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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2022-11-29 作者:小土豆鹹飯

 第九十七章

 “甚麼。”電話那端傳來睿山枝津也詫異的聲音。乾十字文聽見一陣吵雜聲, 似乎是甚麼東西被撞翻了,刺啦的推拉門吵得人腦袋疼。

 他無奈地重複道:“我問你,有沒有談過戀愛。”

 電話另外一段, 傳來長久的死寂。

 “你是甚麼意思?”

 遠月學院獨立辦公室內,睿山枝津也艱難咬著下唇,腦海裡浮現出千萬種想法。實在是容不得他多思慮一二,乾十字文這個人無論是從商業價值、廚藝價值還是其他角度看, 都十分值得投資。

 如果能夠兵不血刃拿下對方, 睿山枝津也當然歡迎。

 可他沒想過要付出自己。至少這個問題,對他來說衝擊是如此巨大。試想,他與乾十字文的關係也不算多少熟悉, 對方卻三番兩次在自己面前嬉皮笑臉,甚至最後一次,還強行把自己按在大腿上坐。

 想起乾十字文那些不知輕重的舉動。睿山枝津也焦慮地在辦公室內踱步。

 殊不知乾十字文根本沒有那麼多想法。純粹是按照電話排序, 在前面一些人裡挑了個最有錢的,順手撥打過去。非要說為甚麼選擇睿山枝津也, 那也是乾十字文單方面有“富豪都很會談戀愛”的偏見罷了。

 睿山枝津也如此有錢,應該也免不了俗才對。

 乾十字文毫不客氣地在心裡找個輸給自己兩次, 可能還談了戀愛的傢伙,問問門道。他已經初步懷疑殺手唐把自己帶到溝裡去了,甚至朝著越來越糟糕的方向發展。

 ——天地可鑑, 他才不要變成花心濫情的糟糕大人!

 “我的意思是你有沒有談過戀愛?”乾十字文質問道:“我又不是問你女朋友的名字,只需要告訴我有還是沒有就可以……”

 “和你有甚麼關係。”睿山枝津也握緊話筒, 咬著牙快速呵斥道:“我交了女朋友哪有怎麼樣。”

 “看來是有了。”

 乾十字文掏出自己的記事本, 在上面寫寫畫畫, “可以講一下談戀愛之後, 你的變化。我是指在技能上——比如。”

 廚藝烹飪、料理設計、烹飪調味這些廚師基礎功上, 會不會出現突然爆發?會不會出現指數型增長?特別是在烹飪過程中的感受。

 乾十字文急需一個過來人求證一二。

 可惜電話那端的睿山枝津也被他這番話搞得矇頭悶腦,更加飛快地打斷乾十字文的舉例,自證道:“我沒有。”

 “沒有變化嗎?”

 “不是。”睿山枝津也難堪的說道:“我沒有、沒有談過戀愛。可惡。你現在滿意了吧。”

 他的語氣頗有些難堪。咬牙切齒之餘,還帶著一股不甘的滋味。要知道,進入遠月學園之前,睿山枝津也也算是徹頭徹尾的不良。只不過後來重心放在賺錢和提高廚藝上,才沒有發展任何情感生活。

 “乾十字文。你這傢伙,到底在發甚麼瘋?”

 忽然打電話問戀愛不戀愛的事情。還問甚麼技能?談戀愛之後能提高甚麼技能?是在床上?廚房裡?還是在客廳?

 睿山枝津也無法想象乾十字文問出這種問題的初衷。

 他抓耳撓腮,地板都快踱出幾個窟窿來。電話那端,乾十字文的聲音才伴隨著海浪慢慢拍打過來。

 “就是好奇啦。”

 “好奇幹嘛打我電話。你覺得我很閒嗎?”

 “這樣啊。”乾十字文看了下日期,本以為今天週六週日,還是放暑假,睿山枝津也應該很閒才對。萬萬沒想到自己還是打擾到對方,他抱歉道:“對不起。只是第一時間想到你罷了。”

 覺得你很有經驗才對。

 “甚麼……”睿山枝津也忍不住結巴起來,他支支吾吾,還在組織語序。乾十字文那段已經飛快展現自己的道歉話術,“下次,我找你一定先發簡訊問問你。抱歉。打擾你了,睿山同學。”

 “不是的。十字文。等……”

 乾十字文乾淨利落地結束通話手機。

 他不留戀睿山枝津也的解釋。反而舉得睿山枝津也的指責很有道理。像他那種大忙人,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錢吧。乾十字文掏出手機,往下拉,尋找第二個比較熟悉的遠月同學。

 他考慮到自己身為男孩子,探討戀愛這個話題,找女孩多半會引起誤會。索性全部去找男生們討論。

 大家都喜歡女生吧,聊起來也有更多話題才對。

 乾十字文飛快掃過兩個電話。一個是一色慧,一個是久我照紀。他給兩人同時發了簡訊,詢問是否方便打電話。

 幾乎是秒回。

 還不等乾十字文打過去,久我照紀的號碼在螢幕上亮起。稍微一接通,就是同齡人清亮活潑的語音。不同於睿山枝津也有些暴躁、惱羞成怒的樣子,久我照紀嘰嘰喳喳,像鳥兒一般道喜。

 “十字文!你居然給我發訊息啦。”

 “嗯。”乾十字文對久我照紀抱有一絲愧疚。如果不是他自己放不下對遠月這所學校的芥蒂,久我照紀對他描述的未來很有可能會成為現實。他們會是極好的朋友,一起研究料理,一起探討華夏文化,一起計劃去華夏留學。

 如果不是自己放不下那點芥蒂。

 乾十字文語氣放軟,“有些事情想要問一下久我同學。”

 “叫我久我,或者照紀啦。”久我照紀嘀咕兩句,撇開稱呼的事情,切入正題,“是甚麼事情?”

 “你談過戀愛嗎?”

 “唉?!”躺在自家小院裡吹電風扇的久我照紀,一個鯉魚打挺從木地板上起來。他破位不好意思地說道:“為甚麼要問這個問題。”

 “遇到了一些困惑吧。”

 “是有喜歡的人嗎?”

 乾十字文在腦海裡努力扒拉一下,沒感覺,也沒有找到。他的腦袋涉及到這個內容,空蕩蕩宛若一片白紙。

 “我沒有甚麼喜歡的人。”

 “哎?那怎麼會想到這種問題?”電話那端,久我照紀已經坐直了腰背。他目光看著午後的樹影,和樹影下的老黃狗,手中的電話不自覺握緊,追問道:“是有人對十字文你表白了?”

 乾十字文頓時被逗笑了。他靠在海堤上,笑著說道:“沒有啦。怎麼可能會有人對我告白。”

 “這種事情說不定呢。”久我照紀信誓旦旦,“如果沒有人在你面前提及,你怎麼會想到這個問題呢?你明明是那種滿腦子都是料理的超可惡天才。”

 “用超可惡也太過分了吧。”

 “這樣才有追逐的動力嘛。打敗超可惡的魔王料理師,聽起來很有緊迫感。”

 乾十字文說不過久我照紀。他摸摸自己的鼻子,不太理解,為甚麼短短兩句話,自己從“超可惡天才”變成了“超可惡魔王料理師”。

 還都是很中二的暱稱。

 “超可惡就超可惡吧。”乾十字文認栽,回到之前的話題。他說道:“有一位朋友建議我談個戀愛。”

 久我照紀:?

 他看看聽筒,又看看正在通話的符號,再將耳朵貼上前,試探道:“所以你是打算談戀愛嗎?”

 “我不知道。”乾十字文誠實道:“最近遇到了一些料理理念上的問題。對方建議我去談個戀愛,說不定能找到突破點。我不太懂這件事情,所以想問問你們。”

 你們?

 所以還有別人嘍。

 久我照紀大聲囔囔起來,“原來不是給我一個人打電話啊。”

 “是啊。”乾十字文一刀紮下去,又準又狠,隔著電話他完全看不到久我照紀癟下來的表情,自顧自說道:“我第一個打給睿山。他把我的電話掛了。和你通完電話,我再問問一色慧的意見。晚飯後,想去拜訪一下司瑛士,請教他在這方面的經驗。”

 “司瑛士在你身邊?”

 “嗯。”乾十字文道:“聽朋友說,他在找我。是這樣嗎?”

 是的。

 久我照紀一直在遠月學園。他和睿山枝津也最近實力大漲,計劃暑假後就衝擊遠月十傑席位,兩個人不是在打磨廚藝就是在增加自己的影響力。而司瑛士則完全不用顧忌這一點。他本就是遠月十傑首席,哪怕在上學期間,也可以自由外出,不受校園考核影響。

 而他這次離開,和往常受到邀請、外出採風不同。

 傳言,司瑛士要去驗證自己的料理理念。

 這個被譽為“餐桌上的白騎士”的人,要在乾十字文這個天才破壞者面前,捍衛自己的信仰。

 “是……哎呀。我也不是很清楚。”久我照紀只聽到風聲。他內心暗戳戳希望司瑛士在乾十字文面前也輸一場,便叮囑道:“司瑛士的料理沒有甚麼個人風格。他的料理就是剔除一切冗雜的味道,保留食材最純粹的味道——你可以理解為一種‘純粹’的料理。”

 乾十字文來了點興趣,但不多。

 他一想到司瑛士是來和自己食戟的,內心就寫滿了不開心。寧可拒絕,也不想再涉及任何比較高下的廚藝競賽。

 若司瑛士換個形式,例如和他一起鑽研料理,兩個人探討技術。乾十字文必當熱烈歡迎。

 “他的料理理念聽上去,很有戀愛的感覺。”

 “啊?”

 乾十字文慢悠悠說道:“為料理奉獻自我和自傲。你不覺得為甚麼東西獻上自己,這種帶有奉獻精神的話語格外像……宗教和陷入戀愛的人才會說的嗎?”

 況且,自我和自傲這個描述,實在過分抽象了。

 以乾十字文對感性生活的瞭解,這兩個詞仿若一團迷霧,還得排在“戀愛“這個大問題後。

 他可沒有忘記,今天打電話的真正目的。

 戀愛,或者說人類對情感的體驗真的能提高廚藝水平嗎?

 在日本旅行,他可以記錄旅行中的風貌、旅行中遇到的人。他能比平常見到更多的人,看見更多的事情,也意味著他很難在旅途中和擦肩而過者建立深厚的情義。

 他很難故地重遊。

 一年後,計劃前往華夏進修,一去數年,更難以言說與這片土地的人文情感。

 而情感,特別是深厚的情感,需要一簇之間的火花,需要漫長的打磨,需要歲月水滴石穿才能看見真意。對尋常人來說,最容易觸碰到的親情和友誼,在乾十字文的人生中是如此匱乏。

 就像如今,他遇到了人生中第一個無法判斷的問題。也找不出任何一個可以在身邊,為自己解惑的長輩、兄弟、同路人。

 至於朋友。乾十字文對朋友的定義廣闊而輕鬆,只要說上話,只要在一個環境生活過,只要對彼此釋放過善意,他們就是朋友。

 最終,乾十字文還是摸索著,向遠月這群同齡人諮詢。

 “我在想,我要不要談戀愛。”乾十字文輕輕說道,語氣包含了不確定性。“我想要一個可以和我攜手共進、一起研究料理的戀愛物件。如果談了,我想要對他好……抱歉。久我,我是不是說得太抽象了。”

 研究料理。攜手共進。

 久我照紀像是在聽自己說話。他還記得自己和乾十字文第二次食戟前,那段陳懇的自白。他的心何嘗不是和乾十字文如今一樣。

 ——想要一起努力,一起進步,一起研究華夏料理,一起去留學,一起做很多事情,成為彼此最親密的人。

 “不。”久我照紀壓低聲音,說道:“一點也不抽象。”

 很具體。

 甚至,有些過分具體了。

 “十字文。”久我照紀詢問道:“可以給我發一個你的地址嗎?”

 “嗯?”

 “有些話,不太適合在電話裡說。”久我照紀站起來,走向自己的房間,從床底下拖拽出行李箱,道:“我想當面和你說。”

 乾十字文還沒有完全從遠月退學,他的學籍目前還掛在遠月學園內。

 這是久我照紀探查到的重要訊息。他已經不期待乾十字文回到遠月。他無法強迫一隻鳥飛回到他認為的牢籠裡,於是,他期盼自己是一棵樹。

 看著手機那段發來的導航定位。久我照紀露出微笑,他快速將衣服收納到行李箱裡,定了最近一張車票,打車去車站。

 只要我成為遠月十傑,擁有在這所學校最大的自由度,那無論是遊歷日本,還是出國進修,誰也無法阻攔我的步伐。

 ——想要一起努力,一起進步,一起研究華夏料理,一起去留學,一起做很多事情,成為彼此最親密的人。

 這有甚麼錯呢?

 只是不夠強大,才會錯過吧。

 車窗外,農田與山脈依次穿梭,偶爾幾根電線杆才將人拽入到現代社會。海堤上,乾十字文看著戛然而止的話題,依舊想不明白自己說錯了甚麼。為甚麼久我照紀忽然要過來。

 “我不會又說錯甚麼話吧。”

 乾十字文翻開手機,死死盯著發過去的導航,想破頭也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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