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攻勢便起。
白雀催動三面之軍,同時登山。
元戰為儲存實力,兵馬龜縮在後。
劉石有心南走,於是將兵向南。
只有秦滄和張寧的人正面對敵。
苦哂部雖願聽從張寧命令,但士氣相當低迷。
只有秦滄的部隊,正面作戰意願極高,一個個亢奮的像打了藥似得。
這讓守在贊皇山的人馬腹誹不已:這群人莫不是吃錯藥了?打敗仗還能上癮?
戰鬥開始不久,秦滄部前驅兩千人便主動發起攻擊,一度將白雀軍反衝下山。
“這群狗日的怎麼打的這麼兇?!”
一個軍司馬從前線退下,在白雀面前抱怨道。
白雀冷聲一笑:“秦覆之在東面飲敗,至此已退無可退,怎能不兇?”
“他現在就是圍欄裡的狗,能躥出牆還有一條活路,躥不出去只能死!”
昨夜的驚喜被秦滄攪和,這讓白雀大為不滿,道:“不計代價,給我接著衝!”
“是!”
他有些急躁,元戰那廝怎還不動手?
“校尉!”
外圍斥候來報:“贊皇山北側出現一軍,向我軍靠近。”
白雀並不慌:“是官兵?”
“是!”來人點頭:“看旗號,似乎是常山國相孫瑾和趙國相行佑。”
“很好。”白雀大笑,道:“你可別忘了,他們是官兵,我們也是官兵,朝廷的詔書還在我身上呢!”
白雀有些得意。
等此戰結束,自己就能將浮雲給頂下去,憑藉袁家這條大腿坐穩黑山中郎將的寶座。
“校尉!贊皇山南側,官兵的校尉蔣奇率部抵達。”
“他們必是追逐秦覆之到此的。”
白雀的判斷很準確,很快三方就派人聯絡白雀,要與其聯合行動,共同捉拿秦滄。
“秦覆之都在我羅網中了,還想搶功?”白雀嗤笑,道:“告訴他們,遠道而來,且在兩側歇軍便是,看我拿下秦覆之!”
“是!”
很快,斥候再次回報:“三軍未止,依舊推進!”
“這群不要臉得!”
白雀罵了一句,篤定對方是要奪下秦滄和張寧以成首功。
要是以前放也就是放過去了,但現在他也開啟了朝廷的路子,焉能放過如此大功?
“取我槍來!”
“擂鼓,全軍齊出,硬衝便是!”
“是!”
三面各近五千兵,得令齊登,守軍壓力倍增。
“是時候了!”
元戰抓住機會,率部調頭,往秦滄和張寧後軍方向壓來。
“元戰的人在靠近!”杜長告知秦滄。
秦滄點頭,吩咐道:“派個人去告訴他,就說這裡用不上他,讓他退下。”
“好。”
“呵呵。”元戰摁著刀,以笑意掩飾:“見小師兄與仙子如此奮戰在前,我心有愧,特來助陣。”
見外圍戰勢逐漸激烈,元戰哪裡還坐得住?
等白雀強攻破了防守,還要自己何用?
繼白雀下令三面強攻不久,外圍動靜更大了,有更多的軍隊靠近,收攏包圍圈。
“只怕是追秦覆之的官兵到了。”
元戰亦如此猜測。
距離前線不遠,他已能看到交戰點了。
守軍箭矢耗盡後,已在和白雀的人展開近戰搏殺。
白雀親自帶領精銳部曲,在秦滄和張寧的防線交接處猛衝,想以此為突破口。
“就是這,打破便是!”
元戰抽出了刀,喝令部眾加速,打算從張寧部空虛的營帳中穿過。
“你欲何往?”
一人揭開帳門走了出來。
正是甲冑包裹全身的高順。
元戰目光微縮:“前線將破,高兄弟不去幫忙,留在這作甚?”
“前線還頂得住,尚不需我去。”高順搖頭。
“開甚麼玩笑!”元戰身邊一人道:“防線都要讓白雀鑿穿了,你怕死靠一邊去,別攔著我們去幫忙!”
說完,他便作勢伸手,要來推開高順。
砰!
高順以刀拄地,刀柄落下,將腳下一塊岩石震碎,碎石飛的那人一臉都是。
“無主公之命,任何人不得靠近我軍後方!”
那人畏懼後退。
元戰眼神冷了下來,道:“事關贊皇山上所有人生死,不是你一張嘴就能說了算的,早早將路讓開!”
他有些不耐煩了。
站在他這個角度,可以看到白雀軍後又湧出了人馬。
浩浩蕩蕩,打著官兵旗號。
追殺秦滄的官兵果然到了!
再不出手撈功,便沒機會了。
進攻的白雀部,鼓聲也愈發激烈起來,攻擊更猛。
高順不為所動。
“別管他!直接過去!”元戰一揮手。
譁——
一個個帳門被掀起,數百甲士擋在了元戰等人前方。
:
“還要走麼?”高順問道。
秦覆之在防著我……既然如此,那就不演了!
元戰大聲道:“誰擋殺誰!”
他後退了一步,大批准備好的弩手向前,向高順部發動弩箭攻勢。
嗖嗖嗖——
箭雨落下。
甲士們早有準備,即刻揚盾。
高順將手臂一抬,以臂鎧遮住面門:“你選的路,可莫要後悔。”
元戰冷笑,又一揮手,一群人捻槍向高順刺去。
高順聽到動靜變化,左腿向前一趕,踢起刀柄,刀鋒轉動,向前橫斬,四五人連腰而斷,腸子內臟扯碎一地。
“果然有些手段!”元戰面露兇相,喝道:“殺。”
“殺!”
“都給我衝,務必在官兵抵達之前,拿下秦覆之師徒!”
衝山的部隊中,白雀親自在前線指揮,厲聲大喝。
奈何,身後的官兵也跟著鼓聲的節奏加快了速度。
很明顯,他們也看出來了,秦滄要堅持不住了,所以才會如此迅猛。
蔣奇則派人告訴白雀,說秦滄落敗至此,是他們在東線的功勞。
這筆功勞,理應是他們的。
“他放屁!”白雀破口大罵,道:“沒老子攔著,他早就跑了!”
負責傳信的人捂著臉,委屈道:“孫瑾是個性格烈的,直接給了我一巴掌。”
“我親自去!”
現在他的重點問題不是滅秦滄,而是防止被人搶了。
白雀帶著人奔到後方時,孫瑾、行佑兩路人馬前軍早已逼進了一箭之地。
“刀手上前,準備近身搏殺!”
“槍手次之,居第二排。”
“弓手弩手,準備拋射!”
他來的時候,官兵的陣型正在變動。
白雀打著馬過來,隱隱看到這幫人變化陣勢,便喊道:“不要用弓弩,敵少我多,用弓弩容易誤傷!”
孫瑾目光一縮,以馬鞭遙指:“那是誰?”
白繞和李大目也帶著人混了進來,他們一眼便認出了:“白雀!”
“射的便是他!”
孫瑾大笑,即刻下令:“放箭!”
混在官兵中的平山軍指揮也跟著下令。
“放箭!”
嗖嗖嗖——
這完全就是打靶子。
白雀軍正在攻著前方的秦滄,只聽到腦後傳來一陣嗡嗡之聲,像是有大片蝗蟲飛來。
接著便後腦、脖子、背部多處傳來劇痛。
他們慘叫起來,就如同被蝗蟲群成片收割過去的稻子,唰唰成片彎了腰。
白雀離的近,看著大片箭落下時,瘋狂催動體內氣機,同時揮兵格擋。
縱然如此,他也中箭多處,身邊親兵倒下了十之七八。
“打錯人了!”
他又驚又怒,咆哮聲像雷一樣滾滾傳來。
他帶著剩下的親兵趕緊躲進大軍之中,並找盾牌遮擋。
“錯不了!”
張述打馬而出。
官兵新歸,秦滄怎麼可能完全放心他們?各部肯定得打亂了來用,讓自己人負責監督。
他在馬背上取出賈琮遺書,大聲唸了起來,最後道:“凡黑山之眾,及時明悟,追隨秦覆之剿滅張燕餘孽者,可恕其罪!”
身上多處流血的白雀聽呆了。
張述又在那大聲重複了一遍,意在瓦解他部下軍心。
效果也確實達到了。
之前官兵靠近的時候,白雀一直告訴他的人:這是咱們自己人,大家都是朝廷人馬。
結果現在‘自己人’在幹自己後門?
情況肯定是不對的。
靠得近的聽清了,迅速將訊息擴散,軍中譁然,鬥志全失。
“他嗎的,會有這種鬼事!?”
白雀回過神來,爆了一句粗口,讓各將校告訴部曲:“撤!”
情況突然,底層也不知道如何選擇,跑比投降看上去要更安全一些。
於是乎,原先三面攻山的萬眾之軍,轟然而散,試圖往後方逃去。
白雀中箭帶傷,跨馬逃脫。
作為領導,現在出了事,肯定是他走在前頭。
他將存活下來的精銳騎從散播在前,讓他們探路,自己緊隨。
剛轉過一個山腰點,一陣箭矢迎面打來,將探路者全部放倒。
一行人擺開,攔住了去路。
白雀終究是個領頭武人,本事不俗,格住了箭矢。
為首一人銀槍銀甲,走馬山中,衝著白雀來了。
白雀提住韁繩,怒問:“誰!?”
“常山趙子龍,在此恭候閣下多時。”
白雀臉色立變:“殺楊鳳的?”
這一句話剛問完,他臉色更難看一分,手中兵器急提時,一騎白影從他身側穿過。
籲!
戰馬舉蹄,趙雲勒住戰馬,銀槍點地,將槍頭的赤紅藏入土石間:“如今,還要添上一個你。”
嗤——
蒼白的臉上
:
佈滿了對死亡的恐懼。
猩紅的血線從喉管中飆出。
白雀忙伸手去捂住喉嚨,卻怎麼都擋不住生命的流逝。
砰!
人自馬上,栽落下來。
三面一壓,趙雲一堵,一萬五千餘人,只剩四五千殘兵敗走。
畢竟是山地地形,要徹底封死需要更多的時間。
為了一戰而勝,秦滄才玩了這麼一手:不帶糧草輜重,搶在資訊傳遞之前,借資訊差打一個輕鬆仗。
兵馬越圍越緊。
除了傷亡之外,白雀軍悉數投降。
喊殺聲最後停下的,是在山上。
元戰拎著刀,左右上下四處看了看……這就很尷尬。
戰鬥結束的有些快。
戰鬥結果更是讓人如在夢幻。
劉石幻想過無數種奇蹟生還場面,但唯獨不敢做這夢。
他立在一旁,眼睜睜看著先是秦滄、張寧、杜長抵達。
又是張述、白繞、李大目、孫瑾、行佑、蔣奇等人。
最後是趙雲夏侯蘭,將白雀的屍體丟在秦滄面前向他覆命。
他有些慶幸,慶幸自己沒有做元戰。
聽說秦滄是個手狠的……這也不用聽說,手不狠會連張燕楊鳳兩個黑山大佬說砍就砍了?
他又有些後悔,後悔自己沒有學習苦哂,表現出最高程度的忠心。
“元統領,解釋解釋?”杜長冷笑。
高順擦了擦刀上的血,重新盯上了元戰。
當!
元戰趕忙將刀丟下。
這麼多人盯著,動刀只有死路一條,還得把全家都帶上的那種!
“仙子……小師兄!”
“剛才我見敵人攻的猛,也是一時急昏了頭,斷然沒有其他心思的啊!”
張寧面色清冷,秦滄似笑非笑,腳動了動,將白雀的屍體踢到他面前。
元戰是個很有骨氣的人,所以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實在不是他不爭氣,而是這個場景過於駭人。
秦滄沒死,帶著幾萬人馬殺了過來。
身邊跟著一群兩千石……據說還暫領冀州、黑山事務。
這能怪他元戰慫嗎?
秦滄笑了一聲,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元統領真有如此忠心麼?”
元戰用力點頭。
“我信,但其他人未必能信。”秦滄輕輕搖頭:“不如這樣,接下來的時間,我吩咐甚麼你做甚麼,如此便能證明你的忠心,也能堵住我麾下眾人之口,如何?”M.Ι.
元戰腦袋都要點到了地上:“全憑您吩咐!便是讓我當牛做馬,也別無二話!”
“正好,我欲召集黑山所有統領,共同商討黑山大事。”
所謂黑山大事,三點目的:
第一,清洗張燕的死忠份子;
第二,告訴他們:你們換大爹了;
第三,新爹新政策,瞭解一下。
“元統領替我做個表率,你部除你之外,那些緊要人員都需叫來,如何?”
“小事!小事!”元戰連忙道。
“行,看來元統領確實是忠心的,誤會一場罷了。”
秦滄呵呵一笑,道:“此事到此為止,除惡務盡,繼續乘勝追擊吧。”
還好,躲過一劫……元戰僥倖的擦了擦汗。
倒也聽寬容的,或許是覺得現在元戰不敢有反心了,此舉為收人心吧……劉石默默想到。
白雀死後,七千餘眾迅速投降。
賊沒有多少忠誠度和立場可言,無非是換個老大吃飯,而且現在這個老大確實威風。
先幹掉了舊的張燕,又一巴掌扇死了白雀。
剩下一個獨臂浮雲,還能翻得出他掌心不成?
於是乎,秦滄吞併白雀降兵、驅使劉石、苦哂、元戰之眾,繼續向西山而進。
同時,師徒二人以黑山新老大和宗教首領的身份,號召所有太平道眾和黑山之眾響應行動。
此刻,兵鋒震懾的不只是一個浮雲。
浮雲一旦被殺穿,秦滄黑山霸主的身份便已確定。
在他面前,只有一個白波擋著往洛陽的道了。
出兵之前,他去見了苦哂一面,讓他去真定養傷。
苦哂左右表情有些難看。
他們擔心秦滄趁機架空苦哂,奪其權。
秦滄按著他的肩膀道:“早日恢復,日後趙國那邊還要多多仰仗你。”
“趙國都尉我會除掉,到時候這個位置是你的。”
他向前一步湊到床頭,聲音壓得極低。
都尉也是兩千石職,設定都尉的郡,都尉掌軍權。
趙國都尉是袁氏故吏出身,他離開時還帶走了千餘人。
苦哂一個激靈,差點沒從床上蹦起來:“這……屬下何德何能?”
“安心吧。”
秦滄笑道,轉身出去了。
身後的杜長連忙跟上,心跳加速,期待無比。
臥槽,對苦哂都這麼大方,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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