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現在秦滄身無半點官職。
他自己都沒官,更沒有給人封官的資格,還是兩千石的大官。
但他的承諾卻絕對有價值,因為他封不了官,他可以討官——向朝廷討官。
操作很簡單,準備好一張紙、一支筆,把人名和官職往上一填,然後給朝廷送去:來,照著封。
朝廷答應了,那咱們有話好好說,我給你面子,就不鬧事了;
朝廷不答應,那麼對不起,我能做出甚麼事來我自己也不知道。
一般對付這種人,朝廷第一時間採取的手段都是按住一頓捶。
捶不動了,那就只能答應。
需要一提,張燕不是討官,他是主動接受招安,然後讓大漢朝看著給,算是討官之下的一等。
在討官之上,還有一種操作,是訛官:不要你封,我自己封。
對付這樣的,朝廷會卯足了勁往死裡捶!
還捶不死,那隻能捏著鼻子承認,承認自號,對於朝廷而言代價巨大。M.Ι.
賈琮沒了,新老皇帝交替,宦官士族之鬥還沒結束。
現在的朝廷,未必能收拾得了走在快速膨脹路上的秦滄。
收拾不了,那樂子就大了。
很快士族們就會看到,一大群大老粗山賊,頂著千石兩千石的頭銜噁心他們。
在白雀覆滅的時候,鞠義帶領小股部隊發動了對浮雲駐營的突襲。
浮雲倉促之中應對失措,落敗而走。
秦滄再次破營,並將之前苦哂等人陷在這裡的降兵給撈了出來。
對於黑山之眾,秦滄是能收盡收。
官兵和他只能算是臨時合作,算不得嚴格意義上的自己人。
只有黑山之眾,他可以儘量吸收吞併,運作成自己的直屬部下。
面對如日中天的秦滄,浮雲和羅市只能一路後撤,沿途收攏殘兵,逃往西南側的西山一線,藉助山勢略作拖延。
“多差快馬,去雒陽求助!”
雒陽城,太傅府邸。
一件懸掛著的古老單衣忽然陣陣顫動。
單衣表面浮現一層琉璃金光,繼而清氣散發,像是煮沸的水一般向外飄灑。
立在單衣前的袁隗臉色驟變:“有功德在消散,出了何事,毀我袁家名聲?”
這個過程持續許久,單衣顫動停下。
金光依舊,但若瞧得仔細,可以看出比起之前已弱了一層。
袁隗不安,找到袁紹,讓他託人去查。
數日後,密探帶回來冀州的訊息。
袁紹驚怒不已:“此子依靠氣運,竟已成虎狼之勢!”
“賈琮此賊,著實可惡!”袁隗亦怒。
單衣受損的原因,就在於此了。
次日,朝議之上,賈琮送上的最後一封文書被公佈。
張讓等人怎會放過這等好機會?
藉此發力,就想掰倒何進袁紹。
“袁家圖謀皇位,當誅九族!”趙忠一開口就掀屋頂。
身為上三公的袁隗哪裡能忍受這話,當即站了出來:“此書有詐!”
“只見字字泣血,未見有詐!”張讓給出一個頗為合理的解決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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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著垂簾的何後道:“太后,請革除袁隗、袁紹、袁術以及一應袁氏故吏官職,打入大牢,查明後嚴懲不貸!”
“一派胡言!”
何進見宦官態度激烈,立即揚聲:“高邑城既被攻破,冀州大印和屬吏佐官都落在了秦賊手中,他要偽造文書有何難處?”
“憑一賊假冒之文書,就要追究朝中大臣,實在是可笑之言!”
他不可能讓袁氏倒下去的。
袁氏倒下去代表著袁氏故吏都可能會被清算。
而袁氏故吏又是他對抗宦官的主力軍。
一旦失去這個強大的屬下,他別說更進一步做王莽了,搞不好屁股下這張椅子都坐不住。
而外戚和宦官的鬥爭中,一旦失敗,只有死路一條!
何後同樣如此。
她不想完全依賴於兄長,對於態度激烈的袁氏意見很大,但同樣不想看到兄長這一路輕易倒下。
他們一旦沒了,誰來支援劉辨?
劉辨下位後,自己也極有可能飲恨深宮。
鬥爭到了這一步,已不可緩和。
宦官的提議,自然未能達成。
蔡邕見機而動:“太后,冀州真相如何尚不可知,但此刻繼續對秦覆之用兵實為不智之舉。”
“征討反賊,哪有甚麼不智之說!?”袁紹冷聲道。
何後無視了他:“蔡卿請說。”
蔡邕一拱手:“若真相確實如賈孟堅所言,冀州之亂錯在張燕等眾,秦覆之出兵名正言順,而朝廷卻對他屢屢打壓,豈不是有意將他激怒,推往對立一面?”
“蔡卿言之有理。”何後鳳目微眨,問道:“可有應對之策?”
“當依先帝遺詔,盧子幹提議,先封秦滄為將,以穩其眾。”
這一手一旦成功,那就證明了盧植無錯。
不但可以趁勢將秦滄封了,還能把盧植一塊撈出來。
何後猶豫之後,點頭:“可。”
“太后三思!”袁隗立即喊道。
袁紹掃了群臣一眼,也走了出去:“太后三思!”
“太后三思!”
大片臣子出列,直接相逼。
張讓趙忠看得又怒又驚。
何後這次格外堅持:“尚書檯擬旨!”
“太后!”
何進也出面了,道:“賜賊封號,必然助其成勢,此人是何居心尚且難明,說不準會平白為朝廷樹一大敵!未曾查清之前,此事萬萬不可為!”
說完,他抬頭直視何後,寸步不讓。
鳳袖中的手緊了緊,最終還是無奈鬆開:“大將軍有何高見?”
“當務之急,新任冀州刺史刻不容緩,當速上位,以定冀州局勢,同時也能查清冀州諸事真相。”何進道。
“可有人選?”
“御史中丞,潁川韓馥韓文節。”
何進袁隗把控尚書檯,人員調任之權幾乎是他們說了算的。
“不可!”張讓急了,道:“此人為袁氏故吏!”
韓馥高聲出列:“我為漢家之臣!”
又是一陣吵鬧之後,最終得到結果:
第一,韓馥為冀州刺史;
第二,韓馥查清真相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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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不得對秦滄發兵。
劉宏死後,新帝不再掌控,宦官變得弱勢。
蔡邕竭盡所能,方爭取到第二點為秦滄再次爭取時間。
“他倒真像是個能幹的,若能召來便好了。”
何後蹙眉,又輕聲一嘆:“只是兄長有所防備,此事不太好做啊……”
她想扶持一些人上位,以鞏固自己的權力,可她的人際關係展開都需要依賴於何進。
“蔡邕倒是可用,若是撈不出盧植,不如將他暫時送進尚書檯。”
而且此人近來沾染滿身功德,有時候在朝中都壓制不住體內清氣,引得諸儒妒忌不已。
他去尚書檯牽制,對頭們也不敢下狠手。
“哼!”
退朝之後,何進有些不悅。
自家這個妹妹,似乎想要擺脫自己的掌控,今日竟偏袒向宦官。
“還需多舉人才來,對他們形成壓倒之勢!”何進道。
何後的人脈靠他,他的人脈靠袁氏。
何進能認識幾個人?
自家殺豬的弟弟已經扶上了車騎將軍,小時候一塊玩泥巴的也當了校尉、司馬等官職。
問題是不頂用啊!
比如他弟弟何苗,殺豬撈錢在行,你要讓他跟這群當官的玩心眼,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貨到現在還覺得宦官是好人,幫了何家,大家能坐下來好好談……搞得何進都想一腳飛了他。
“王子師滯留於河內一帶,此人為人正直,素與張讓不死不休,才堪大用。”袁紹說道。
何進一拍額頭:“不是本初提醒,我竟將他忘了!”
王允,字子師,出身太原王氏。
此人腹有權謀,又不失正直,黃巾起事之後被拜為豫州刺史,配合皇甫嵩等人大破黃巾。
並從黃巾賊手裡拿到了和張讓勾結的證據,差點把張讓給掰倒了。
在劉宏的偏袒下,張讓站住了,而後瘋狂反撲,將王允下獄。
不久大赦,王允被放出了;張讓隨便編了個藉口,又把他給拿下了。
當時的帝師司徒楊賜、太尉袁隗、大將軍何進聯名上書,才把他給保了下來。.
被釋放後的王允依舊整日盤算怎樣除掉這幫子宦官。
奈何身無官職,實力已不允許,為了規避風險,只能輾轉在河內一帶,尋找機會。
“我觀諸宦有引秦賊為援的想法。”袁紹又提議:“王子師在鎮壓黃巾時多有功勳,不如遣其往北,助力韓馥,早定秦賊?”
“也好!”
不能明著出兵,只能暗中新增籌碼了。
但袁紹知道,這還遠遠不夠。
他做了三手打算:
一,讓何顒催白波出兵,支援浮雲;
二,派人遊說南匈奴可汗,引為徵秦助力;
三,給予王年支撐,讓其能動用袁家能量,在冀州全方位向秦滄施壓!
袁家手眼通天,不只在漢人中,烏桓和南匈奴這些異族都相當聽話。
新任冀州刺史韓馥,也連夜上路。
為了保證安全,並打秦滄一個措手不及,他只帶少數護衛和家眷,秘密趕往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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