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美作昂, 擅長模仿。
無論是料理,還是製作料理的過程。睿山枝津也大概沒想過, 乾十字能還遇到了秋山勉這樣的存在, 提前知曉了美作昂的存在。
不過稱呼對方是睿山枝津也的走狗,無疑也激怒了美作昂本人。
他肌肉聳動,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初中生, 如果是站在之前的乾十字文面前,一定具有不小的威懾性,“我就喜歡前輩自信的樣子。”他裂開嘴, 吐出白霧,“如果乾前輩輸了, 就跪下來學狗叫吧。”
乾十字文無所謂。
他根本不會輸。
如果是初次見面, 他被打一個措手不及, 必然會有所慌張。可一來, 別說肌肉猛男, 沒穿褲子的肌肉猛男,乾十字文見多了,心裡沒甚麼波瀾。二來, 他已經見識過海常高校裡黃瀨涼太的模仿技能, 對這種能力的施展和應用有所預設。
三來, 便是——他篤定他在變強。
“你輸了的話,就給我的賬戶裡打五千萬日元。”乾十字文指了指睿山枝津也, “沒有錢的話,讓你背後的主子出也可以。我一聲狗叫, 怎麼說也值得這個價格。”
睿山枝津也心裡癢癢, 簡直太想知道乾十字文在蹬三輪車中遇到了甚麼奇奇怪怪的事情。
還不等他開口詢問, 乾十字文掀開鍋蓋, 嫻熟地撈出豬肉,熱鍋涼油,倒入蔥薑蒜開始爆炒,上糖色。夏初燥熱的太陽,配合嫋嫋升起的熱氣,不一會兒三個學生滿頭大汗。乾十字文新買了一個髮帶,代替自己之前的髮箍,做飯時保持最基本的乾淨問題,也避免被汗水糊了眼睛。
“都看見了嗎?“睿山枝津也眼冒金光,“乾的基本功可是他勝利的資本。”
美作昂點點頭。來之前,他對乾十字文的瞭解僅限於宮保雞丁和西湖牛肉羹兩場公開食戟,在學校認真調查了乾十字文的料理後,美作昂認為這位勇氣可嘉的前輩,不過是鼠目寸光,僅僅憑藉對華夏料理的熱愛,強行完成各種作業。
模仿、打敗、搶奪。
美作昂親眼看見乾十字文紮實的基本功,身上的熱血已經完全沸騰起來。他就像聞見腐肉的鬣狗,迫不及待狂奔而來。
“來一場食戟吧。”美作昂道:“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乾十字文眼光都沒有留給對方一個,看大鐵桶裡的米飯蒸好了,拎起上面的鐵蓋子,用木飯勺努力敲擊兩下,深吸一口氣,“開飯啦——開飯啦——”
工地上,地面開始震動,就像是萬千人齊刷刷奔跑,在驟然的高密度環境中爆發出巨大力量。美作昂和睿山枝津也還沒有看清是甚麼情況,幾個跑在最前面的工人已經將他們擠開,分成兩支隊伍,嫻熟地問乾十字文,“小廚師,今天吃甚麼啊。”
“我要那個。還有這個。這個也來一點。”
至於為甚麼不說菜名,當然是他們也不曉得這個菜叫甚麼名字。大部分人只能說出來,甚麼炒甚麼,或者菜裡的蔬菜名字。
乾十字文滿滿當當給他們兜了一盒飯。整個盒飯都塞不下了,工人們才惋惜地拿著盒飯走了。等人多起來,門衛大爺、吃得早的就上來幫乾十字文打菜打飯,只不過和乾十字文相比,他們的手或多或少有點抖。
“肉肉肉。”
“你怎麼把我的肉給抖下去了。”
“手行不行啊。”
“再來一點,再多一點。哎呀,多一點啊。”
“多一點後面不用吃嗎?”
乾十字文擦擦手,看著幾乎空了的大盆,自己打了飯,夾了菜,找塊轉頭坐上面,扒拉兩口後,問道:“你們剛剛說甚麼?”
似乎是食戟?
美作昂搶先道:“就是食戟,時間就定在今天下午。”
“下午不行。”乾十字文理直氣壯道:“廚具市場下午四點鐘就關門了。安排在明天早上吧,贏了我們直接去買東西。”
睿山枝津也大事不妙,捂住自己的錢包。
美作昂冷哼一聲,只覺得對方是在說大話,“我已經找到西湖牛肉羹的破解之法。使用霸道的手法讓評委失去味覺,簡直就是……”
黑暗到極致的做法。
乾十字文無所謂啊,他也沒有甚麼要道歉的意思,非要說那天他就是生氣。他“哦”了一聲開始吃飯,吃完飯等仁王父親送自己去立海大,完美做到了工作與學業對半開。
食戟定在了明天。
食材本來說,由他們各自決定,後來被仁王父親一手包攬。乾十字文無非就是在學校裡收拾自己的桌子,做好離開的準備。
“你要走了?”仁王雅治是唯一一個提前知曉的人,畢竟乾十字文這段時間都居住在他家,“車牌申請下來了。我沒讓我父親知道。”
乾十字文有些意外,一直以來,仁王雅治在他心裡都是有點超出初中生能力的存在。
——不對,其實立海大網球社的人從能力上說,都不太像初中生。
乾十字文完全可以將他們視作平輩,甚至是比自己稍長一些的前輩。例如仁王雅治,在這段時間中不僅給自己換了一個新發型,還教會自己如何化妝成其他人(特指柳生呂比士),更幫助自己找回了消失的三輪車,重新上了車牌。
“謝謝。”乾十字文誠懇地問道:“如果可以,能留一個手機號給我嗎?”
他的手機通訊錄裡,主要是伊豆潛水社男大學生們的手機號。雖然一些很變態的電話號碼他不是特別想留,但礙於彼此之間的情義,乾十字文額外將他們抄寫在自己的小筆記本上。
“電話號碼?”仁王雅治微笑著湊過來,“只要我一個人嗎?”
乾十字文恍然大悟,“也是。”
他無視掉仁王雅治逐漸僵硬的笑容,自顧自道:“還有文太和小海帶,真田副部長……他我不太敢要。仁王你知道他的電話號碼嗎?”
仁王雅治笑眯眯寫完自己的電話號碼,接著胡亂寫上其他人的電話號碼,“當然知道。這種事情就不用去找他們了。我會發郵件給你的。”
“郵箱我還沒有。”乾十字文道:“簡訊就行……對了。”乾十字文撕下一頁紙,在上面寫下數個牌子的調味品,“仁王,你知道哪裡能買到最齊全的調味品嗎?”
食材是食戟的一部分。
調味也是。
*
第二天,食戟當日,乾十字文坐車來到工地。
不同與往日,今天工地佈置了一個簡陋的小舞臺,三個評委席位放在舞臺正重要,兩側是料理臺。和普通的料理臺不同,這次的料理臺被六架攝影機全方面環繞,在乾十字文完全沒有預料的情況下,傳送到遠月學院食戟舞臺上給所有人觀戰。
同時,還有一份被單獨傳送給乾真一郎,請他作為驗證者目睹自己兒子慘敗的樣子。
主持人則十分潦草的請睿山枝津也擔當。
話不多說,隨著食材擺放在舞臺中央。評委們也正式登席,分別是:遠月十傑第一席司瑛士、遠月十傑第二席小林龍膽,和一位本地料理界赫赫有名的前輩。
“今天的料理主題是:豆腐!”
居然還是豆腐!
乾十字文撥開一堆配菜,果不其然又看見了睿山牌豆腐。他掂量重量,沉聲道:“演出費。”
不用多想,睿山枝津也一定又在拿自己打廣告。這個死性不改的男人!
“咳咳,甚麼,今天風有點大。哈哈哈話不多說,環境有點惡劣,我們直接開始吧。”睿山枝津也話音剛落,那邊的美作昂手起刀落快速開始了自己的料理。
他手一攤,刀起,快如驚鴻,還不等話筒最後一點尾音消失,刀與砧板快速交接,形成接連虛影。
乾十字文蹲在地上挑選食材。
美作昂的刀越來越快,攝像頭甚至拍不到上下的動作。後臺適當地放出乾十字文上一次豆腐食戟的場面,雙方的動作、節奏、刀落在豆腐與砧板上的位置,紋絲不動,就連聲音的外放也逐漸重合在一起。
模仿、複製、奪取、擊敗。
對於美作昂來說,這已經是刻在他骨子裡的戰鬥方式。從小在遠月學習的他,接受併發自內心地喜愛這種方式。
十五分鐘。
華夏杭幫菜,西湖牛肉羹,再次現身!
美作昂端著菜餚和乾十字文一前一後擦肩而過。不過前者是已經完成了自己的料理,後者是才挑選好自己所需要的材料。
“前輩。”美作昂挑釁道:“別忘了汪。”
乾十字文有些不理解,勸誡道:“沒必要這麼早,學狗叫。”他發自內心地說道:“真的。沒必要。”
無視掉美作昂扭曲的表情,乾十字文來到自己的料理臺上,有條不紊開始料理。他無需在意評委們對西湖牛肉羹的評價,說到底,那不過是他過去所製造的一道菜品。
司瑛士看著面前的西湖牛肉羹,用勺子輕輕在湯羹中旋轉,勾芡後濃稠的湯汁完整地包裹住調羹,輕輕抬起,可以看見清列的湯液滴落汁水,拉成一條完整的線。
和上一次乾十字文做的西湖牛肉羹一模一樣。
就連湯汁的粘稠度也完全一致。
碗中,香菇、春筍、雞蛋粒粒分明,只有那位不曾見過乾十字文西湖牛肉羹設計的評委發出驚歎,“菊花豆腐,居然在底下藏了一朵菊花豆腐。真是精妙絕倫。”
不。精妙絕倫地不是他——
可是眼下做出這道料理的人是美作昂,而非乾十字文。下刀連綿而不斷,每一刀豆腐細長若針,聚而不散。整塊豆腐經過數次分割,乍一眼看還是方方正正一塊。實則放入水中,微微晃動,便若花瓣緩慢綻放。
乾十字文能做到的,美作昂也能做到。
“還是用味道說話吧。”小林龍膽迫不及待舀一勺,放入嘴中,細細品嚐,“唔——這個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