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臨走前, 乾十字文虔誠地拜了拜菩薩和佛祖。他本人對神佛之說不太敏感,但相比起自己的方向感,乾十字文選擇相信神佛。
“記住, 要走大道。不要隨便走小道。”
“如果真的記不住, 要對一下地標建築。如果沒有建築, 就看看有沒有路牌和地界碑。”
“如果開到山上……努力找到水泥路,沿著水泥路走吧。”
在手嶋純太貼心的帶路下,乾十字文順利走出了佐倉市。不過距離他計劃前往的港口還有一段路程。乾十字文計劃一邊將車上的食材做成小吃,售賣出去, 一邊問路騎行過去。
這次!他全部走國道。絕對不會走丟的!
然而, 乾十字文每次都在高估自己, 且逐漸迷失自己的烹飪水準。
“別追了!別追了!”
“真的沒有啦!真的沒有食材了!”
凌晨兩點鐘, 乾十字文飛快蹬著三輪車,車輪都快同地面擦出火光來, 他一臉絕望地看著身後, 甚至連華夏國粹都脫口而出,“我草。”
他的身後,跟著一群大漢。
距離他最近的男子, 騎著摩托,巨大的轟鳴聲響起,整條街都快被炸開了一般。乾十字文只感覺擦地聲從自己耳邊摩過。而那名男子,面目猙獰,在一陣陣青煙中,對乾十字文咆哮道:“老闆別跑!再給我來一份!”
乾十字文立刻鑽入小巷。
他這輩子吃奶的力氣都湧出來了。
“我說了——沒有食材了!”
“沒有食材, 來我家啊。”炸街摩托男子起勁了, “老闆, 你不要跑!我家有食材啊。來我家啊。”
“攔住他!A組!攔住老闆!”
“我等了半天。還沒有吃到!”
“抓住他!”
乾十字文恨死自己只長兩條腿, 他要多張兩條,今天必然能走出這可惡的街頭食客追殺。
“老闆!我們只是想要口吃的啊!老闆,你別跑!我們也不是甚麼魔鬼啊。”
乾十字文回頭望去,看見一群大漢身上的紋身,踩得更快了——不是魔鬼?你們可是山口組啊!大晚上被一群穿著黑衣,紋身大漢追著跑,這體驗不要太刺激。
至於為甚麼會落到這地步?乾十字文也很難說明是為甚麼。他只是和往常一樣挑個時間點擺攤,不知為甚麼忽然排隊隊伍中加入了很多提著砍刀、撬棍等看上去就很不合法物件的大漢。
乾十字文的心微微顫抖,正準備藉口打烊,沒想到這群大漢聞著味一口都沒吃到,當場翻臉,追著乾十字文愣生生上演了追逐戰。
仰仗迷路技能,乾十字文逃脫昇天。
不過很可惜,他再一次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只能開啟手機導航檢視自己距離目的地還有多遠。“啊。”乾十字文一拍腦袋,想起自己還有一隻小貓咪,趕快翻看貓包,“仙草,燒仙草。”
“喵。”
從牆頂,傳出一聲熟悉的喵叫。
四蹄踏雪的奶牛貓睥睨愚蠢的人類,舔舔爪子,精準跳入乾十字文懷中,“喵嗚。”
乾十字文快感動哭了,“天啊。你居然還找得到我。”
他擺攤時,通常讓仙草自己在附近玩耍。因而走得匆忙,差點沒撈上小貓燒仙草。中途也沒有關上貓包,乾十字文額外擔心自己的貓會因此走丟,成為流浪貓。
他可以流浪,但他的貓不可以!
燒仙草窩在笨蛋懷中,舔毛舔爪子,嫻熟踩著乾十字文的肩膀,坐在他的寶座——乾十字文的腦袋上,一覽眾山小,“喵喵喵嗚。”
能夠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乾十字文的貓咪,總有點與眾不同。
比如,他就很會認路。
在貓咪的領導下順利走出狹窄小巷的乾十字文,差點給自己的貓下跪磕個頭。可礙於一人一貓實在睏倦,直接去網咖開個小包間,呼呼大睡一天一夜,次日爬起來,準備偷偷摸摸離開這座城市。
甚麼甚麼組,這種東西,實在不敢惹。
“哎。果然我們還是過著平凡生活最好。”乾十字文蹬著三輪車,沿著公路前進,“燒仙草,今天吃點甚麼好啊。”
殊不知,那天追著他的幾個大漢,正可憐兮兮地坐在路邊。身邊放著一系列非法管制品,兩眼望天,失去神魂的樣子。
“你們知道嗎?那天晚上,老闆做的那叫一個……”
“說這麼多也沒用啊。我們蹲點兩天了,老闆都沒出現。”
“前天追在後面也沒能抓住老闆。”
“可惡。明明連續兩天在這裡擺攤,昨天怎麼不出攤!這個老闆實在是不講信用。”
乾十字文從他們面前蹬過去,熟悉的三輪車讓所有人眼前一亮。
“站住!”
乾十字文停下來,他推下臉上的眼睛,腦海中回憶仁王雅治交給自己的偽裝技巧,長呼一口氣道:“怎麼了?”
“你叫甚麼名字。”
“柳生呂比士。”乾十字文面不改色按照仁王雅治的教程進行。至於柳生呂比士是誰?乾十字文不是很熟悉。他記憶裡只有仁王雅治拍著胸脯保證,自己扮演對方,絕對不會發生任何麻煩。
可見,柳生呂比士超級強啊!
但大漢身為山口組的成員,在本地可是響噹噹的混子。他上下打量乾十字文,額外圍著三輪車轉了一圈,問道:“這是你的車。”
“不是。”乾十字文繼續撒謊,“這是我收來的破爛。”
大漢盯著乾十字文的臉,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就在快要觸碰到少年的那一刻。大漢的同伴嘆氣,“看來是把人嚇著了。走吧,回去吧。”
“哎。下次再來碰碰運氣。”
一群壯漢唉聲嘆氣,拍拍屁股,走到牆角,貓著身子,神采奕奕盯著乾十字文的背影,小聲用群聊溝通,“跟著老闆。”
“不要嚇壞人家。”
“還想吃?還想吃就蹲點啊!把人家老闆惹生氣,真給你賣廢鐵去。看你吃甚麼吃,吃鐵鏽去吧!”
“真不是這個人吧。”其中一人唯唯諾諾的說道:“我記得老闆有雙菜刀眼。”
“那麼黑,你看清了。”
“我不相信是收破爛。可能昨晚沒看清呢?老闆就長這個樣子,摘了眼鏡馬上不一樣了。”
“害。跟著就好了。”
“如果他是老闆,必然會做飯。一做飯,聞著味道,就知道是不是那天晚上地人了!”
乾十字文並不知曉,那漆黑的夜中,這群大漢其實對自己的相貌印象並不深刻。他只覺得按照仁王雅治的吩咐,進行偽裝,再化用上柳生呂比士這個名字,簡直是偽裝神器。
“仙草,仙草。”乾十字文低聲招呼自己的貓咪,“從今天開始,我就是柳生同學啦。”
立海大附中。
真正的柳生呂比士打了個噴嚏,覺得昨晚沒有蓋被子,應當是受涼了。“真奇怪。”他嘀咕道:“看來得多喝熱水。”
而乾十字文騎車一段時間,去了一趟菜市場,沿著城市邊緣走,就在一家村小學門口停下來,決定做煎餅果子吃。
他小時候去幼兒園前,外公偶爾會帶他去吃煎餅果子,路上再賣一杯豆漿,過著樸實無華的小日子。比起其他美味,煎餅果子有一個標誌性動作讓乾十字文印象深刻:
攤麵糊!
找出好不容易從市場上購入的T形小鏟子,乾十字文將一大勺麵糊倒在圓形平底鍋上,用小鏟子將麵糊均勻地攤開為圓形。
順滑、流暢。
乾十字文隨意地再轉個圈,一張荷葉大的圓餅,薄軟如紙,邊緣微微翹起,可以輕鬆用手掀開,翻個面。乾十字文玩得開心,殊不知這一舉動完全讓大漢們篤定自己是那天晚上的老闆。
他們正要出去,被為首一人攔住。
“等等。”為首者沉思道:“等他把這個餅做好。”
我們再上去,搶他的餅!
只見乾十字文隨手拿起雞蛋,敲開,打在薄冰上,再用小鏟子將雞蛋塗抹均勻,撒上蔥花與芝麻,鏟子翻面。醬料在乾十字文這裡永遠不是問題,乾十字文還額外找出了自己挖到的腐乳、辣醬,去隔壁早餐店買一根油條,放上去,麵餅四周疊起,包好,裝入紙袋中。
“哇。”乾十字文笑起來,雖然做的煎餅果子不是很正宗。但他覺得在飢腸轆轆的早上,吃到一口煎餅果子,簡直是夢幻體驗。
他正準備開動,一雙手毫不客氣地接過煎餅果子,嗷嗚一口咬下。
香氣撲鼻,剛剛出爐的煎餅果子還有些燙手。綠豆麵上些許葷香,再加入雞蛋芝麻等香氣。殺手唐縱然被燙得直哈氣,也沒忍住再咬一口。
麵餅薄卻又嚼勁,醬料覆蓋均勻,油條反而較為普通,但充分地包裹了各類醬汁,咬下去時空氣與汁水在口腔中四溢。對方眯起眼,一種幸福的感覺出現在臉上。
乾十字文面無表情,看著虎口奪食者。
他在算這一個煎餅果子收多少錢。
漲價!這不得比一千元的雞蛋餅貴嗎?
正在乾十字文準備坐地起價時,這人卻用標準的中文道:“石子文?”
乾十字文:?
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剎那間瞪大眼睛,肚子咕咕叫都顧不上,用中文回覆,“你是……?”
“石老,你外公派我來的。”殺手唐幾口乾掉煎餅果子,大大咧咧將還身後的網球包靠在小吃車邊上,擦擦帶著血的手指。解決掉那群尾隨未成年少男的大漢,不難;難得是讓他們慘叫不洩露出一點,且不讓眼前的少年注意到這種非法行為。
“按理說,我應該保護你回到華夏——呼。可能有點冒犯。”
“你願不願意被我綁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