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乾十字文對戀愛一無所知。
說來也奇怪, 他來到遠月之前,也在學校開設的料理課上認識不少女生。她們通常會的過來請教乾十字文各種料理問題,或者委婉地請乾十字文幫忙試吃便當。
這裡還是要額外說明一下, 這些便當乾十字文只負責試吃。所有上過料理課的女生都知道,經過乾十字文指點的料理會額外好吃。而經過修改的料理再送給心上人, 能夠大幅度提高戀愛成功機率!
隨著成功人數的增加,乾十字文雖沒有接到任何一個同學的表白便當, 卻神奇地成為全校被女性投餵最多的人。
不過乾十字文自覺一個人吃不下那麼多零食,總是麻煩班級同學一起吃掉雪媚娘、愛心巧克力、薑餅等各種手工零食。因而,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漏掉了幾個夾在料理中的小紙條, 導致多少位同學破碎的心。
“戀愛這種事情,先談再說啦。”殺手唐總是自發找上門蹭飯。這次他特地選了自己想吃的菜, 提前和乾十字文打了招呼, 叫小孩做好準備。乾十字文系這圍裙在廚房一邊給魚去鱗、挖乾淨內臟,用拇指開啟鰓,做清洗工作,一邊頂嘴道:“還不是你亂說話。我才十五歲,這個年齡是早戀吧, 早戀。”
“誰能一畢業就結婚?初戀就結婚?”殺手唐站在乾十字文旁邊,殷切打下手。他擅長用刀殺人, 卻拿捏不住一條魚, 見乾十字文用乾布吸乾魚身上的水分, 斬下芋頭,平刀朝頭部內劈,刀面貼著魚脊樑骨慢慢滑開。魚肉毫不晦澀, 任由乾十字文動作, 宛若不是割開魚肉, 而是在水中划水。
“你的意思是讓我亂搞?”
“這種事情怎麼叫亂搞?”
“怎麼不叫亂搞。”乾十字文可不希望自己像自己未曾謀面的老媽亂來。當他坐下聽殺手唐細細道來自己老媽石姬和國內八大菜系繼承人恩怨情仇,上演六男兩女腳踏八隻船的修羅場故事時,他內心只有一個想法:難怪我媽最後去了聯合國。不對!為甚麼我身邊都是這樣的大人?!!!
我才不要成為這樣的大人!!
乾十字文越想越氣,“我如果談戀愛,就要從一而終。找準一個人,就要一直對他好。”他嘴皮子在動,手上功夫也不差。魚皮朝下,用刀斜剞成梭子形。從任何一個角度看,刀口之深似乎要將魚整個切斷,可用手捻起來,魚肉又整個垂掛在兩面,墜而不掉。
殺手唐已經能夠想到下油鍋時,這些刀紋爆開,以此捲起來的樣子。他垂涎欲滴,見乾十字文開始調味醃漬入味,趕快哄他開心。
“那就談一個,談了就奔著結婚去。”
乾十字文瞥他一眼,哼唧兩下,純當這頓飯是來聊天聽八卦的。他嘀咕道:“說得容易。”
他還沒感覺身邊有誰喜歡自己。
談戀愛?
笑死。身邊連個人都沒有。乾十字文自認為對人的情緒捕捉還算敏感,不然也無法以旅行中遇到的各類人當做素材,創新料理。可他如此機智敏感,都沒有覺得哪個女孩子喜歡自己,只能感嘆一句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殺手唐打趣道:“你可以想想自己的理想型嘛。”
“想不出來。”
“沒有一點概念嗎?”殺手唐說這話,眼睛卻盯著魚肉,掐著算時間甚麼時候能醃好。乾十字文在一側開始調製掛糊需要用的蛋粉糊。他將麵粉倒進去,加入清水、食鹽、味精、辣椒粉、白芝麻粉等物。再加入雞蛋打成蛋液,一起攪拌。攪拌是件苦力活,嫌慢後快,先輕後重。
乾十字文熟悉節奏,再加上這頓飯本來就是家常菜,他遛神構思自己對未來伴侶的想象:“希望她對料理懂一點吧,喜歡吃飯。如果能給我提很多有趣的意見就更好了。”
“身高、外貌都沒有嗎?”
“我不知道。”乾十字文誠實構思下,沒想出來。現在的他想象女性家庭成員,腦海裡第一個冒出的人都是姐姐乾日向子的形象。可乾十字文很確定,自己對這種長相偏大和撫子風的女性沒感覺。
他對姐姐型別的女性沒感覺。
手中的麵糊已經變得粘稠,筷子攪拌一拉,看不出任何小粉粒。乾十字文往裡面放入豬油和打泡粉,再攪拌片刻就拿來出用。他動作很快,這種時候懶得和殺手唐閒扯七七八八的事情。
今天,做的菜是松子魚。
這道菜,因為魚肉狀如松子得名,吃起來酥脆甘香。而想要炸出宛若松子的魚肉,除了前面剞魚扇的步驟,和收尾的炸,中間掛糊這步也不容忽視。
醃漬入味的魚扇均勻撒上澱粉,兩面都均勻撒上,原本還往下滴水的魚肉不久便變得乾燥,切好的刀口從內到外都有澱粉存在,不存在一丁點洩露水分的可能性。
殺手唐也明白自己的飯成敗在此一舉,他乖乖閉嘴站在一邊,看乾十字文拎著魚尾抖一抖,叫所有刀口張開,稀稀疏疏沒有粘牢的乾粉掉下來。又將拍好的魚扇在麵糊中脫過,每條紋都均勻包裹上糊。乾十字文還時不時要拿出來抖動幾下,好將多餘、會影響炸出形狀的糊處理乾淨。
油鍋熱得很快。
乾十字文雙手將上糊的魚扇平放在油麵,刺啦一聲,金黃的油鍋整個炸起來。殺手唐才鬆口氣,他曉得乾十字文炸物的能力,繼續八卦道:“總不能一點喜好都沒有吧。按照你這個標準,你知道最適合你的人選是誰嗎?”
“誰?”
“遠月總帥薙切仙左門衛。”
乾十字文:……
他很多時候懶得理會殺手唐,是因為他真的無法理解這個男人的腦回路,“你真的是……”
油鍋裡的魚扇浮起,已經有了雛形。乾十字文用筷子各自將魚扇朝著反方向選上。整個魚扇輕鬆盤起來,先前斜剞出的梭子形刀紋被捲成松子花紋。乾十字文再將先前剁下的魚頭沾上面糊,炸成金黃色,同魚扇一併撈出,放在邊上涼快。
殺手唐伸出手正想要揪下一顆松子,便捱了乾十字文一筷子打。
“吃甚麼吃。”乾十字文呵斥道:“還沒好呢。”
他這理直氣壯的樣子,叫殺手唐直接幻視拿著鍋鏟不怒自威的老爺子,一時間揹著雙手委屈又難過地蹲牆角,為一口好吃的飯費心勞神。
二次復炸,相對是簡單的。乾十字文將鍋再次燒熱,又一次投入魚扇和魚頭,邊炸邊用漏勺撥轉、翻動,灶臺上的火燒得乾十字文滿頭大汗,發誓下次一定要殺手唐找個有空調的廚房。
大夏天還額外給人做加餐,要求點東西總不過分吧。
炸成金黃色的魚扇和芋頭,外表脆硬,松子狀的魚肉顆顆分明。乾十字文裝在一邊的盤子裡,加入香菇丁、火腿丁、熟肉丁、冬筍丁總之是各種配料,加入醬料勾芡,出鍋澆在盤中。
面對美食,殺手唐能屈能伸。
他打了兩碗飯,和乾十字文坐著解決一頓午餐。兩個人吃完也不曉得幹甚麼,最終還是聊回了長輩八卦愛情故事。
乾十字文聽了一下午,從國內的聽到國外的,從黃面板聽到白面板,再聽到黑面板,為自己邁入新世界的大門感覺到讚歎。他忽然理解小時候在華夏,那些老喜歡做村口的大媽為甚麼一坐一下午,囫圇說點家裡長短大小八卦,邊嘮嗑邊嗑瓜子吃松子的。
他聽他媽的戀愛八卦愛情故事,也很大開眼界,對人類物種多樣性歎為觀止啊。
“太強了。”乾十字文誕生了深深的困惑,“那她怎麼會嫁給乾真一郎吧。”
“這個我知道。”殺手唐扯耳朵嘀嘀咕咕,“聽說……”
他左顧右盼,確定附近沒有人才小聲和乾十字文透底,“活很好。”
“廚藝嗎?”
殺手唐有些不忍汙染少年的純潔,但還是給他透露了一些少兒不宜的內容,聽得乾十字文目瞪口呆,憋不住爆出幾句華夏國罵,兩個人提著一袋子瓜子殼去找垃圾桶。丟完垃圾後,乾十字文依舊沉浸在這個出人意料的內容上。
他不理解。
他大受震撼。
他想到了他自己。
於是他問殺手唐,“那我是男孩子,我也要……也要這樣才能談戀愛嗎?”
“不太建議你參考你爸媽的案例。”殺手唐頓了頓,“如果你決心攻略自己的理想型,遠月總帥薙切仙左門衛,那你還是要綜合一下他們兩個人的長處。”
乾十字文:……
他麻狸溜地讓殺手唐滾,一個人坐在海堤上陷入了沉思。
太奇怪了吧。戀愛能讓人變強這種設定,好像不應該出現在料理界裡吧。如果只是談戀愛就能增加廚藝,那她媽媽應該是料理界的疊buff達人兼超級賽亞人。
“不行。”乾十字文拍拍腦袋,決定忘掉殺手唐騙吃騙喝說得那堆廢話。
他要找個局外人,不對,應該是找個不再這裡的料理界廚師問一問。
乾十字文開啟手機,查詢受害者,不對,是自己的料理界好友列表。他先鎖定在慷慨解囊的冤大頭、鍥而不捨持續追著自己虧欠的睿山枝津也身上。
他撥通電話。
被結束通話了。
乾十字文鍥而不捨,繼續撥通。
“有事嗎?”睿山枝津也暴躁又不耐煩的聲音傳過來,“ 我不是說過不要再這個時間點給我打電話嗎?我現在正在評選遠月十傑的關鍵時……”
“睿山。”
陌生有熟悉。電話那端還有海浪的聲音。
乾十字文坐在海堤上,吹著海風,問好道:“你談過戀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