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大堂。
眾人聽到外面動靜,只是有些好奇,並沒有過多懷疑。
畢竟慶功宴嘛~外面又是一群武人,哪能不折騰?
而張寧坐在上位,不斷和一些個領頭的大人物交談著,眾人也不好派人出去探聽。
等秦滄進來後,眾人的話題也出現了一些轉移。
從抨擊‘叛賊’張燕,慶祝平山大勝,到以後的安排上。
畢竟,平難中郎將成為了歷史,黑山需要一面新的旗幟。
黑山之眾,將以何等身份繼續立足,是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
“我欲上書朝廷,討要封號。”
“我師本就為道首,昔日張燕弄權,今日歸權,名正言順,為天下太平道之首,以教位統領黑山,諸位可有異議?”
秦滄在張寧身邊入座,笑眼掃過眾人。
對於此,眾人絲毫不敢有異議,皆道:“我等無異議!”
李大目不解:“道首既是教中事務,何須請示朝廷?”
“我要的是一箇中兩千石、位同九卿的道首。”秦滄笑道。
眾人聞言駭然。
帶官職的道首?朝廷還沒有過這種事,他們能承認嗎?
張寧的地位就不止侷限於黑山一處了,而是天下道家所散播之地……
秦滄的胃口,不是一般的大啊。
“他們能答應麼?”李大目驚道。
“他們不答應的事多了,大不了再打兩仗便是。”秦滄灑脫一笑。
這貨真是個好戰狂人……眾人心說。
杜長率先起身,端著酒杯向張寧行禮:“拜見道首!”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跟上。
張寧亦舉杯示意,酒水潤入朱唇後,她方道:“覆之為我親傳弟子,有文武之才,我欲託之以黑山武事,諸位認為如何?”
杜長當即大聲道:“小師兄武略之才,有目共睹,在座諸位,無人不服!”
眾人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嗎的,要你替我們做好人?!
好話都讓眾人說了,眾人只能再次起身,表示極為認同秦滄繼任平難中郎將一職。
“中郎將小了些。”面色平靜的三師兄搖了搖頭:“只是中郎將,等我們吃下白波,又要加封,反而費事。”
這是直接告訴他們接下來的擴充套件方向了。
可以,吃肉他們還是喜歡的。
吃肉伴隨著風險,但如今秦滄如日中天,想必掃平白波不在話下。
“安定一方,出自太平,喚作安平將軍,如何?”張寧問道。
孫瑾亦在座中,對於這‘群賊’之會,他本是不太感冒的。
之所以過來,還是想看看秦滄治人的手段。
對於張寧此言,他倒是頗為讚賞的點頭:“安平二字極好!”
他原本認為,秦滄這幫人會要個囂狂霸道的一些封號。
“直接叫太平不好麼~”甄道輕聲嘀咕了一句。
“太平兩個字留給你。”秦滄看了她一眼。
“是嗎?”甄道眼睛都笑彎了:“原來我才是太平道之光嗎?”
不,你是貨真價實,將來我要是有那個能力,一定封你個太平公主噹噹……秦滄瞥了一眼對方的小胸脯。
杜長又轉向秦滄:“拜見安平將軍!”
這狗東西……白繞等人內心痛罵不止,又只能跟著他。
如此,張寧以宗教道首身份,成為黑山地區元首。
秦滄以安平將軍身份,實掌黑山軍權。
具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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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職能如何分配,是他們師徒兩人的事,關上門跟其他人也沒關係。
若是師徒不合……那最好了,大傢伙非常樂意看到。
確定好兩個帶頭大佬後,秦滄表露出自己的意圖:“道首與將軍有別,那教眾百姓也當和軍隊有別。”
嗯?
劉石眉頭忽然皺起,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是何意……眾人心中騰起濃烈的警示感。
“此番交戰,在我看來,黑山軍弊端頗多。”
“指揮不一,所以軍法不明,不能齊心,散如泥沙,實在上不得檯面。”
“若是面對強軍正軍,只怕難逃覆滅之災。”
“如今天下局勢正值大變,黑山之眾要保全自己,也急需做出改變。”
秦滄說著,站起身來:“我的意思是,所有軍隊,歸於我一人統屬之下!”
砰!
場中,有人一時失控,用力太大,捏碎了手中的杯子。
隨後秦滄目光一轉,落在他身上。
趙雲高順本呈跪坐之姿,此刻單膝起、手搭劍柄,目隨主公,注視此人。
“一一一!一下沒握住!”
那人暗藏的怒意煙消雲散,艱難扯出一個笑臉。
“無妨。”秦滄和煦一笑,讓人替他換了杯子,又問道:“怎麼,諸位有異議?”
何止是有異議!
他們可以接受秦滄領導,推舉秦滄為張燕那樣的盟主。
但要他們把手中的軍隊部曲交給秦滄,那他們還剩甚麼?拿甚麼來保障自己的人口、財產以及領主身份?
無奈,秦滄鋒芒太盛,此刻眾人唯有妥協。
他們看了看白繞李大目、又看了看杜長苦哂,甚至包括已經投降的李叢、丈八。
這些個人都保持沉默!
有人站了出來,硬著頭皮道:“小師兄既為安平將軍,自當是黑山統帥,我等都是您的部屬。”
跟我打太極?不行……秦滄搖頭,很堅定地道:“你誤會了,我是說將軍隊徹底剝離出來,包括大小豪族的家族部曲,所有將校從我之令行事。”
“你們有任軍職的,憑軍職在我手下統兵。”
“無軍職的,自此解除兵權。”
一片譁然。
秦滄話說得這麼透徹,讓眾人徹底坐不住了。
“這才是長久之策。”孫瑾不禁點頭,隨即又道:“可不大現實。”
“事在人為。”田豐對他笑道。
“此事難為!”孫瑾搖頭:“私人之權、之財、之軍,小到黑山,大至天下,都已成頑疾,急難拔除。”
“操之過急,便會反噬,後果相當嚴重。”
這就像皇帝覺得天下豪家大宗太多,一紙詔書,要求他們把所有人武力人口上交國家。
那後果會是如何?
豪家大宗揭竿而起,天翻地覆!
“今日安不得黑山,將來如何平天下?”田豐反問。
孫瑾目綻驚芒,他想問田豐信心何來,秦滄已按劍而出,聲音高昂:“諸位可有異議!?”
眾人反對意見很大,但這時沒人敢來觸他的黴頭。
秦滄直接點名,手指劉石:“劉統領,你來說。”
劉石面色一白,只能起身。
思考一番後,他道:“將軍,眾多首領來黑山之前,也多是孤身,或只帶著百十人而已。”
“是各族相融,各方勢力相依,才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勢力。”
“我等之部曲,皆出自於所
:
統屬的人口。”
“有些大姓,更是一家之人、一家之兵,若是分割了,如何護住家財和所轄的人口呢?”
“倒是有理有據。”秦滄笑著點頭:“那我便來解答劉統領之疑問吧。”
劉石連忙拱手彎腰。
“依靠部曲私兵維護家財,只會多生爭鬥,內耗不休,絕非長久之道。”
“我等非賊,也不甘心為賊,黑山之地,亦當歸於法治。”
“各家之財,當有法護。”
“至於各家人口,從今往後皆屬黑山人口,再無各家之分。”
“而我麾下黑山之軍,亦是各家所出,維護自家百姓,理所當然,還有疑問麼?”
“甚麼!”
驚聲連片。
一顆顆頭顱抬起,一道道目光掃來,飽含怒意的看著秦滄。
劉石聲音都扭曲發抖:“將……將軍的意思是說,以政治黑山?”
“不錯!”秦滄點頭,道:“登籍造冊,設定道縣,所有人口,脫離原屬,改為黑山之民,一同上稅。”
(注:道和縣這時候是一個級別的行政機構。)
“我們無法接受!”
“那我們還剩甚麼?我有附屬人口上萬,這些都是我的人!”
眾人發抖的聲音不高,但都滿是怒意。
在座的,無論大小,其本質都是獨立的領主。
他麾下所有人口,都是他個人的子民和財富。
而秦滄要做的,是將他們的子民,剝奪出來,使其只效忠最高層。
“反噬開始了。”孫瑾搖了搖頭。
秦覆之固然善於用兵,但治世之識過於淺薄。
動人利益的事,哪是那麼容易做的?
何況,還是動這麼多人的根本利益。
別說是他,就是皇帝也沒敢這麼下手過。
張述手已經搭在佩劍上了。
表面上保持平靜,心裡已開始有些緊張。
杜長手心之中,也蓄滿了汗水。
現在看似還太平,但他清楚:每個人都到了爆發的邊緣!
人為財死,他們肯定不會輕易放手,會用盡手段,反抗秦滄!
他不要緊,因為他本來就是張燕手下的軍頭,只是軍官,並非領主。
秦滄很平靜,看著眾人:“我會記下你們原有的人口,分配官職。”
“所部萬人以上者,等同於大縣,為千石縣令。”
“所部五萬人以上者,舉為比兩千石之官。”
“所部十萬人以上者,可為兩千石。”
給他的答案是堅定地:
“不行!”
“將軍!請恕我直言,此事太過分了!”
“人口何等珍貴,豈是官銜能比?”
他們再也壓制不住,反對聲一片。
這就是他們和外面那幫武人的區別了。
外面那幫人,是沒有人口,只帶著一些武夫的軍頭——類似於私企管理人員。
秦滄恩威並施,拉攏之後又承諾給他們一份新工作——編制內管理人員。
所以他們很高興,在得到秦滄撐腰後,紛紛跳槽。
但這幫人呢?
他們一個個是領主,下面幾千幾萬人就像他圈裡養的牲口。
他想殺哪個殺哪個,想花誰家的錢花誰家的錢,想睡誰家的老婆睡誰家的老婆。
現在秦滄告訴他們:你們依舊可以管著那幾千幾萬人,但現在他們不屬於你,而屬於我,你只是替我代管、給我打工。
他們能為了區區編制,放棄自己所有嗎?
斷然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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