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何進反應過來後,盧藻已離城,匆匆北走。
何進得訊,第一時間往見何後。
“為何要留下王越?”
何進蹙著眉頭:“新皇初登基,根基淺薄,我們需要士族支援,這時候犯不著去得罪袁氏。”
“留下一個王越,怎就得罪袁氏了?”何後袖袍一揮:“宮中朝中俱不太平,新帝需人護著才行。”
“那盧藻呢?盧植已下獄,此刻放了盧藻,豈不是放虎歸山?”何進臉上帶著些許怒氣。
何後鳳目微睥:“兄長是在責怪我了?”
何進嘴角抽了抽,但還是裝模作樣的一拱手:“臣不敢!”
“我與盧藻交好,不想見她落難。再說她不過一區區女子,哪談得上虎呢?”何後反駁。
何進無話可說,又催了些宦官之事,便退了下去。
另一邊,張讓、蹇碩、董重和蔡邕等人亦在相商。
“何進袁紹狼子野心,雖已得勢,但誅殺我等之心尤在。”
“我等死不足惜,奈何渤海王年幼,又是先帝所託,若是我等被害,只怕他們也容不下渤海王啊!”
張讓看著沉默的蔡邕,直接打出了劉協牌。
他知道蔡邕對自己這群宦官不滿意,他曾不止一次上書勸劉宏重懲宦官。
“何袁野心勃勃,如今天子年幼且性格懦弱,將來指不定會發生甚麼。”
蹇碩身材異常高大,因為閹宦的原因沒有鬍鬚,五官兇悍中帶著陰冷。
他是西園軍之首,把握在北宮和皇城武庫,是宦官勢力中唯一算得上規模的軍隊主掌者。
正是有他在,何進等人尚不敢直動武。
人少了進北宮會被蹇碩一口吃了,人多了……人多了你想幹嘛?直接攻打皇宮?
人家王莽也是受太皇太后之詔,入宮從小受董賢手裡搶了個玉璽,然後逼得該基佬自殺而已。
沒有正當藉口,直接率兵攻打皇宮,那比王莽還過分啊。
“何袁勢大,兵馬眾多,非我等可制。”蔡邕如是道。
立在一旁的董重立即插嘴:“董卓擁兵河東,或可拉攏。”
“董卓其人兇殘狡詐,兩面三刀,如今只怕會依附於大將軍府,而非是驃騎將軍。”蔡邕搖頭。
董重默然。
董卓其人,並非一個沒有腦子的莽夫。
除了行事果決、為人狠辣、善於收買人心外,他還有個非常顯著的特點:會來事!
單說他在朝廷的關係,就有四條路:
對張讓、趙忠等宦官——送錢打好關係;
對董太后、董重——同姓攀親戚,自認太皇太后之侄;
對大將軍何進——您是大將軍,您是我老大;
對袁家——袁隗是我老主子,俺董卓也是袁氏故吏!
看到沒?
所以他能帶著兵馬守在河東,坐觀洛陽局勢。
因為大家第一趕不走他,第二都有個僥倖心理:這貨是我們的人?
“力量遠弱於他們,那又何來翻盤希望呢?”趙忠唉聲嘆氣,並道:“先帝生前是要立渤海王的,這蔡祭酒您也應該明白,您得為渤海王做主啊。”
蔡邕一個人肯定沒這本事,趙忠也是抬出劉宏來盡力拉攏,防止蔡邕直接跳回那邊的陣營。
憑蔡邕的身份,他要改旗換幟,那邊肯定也是歡迎至極的。
他們商議了一些計劃,例如借先帝之死做文章,或者讓老董太后出面口宣懿旨,甚至他們也有提前偽造好的遺詔。
但這些東西,沒有強大的武力支撐,最終都會淪為對手進攻的藉口。
“需求外援!”蔡邕聲音堅定。
:
“天下都是士族的人,都聽他袁家的,我們哪有外援?”張讓面色發苦。
士族名聲享譽天下,而宦官卻人人喊打。
“黑山秦覆之。”蔡邕沉聲道:“此人是我們唯一能找到的外援,如今張燕已死,倘若他能統御黑山,便能領兵南下,以助我等,但他不可能平白為弱勢的我們出力……”
“若他能主持公道,重新扶持渤海王上位,許他大將軍又如何!?”張讓情緒有所上揚。
相對於士子,他更喜歡和純粹的武人合作。
因為武人出身粗糙,沒有太多的節操,這一點和他們臭味相投。
另外秦滄還是太平道出身?
那可太好了,當年宦官就跟太平道勾結過,大家那是老朋友啊。
現在何進勢盛,要秦滄冒著如此巨大風險來支撐他們,唯一能打動他的就只有何進屁股下那張椅子了。
嘎掉何進,他的就是你的!
至於秦滄是否會成為新的何進他們不擔心。
秦滄在朝廷沒有絲毫根基可言,在他嘎何進的時候勢必和士族對上了。
沒了士族支援的大將軍,那就是個天下第一武夫,對宦官的威脅將大大降低。
說透了,張讓等人忌憚何進,但最怕的還是何進身後的袁紹那幫人!
“可如今先帝文書被撤,袁紹等人扶持張燕舊黨,他能否統一黑山尚是問題。”蹇碩指出問題所在。
“你說的不無道理。”蔡邕頷首:“所以現在我們只能等,拖延時間,等到他統御黑山。”
“若秦覆之敗,我們將失去希望,只能引頸就戮。”
“若秦覆之能成,則萬事可期。”
“在此之前,諸位莫出北宮,蹇統領需緊握兵權,不得有絲毫鬆懈,護好渤海王!”
“我會暗中收集可用之證據,留待日後。”
幾個大宦官對視一眼,最後點頭,心裡卻依舊沉重。
唯一可能拉攏的援軍,現在都在玩命,甚至比自己等人還要危險……
可沒辦法,誰叫他們出了皇宮,誰都不買他們的賬呢?
蔡邕向劉協行禮、告退。
回到鴻樓,蔡琰第一時間迎上來:“父親,我聽說覆之兄的冊封詔書被撤回?”
“是!”
“您不能幫他再爭取一二麼?”
“現在不行,盧子幹已因此事下獄,現在我冒頭也無法促成此事。”蔡邕搖頭。
蔡琰滿臉擔憂,心跟胸一塊沉甸甸的:“那覆之兄該怎麼辦?”
“別無他法!”蔡邕道:“只能以力破局!他殺了出來,全域性便被盤活!”
“為父現在有一事想不通。”
“何事?”
“事關先帝,此事思來想去,總覺得有些蹊蹺……”
蔡邕深皺眉頭。
當日,袁紹以司隸校尉身份下令:通緝犯官女盧藻。
其次,他又派遣何顒,讓他過一趟黃河,去遊說白波賊楊奉等人。
許以高官厚爵,懸賞秦滄!
白波賊雖然是賊,但因為離帝都太近,對局勢也有分一杯羹的心思在的。
所以他們只是答應下來,卻並未第一時間響應,而是佯裝造勢,號稱要幫助浮雲等人鎮壓叛賊秦滄。
未曾洗白過的反賊白波賊,號稱要鎮壓洗白過的反賊秦滄,這就有些好笑了。
雖然白波大軍尚未曾至,但黑山地區已是人心震動。
先是楊鳳張燕屢失人心,接著又是秦滄怒而拔劍,直接割了黑山最大的張燕。
黑山各路兵馬還在路上,事還沒平,冀州刺史又強勢插手。
黑山之眾本想趁著張燕一死各自自由的,又被
:
迫要尋找老大抵抗冀州刺史壓力了。
他們聽著前線劉石等人的意見,盯上了秦滄,奈何秦滄在捱揍,自身難保。
朝廷一道命令,直接把他們劃給了浮雲等張燕舊部?
這意思是說,只要聽他們的,冀州刺史就不會打咱們?
不行……張燕都會賣我們,萬一你們再賣一次呢?
猶豫未絕之時,忽地南面驚雷再起:白波賊也要摻一腳!?
白波賊也算勢大,但張燕在時,他們只能算是個小弟。
現在竟然想頂我們黑山的後門!?
於是乎,黑山之地,無論是擁兵馬的大小統領,還是帶著人口投奔而來的大小豪族,一個個進入備戰狀態。
男丁、徒附紛紛領到了武器,跟著他們的老大拔劍而起,涉入了緊張局勢之中。
浮雲白雀,領到朝廷官位,又得到何顒授意,果斷領兵向東。
劉石等人出兵阻撓,守住贊皇山一線。
他們心裡也沒譜,他們哪怕能守下去又有甚麼意義?
到時候賈琮從背後一擊,大家都得玩完!
平山之上,好在秦滄有提前準備,否則白繞李大目早就崩了。
即便如此,也是戰況慘烈,他們不斷放棄防守點,收縮防禦陣型。
除了防守,白繞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向秦滄求援。
漸漸地,他也不抱希望了。
秦滄只怕也要自身難保了吧?
隨著進攻面的縮小,高覽率部撤下,轉而往真定方向去了。
真定城內。
“中山之軍自北而來,一日之內便能抵達真定城下!”
“鉅鹿之軍自東而來,一日半內可抵達真定!”
“平山方向,高覽轉攻我部!”
真定城外,抱城防守的部隊異常難受。
最初幾天,他們是慌,是面對冀州刺史多面進攻的慌亂。
到了中期,瞭解到對方的可怕之後,慌亂轉換為恐懼。
到了現在,他們恐懼的情緒又轉換成了憋屈。
沒錯,就是憋屈。
明知道敵人要來了,明知道敵人很強,自己可能不是對手……但就在這等死嗎?
他們想做點甚麼。
或逃、或打、或戰死!
在原地等死的感覺,太難受了。
以至於到了今日,他們得到敵人來的訊息,竟滑稽的有一種解脫感。
轟隆!
然而,就在群敵將臨之際,緊閉多日的城門突然開啟。
一人跨馬,高舉戰槊,自城門下出。
“諸位!”
秦滄聲音拔起,凜聲高問:“是願在這等死,還是願隨我去取勝破敵?”
聽到的人愣了一下。
取勝破敵?
自己沒聽錯?他說的不是去死戰之類云云,而是如此堅定的豪言?
有人忍不住高聲問道:“小師兄,你是說到了現在,還能帶我們取勝麼?”
“不錯,等待多日,正為今日之勝!”
秦滄看著此人,渾身充斥著強大的自信,認真點頭:“必勝!”
軍心是一種極難掌握的情緒。
有時候需要的是將領謹慎發言,因為你的牛皮吹破可能會導致士氣歸零。
有時候需要將領激勵全軍、做殊死搏鬥的工作。
而有時候,則需要你告訴他們,能贏、一定能贏、必然要贏!
譁聲四起。
接著化作震天撼地之聲。
“願隨主公,取勝破敵!”
“願隨主公,取勝破敵!”
聲音落下後,秦滄頷首:“然!此戰目的,破高邑城!”
“城必破,我軍必勝,秦滄勢與諸君飲酒高邑、共話冀州事!”
“憑爾幾路來,我只一路去!”
這一聲落下,城內數不盡的馬匹被放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