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乾十字文還想掙扎,可他一身肉在健碩裸男面前,仿若牙籤肉對戰烤全雞。小胳膊小腿沒多久就完全淹沒在肌肉戰術中,連聲音都變得岌岌可危。
“等等……”
“不要客氣。”北原伊織大量拍打乾十字文的後背,醜惡嘴臉昭然若是。乾十字文被他們拖拽到位子上,按住。
桌子上東倒西歪數位健美軀體,肌肉含量各有不同,共同點是都沒穿衣服。幾十個空酒瓶和易拉罐對成小山,沒有喝完的酒精從桌子上流淌下來。“來,玩野球拳嗎?”
“不玩。”乾十字文只想離變態遠一點。
他涉世不深,腦海中奇異閃過紅燈區、兔女郎裝、py交易等詞彙,只不過物件全部是各色肌肉猛男罷了。打住!乾十字文拍拍自己的臉,順勢將整個臉埋在掌心。
不可以再想了!這畫面感實在太強了!讓他想想啤酒鴨……該死,這道菜怎麼和眼前的場面有種詭異的重合感。
“喝酒嗎?”
“不喝。”乾十字文面無表情,左顧右盼尋找突破口。
他看見自己身邊平頭肌肉大漢對北原伊織說道:“那就烏龍茶吧。”
Duang!
一杯褐黃色液體擺放在桌子上,乾十字文對北原伊織的信任度已經降到了谷底,他聞了聞杯子,周圍強烈的酒味影響乾十字文的判斷。他吞嚥下口水,緊張地抿了一口,“噗——”
見鬼的烏龍茶。
這明明就是酒!而且還是伏特加混威士忌。乾十字文明明已經噴出來了,濃烈的酒味還是讓少年遭受不住醉意,“我、我還沒成年。”
Duang!
乾十字文的腦袋撞在實木桌子上,徹底不省人事了。兩位挾持他的彪形大漢目光閃爍,紛紛找到罪魁禍首北原伊織,“伊織。”
“怎麼可以把未成年帶過來喝酒呢?”
“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北原伊織可不會背鍋,他推脫道:“明明是前輩讓我上烏龍茶。”
“我說的是真烏龍茶。”
“我們這裡哪裡有這種東西!!”
乾十字文對此一無所知。正如他並不知曉在這家可怕的潛水商店裡,烏龍茶的具體調配方式為:90%伏特加+10%威士忌=烏龍茶。
第二天早上,乾十字文第一次對自己的酒量有了深刻認知。他搖搖晃晃,扶著椅子站了五分鐘,才開始緩慢行動,彷彿一隻學習走路地殭屍。
然後他接收到了兩個衣冠得體、人模人樣的道歉。
“抱歉啊。”昨天晚上的裸體壯漢之一時田信治,拍著胸脯保證,“不知道你是未成年。哎。耕平,倒一杯白開水。”
“耕平和伊織在一起。”昨天晚上的裸體壯漢之二壽龍次郎揮揮手,指著角落裡沒有穿衣服,岔開大腿的兩白斬雞道:“真是讓人羨慕的新生情義啊。”
乾十字文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這就是大學男生的正常社交。
對比起來,遠月的食戟也沒有那麼難接受了。他按著額頭,剛想要推開門,一位性感的波浪髮姐姐推門而入,“你們好了嗎?不是說,今天要學習作大阪燒嗎?”
“昨天他們喝得太高興了。”
“哎。這屆新生不太行啊。”漂亮姐姐揮揮手,自然熟地勾搭上乾十字文,“這位也是新生嗎?”
乾十字文艱難地挪開自己的胳膊,看著身上只剩下一件內衣的漂亮姐姐濱岡梓,介紹自己的年齡,“我今年十五歲。”
不能喝酒,還沒資格目睹世界黑暗面的十五歲。
“哇。十五歲離家出走的高中生嗎?”濱岡梓誇張大喊道:“外面的小吃車也是你的嗎?”
乾十字文點點頭。
“太酷了吧。”濱岡梓更加熱情,“弟弟喝可樂嗎?從哪裡來的啊?要參加我們的伊豆春祭嗎?”
伊豆海邊的潛水商店是伊豆大學潛水社團的重要聚集地。他們正要每年一次的伊豆春祭。
“所以說,你們今年的新生只有三個。除去男女競賽,還有支起一個攤子,因為攤子的收入關係到你們今年社團的開支消費……這個我一個離家出走的十五歲男高中有甚麼關係!”
乾十字文受不了滿身酒氣,他真是被北原伊織騙過來,還以為世界上真有免費住宿這種美事。
“你這是逃學吧,逃學!”北原伊織冥頑不靈,執意抵抗,被他的堂妹騎在地上,嘴硬道:“況且你需要錢吧,不就是錢嘛——啊~成年人的世界哪裡有用錢擺不平的事情。”
乾十字文聽著那詭異的叫聲,對男大學生後退三舍。
太可怕了。
為甚麼世界上有人被騎會發出那麼詭異的聲音?這是變態吧,是變態吧,絕對是變態吧。
“嗯。十字文原來是需要錢啊。”漂亮姐姐濱岡梓若有所思,“幫助失足純情少男也是我們大學生的重要工作。”
不要說得這奇怪好嗎?
乾十字文反駁道:“我沒有失足。”
“那就是純情少男咯。”
乾十字文很想反駁,但他發現自己十五歲人生中確實沒有任何戀情,老實承認道:“是。”
驟然間,房間裡的男性對乾十字文的態度柔和下來。
“你擅長做甚麼?”
“華夏料理。”
“哎。”壽龍次郎對此十分感興趣,身為潛水社說一不二的前輩,他提議道:“反正去年也是大阪燒,今年換個新鮮的,說不定格外能攬客。”
“問題是伊豆春祭只允許我們社團的人。”
“沒關係。”北原伊織提議道:“反正他看起來也不像個男高中生。”
乾十字文願請對方吃鞋拔子。
社團主事人時田信治則沒有很快答應下來。他慎重考慮後,決定實行雙重方案,“既然大家都想幫助失足男高中生,安排一個攤位也未嘗不可。我和次郎馬上去和學生會的喝酒。”
他將目光落在乾十字文的臉上,“不過,社團也不是做慈善。乾十字文你要認真拿出自己的全部本事。春日祭只持續一天,是整個伊豆大學的學生都會參與的盛事。”
龐大的人流量。
口袋有錢的寂寞大學生。
暗潮洶湧的社團搶人大戰與角力。
乾十字文必須要孤軍奮戰在其中殺出一條血路。時田信治很快談妥了攤位的事情,“你的攤位就在我們潛水社旁邊,我們賣大阪燒。十字文,你要賣甚麼吃的。”
乾十字文猶豫片刻,在諸多料理中選擇了湯品菜。
“溫州魚丸。”
溫州魚丸,不同於華夏閩南地區的“魚包肉”魚丸,形狀成不規則的長條狀,主料以新鮮魚肉為主,在當代被定義為“中華名小吃”之一。
乾十字文從小被外公帶大,他外公總覺得北方凍人,便帶著乾十字文暫居南方。乾十字文還記得小時候,路邊經常有敲竹筒騎著三輪賣魚丸餛飩的人。魚丸全部提前切成粘稠的魚肉模,用刮板或竹條刮成一條一條落入沸水中,碗中加入調料,撈上魚丸,湯汁一澆,熟透了的魚丸呈現出半透明的白玉色,翻滾在清冽湯色中。
乾十字文沒有選擇更出名的煎炸類小吃,全因隔壁潛水社已經敲定販賣大阪燒。他有些擔心自己做了煎炸類小吃會搶走潛水社的營銷量。
而選擇溫州魚丸的另外原因,純粹是光頭老闆揚言可以給他最大折扣,只要乾十字文額外為他再燒一頓全魚宴。
在乾十字文列出的所有小吃名單中,刨除掉其他非食材成本後,溫州魚丸居然是成本最低廉的一道小吃。
不過,溫州魚丸出現在日本,應該會讓人們感到陌生。乾十字文擔心人們會因排異性,不敢嘗試溫州魚丸。他看一眼自己的雞蛋和麵粉,又在預備選單中加上了雞蛋灌餅等等。
不管在任何地方,雞蛋和麵粉都能組合出老少皆宜的料理。
乾十字文用自己全部的錢買了新鮮的馬鮫魚,特地在伊豆春祭那日趕個大早,殺了近三分之二的魚,將魚肉搗成泥狀收納在小吃車一側,所有調料按照自己順手的排序整理好。
“十字文。”北原伊織揮揮手,興高采烈,“睡得怎麼樣。”
乾十字文不著聲色地後退兩步,“還好。”
昨天晚上卸貨時,他得知潛水店看板娘古手川奈奈華口中得知,自己現在居住的房間原本隸屬於北原伊織。乾十字文想到自己丟到垃圾桶裡的性感女模海報、二次元蘿莉海報、二次元男男海報等一系列不堪入目的內容後,對北原伊織的變態程度有個新的認知。
對方是好人,但不影響他同時是個變態。
“你後退幹甚麼。”
“戰略性後退。”
“甚麼!你這個失足男高!”乾十字文用力蹬三輪,竭力催眠自己不要把變態男大學生放在心上。可沒一會兒,到地方卸貨,乾十字文對北原伊織的變態程度又拔高了一截。
“你昨天又喝酒了嗎?”
“唉?”北原伊織抬起身,十分詫異,“我哪天沒有喝嗎?”
看起來有沒有穿衣服對男大學生來說,確實不重要。乾十字文並不知道,北原伊織不穿衣服在學校裡已經是常態。他專注在自己的攤位上,因為溫州魚丸講究先做,沒有顧客上門他便一直等著。
“這是甚麼?”
乾十字文掀開湯鍋,露出裡面的清湯寡水,“溫州魚丸,要來一碗嗎?”
“不了。”
“溫州魚丸你吃過嗎?”
“不知道。還是去吃燒烤吧。”
“咖啡女僕廳也不錯。”
“章魚小丸子也行。”
等到北原伊織回來換班時,乾十字文居然一碗都沒有賣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