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乾真一郎。
遠月學園第67期退學生之一,根本原因就是實力不夠。堂島銀對這位退學學長的印象,還停留在當年對方豐富的料理理論和天馬行空的料理構思上。
可惜,乾真一郎的實踐能力遠不能到達一線廚師的水準。
他在料理理論研究上有許多融匯中西的奇思妙想,除了性格又臭又倔,在呈現方面顯得極為胡攪蠻纏外,不失為一個有手段的料理人。
——比如現在。
“我的兒子丟了!遠月必須為這件事情負起責任。”乾真一郎拍案而起,“先不談料理,我是以一個家長的身份來質問學院。”
堂島銀看著乾真一郎快要吃人的表情,想到坊間流傳乾家父子不合的流言,咳嗽兩聲。
“遠月學園平日不對外開放。每個人出去都會進行身份稽核。”
畢竟在這裡就讀的不是料理天才,就是某餐飲企業子嗣。遠月學園絕非民間烹飪班機械地生產流水線廚師,他們只篩選天才,並未天才提供合適的舞臺。
“所以,原因在舉行食戟的學生身上吧。”乾真一郎冷笑,渾然忘記前一天他還和人誇讚睿山枝津也的商業天賦,此刻只恨不得把那眼鏡小子的皮剝下來,“乾十字文絕對不可能一個人跑掉,他沒有這個本事,絕對有人幫忙。”
堂島銀聽這話,真像一個控制狂談論自己逃跑的金絲雀。
他趕快打住自己腦袋裡奇奇怪怪的東西。
“睿山同學也是遠月的學生。”
“十字文不是嗎?”乾真一郎用手指敲擊桌子,像是快速計算甚麼東西,他上下左右一橫,“昨天一場食戟過後,睿山同學入股的食品集團股價漲了3個點,網路討論度也不算低。僅僅一場食戟,去除掉各種成本和分成,還有需要繳納給遠月的各種費用,他最低賺了340萬。”
他的手指加快敲擊速度,“我兒子是個商業傻子,你們真把他當傻子……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算了。畢竟這是學校,我是讓他來學習的——現在你們把人弄丟了。為了340萬把我兒子弄丟了!”
不管事情怎麼說,在遠月這種全寄宿學校裡丟了一個學生,家長上門鬧,底氣總是充足無比。
特別是乾真一郎這種脾氣又臭又倔的老古董家長。
堂島銀寧願去和誠一郎食戟,也不想繼續面對無理取鬧的家長。
“你想學校出面,把乾十字文找回來?”
乾真一郎倒在座位中,雙手依舊沒有離開桌子,他快速計算著,報出一串精準的數字,“遠月培養的畢業生從,除去前往國外發展的,在國內開店的共有120人。其中32人在日本開設不止一家分店。”
“畢業生我可不敢保證。”堂島銀攤牌,“每一個學生離開遠月後,都是完全獨立的個體。遠月無權命令他們做任何事情。”
“當然不是命令。只是來自母校的邀請罷了。”乾真一郎反手掏出一本策劃案,厚厚上百頁內容包括了乾十字文的身份資料、遠月所有在日本開店畢業生分佈圖,以及現任所有在外學生的資料統計。
“找回犬子理所應當麻煩各位遠月畢業生。但我希望你們好好打擊我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兒子。”乾真一郎慢條斯理翻開資料,指著獎勵那一頁說道:“無論是畢業生還是應屆生,豐厚的資金和獎勵都不會少。”
一億現金!
無償為該廚師提供為期一年的全球進修,地點與食物價格全部由乾真一郎掌握的集團提供!
堂島銀清楚,自己興許不會對這份邀請心動。但對遠月畢業多年,想要開設分店、繼續進修或急需金錢的廚師來說,這是一份巨大的誘惑。甚至不需要往屆生出手,本屆能夠自由出行的遠月十傑就有不少人會對此心動。
“挑戰方式也很簡單,就用遠月獨創的食戟。”
乾真一郎並不缺錢,自從被遠月開除後,他仿若變成另外一個人。無法在廚藝上繼續精進的他,面對被日本料理界拋棄的家族產業,大刀闊斧變賣祖產,衝入廚具市場,多年苦心耕耘闖出了自己的天地。
他了解廚師,也清楚遠月畢業生絕不是止步不前的呆木頭。
“學長應該明白。”堂島銀抬眼,既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強扭的瓜不甜。”
“身為父親,我有義務阻止我的孩子受到傷害。”乾真一郎道:“比起他多年後怨恨我,我寧願他現在就開始怨恨我。”
他絕不會讓乾十字文去繼承他外公的衣缽。
想到和自己一樣脾氣爛透了的兒子,乾真一郎咬著後牙槽,內心咒罵,臭小子到底跑哪裡去了?
*
“這裡是伊豆?”
天知道伊豆和宮城完全是兩個方向,天南地北,乾十字文都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到這裡。他明明就按照導航提示走!看著黑漆漆的手機,乾十字文想檢查自己是否輸錯地址,或定位失敗……算了,事情已經這樣了。
從伊豆出發前,他一定要買一份日本地圖!再也不相信導航了。
乾十字文檢查自己的食材,確認沒有太大損壞後,騎上三輪。路上,兩名肌肉飽滿的裸男接個電話後,暫時放過叫做北原伊織的大學生。乾十字文已經不再信任自己的認路能力,懇請對方帶自己去最近的海鮮市場。
“《伊豆舞女》的伊豆。”北原伊織侃侃而談,“是個風景很美的地方吧,不僅有美麗的風景,還有穿泳衣的美女們……十字文,你真是來對地方了。”
乾十字文蹬三輪,感覺比之前重了不少,他無奈回過頭,看向賴在自己三輪上的坦誠男子,“你能不能穿件衣服?”
他從東京騎過來,還是第一次見到路上有人裸.奔。
而且聽剛剛三個人坦誠對話,似乎他們是大學社團活動。乾十字文蹬三輪,心中不解,“世界上還有裸.奔社團嗎?”
乾十字文腦子還沒開始動,肚子咕咕叫得大聲。少年的臉很快紅起來了,他埋下頭用力蹬三輪,裸奔男北原伊織乾脆跳下來大呼等一下,跑去臨街一家潛水商店,買了鯛魚燒出來遞給乾十字文。
乾十字文上下打量對方的褲子,實在沒發現一個口袋,心生困惑,“你怎麼付錢?”
“藏錢的地方當然是……男人的秘密。”
乾十字文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直到兩人到達海鮮市場,乾十字文都忍不住打量對方身上唯一一條短褲。他覺得伊豆風景很好,鯛魚燒也格外甜,遇到的人雖然奇怪但也還好。
“你們這裡有甚麼特產嗎?”
“烏龍茶。”
乾十字文眨巴眼,誠實說道:“伊豆應該……不種茶葉吧。”
“世界上沒有比烏龍茶更深入人心的存在。”北原伊織豎起大拇指,面無表情道:“海鮮可以嚐嚐鯛魚。”
一路上,乾十字文看見不少鮪屋,作為招牌菜的鯛魚刺身用小黑板重點標註,懸掛在屋外。他在海鮮市場逛了一圈,挑選一條肥美鯛魚,親自操刀殺魚,拎在手中回到三路車上,支起小鍋,準備清蒸鯛魚。
他選擇的是日本鯛魚燒的原型,真鯛魚。這東西在華夏閩南地區又被叫做紅鯮魚,原因就是背鰭有一層淡淡的紅鱗,顏色從深至淺呈現有光澤度的過渡。乾十字文數了數手中的錢,發現這頓鯛魚吃完後自己便沒有甚麼餘額了。
睿山枝津也的錢最快也要一號入賬,這期間,乾十字文必須靠自己養活小吃車和自己。
他順手支起蒸籠架給自己加了一碗米飯。
大學生北原伊織不知道去哪裡了。乾十字文將摺疊凳開啟,坐在路邊準備開飯。明明已經過了飯點,鯛魚肉絲絲鮮甜飄散出來,隨海風吹到千家萬戶。
“甚麼味道這麼香。”
躺在搖椅的禿頭老闆被香味燻醒。他還沒睡醒,肚子上的雜誌掉下來,迷迷糊糊間就站在攤位面前,脖子伸得老長。
還沒開動的乾十字文,硬著頭皮,“那個……”
“小夥子,看樣子不是本地人啊。”光頭老闆吸溜口水,“東京口音,來做生意啊。打算做甚麼……你這可真香。”
等北原伊織順著味道回來時,乾十字文的小攤已經被一群上年紀的大爺大媽圍得密密麻麻。摺疊凳之外,還有一張摺疊桌,上面放著大爺大媽從家裡掏出來的冷豆腐、味增湯、納豆,還有臨近便利店的關東煮、雞排炒飯、三文魚便當、溏心蛋。
林林總總鋪開一大桌子,眾心捧月般將乾十字文的清蒸鯛魚捧在中心。
北原伊織連最後一口都沒有嚐到,走過來便看見幾雙筷子和空蕩蕩的盤子。光頭老闆對乾十字文的生意似乎格外關心,本就是做海鮮生意的他熱情推薦自家產品,並給乾十字文介紹了這一片大大小小的小吃店。
“有做炸魚、鯛魚燒。這兩個做的最多。其次就是鮪屋,刺身和壽司都很不錯。”乾十字文聽了大半天,最終也沒決定好要買點甚麼。
“原來是要開小吃攤嗎?”北原伊織摸著下巴,沉思道:“伊豆春祭,你可以來我們大學附近開小吃攤。不。不如直接來我們Grand Blue吧。”
乾十字文甚麼都沒有說。
他默默後退一步,看著眼前只剩下一條四角短褲的男大學生,對自己的底線保持擔憂,“不,我可以一個人……”
“免房租。”
“成交。”
乾十字文為自己的錢包答應了這場交易。他本來就是為了賺錢,本來還擔憂到底是買好一點的食材,還是找地方住一晚上,現在不用擔憂了!
乾十字文收拾乾淨飯桌,將摺疊桌子還給光頭老闆,收起沒吃完的贈品們,快活地蹬車邁入魔窟。
“伊織,你真是好人。”乾十字文夸人的詞彙太匱乏,不過他誇讚食物語氣格外真誠,“你們特產烏龍茶一定也很好喝。”
“沒錯。”北原伊織握拳,“非常~棒!”
乾十字文將三輪停下,他發現這就是北原伊織拿鯛魚燒的地方:潛水商店Grand Blue。
“走吧。”北原伊織勾住乾十字文的肩膀,推開門。
聖光照進乾十字文的眼睛。
“石頭剪刀布!”
乾十字文後退一步,企圖讓自己忘記商店裡晃來晃去的大象們。
“新人!兩張兇猛的臉乍現在乾十字文面前,一個攬肩將乾十字文擒拿住,“幹得好伊織!!”
乾十字文:?
十五歲未成年人第一次感受到大學生的骯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