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錢易的聲音吼的極高, 整個走廊裡都是他的喊聲,不僅他們練舞室的人都湊過來看了,就連隔壁練舞室的人也都湊過來看了。
練舞室的窗戶前,一堆人擠擠挨挨的湊在一起, 秋蟬跟白曉混在人堆兒裡, 一個豎著耳朵聽, 一個捂著屁股聽。
外面的走廊裡越吵越兇,基本都是錢易在罵人, 有點惱羞成怒的意味。
秋蟬聽見旁邊的同學也開始小聲八卦。
“我剛才看見啦,王晨言送東西來給錢易, 錢易本來要收的,但是旁邊有人說王晨言被批評、記過的事情, 錢易大概覺得跟王晨言一起走丟人, 就翻臉了,讓王晨言走,但王晨言就是不走, 一直跟著錢易,然後就吵起來啦。”
“王晨言也是,幹了那麼丟人的事兒,怎麼還好意思出門來呢?我要是他,我肯定都休學去了,怪不得錢易不要他。”
“據說這個王晨言以前就追錢易來著, 出那事兒之前倆人還挺曖昧的,但後來出了這事兒以後,錢易就不搭理王晨言了。”
“擱誰誰都不愛搭理他吧?明顯就是人品有問題, 搞這些東西陷害別人, 也不覺得噁心嗎?學校居然沒開除他!”
秋蟬倒是知道王晨言為甚麼沒被開除, 因為當時燕臨淵衝進來打他了,燕臨淵一動手,王晨言就從加害者變成了被害者,一下子就變的有了那麼幾分底氣,學校也想把事情儘量簡單處理,所以沒做的太絕。
學校還專門安排了時間,想舉辦一個大會,讓王晨言給秋蟬公開道歉,但秋蟬覺得那場面太尷尬,又怕被人拍,所以沒同意,只說處罰了王晨言就可以了。
練舞室裡一幫人聚在一起念念叨叨的說小話,說到一半的時候又驚覺被誣陷的本人就在他們旁邊跟他們一起看,頓時尷尬的躲開了,一時之間窗戶旁邊就只剩下了秋蟬和白曉。
這個窗戶又不高,直挺挺的站在窗戶旁邊會讓外面的人也看見他們,所以他們就只能半蹲著偷聽,白曉又想偷聽,蹲著的動作屁股又疼,所以臉上的表情十分猙獰,一邊忍著痛一邊問:“我這兩天都沒摸到手機,壓根沒看論壇上的新八卦,現在感覺自己跟世界脫節了。”
秋蟬搖頭,小聲說:“我也不知道,但是看起來,錢易應該是不喜歡王晨言的。”
“何止不喜歡啊?簡直想王晨言去死了。”白曉叭叭了一句:“不過王晨言活該,誰讓他在論壇上說你了,現在被揭穿,活該他混不下去。”
這時候,錢易已經甩開了王晨言,轉頭快步進了練舞室裡,當時秋蟬與白曉剛剛站起來,三個人正好六目相對。
白曉瞬間切換戰鬥狀態,直挺挺的從地上站起來了,因為按照錢易以往的性格,看見他們倆偷聽,肯定要跟他們倆大吵一架的。
但是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錢易就是冷冷瞟了他們一眼,竟然一言未發,轉頭就去更衣室裡面換衣服了。
秋蟬跟白曉對視了一眼,彼此都覺得奇怪。
而這時候,門外的老師也進來了,一見面就拍著手讓他們所有人準備上稱,看一看體重變化,在一群人排隊的時候,秋蟬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窗戶外的走廊。
透過走廊的窗戶,秋蟬看見王晨言正蹲在走廊的地上把早餐都撿起來,其中有一杯粥灑在了地上,王晨言就拆開一包衛生紙慢慢的擦。
他的背影佝僂著,顯得有一點點可憐。
但秋蟬一點都不心軟,他知道這都是王晨言現在被所有人排斥的下場都是王晨言自找的,要說可憐,唯一一個無辜被網暴的他才是最可憐的,他還差一點被趕出學校呢。
所以秋蟬沒有多看王晨言,而是轉身拉著白曉一起去稱體重。
秋蟬跟白曉一樣,都比之前輕了不少,大概是因為這個週末,他們倆的生活都太過豐富多彩提心吊膽了吧,反正結果是好的,老師很滿意,還特意把秋蟬單獨拎出來,親自教導秋蟬跳第二幕雙人舞的舞步。
秋蟬的體態與肢體表達能力一向都是最出挑的,一整個上午,老師只顧著盯他一個人看,都沒管別人,讓白曉偷空歇了好久。
迎新晚會的時間就在這週四,週二週三大一新生們來報道,週四舉辦迎新晚會,週五那群新生們就直接被打包送走去軍訓,軍訓一個月回來以後,正趕上十一放七天假。
今天已經週一了。
老師上午盯著秋蟬,下午就開始盯著所有人排練舞步,確定上場順序,糾正每個人的舞姿,一連走了三遍,秋蟬在最後舞蹈結束的時候,覺得自己的腿都不聽話了,骨頭縫和骨頭縫之間都嘎吱嘎吱響。
等晚上放學,老師走的時候,班級裡的所有學生們都哀嚎著倒在了地上,白曉因為屁股疼,這一下午的訓練對他來說簡直是痛上加痛,比秋蟬更誇張,他直接趴在地上捂著臉哭,一邊哭一邊跟秋蟬說:“我太后悔了,蟬,我真的太后悔了,我當初幹嘛非要饞他的身子呢嗚嗚,要是上天給我一個重來的機會——”
當時整個班級裡一片鬼哭狼嚎,白曉的聲音也不算大,所以白曉也沒意識到危險的來臨。
但是秋蟬看到了。
他看到練舞室門外站了個冷鬱煩躁的身影,正耐著性子等白曉哭完,但白曉越哭聲音越大,到最後捶著地板怒吼:“我決定了,我今天晚上就要跟他攤牌說分手!”
當時整個練舞室都靜下來了,就連秋蟬在一邊都不敢出聲——因為門口站著的那位正在緩緩走過來!
白曉依舊渾然未覺,咬著牙趴在地上碎碎念,正念的起勁兒呢,突然聽見頭上傳來一道涼颼颼的聲音。
“為甚麼要今天晚上?不如現在就說,我聽著呢。”
空氣越發寂靜了,白曉吸著鼻子、顫抖著胳膊抬起頭來,在跟一臉冷漠的秦延對上視線的十秒鐘後,白曉擠出來一臉歡樂的笑容。
“秦哥哥聽錯啦。”秋蟬看見白曉歡快的爬起來,一頭撞進了秦延的懷裡,一臉討巧的說:“我們回去吧。”
秦延不知道信沒信,反正是輕哼了一聲,算是回應吧。
秋蟬當時默默地從地上爬起來,心想,得啦,海王被吃進鯊魚肚子裡啦。
等秋蟬換好衣服從練舞樓裡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天邊彩霞斐然了,他從學校走出來,遠遠地就看見了一輛車。
熟悉的司機坐在車上,燕臨淵坐在副駕駛抽菸,看見他來,燕臨淵隔著好遠,抬起眼眸來看向他。
秋蟬鬼使神差的想到了那天他們第一次在這種情況下見面的場景,也是他放學,燕臨淵來接,那個時候他們還是純潔的嫂嫂與小叔子,誰料時間沒過去幾天,燕聽山都被自己親弟弟戴上綠帽子了。
間諜不易,蟬蟬嘆氣。
秋蟬從後座爬上來,乖乖的坐在了後排,假裝跟燕臨淵毫無關係。
汽車從體校一路開會到燕家時,已是華燈初上,夜幕四合的時候了,保姆在廚房裡做菜,燕聽山在別墅裡忙工作,燕清竹並不在燕家,而書房裡除了燕聽山以外,還多了一個讓秋蟬想不到的人。
是秋葉。
秋葉的兩條腿還被石膏裹著,他也是坐輪椅來的,而燕聽山卻穿戴著金屬義肢,站在秋葉面前,將一份資料遞給了秋葉,順便還給秋葉倒了一杯茶。
秋葉的臉色本來就難看的要命,而在秋蟬走進來、看到秋葉這個狀態、一臉驚訝的看過來時,秋葉的臉色更難看了。
“秋二少。”燕聽山語氣溫和、眉眼帶笑的說:“您的檔案,收好。”
秋葉聽到燕聽山的聲音的時候,莫名的覺得雙腿一痛,咬著牙「嗯」了一聲接過,但是在接到檔案的時候,秋葉的腦海裡卻閃過了那天捱打的時候的畫面。
秋葉後來專門調查過打他的那兩個人,完全就是地痞流氓,被人豢養的打手,專門拿出來替人頂罪的,也就是說,秋葉肯定是得罪了甚麼人,才會招來這兩個人。
雖然沒有證據,但是秋葉就是篤定,那兩個人是燕聽山指派來的。
而此時,始作俑者還轉頭,將秋蟬給招呼進來了。
“小蟬。”燕聽山的語氣溫和的讓秋蟬都有點不適應,感覺像是個老謀深算的狐狸正盯著他,秋蟬趕忙應了一聲走進書房,然後聽見燕聽山說:“我行動不便,你送送秋二少吧。”
當時秋葉坐在輪椅上,腦袋上還有一大塊血痂,整個人氣場陰鬱,像是沉沉的壓著一把邪火似的,而燕聽山手裡端著咖啡,悠閒儒雅的靠在辦公桌邊上喝茶,眉目帶笑的說著話。
秋蟬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行動不便」這四個字是在說誰,但是他還是很聽話的走上前來,親自推著秋葉的輪椅往外走。
秋蟬以前沒推過輪椅,也不太靈便,別墅裡拐彎、下臺階的地方還需要把控收力,等秋蟬費勁把秋葉推到別墅外面的時候,秋蟬都出了一身熱汗了。
“你還沒好,為甚麼要來這裡?”秋蟬是真有點好奇:“甚麼工作的事兒這麼急?”
而且按照秋葉的性子,不應該讓助理來拿嗎,怎麼還自己跑了一趟。
秋葉的臉更臭了。
他倒是想讓助理來拿!但是他的助理連門都進不來,燕聽山的話說的好聽,但就是不鬆口,只有他親自來拿了,這份檔案才被送到了他手上。
他前腳到了,後腳就看見燕聽山站著看他,雖然燕聽山一句話都沒說,但是秋葉知道,燕聽山就是在嘲諷他!
就因為他在宴會上說的那幾句話,燕聽山就如此報復他!
秋葉多少次都想摔桌子不受這個鳥氣走人,但是最後又強行忍下了。
他們秋家現在一門心思都只支援他大哥,想讓他大哥上位秋家,他想給自己爭一把,所以才趁著他大哥在國外的時間,主動爭取來了燕市。
他只能忍下這口氣,暫時不發作,等找到機會,再去報復燕聽山。
“用不著你管。”秋葉額頭青筋突突的跳,冷笑道:“我有一件事安排你去做,過幾天恆源廣場開始動工,我要拿到一部分供貨源,你去跟燕聽山吹一吹枕頭風,讓燕聽山給我一部分利。”
當初燕家和秋家談合作的時候,談的是燕家全程把控,秋家投資入股,等恆源廣場建立成功之後,秋家可以按照股份分紅,還享有優先、優惠購買恆源廣場商務樓、商位、各種店鋪的權利,秋家還可以在這個專案上掛名,以後有這種大型專案,秋家也可以上前去爭一爭,除此以外,燕家還需要和秋家談兩筆大型合同,幫秋家在燕市開啟市場。
這個合作資金流水巨大,秋燕兩家相當於被緊緊地綁在了同一艘船上。
但秋葉並不想止步於此,恆源廣場這個專案還有很多油水可以撈,比如建築,比如採購,秋葉的想法很簡單,他自己手上有一批人是專門提供建材的,他只要搭上恆源廣場這個專案,左手握著這群人,右手握著恆源廣場,完全可以自己當中間人,左右都撈上一筆。
“這不合適。”秋蟬的眉頭微微蹙起,他多少猜到了點秋葉的想法:“燕聽山不會同意的。”
像是燕聽山那樣驕傲的人,把成績看的比他的性命都重要,他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作品有一點瑕疵的。
“他不同意,你就想辦法讓他同意,秋家把你嫁過來不是讓你當花瓶的,你想想你媽媽每個月花我們多少錢?”秋葉陰陽怪氣的懟了秋蟬一句之後,又刻意放緩了語氣,打一個巴掌給一個甜棗,他說:“你放心,只要你辦成這件事,九月初我爸爸過生日,我給你媽媽留一個席位。”
秋蟬聽到這句話時,捏著輪椅推柄的手都跟著用力攥緊,手腕都繃出了青筋。
秋蟬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他媽媽這個人,其實是個頂級戀愛腦,滿腦袋只有談戀愛這回事兒,就算是知道自己被拋棄了,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見,但還是一門心思的往秋父的身上貼,在秋蟬出生之後的有一段時間裡,秋母之前一直做著秋父見了秋蟬就會回心轉意的美夢,每年秋父過生日,秋母都會想方設法的進入到秋父的宴會里。
前幾次根本就沒進去,後來他媽媽偷偷喬裝,跟別的朋友改名換姓一起進去了,然後在宴會上去找秋父,誰料秋父一見到她,直接把她給丟出了宴會。
秋母當時幾乎都淪為了笑柄,精神打擊過大,甚至還試圖自殘、去醫院吃過抗抑鬱的藥,秋母雖然後來一直沒說過,但是秋蟬知道,秋母一直想去參加秋父的生日宴會,這幾乎成了秋母的執念了。
有些時候,人的執念真的來的莫名其妙,秋蟬不能理解,秋母大半輩子都栽在了秋父的身上,為甚麼非要把自己擺的那麼低、為甚麼越被忽視踐踏,越要往上湊。
明明就是個得不到的東西,而且還並不是那麼好,明明秋母有時候提起秋父都恨得咬牙切齒、拼死咒罵,但是稍微跟秋父有關的一點東西,秋母還是會無法拒絕的撲過去。
秋蟬抿著唇把秋葉推到了別墅門口,把秋葉交給了等在別墅門口的秋葉司機的手裡,然後冷著臉退開。
見他這幅樣子,秋葉嗤笑了一聲,直接讓保鏢帶他上車,也沒再遊說。
秋蟬目送他走,雖然燕家別墅就在後面,他應該跟秋葉裝的熟稔一點,但是秋蟬現在連一個告別的話都不想說。
秋蟬根本就不想讓秋母去參加秋父的生日宴,他現在只想等婚約解除,然後他帶著媽媽和錢遠離秋家和燕家的紛爭。
大概是因為想起了之前的那些事,秋蟬心情不是很好,他不想讓燕家的人看出甚麼來,所以他安靜地站在門外,假裝自己在目送秋葉離開,實際上是站在外面發呆,緩和心情。
之前那些事,換成是一個聰慧敏感的人可能就忍受不了了,但幸好他比較笨,像是個慢吞吞的烏龜,有一層龜殼保護,所以想起來以前那些事也不是太難受,只是想了想,他就能忘掉那些,轉頭向別墅走去了。
秋蟬走回到別墅門的時候,還看見管家端著湯從廚房裡走出來,見到了秋蟬,管家眼前一亮,趕緊把手裡的湯遞給秋蟬,順便輕聲說:“秋少爺,您看看,這是不是您之前熬給我們燕總喝的湯?”
秋蟬低頭看了一眼,還真是,玉米排骨湯,熬的醇香粘稠,裡面的肉都燉爛了。
“燕總今天點名說要喝呢。”老管家的臉上湧起了幾分欣慰與慈愛,彷彿像是一個看著優秀學生的老教師,滿臉上就寫著一句話:你小子幹得不錯。
在老管家的眼裡,這場不見硝煙的燕家後宅之爭正進行到白熱化,而秋蟬已經將趙挽樂摁在地面上摩擦了——就這兩天,燕總空閒下來,卻並沒有找趙挽樂,就算趙挽樂主動聯絡秘書,瘋狂奪命連環扣,燕聽山也沒見過趙挽樂,但今天不知道為甚麼,卻主動提出來要喝湯。
要知道,燕總以前可是從不喝湯湯水水這種東西的,特別是燕聽山要喝的湯還是秋蟬之前做過的湯。
這說明甚麼?
說明他們燕總對秋少爺上心了!
老管家看著秋蟬的眼神越發欣慰。
果然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孩子,這一手【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實在是幹得漂亮,面對小三的挑釁與存在不急不緩張弛有度,跟那種作天作地眼皮子淺的小明星就是不一樣,這才是豪門夫夫該有的體面!
“秋少爺,您去給燕總送過去吧。”管家將湯鄭重的往秋蟬的手裡一放,說道:“去吧。”
就讓老朽為少爺們先婚後愛的美滿婚姻添磚加瓦吧!
而秋蟬完全沒能明白老管家那眼眸中閃爍著的佩服與讚賞是從何而來,他只是愣愣的接過了那碗湯,然後在老管家的滿臉笑容、雙手揮送之中,進了燕聽山的書房。
燕聽山正坐在桌子後面看他的檔案。
對於燕聽山來說,除去吃飯睡覺等必要時間,他人生中百分之八十的時間都在為他的工作而忙碌,他沉浸在人際關係與本能慾望交織而成的一張網裡,每走一步都要仔細斟酌,他在這邊踩下一根線,另一根線就會順勢收緊,將他安排好的棋局扯亂,亦或者為他帶來其他的驚喜。
燕聽山喜歡這種感覺,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其樂無窮。
他並不是不重欲,只是他的欲在商場上,在碾壓對手上,在征服下一個高峰上,分給感情的欲就少得可憐,對於床伴的要求也簡單到只有那麼幾點。
好看,聽話,像是一隻金絲雀一樣依賴他,站在他的指掌間,以他的喜好為標準。
之前燕聽山挑到趙挽樂時,就因為趙挽樂足夠乖巧懂事,渾身還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唱起歌來像是小百靈一樣,雖然吵鬧了些,但也算是活潑,讓他蹦躂兩下也可以,燕聽山不是那種容不得一點胡鬧的人。
只是近來趙挽樂越發難以理喻,他把自己標榜成了燕聽山的男朋友,試圖插手到燕聽山的生活,這就踩到燕聽山的底線上了。
燕聽山一向不喜歡這種看不清自己身價的人,燕聽山對他的喜歡本就不多,現在更是被消磨殆盡,所以燕聽山已經給趙挽樂打了一筆錢,單方面買斷了他們之間的關係。
而秋蟬,就是在燕聽山打完錢的那一刻,捧著一碗熱湯進來的。
湯滾熱,散發著水蒸汽,裡面的湯水都飄著油花,排骨與玉米被堆得高高的,一股濃郁湯香隨著空氣飄蕩,秋蟬顯然被燙到了,一張漂亮的小臉蛋緊緊地揪成一團,快步跑進來,然後把碗放在桌角處,兩隻手立刻捏上自己的耳垂,聲音都像是被燙到了似的拔高:“燕聽山,你的湯。”
看樣子是被燙急了,都不像是以前一樣奶呼呼的湊過來喊老公了,不過也挺可愛的。
燕聽山想起了上次在洗手間裡,秋蟬摁了他一下之後就蹦起來逃跑時的樣子,耳垂都紅紅的,小屁股一扭一扭的,不知道摸上去是甚麼手感。
燕聽山難得的多了那麼點興致,他坐在桌子後面,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說:“過來。”
秋蟬可不上這個當了!上回燕聽山這麼看他,反手就讓他摸了那個!
“我、我不過去!”秋蟬漲紅了臉,一邊往門口跑一邊想理由,最後擲地有聲的喊了一句:“我們還沒結婚呢!”
秋蟬喊完之後扭頭就跑,壓根都不敢看燕聽山的臉,但是他在跑出去的時候聽見了燕聽山的低笑聲。
然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燕聽山拿起那碗排骨玉米湯,低頭啜飲了一口。
果然和他想的一樣美味。
——
秋蟬前腳才剛跑回自己的房間,房間門才剛剛被他自己甩上,後腳腰上一重,一個火熱的胸膛直接壓到了秋蟬的後背上。
“你在下面和他說甚麼了?為甚麼要這麼久。”燕臨淵的聲音陰惻惻的從秋蟬的頭頂上落下來,又酸又惱,還伴隨著磨牙聲。
很顯然,燕臨淵從隔壁臥室陽臺跳過來,專門在秋蟬臥室裡等著呢。
秋蟬看著自己剛關上的門,心裡的小人兒簡直淚流滿面。
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你們燕家人一個比一個無恥!
“沒說甚麼。”秋蟬自然不敢提燕聽山對他說的話,他怕燕臨淵又發瘋,所以他只提了秋葉:“秋葉說,想要恆源廣場購買建築材料的渠道,我沒答應他。”
“不要摻和這些事情。”燕臨淵的態度也與秋蟬一樣,但是燕臨淵卻是從其他角度出發的,燕臨淵說:“燕家對這個工程勢在必得,燕聽山最不喜身邊人插手他的安排。”
秋蟬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他特別乖巧的點頭說「好」。
漂亮可愛的心尖人就這麼乖乖軟軟的窩在懷裡,燕臨淵一時間甚麼醋都忘了,只是抱著秋蟬不說話,不斷地用下頜磨蹭著秋蟬的腦袋。
“我明天有點事情要去忙,大概要幾天時間才能回來,秋蟬,你這幾天乖乖的,有甚麼事情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好不好?”燕臨淵把頭埋在秋蟬的脖頸上說。
燕臨淵打算再去找沈獨行一趟——秋家和燕家的婚約,他必須想辦法破除。
“好。”秋蟬微微鬆了一口氣,心說他也實在是經受不住這種身心考驗了,畢竟正牌老公在樓下,綠帽小叔在隔壁,這水深火熱的日子蟬蟬真的喘不過氣兒來了啊!
秋蟬一點頭,燕臨淵就又低頭蹭他的後脖頸。
秋蟬覺得燕臨淵跟條精神分裂的狗似的,用狗腦袋蹭手頂人還不算,偶爾還會舔他咬他,等到最後跳陽臺離開的時候,還會一本正經的說:“秋蟬,記得要剋制,不要表現出太愛我的樣子。”
秋蟬:我真的會謝。
您到底是哪隻眼睛看到我愛你啊?
實在不行去醫院治治吧,我出錢掛號!
等燕臨淵離開之後,秋蟬才疲憊的嘆了一口氣。
今天也是疲憊的嫂嫂啊。
他回到房間內洗漱、收拾好自己後往床上一滾,臨睡前順手撈出手機,問了一嘴白曉。
“現在怎麼樣?”他其實更想問問白曉今天有沒有被打屁股,但畢竟是多年好友,不好意思把【看熱鬧】這仨字頂臉上,只能迂迴的打探一下。
白曉沒回話。
以往白曉從來都是秒回的。
秋蟬想,白曉現在應該已經屁股紅紅啦。
吃了第一手八卦的秋蟬滿意的把手機塞到了枕頭底下,卷著被子準備睡覺,結果才剛一閉眼,手機鈴聲就驟然炸響。
秋蟬拿出手機一接通,就聽見那頭傳來了一陣興奮的高亢聲音。
“小蟬,你二哥剛才給我打電話了!”是秋母。
秋蟬心裡一緊,一股不好的預感才剛竄上胸膛,就聽見秋母如同連珠炮一樣一口氣突突出了好多話:“你二哥說,下個月可以帶我去參加你爸爸的生日宴了,可以讓我出席!到時候我可以坐在主桌的位置上,秋家人會和來參加生日宴的所有人都介紹我!你二哥說,只要你辦一個小事就可以了!”
秋蟬聽見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心口狠狠地一抽。
他終於知道秋葉臨走的時候衝他意味不明的笑的那一下是甚麼意思了,他不答應,秋葉就去找秋母,等秋母開了口,看他怎麼拒絕。
“媽媽。”秋蟬過了好久才開口,他說話的聲音都顯得格外艱難,氣音一個一個的往外冒:“這件事情很難辦,我們不去了好不好?”
電話那邊的媽媽的聲音驟然消失,兩個人在電話兩邊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的時間,秋蟬才聽見媽媽開口。
那是帶著哭腔的懇求,順著手機那頭一點一點鑽到秋蟬的耳朵裡,又鑽到大腦裡,將秋蟬的腦袋攪和的一團糟。
“蟬蟬,你知道的,媽媽就這一個心願,媽媽臨死之前,就想光明正大的出現在秋家,你小的時候不能幫媽媽,現在你長大了,你來幫媽媽一次好不好?”
秋蟬只覺得心口憋悶,憤怒,各種情緒都在胸膛裡壓抑,最終都被秋蟬一點點壓下去了。
他不能明白為甚麼媽媽對秋家有如此深的執念,但他知道,電話那邊的人是他唯一的媽媽,是從小把他拉扯大,一個人撫養他,費盡力氣為他籌集學費的媽媽,就算是媽媽是錯的,就算是明知道那樣不對,就算是媽媽想走到空中閣樓上,秋蟬也願意蹲下來,用自己的身體給媽媽鋪臺階。
當初媽媽養他的時候,再難媽媽都走下來了,到現在,他也應該揹負起媽媽。
“好。”秋蟬艱難的擠出來一個字後,又努力的調轉話題問:“媽媽手裡還缺錢嗎,我一會兒再給你打點吧,你的病情有好一點嗎?”
秋母猶豫了一瞬,小聲說:“我,我最近想去一趟國外,據說國外有個先進儀器可以治我的病,但是要一百多萬,秋家人不肯給我這個錢,你那裡有嗎?”
秋蟬當場說:“有!燕家人給我的,燕家人對我可好了,媽媽你別捨不得錢,有任何事情你直接叫我就行。”
秋蟬當場就給媽媽轉了賬。
電話那頭的秋母笑得愈發開心,一口氣誇了秋蟬好多次,反覆叮囑秋蟬一定要聽燕家人的話,聽秋家人的話,當個好寶寶,才能活得好。
等秋蟬掛掉秋母電話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秋蟬盯著黑下螢幕的手機,只覺得一陣頭疼。
他答應媽媽的時候熱血上頭,根本沒來得及想那麼多,答應了之後才想起來,他到底怎麼說服燕聽山?
就燕聽山那個脾氣,是會被別人左右的人嗎?
秋蟬越想越疲憊,最終在床上躺了半天,昏昏沉沉的睡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秋蟬迷迷瞪瞪的爬起來去學校,他本以為今天還能看見燕臨淵,但他起來的時候,燕家人都走了。
管家當時捧著早餐和秋蟬說:“燕總臨時有個跨國會議,人已經走了,三天後回來,帶您回一趟老宅,見一見老燕總。”
秋蟬記起來這回事兒了,之前燕聽山和他提過的。
“好的。”秋蟬揉了揉困頓的眼,又問:“燕臨淵呢?”
“三少說是要去找朋友玩,這幾天都不在家,在學校那邊也請假了。”管家有點遺憾的說:“所以,最近秋少爺只能一個人去上學,在家裡也沒人陪著了,好像有點孤單。”
秋蟬只覺得快樂來的太突然。
他一下子從禍國妖妃潘秋蟬的劇本中掙脫出來了,感覺自己又變成了一個純粹愉快的大學生了。
“我記起來啦。”秋蟬說:“燕臨淵昨晚確實說有事兒來著,咳,不孤單不孤單,走吧,我們去上學。”
——
學校這段時間也忙,秋蟬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放眼望去,全都是來報道的學生,一個比一個生機勃勃。
秋蟬到練舞室的時候,還頗為難得的發現白曉早都到了,已經換好了練功服,正一臉嚴肅的做劈叉運動。
秋蟬訝然的湊過去,順便往下看,問道:“你今天來這麼早?”
屁股不痛了嗎?
“痛。”白曉一接受到秋蟬的眼神,就知道秋蟬在想甚麼,他咬著牙,擲地有聲的說:“但就算痛,我也要努力向上,拼搏進取!”
秋蟬默默地望了白曉一眼,說:“咱倆是十多年的生死兄弟,你跟我說一句實話。”
白曉委委屈屈的撇了撇嘴,說:“昨天晚上秦延摸我屁股說我屁股不翹。”
好樣的,這才符合你戀愛腦的人設。
秋蟬點頭,起身,去了練舞室。
沒有了燕聽山與燕臨淵,秋蟬的生活就變成了兩點一線,格外簡單,日子過的飛快,很快就迎來了週四,迎新晚會。
關於體校舞院的芭蕾舞表演名單這方面,雖然早早就定下了秋蟬,但秋蟬還是擔心會被他的之前的事情影響,但幸好,並沒有。
他們舞院的老師格外堅定的和他說:“你就是最好的人選,沒有人比你更合適,秋蟬,任何汙衊都不能掩蓋掉你在舞臺上的光輝。”
秋蟬被感動的當晚加練了兩個小時。
——
週四那天,整個學校都洋溢在一片熱鬧之中。
迎新晚會從下午兩點開始,一直持續到晚上八點多才散場,期間還有放煙花、走方陣、各種院系的人都上去表演。
舞蹈系的表演每年都會放到最後一個。
他們的迎新晚會最開始是在操場舉辦的,等走完方陣之後,就會去體育館,體育館大到出奇,特別是體育館裡的表演臺,是一個三百六十五度都展露在外的舞臺,當四周都暗下來的時候,只有舞臺上會有那麼一點光。
每一年舞蹈系的表演都是重量級的炸彈,有很多業內人士都會來看,甚至體校舞院的表演還會被稱之為史上最平價的頂尖芭蕾表演——只要能混進學院裡就能看到一群國內最有發展、最有前途、處於身體巔峰狀態的青少年們帶來最好的視覺盛宴。
因為是第二幕雙人舞的參與者之一,所以秋蟬從下午兩點鐘開始就不喝水不吃東西,早早地換好了表演服,等在了體育館的後臺休息室裡。
表演服是純白色的,緊繃的裹著秋蟬的每一寸肌膚骨骼,細薄的腰身上被繫了一個長長的拖地柔軟纏絲帶,直接拖在地上,他的頭髮被精心的打理過,臉上也上了舞臺妝。
一般情況下,舞臺妝都是十分誇張的,在臉上一塗,把人塗的慘白又濃烈,放眼望去覺得所有人都長了同一張臉,但秋蟬偏偏不一樣。
再美的妝都壓不住他的臉,他畫上那些濃妝,就像是為午夜玫瑰勾上了一層金邊,美到如夢似幻,只會襯得他越發出眾。
秋蟬頂著這一臉妝容、穿著表演服從體育館的門口走到後臺休息室,不過就是十幾分鐘的距離,起碼遇見了三十多個人偷拍他,還被送了七次零食和花以及小紙條,小紙條上還都寫著聯絡方式,更有甚者,直接塞了一片小作文來,通篇都在描述自己對秋蟬的一見鍾情。
今年體校的論壇又迎來了一波新生,論壇又被衝擊了一次,好幾個帖子頂上來,全都是詢問秋蟬的聯絡方式的。
白曉跟在秋蟬旁邊,又一次體會到了甚麼叫【靠臉殺四方】,甚麼叫【臉在江山在】。
而秋蟬本人卻極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一路上一直躲在白曉後面,但是也擋不住別人走過來直接把東西往他們倆身上扔,他們倆走到休息室的時候,還看見休息室的桌子上也擺了一堆零食飲料,甚至還有一大束手捧花,也不知道是誰送過來的,但是都點名說要給秋蟬。
這個休息室是專門提供給他們舞蹈系的學生的,放眼望去都是熟悉的面孔,每個人都穿著演出服,但是其他人的演出服都不如秋蟬的精緻,只是普通的表演服,秋蟬進來的時候,還看見裡面的人笑鬧著打成一團。
秋蟬一進門,就聽見有人說:“秋蟬,過來一起吃點東西,今天錢易請客。”
秋蟬側眸看過去,就看見錢易坐在人堆兒裡,正在和幾個男生說話,見秋蟬進來了,錢易淡淡的掃了秋蟬一眼,竟然沒有開口反對。
要知道,以前錢易一見到秋蟬就耍冷臉的,也不知道為甚麼,最近錢易格外消停。
秋蟬倒是拒絕了:“不了,我怕一會兒登臺不舒服。”
秋蟬上臺以前習慣性禁食,為了保持身材是一方面,主要也是怕吃多了跳不起來,或者臨時鬧肚子,那就丟臉了。
別人也沒再勸,其餘人笑鬧著的時候,秋蟬拉著白曉坐下後,從休息室裡把自己的椅子拿出來了。
他們休息室裡都有自己的椅子,每個椅子上都寫著自己的名字。
秋蟬有個習慣,在他準備登臺表演以前,常常喜歡做倒立,但不是靠著牆的倒立,而是自己雙手撐著椅子,在椅子上倒立起來,保持平衡。
他只要一做這個動作,血液倒灌進頭腦,緊張的情緒就會緩和很多。
白曉也知道秋蟬的這個習慣,所以並沒有太過在意,隨意跟秋蟬找個角落一坐下,自己靠著牆玩手機,順便看一眼旁邊——秋蟬已經把椅子靠在了旁邊牆壁上,兩手摁在椅子座位上,準備倒立起來了。
白曉剛坐下,正好有同學給他遞了瓶牛奶,白曉可沒有賽前禁食的習慣,他嘴饞,坐在地上擰開蓋子就開始喝,秋蟬則立在椅子上開始倒立。
白曉喝過牛奶後隨手把牛奶放到了一邊去,順便掃了一眼秋蟬,但當天的視線從秋蟬身上收回來時,卻不經意間撞上了對面的錢易。
錢易也在看秋蟬。
白曉與錢易互相對上視線後,倆人都在心底裡默唸了一聲「晦氣」,然後面無表情的收回視線。
一般舞蹈生在上臺之前都會習慣性的壓腿、熱身,整個休息室裡不少人直接雙腿劈叉坐地上,或者兩個人疊在一起練舞、在休息室裡不斷大跳,所以他們倆的組合也並不多引人注目。
唯有錢易,一次又一次的掃向正在倒立的秋蟬,眼底裡閃著莫名的光澤。
——
他們在休息室裡等了大概半個小時,期間秋蟬已經將渾身骨頭都活動開了,但正是關鍵時刻,白曉突然捂著肚子、滿腦袋冷汗的倒在了地上。
秋蟬當時人本來在椅子上倒立呢,看見白曉不行了,匆忙翻身下來扶白曉,白曉臉都憋紅了,卻還是硬咬著牙說:“我就是喝多了牛奶,沒事,馬上要表演了,我能撐下來。”
秋蟬就幫白曉捂了一會兒肚子,還幫白曉在飲水機那裡接了熱水,但是全套折騰下來,白曉的臉色卻越來越不好,最開始只是漲紅,現在卻已經發青了,靠在角落牆壁上一坐,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氣若游絲的勁兒,秋蟬看的急,要把白曉送到醫務室,但白曉惦記一會兒登臺表演,死活不肯去,說自己可以。
正在秋蟬束手無策的時候,休息室外突然有人大跨步走進來,直奔著他們倆而來。
秋蟬一抬頭,發現是神色不虞的秦延,秦延走進來後直奔地上的白曉,他連一句「怎麼回事」都不問,伸手摸了一把白曉的額頭和肚子,直接就抬手把白曉扛起來了。
期間白曉還問他:“你怎麼來了?”
“你五分鐘沒有回我訊息了。”秦延回道。
秋蟬當時就在旁邊聽著,一時間格外佩服。
別人談戀愛都是心理戰,你勾我躲,你拉我扯,秦延談戀愛是生理戰,超過五分鐘人直接就過來了。
怪不得能讓海王收心——你不收心我就殺到你面前來,親自幫你收心。
物理收心,恐怖如斯。
在秦延直接把白曉帶走的時候,秋蟬本想跟著去,但表演時間已經臨近了,白曉也白著臉讓秋蟬不用送。
他們舞蹈系的班長已經匆忙聯絡他們老師,再叫一個其他班的學生來湊數了,幸好他們班級有很多人都會跳胡桃夾子,雖然沒有那麼優秀,但臨時替補也可以。
白曉死活不肯走,非說他可能坐一會兒就不疼了,秦延就喂他吃了藥,拿薄毯子裹住了白曉,抱著白曉一個人坐著。
秦延抱著白曉坐著的時候,秋蟬在旁邊已經心慌到手腳冰涼了,他本來就容易緊張,現在白曉一出事,他更緊張了,眼看著上臺時間將近了,秋蟬順勢就站在了凳子旁邊,準備再來一次倒立,緩和一下心情。
但是當秋蟬準備翻上凳子的時候,旁邊的秦延突然開口了。
“等等。”秦延這個人看著脾氣不好,說話也挺冷,但不像是燕臨淵那樣鋒銳冷漠,秦延純粹就是對別人漠不關心,大概是看秋蟬是白曉的朋友,秦延才冷冷清清的說了一句:“你凳子是壞的。”
秋蟬愣了一下,繼而蹲下來看自己的凳子。
他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突然發現,他的凳子左邊的螺絲釘已經快掉了,虛虛的掛在上面,說不定那一下受力不穩,凳子就會直接壞掉。
到時候如果他正在上面倒立,很容易直接翻折、掉在地上。
秋蟬腦子笨,看到凳子快壞了的的時候,還只以為是自己凳子用久了、壞了,但是旁邊的白曉卻是一個激靈,「蹭」的一下坐直了。
“你這凳子昨天還是好的!我親手幫你拿過來的,我檢查過!”白曉臉還白著,說話也沒有力氣,但一雙眼裡卻已經開始精光流轉,他一轉頭,死死盯住了自己喝過的牛奶,說道:“怎麼就這麼巧,我出事了你也出事了,肯定是有人故意弄壞了你的凳子,又給我喝壞掉的牛奶!”
秋蟬當時沒跟上白曉的腦回路,也沒明白白曉為甚麼突然這麼說,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因為下一秒,白曉柔柔弱弱的扶著牆站起來,伸手指著錢易就開始罵人。
“錢易,肯定是你這個王八羔子動的手!你個生孩子沒□□的缺德腌臢貨,就只能使出來這種陰溝裡的老鼠才會乾的事!你爹給你臉了是吧,三天不捱打你那腦袋裡的水都快溢位來了!”
白曉突然爆發的時候,就連一旁的秦延都跟著怔住了,一雙狹長的單眼皮微微睜大,一臉猝不及防的看著白曉。
秋蟬在旁邊默默地為他們的愛情嘆了口氣。
每一個被白曉追求過的男人在第一次看到白曉罵人的時候,都會懷疑人生。
“你、你不要胡說。”錢易則是一臉防備的站起身來反駁道:“我請大家喝牛奶,每個人都有,怎麼就只有你出事?你憑甚麼把這件事怪在我身上?為甚麼就不能是休息室裡空調太冷,把你肚子吹壞了呢?還有,秋蟬的椅子我根本就沒碰過,你不能有任何事情,都直接冤枉到我身上吧!”
錢易的反駁也來的鏗鏘有力,甚至比白曉還要更容易被人接受,畢竟白曉的指控毫無根據。
白曉被氣得臉更白了,掙扎著往錢易的方向走過去,秋蟬趕忙扶住了他,按照白曉的性子,罵不過就要動手了,但白曉這個狀態,顯然是打不過的。
而這時候,秋蟬看到一旁的秦延直接從地上拿起了牛奶,向錢易走去。
秋蟬與白曉都愣了一瞬,錢易則是一臉防備的說:“你想幹甚麼?”
秦延上手就去掐錢易的臉,一邊掐一邊把牛奶往錢易的嘴裡灌:“既然你說牛奶沒問題,那你就一起喝了,你如果沒問題,我替白曉給你道歉賠錢,你喝了之後有問題,這個賬我們再另算。”
錢易當然不肯從,掙扎著想躲,旁邊的人怵秦延,也不敢上手來攔,白曉被秋蟬扶著,渾身都在發抖。
秋蟬以為是白曉被氣的,低頭剛想安慰白曉,就看見白曉一臉激動的說:“看見沒有?我男人,太帥了!”
秋蟬:...
OK,頂級戀愛腦就是你。
事情的最後,是秦延硬生生把剩下的半瓶牛奶灌進錢易的嘴裡,但是前腳剛灌進去,後腳就到了他們要比賽的時間了,秦延也不可能把人給留下,倒是白曉的替補已經到了,把白曉的演出服穿到了自己身上,勉強補足了空缺。
錢易用袖子把嘴上的牛奶蹭掉,一臉憤怒的跟著大部隊一起上了臺。
他們上臺的時候,秋蟬把白曉交給了秦延,白曉一到了秦延懷裡立刻變成了嚶嚶怪,抱著秦延的胳膊說「老公剛才好帥」,聽的秋蟬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轉頭就跑了。
——
秋蟬準備上臺的時候,舞臺上的燈光都黯淡下來,一眾小天鵝排好隊,悄無聲息的站在了舞臺上。
然後,燈光亮起。
那時體育館四周昏暗,只有舞臺上有一點明亮的燈光,潔白的小天鵝隨著音樂舞蹈,每一幀每一畫,都是流淌的美。
當人群退去,只留下秋蟬和另一個人雙人舞的時候,彷彿天上的星光都被奪走,盡數落在了他們的身上。
秋蟬為芭蕾而生,他的每一次跳躍,腰間的白帶飄動起時,都宛若仙子凌駕,明月高懸。
整個體育場內悄無聲息,一場表演其實有一百分鐘的時間,很漫長,經常會有人忍不住離場,但是這次的表演卻讓所有人沉浸其中,沒有人提前離開,當秋蟬表演結束的時候,整個體育館內都靜悄悄的。
直到某一刻,掌聲如同潮水般掀起,嘩嘩的在整個體育館內迴盪。
——
雖說中間有了一個疑似牛奶有問題、凳子被弄壞的小插曲,但是這場比賽還是很成功的,秋蟬與同學們從臺上下來的時候,還看了一眼錢易的臉。
錢易的臉色不太好,有點發青,腳步也挺快,正在往外面快速走。
秋蟬有點拿捏不準錢易有沒有事,也不太清楚這件事該如何收場,但他看見了不遠處的秦延和白曉。
白曉和秦延都記仇,白曉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罵你全家,秦延是人不犯我我要犯人,人要犯我打你全家,這倆人往臺下一戳,身上自帶復仇BGM,都直勾勾的盯著錢易,顯然是在看錢易的狀態,但錢易卻一轉頭,直接往洗手間跑去。
秦延自然去追,但是還沒等秦延追到呢,一個人影比秦延更快。
是王晨言。
王晨言手裡還捧著一大束鮮紅的玫瑰花,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遞給了錢易。
錢易想繞開他,但是王晨言一直跟著他走,堵著他、不讓他離開,四周有不少人都在看熱鬧。
一般來說,表演者下臺收到花,都會禮貌性的收下,但是王晨言和錢易的關係顯然不同,秋蟬也挺好奇錢易會不會收。
就算是錢易不喜歡王晨言,但這點面子還是會給的吧?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錢易一把將王晨言手裡的花打掉,扔到了地上,並且大聲喊道:“你不要再來纏著我了,我說過了,我們之間不可能的,你給我滾開!”
鮮花被打在地上的瞬間,場面的氣氛也降到了冰點。
秋蟬以為,王晨言還是會低下頭去把花撿起來,就像是上次他低下頭擦掉豆漿一樣。
但是,讓誰都想象不到的畫面出現了。
在錢易話音落下的那一秒,王晨言抬起手,重重的抽了錢易一個耳光。
作者有話說:
預收文:《漂亮笨蛋在荒島被迫修羅場》
陳小西是個十八線小明星,臉美的發光,但腦子不太聰明,因為被救過之後就喜歡上了頂流賀鄞,追著賀鄞跑了一年多,受盡了粉絲嘲諷。
他還特意跟賀鄞進了同一個劇組,結果海上取景時發生意外,一群人流落荒島,陳小西也死在了島上。
重生以後,陳小西看見對他愛理不理的賀鄞,死心了,再也不往賀鄞旁邊湊了。
別人都為賀鄞高興,只有賀鄞擰起了眉頭。
這又是甚麼欲擒故縱的玩法?
——
流落荒島的三天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陳小西決定緊抱另一個頂流,陸知山的大腿,保證到了荒島以後自己能活下去。
陸知山點菸他遞火,陸知山喝水他擰瓶,陸知山拍個戲,他在下面嗷嗷叫:“哥哥好帥,我願意為哥哥生猴子!”
眼看著陸知山看他的目光越來越多,陳小西做夢都要笑出聲來了。
嘿嘿,我死不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