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睿山枝津也抓著三輪車後座,問道:“你知道打敗我意味著甚麼嗎?”
“有錢賺?”
乾十字文蹬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疲倦,他掏出手機搜尋“電瓶三輪車”,順便諮詢道:“日本有城管嗎?”
“甚麼?
“城管。”
“你不是日本人嗎?”
乾十字文覺得有道理,可他真不關注烹飪之外的世界,每天放學去姐姐的霧屋幫忙,再和姐姐一起坐車回家。街上小吃攤對乾十字文來說,是相對陌生的存在。他有點不清楚擺攤需不需要經營許可證等一系列證明。
這時,就體現了睿山枝津也的用處。
精通商業的同齡人,快速借用自己的人脈打通了一切艱難困苦。“也就是說,你一年後會前往華夏,到那個時候會將百舌屋的所有權歸還給我。”推搡眼鏡,睿山枝津也快速計算所得所失,“同時你會授權給我宮保雞丁菜譜,按照分成為你提供資金。”
“沒錯。”乾十字文已經買好了鍋碗瓢盆,這也意味著三輪車沒有睿山的位子了,“和我一起去菜場嗎?”
乾十字文要買的東西不多,購置最多的是麵粉雞蛋。
睿山枝津也真誠提議道:“你真的不需要睡袋嗎?”
“不需要。”乾十字文道:“總有能睡覺的地方。”
“你只有十五歲。”
“你也只有十五歲。”
“閉嘴……成交。”睿山枝津也巴不得乾十字文走得越遠越好。他有預感,乾十字文絕對是個強敵,與其讓他在遠月掀起腥風血雨,還不如眼不見為淨,讓對方有多遠滾多遠。“錢每個月一號打到你的卡上。”
“謝了。”乾十字文拍拍自己的三輪,看著沉重的貨物們,再次提議,“走之前,給我按個電瓶吧。或者農用三輪車也可以。”
怨種睿山枝津也:……
“還有新手機和電話卡。”
“你不要太過分。”
“按了電瓶的三輪能上高速嗎?”
“……閉嘴。恃才傲物的混蛋!”
就在睿山枝津也工具人把乾十字文的行囊安排得妥妥當當,乾日向子看著手機裡打不通的三十通電話,罕見地陷入焦慮和緊張。
“睿山同學不會氣急敗壞,一怒之下綁架十字文吧。”
“不。乾前輩……真的不至於。”
極星寮難得有這麼熱鬧的一天。
現任遠月十傑第一席第二席、第80期遠月十傑第二席及她的父親,以及現任極星寮所有成員齊聚一堂,等待一個晚歸不回家的人。
小林龍膽已經活躍討論到殺人放火搶劫,一色慧在旁邊不斷勸誡,其餘低年級生頻頻上茶,靜若寒蟬,內心大喊,“乾十字文前輩!前輩快點回來啊!”
乾十字文的房間沒有人。
所有物件都擺放隨意,好像下一秒,他的主人就會坐在桌前,寫寫筆記,看看書。床.52GGd.鋪疊得整齊,衣櫃裡也沒有忽然缺少一大片衣物。
司瑛士實在不想在下面對面暴跳如雷的乾真一郎,悄悄地跑到樓上避難。文緒婆婆就乾真一郎暴力踹門的行為表示譴責,雙方在樓下大開大合,差點互相搏鬥。
一片亂象。
倒是晚風吹過,書頁嘩嘩翻動,最終停在扉頁一行贈言。司瑛士國文尚可,看上面字跡狂放的中文,半懵半猜,“……華夏……之……行?”司瑛士將書本翻到首頁,本以為是講美食,或者講華夏文明的書,沒曾想是一本華語小說《圍城》。
“司同學也看華語小說嗎?”乾日向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
“抱歉。我不是故意看。”
“沒關係。”乾日向子打了聲招呼,將地上的碎片清理掉,合上門。似乎上來,就是為弟弟和父親岌岌可危的關係,蓋上遮羞布。她道:“讓你見笑話了。”
雙方寒暄片刻,陷入了冷峻。
外面,鳥獸蟲鳴叫不止。極星寮裡不僅有菜園,也有養殖場,各種聲音交雜在一塊,讓乾真一郎暴跳如雷,叫上長女摔門而去。
“真是的。”文緒婆婆叉腰破口大罵,“怎麼會有這樣的男人。”
她打掃屋子,似乎在位乾十字文的家庭感到唏噓。桌子上,極星寮眾人為乾十字文準備的食材一一放入冰箱保鮮。
“真可惜。等乾前輩回來,我們再幫他慶祝吧。”
“第一次食戟大獲成功,必須要不醉不歸。”
“好哎。就去善二的房間。”
“等等。乾前輩都沒回來,怎麼又要到我的房間。”
一色慧結束通話手機,通話記錄往下拉,足足二十多個未接電話,讓他感覺事情並沒有學弟學妹們想得那麼簡單。
十字文不會真的被睿山綁架了吧。一切向錢看齊的睿山……惱羞成怒,為錢和聲望僱傭黑澀會……也挺正常。一色慧毫不猶豫把鍋扣在睿山枝津也的頭上,打電話給久我照紀,拜託對方觀察今天晚上睿山的動態。
十字文。一色慧憂心忡忡,千萬不要出事啊。
*
二手市場重新配置完小吃車的二人組,一位喜氣洋洋,一位如喪□□。
“你這個混賬。快點打電話給人說明情況啊。”
“不要。”
“任性也要有個限度……等等,你不會真的逃學吧?”
乾十字文蹬著三輪,理所當然道:“好了。你可以下去了。”
“用完就丟也太過分了。”
“你不要百舌屋?”乾十字文蹬著三輪,將睿山枝津也丟在後頭,大喊道:“睿山,你真是大好人。”
睿山枝津也拒收好人卡。
他看手機上彈出來屬於久我照紀的電話,一把結束通話。
甚麼乾十字文,甚麼逃學?我不知道,我只是一個平平無奇,向錢看齊的商人罷了。睿山枝津也想起自己口袋裡的菜譜,心滿意足。別人家的搖錢樹,他恨不得一把砍碎當成柴燒。可自己家的搖錢樹,那是要捧在手心虔誠奉養的!
想到乾十字文讓渡的分成比例,睿山枝津也陷入賺錢的快樂,然後再一次結束通話久我照紀的煩人電話。
換了手機的乾十字文安然無恙。
隔絕各類騷擾後,他看天色黯淡,決定靠雙手賺到今天晚上的住宿費,次日一早離開東京。
身為美食大都市的東京,不僅擁有遠月學園這座烹飪院校,更擁有無數遠月學園出身的畢業生店鋪,就連姐姐的霧屋都開設在東京商業區一座私人林園中,意在鬧中取靜。
乾十字文若不抓緊時間離開東京,萬一會被姐姐的食客發現,舉報到姐姐那兒。乾十字文打個寒顫,眼前閃過乾真一郎暴怒剁肉的畫面,加快蹬三輪的力道。
要不,今天就走。
別留東京了!別留!
然後去哪?乾十字文停下三輪,認真思考一個問題:“要去哪?”他在自己為數不多的朋友中略作思考,挑選已知最遠的一位:
宮城縣烏野町的日向翔陽。
“從東京到宮城。”乾十字文開啟導航,“三百五十公里。”
做新幹線大概要一個半小時,乾十字文換算下自己的破三輪,覺得一路走走停停七天差不多能到。
“中間會路過栃木縣和福島,宮城仙台市……”
第一次獨自旅行,騎著三輪,橫穿日本。乾十字文匱乏的人生中,終於出現除料理之外的其他色彩。新鮮之餘,他產生用一年時間走遍日本,隨便吃吃,隨便看看,隨便做點想做的東西,這種美好的想法。
他騎了一公里左右,找個僻靜角落,規劃自己前進的路途,並開始解決自己的晚餐。
車裡囤得最多的東西是麵粉和雞蛋。乾十字文決定自己做雞蛋餅,今天要吃個痛痛快快。他用提前買好的桶裝礦泉水,調和粉漿。考慮到自己喜歡做華夏小吃,乾十字文在車行裡,要求他們給
自己弄大塊鐵板當做料理臺,旁邊有個小灶臺,可以朝上面放炒鍋或者湯鍋。
乾十字文開燈,熱鍋,倒粉漿,打兩個蛋,抓緊時間弄醬料。
甜的還是鹹的,這個牌子的辣醬感覺不太好吃。要不要離開東京前多選幾個牌子?乾十字文沒有去過其他地方,唯恐用慣的調味品在日本其他地方沒有賣。如果在家,他可以自己種辣椒,或者自己買辣椒來做辣醬……好像自己做更實惠一點。要不走之前再去東京菜場看看?
還不等他想好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小吃攤驟然被陰影籠罩。
“老闆。”
乾十字文仰頭看去,一個綠頭髮,手纏繃帶的高大少年,調整眼鏡,說道:“一個雞蛋餅。”
乾十字文翻面,刷醬,“不好意思。今天不對外營業。”
不對外營業?綠間正太郎皺眉。晨間占卜提示,今日水逆,幸運物是雞蛋餅,食用雞蛋餅可以有效提高運氣指數。綠間正太郎從大早上便開始尋找雞蛋餅,先是超市和便利店尋找雞蛋餅,卻發現那些東西叫做“雞蛋蛋糕”、“華夫餅”。隨後去食品街,發現一直開著的華夏餅店,老闆娘和老闆度蜜月休店一週。
於是,今天,綠間正太郎失手了。
雖然是訓練丟了一個三分球,可在綠間正太郎看來,這就是“未盡人事”的結果。
雞蛋餅,他勢在必得。
乾十字文已經卷好餅,開始填飽肚子。他覺得東京果然不安全,自己都已經開到犄角旮旯裡,還有人能找過來。
“開個價吧。”綠間真太郎推眼鏡道:“我今天必須吃到雞蛋餅。”
乾十字文張口就來,“一千。”
“成交。”
乾十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