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
王年一身風塵,趕到國相府中。
利乾連忙相迎。
“此番事急,就不說那些廢話了。”王年聲音一沉:“秦覆之一朝得勢,更兼其極擅用兵,浮雲等眾絕非其對手。”
聞言,利乾蹙眉:“莫非是想讓我發兵,擊他後背?只是,如今他佔著理……”
王年擺了擺手:“不是,只是要你向中山甄氏施壓而已。先斷其盟友,使其淪為孤軍,再除之則不難。”
“再則,甄氏直接向秦覆之供糧,打壓他們迫在眉睫!”
秦滄兵馬擴充了,相應的需要消耗的糧食也得跟上。
他想一戰平定黑山,催動數萬之軍,後勤壓力是很大的。
而現在給他撐著後勤的,便是中山甄氏。
只要壓住甄氏的糧草,秦滄將失去進軍之力。
利乾依舊眉目不展:“要對甄家施壓可非容易之事,真要將甄逸激怒了,只怕我與他要兩敗俱傷,乃至將整個冀州拖下水。”
“兩敗俱傷?”王年冷哼一聲,道:“有朝廷人脈庇護的富商才是富商,沒了朝廷,只需烏桓一騎馬,便叫他膽破!”
利乾連忙問道:“烏桓那邊,已聯絡上了?”
“不錯,靠近的烏桓大人烏延已在趕來的路上了。”王年點頭,又交代了數句。
“知曉,我這便動身!”
利乾騎著快馬,出了盧奴城,往南直奔無極,造訪無極甄氏。
甄逸這些日子忙的很。
大批大批的糧食,從各路渠道運出,支援秦滄前線。
雖然還是自己墊資,但甄逸的積極性愈發的高了。
無他,只因秦滄更強,他的投資成功了!
“夫君。”
他正算賬的時候,張氏搖曳著豐腴的身姿走了進來,推了推丈夫的胳膊:“中山國相登門。”
甄逸眉頭當即提起:“只怕來者不善。”
“不能吧。”張氏有些奇怪:“他在中山當官,我們替他做了不少政績,何必不開竅?”
“他不是要我們難看,是要咱家女婿難看啊!”
甄逸一嘆,起身出去了。
兩千石登門,他身為一家之主,怎敢怠慢。
一番客套之後,利乾開門見山:“甄家主,我希望你能停止向南送糧。”
甄逸故作訝異色:“國相何出此言?我做的都是正經生意,也都是上了稅的。”
利乾呵呵笑道:“甄家主,你也不必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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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筆糧食是送給秦覆之的,對也不對?”
“是。”
甄逸見瞞不過去了,痛快的承認下來:“送給秦覆之的,這有何不可麼?”
“我從高邑城那邊得到訊息,說方伯臨終留下遺書,要冀州軍民勠力齊心,輔佐秦覆之剿滅張燕餘孽。”
“我這是積極響應,為了整個冀州大局啊。”
利乾搖了搖頭:“甄家主,此事朝廷尚未有定論。”
“國相的意思是……”
“我不敢對甄家主有所指責,只是朝廷吩咐,此事查清之前,不得出手。”利乾目中有警告色:“甄家主,倘若等將來查出來,賈孟堅之言為虛,秦覆之確實為反賊,你甄家可擔的起責任?”
甄逸沉吟片刻,搖了搖頭:“誰是忠臣、誰是反賊,我一個生意人不懂,我只是收錢賣貨,做著本分事而已,這也有錯麼?”
利乾神情稍冷:“如此說來,甄家主是不聽勸了?”
“甄家就是吃這口飯的,這是沒辦法的事情。”甄逸態度堅決。
利乾拂袖而起:“既然如此,甄家若有難處,便不必來找我們了!”
“家主!”
門口,有家丁快步跑了進來,低聲道:“烏桓烏延登門!”
甄逸臉色一變:“他來做甚麼?他怎麼敢來這!?”
前兩年,中山上任國相張純推動烏桓叛亂。
殺護烏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太守劉政、遼東太守陽終等人。
後朝廷派遣公孫瓚等人發兵討伐,公孫瓚在初期得勝後,孤軍深入,反被烏桓丘力居圍死遼西管子城二百餘日。
這一波,公孫瓚直接糧盡,士兵全部跑了。
最終丘力居臣服於劉虞仁德之名,叛亂乃止。
但這烏延卻沒有表現出臣服的態度。
也就是說,此人根底子不乾淨,平日裡根本不敢涉足冀州的!
何況,中山國相利乾還在這。
門口,一個極高大的漢子走了進來。
他年約三四十,袒露著胸膛,毛髮密集,生的粗獷而兇悍。
遠遠看著,便駭得張氏花容失色,下意識的往後挪了挪玉腿。
“哈哈哈!”
烏延大笑,一雙眼直勾勾的盯著甄逸:“甄家主,你在北邊的那些貨我看上了,想暫時借去用用,如何?”
“烏延大人,你說這話,莫非是後續的生意不想做了?”甄逸冷哼一聲。
“怎麼?”
烏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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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咧咧的落座下來,偌大的茶碗到他手裡就像個小酒杯,一口便吸了個乾淨。
“甄家主看不起我們?”
“從未有過。”甄逸搖頭,面色不好看:“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規矩,大人直接動手搶了我的貨,還想我們甄氏繼續跟你合作,那不可能。”
“那可不行!”
烏延抬起碩大的巴掌,拍了拍桌子:“我部靠北,經常鬧寒災,要是沒了你的貨,是置我族人於死地啊。”
你知道還敢截我的貨……甄逸眯著眼,並不接話。
“甄家主知道的,我們烏桓人不如漢人金貴,也不如漢人懂道理。”
“我們活得下去可以替你們做狗咬人,但我們要是活不下去,那就只能動手搶了。”
烏延笑著說完,巴掌一合,掌心裡碎屑飛濺,嚇得張氏輕呼一聲。
“烏延!”甄逸面有怒色:“聽你這意思,是要搶奪我甄氏之財不成!?”
院子四處,一道道強橫的氣息浮現,大批武裝家丁湧了出來。
烏延不屑的看了一圈,哈哈笑道:“甄家還是有些本錢的,只不過憑這些高手,擋得住我的烏桓突騎麼?”
甄家不是豪武強宗,並不以武力為本。
家中武力,主要是負責高層高危。
小規模廝殺不是問題,但肯定是擋不住軍隊的。
在大漢境內,甄逸關係網很硬,在世家、官員、山賊中都吃得開。
大家對甄逸也有依賴,很少有人會不開眼的去甄家的貨。
但要擋住烏桓人,只能依靠官府的力量了。
可官府如果坐視呢?
甄逸明白了,捏著拳頭,看著立在門口的利乾。
他背對著這裡,似乎看不到烏延!
“好啊。”
甄逸冷笑起來:“為阻斷一樁生意,竟能請出兩位,不惜用這翻臉的手段,誰人這麼大的手筆?”
“甄家主。”
利乾對面,一人走入院中,正是王年。
他揹負雙手,認真道:“那位親自授意,不需任何人支援秦覆之。”
“甄家主你也不必裝傻了,只要你現在收手,他可以當做甚麼都沒發生過。”
“如果不能,那甄氏便是和天下士族、和朝廷為敵。”
“你是生意人,這筆買賣怎麼做才划算,您應該比我更清楚?”
甄逸拳頭都要捏碎了。
最終臉一白,頭低了下去,心中滿是無奈:覆之,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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