要分開點,我怕他發現你對我的...姦情。”
秋蟬當時還在心裡想,說不定燕臨淵喜歡他,就是因為他是燕聽山的人,燕臨淵只是想搶他哥哥的人來快活一下而已,等他們倆離遠一點了,燕臨淵就不喜歡他了。
“放心。”燕臨淵應了一句。
秋蟬以為燕臨淵會說【我會注意,不會讓別人發現的】,然後他就聽燕臨淵說:“你等我把他們兩個弄死,我們倆愛在哪裡就在哪裡。”
秋蟬:...
好傢伙!
雖然我做錯了,但是隻要我弄死你,就沒人能說我錯了!
法制咖,不愧是你!
我還是等婚約解除之後就帶著媽媽卷錢跑路叭!
——
當天晚上,秋蟬跟燕臨淵是一起在這個房子裡睡的。
幸好燕臨淵還沒有喪心病狂到直接對嫂子下手,秋蟬睡的是主臥,燕臨淵睡的是次臥,第二天早上上學的時候倒是一起去的,秋蟬坐上燕臨淵的摩托的時候心裡還有些不安,甚至還偷偷坐在後座翻了手機。
他之前那個卡幾天沒用,後來一登入上去,全都是各種訊息,微信和Q都卡爆了,微博上更是吵鬧喧囂,手機執行了將近七分鐘,才能回覆。
秋蟬乾脆將微博解除安裝,然後在微信上挑了一些熟悉的人回覆了幾句,秋蟬還將微信班級群的所有聊天記錄都翻了個遍,很好,沒人說關於他的事情。
秋蟬心裡微微放鬆了些。
燕臨淵一大早帶著秋蟬去了學校,在校門口買了點早餐給秋蟬,然後親自送秋蟬去了舞樓。
練舞樓下如同往常一樣,來上課的學生們急匆匆的跑,守在練舞樓門口的學生會掐著時間等著抓遲到的人,秋蟬與燕臨淵一起走到樓下的時候,秋蟬本以為他們會被很多人圍觀,但是並沒有。
和那天早上他來練舞樓、被一大群人圍著要趕出學校的樣子完全不同,彷彿根本沒有人在意他們一樣。
風暴過後,這種平靜讓秋蟬有些不適應。
“不用擔心。”秋蟬有些拘謹的不敢進練舞樓的時候,燕臨淵就站在他旁邊,揉著他的頭說:“我跟你一起進去。”
秋蟬感受到一種安全感,就算是西門慶,這也是個有擔當的西門慶。
他看向燕臨淵,腦海裡明晃晃的閃過一排大字:你不當皇帝誰當皇帝!燕聽山趕緊給我讓位!
但是最終,秋蟬還是沒讓燕臨淵送他進去,秋蟬不太好意思,畢竟他跟燕臨淵現在還是各種緋聞的男主角,讓燕臨淵送他去上課太刻意了。
燕臨淵就站在原地目送秋蟬進了門。
秋蟬走進練舞室的時候,練舞室裡已經有了幾個人了,他們聚在一起說話,不知道在討論甚麼,秋蟬進來的時候,那些討論的聲音驟然一靜,那幾個人小心的覷了一眼秋蟬,然後低頭假裝自己在壓腿。
秋蟬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了他們老師的崩潰:我都看到你們在說話了你們裝甚麼啊!
但秋蟬也不是那種會因為被人看兩眼就爆發的人,雖然知道這群人在討論自己,但他也不會去偷聽、針對人家,他只是默默地進了更衣室,換好了練功服出來訓練了。
這個週末忙的雞飛狗跳,秋蟬都沒有好好地練基本功,幸好底子還在,只是稍微有一點生澀,活動開了之後就好了。
等秋蟬都做完熱身活動之後,白曉才從外面進來,只不過今天白曉走起路來格外奇怪,兩條腿都在抖,顫顫巍巍的,還捂著腰,活像是在外面糟了打。
秋蟬看的心裡一慌,想起來白曉之前在微博上跟人吵架,然後線下約架的事,趕忙湊過去問他:“你跟誰打起來了?”
白曉當時臉色是格外的潮紅,他看向秋蟬兩秒,然後驟然紅了眼眶。
“我沒跟誰打。”白曉哼哼唧唧的說:“就是,我魚塘被人掀了。”
秋蟬扶著白曉坐下之後,聽見白曉說了一個絕頂悽慘纏綿悱惻蜿蜒崎嶇的愛情故事。
之前週六那天,白曉跟秦延約了一起去吃飯,飯吃完了之後,白曉就約了秦延去游泳,白曉本意是想帶秦延去游泳館游泳,然後順便摸一摸秦延的腹肌,耍耍流氓佔佔便宜之類的,結果秦延直接把白曉帶到了自己家裡。
“他家裡,有那麼大,那麼大一個游泳池。”白曉最開始還在努力保持冷靜,但說到游泳池的時候,嘴一撇,險些當場哭出來:“我沒見過啊!我脫了衣服就下去了,手機就放在旁邊忘了拿,等我在水裡撲騰了一圈回來,就看見秦延拿著我手機翻呢。”
喜滋滋白嫩嫩的海王還不知道自己翻車了,笑嘻嘻的跑到岸邊一看,就看見秦延似笑非笑的問他:“我是你第幾個好哥哥?”
一想到那個畫面,秋蟬頭皮都跟著發麻了。
“然後呢?”秋蟬低聲問:“你們沒有怎麼樣吧?”
白曉一臉絕望的說:“他把我列表裡的好哥哥都拉了一個群,挨個兒找上門去打人家,打完了扔下五萬塊錢,然後去打下一個,都打完了之後,又把我帶回到浴池旁邊,把我褲子扒了。”
秋蟬大驚失色、小臉通黃:“他、他怎麼你了?”
難道是甚麼不能說的泳池play嗎!
“他打我屁股。”白曉把腦袋埋在秋蟬的脖頸,羞憤的喊道:“給我抽出兩個大手掌印!疼了一晚上!還把我所有魚都給刪了!”
秋蟬:...行叭。
我就說你遲早海王翻船。
怪不得白曉週六約會結束之後沒有找他探討約會心得,週日一整天也沒跟他說話,原來白曉的週末生活也是如此的五彩繽紛。
秋蟬的念頭才剛閃到這裡,就聽見外面一陣喧鬧,好像有人吵起來了,秋蟬還聽見了熟悉的王晨言的聲音。
秋蟬跟白曉走到門口的時候,正看見兩個人影在對峙,是王晨言與錢易,王晨言一臉哀求,錢易一臉憤怒,王晨言一直追在錢易的身後,姿態十分卑微,手裡還拿著一份早餐,一直往錢易的手裡塞,但錢易根本不要,甚至一轉頭,狠狠地把手裡的早餐摔了。
“你不要再來纏著我了!”秋蟬聽見錢易喊道:“誰會跟你這樣的人在一起啊?”
作者有話說:
預收文:《海棠受穿進真假少爺文後》
完結文:《假少爺攻略指南》《小同學》《偏執大佬暗戀我》《霸道校草愛上我》《萬人嫌真少爺重生後》
都超好看的姐姐妹妹們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