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立海大網球社成員在網球場上輕鬆碾壓對手時, 大概想象不到,他們的廚師乾十字文正在被一隻豬碾壓。且不論人和豬的戰鬥力怎麼算,乾十字文還是算有先見之明的人, 曾經被一隻大白鵝追著叨滿整個下午的他,苦練針對家禽的獵殺技巧,殊不知在絕對重量面前, 一切技巧都是鏡花水月。
肉豬,很重。
乾十字文整個人都倒在地上,呲牙咧嘴後, 抱著豬一頓混戰, 雙方在抱著翻滾、互相使用重量壓制、握住彼此前蹄角力、用頭猛烈撞擊彼此後,最終是老闆手起刀落,拿出終於充好電的電棍, 背後刺殺, 在黑山豬的慘叫聲中,堪堪解決出完敗的少年。
人,不如豬。
等吉澤勉和秋山勉姍姍來遲時,乾十字文滿身是泥,眼神呆滯地坐在臺階上, 看著被捆綁在宰殺臺上,被麻利電死再放血的豬,深刻領悟道“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的道理。
他年輕氣盛, 有些虧必須自己吃了才會相信。
例如,不要用老思想去看待現代殺豬方式。
秋山勉雙手插口袋, 食物中毒的廚師開始嘲笑乾十字文, “怎麼?被豬拱了?聽說你把腳給崴了哈哈哈哈。你那套太老了啊。農村都知道要給豬灌醉, 再殺。殺之前給豬喝點82年的拉菲才是正道。”
不過同行都是冤家。
只要你我都被食材重創過, 咋們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了!
食物中毒的秋山勉麻利地將被豬欺負的少年抱到摺疊輪椅上,無視十五歲男生“我可以自己走!”的抗議,幫他把整頭豬收拾起來。連人帶豬送回到立海大。吉澤勉在前面開車,兩個廚師和豬肉豬內臟蝸居在一起。
不過秋山勉是在紀念乾十字文的戰敗時光,乾十字文是在社死。
他打不過一頭豬。
天啊!乾十字文想到了潛水社團的大學生們,想到了海常高校籃球隊,等他看見滿載而歸,小腿結實,身姿挺拔的立海大網球社成員們,繼“連豬都打不過”後,陷入了“還不如初中生”的自卑中。
鍛鍊!健身!他實在是給廚師丟臉了!下次他再遇到豬,一定要單殺豬!成為永遠不會失手的殺豬一把手!
乾十字文在心裡發誓,計劃為自己選擇一個運動專案,堅持鍛鍊,最好能有一身爆炸的腱子肉。
單殺豬!單殺豬!他一定要單殺豬!
繼前往華夏進修之後,乾十字文有一個新目標。
不過,這一切在他坐輪椅的事實面前,顯得如此單薄。立海大網球社的眾人先是呆滯,隨後是困惑。丸井文太和乾十字文最熟悉,吹著泡泡糖關切地問道:“十字文,怎麼了?”
被豬拱了。
乾十字文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這種話。
沒關係。他身邊還有一個秋山勉。目睹大叔繪聲繪色將乾十字文與豬搏鬥,奮力相撲,最後慘敗的全過程。立海大所有人的臉色從沉重,過度到迷茫,最後成為一種不解,混合著憋笑的表情。
乾十字文推著輪椅,來到秋山勉背後,放開剎車,用輪椅完成一次“豬突猛進”完美復原了大叔口中“被豬撅翻”的場面。
嗯,同行都是冤家。
乾十字文坦坦蕩蕩,支起燒烤爐,先將處理好的肉類分到每一個人的桌子上。這段宴會,他計劃分成兩部分,一小部分好把控火力的薄肉,可以分攤給每一桌人,由他們自行進行烤制。而絕大部分比較難,需要手藝的肉類處理,乾十字文親自把關。
“真的沒事嗎?”仁王雅治笑眯眯湊過來,“沒想到乾君是這樣的人。”
乾十字文給肉翻個身,刷上秘製醬料,問道:“吃提燈嗎?”
日本燒鳥中的提燈,由未成熟的雞蛋以及相連的雞內臟部位組成,通常是兩個一組,看上去像是兩個黃澄澄的小燈泡。因口感比較特殊,一部分人喜歡吃,一部分人堅決不碰。
仁王雅治對一切都感覺到好奇,提燈自然早就嘗試過,開口道:“吃。”他麻利點了好幾個燒鳥菜式,例如京蔥雞肉串、雞肉丸等等。
“可惡。仁王前輩你怎麼可以自己獨佔點菜機會呢?”切原赤也大呼小叫,衝過來開口噼裡啪啦說自己要吃這個,要吃那個,搞得乾十字文腦袋都大了,最後還是真田弦一郎將兩個不安分的傢伙捉回到座位上,進行一番強制鎮壓。
巨大的燒烤爐中已經傳出香味。因為來的比較晚,.52gGd.大多數人沒有看見裡面烤了甚麼,紛紛探出頭來,鼻子朝著香味的方向猛吸一口,連嘴巴里的燒烤都變得索然無味。
果然。人家能成為專業廚師還是有道理的。
乾十字文將最後一批燒鳥料理結束。這批冷凍的雞肉口感定然不如先殺的,乾十字文考慮到還是眾人對日本口味還是更喜歡,除了一鍋辣椒炒雞後,其餘的雞肉都做了燒鳥。
只要是燒烤,根本考驗得還是火功。
對於燒鳥而言,火候與離火距離可以決定最終成品的好壞。但有經驗的食客,看見燒鳥的第一眼便知道比控火更重要的是穿串的技巧。
穿多少,切多少,之間的間距,每一塊肉的薄厚,都是燒烤的前置條件。在日本燒鳥屆甚至流傳著“穿串三年,燒鳥一生”的說法,意思就是沒有幾年功夫很難將燒鳥的兩大功夫做到優秀。
“雞皮好了。”
等候在燒烤架前的數人快速出手,風捲殘雲之間,乾十字文甚至看見有人拿起了網球拍。
乾十字文:?
等等,這是要做甚麼?他還沒有來得及思考,一邊喊起來,“乾君多做一點醬烤風味吧。”而另外一段大呼,“鹽烤,必須是鹽烤。”和世界上任何食物一樣,燒鳥也是存在製作導致的風味差別。
其一,叫做醬烤,能夠讓食材更加有滋味,通俗而言就是利用醬料豐富味覺。
其二,就是鹽烤,因為鹽是主要的調味品,故而能最大程度保留肉的香味。每一家燒鳥店,都會用過不同的醬料刷取次數和鹽的種類,食材迥異,用量眾寡,製作出屬於自家店鋪的風味。
“醬料才是乾君的靈魂!”
“燒鳥就要就要吃原味!技術才是乾君的靈魂!”
早已經被豬搏殺了靈魂的乾十字文,面無表情看著初中生們鬥嘴,目瞪口呆看著一群人聊著聊著,提起網球拍朝球場殺過去。
乾十字文:?
他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又有點陌生,最後看向大快朵頤的秋山勉,得到了最終答案。
“運動少年的食戟罷了。”大叔一口一根雞皮,根本不夠吃,“遠月不也是這樣嗎?事情解決不了,就用食戟來解決。換種方式罷了。”
等他們分出勝負,乾十字文的燒鳥都被其餘人瓜分完了。秋山勉多吃了幾口,不看中分量,只在意雨露均霑,最後他走到甜品區,盯著裡面的冰粉露出垂涎的目光。
“小子。”秋山勉立正,“快點開啟。”
“你又不是網球社的人。”
“身為長輩,我有必要為他們試試毒。”
乾十字文決定這輩子都不會再給秋山勉吃一口自己做的飯。他無視大叔的無理取鬧,空氣中,果木焚燒產生的草木香味和豬肉特有的油脂氣味飄散而出。乾十字文開啟燒烤爐,拿起醬料給豬又刷了一遍,並額外加上一層蜂蜜。
黑山豬正式進階為烤豬。
秋山勉本來想借題發揮,幫乾十字文要一隻烤乳豬,在發現對方也是自己的債主後,灰溜溜夾起尾巴狼狽逃跑。
於是,乾十字文只好將豬頭去除,砍下肘子,清理內臟,徒留下半條豬,硬生生塞到爐子裡。至於為甚麼不塞一整頭豬——那是真的塞不下了。
餘下的半頭豬也正好做點其他料理。
乾十字文用割肉刀在豬皮上摩擦,刀面和焦脆通紅的豬皮發出清脆的響聲。油滋滋的油脂滴落到炭火中,火焰突得一下拔高,更加熱烈的烤制豬肉。
乾十字文悄悄割下一小塊肉,嚐嚐味道。
“啊?乾君居然在偷吃。”
切原赤也似乎是贏了比賽,輕鬆地跑過來,大喊道:“這是甚麼?是豬肉嗎?我也要吃。”
他最喜歡吃烤肉了!無論是甚麼肉,只要是肉,那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料理。乾十字文無奈地笑了一下,在他心中,切原赤也和丸井文太都是一樣的小孩子,活潑又開朗,骨子裡卻有一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氣勢。
“等一下,還要再烤一會兒。”乾十字文調整一下口味,塞了點小番茄和檸檬進去。他在調味這方面十分出眾,出眾到全憑感覺也不會出錯。空氣中除了木炭滋滋的聲音,更多了一層果香,本來讓眾人越發油膩的肉香,開始變得輕盈,已經飽了大半的肚子不自覺騰空出新位置。
“好了嗎?”切原赤也已經等不及了。
他看著乾十字文將烤爐開啟,切肉刀上下一分,一塊拇指厚的肉放在餐盤中遞到自己面前。
大塊豬肉還帶著一根豬肋骨,連皮帶肉,焦脆的表面光是看著就能想象酥脆的口感,清晰又富有層次感的豬肉紋理,甚至比大理石更加清晰,肥肉部位還能看見滋滋的油水冒出小氣泡,彷彿還在烤爐中旋轉。
切原赤也都來不及坐回座位,端著盤子,伸出手就要拿著烤豬肉啃,“好燙!”他趕快抽手,牙齒卻比手更快咬了下去,濃郁的、被縮在豬肉中的汁水驟然在他口中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