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動靜,原本在尚書檯辦事,此刻匆匆趕來的張讓等宦官,當場崩潰。
“陛下!”
哀嚎震天。
尚書檯那群高官也是在震驚之後,紛紛趕去,悲聲一片。
當然,表面上哭是必要的,實則這時候不知道多少人心裡樂開了花。
他們盼這一天盼的太久了!
袁紹第一時間找到何進,對他道:“為防有變,立即下令城門校尉,讓其封鎖雒陽城門!”
何進略作思索,點頭:“好!”
剛拿到文書、走出宮門的盧植聞訊僵在了原地。
他低頭,盯著手中的文書,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念頭。
“難道……不應該!不應該!”
“他們怎敢?誰敢弒君啊!”
他的聲音發抖,欲折返回宮,又打消了這個念頭,馬不停蹄的跑回了兵樓。
“父親,陛下答應了麼?”
盧藻迎上來便問。
“文書在此。
盧植遞過,不等女兒笑出來,他便潑出冷水:“但已無用了。”
盧藻愕然:“既是尚書檯釋出的命令,有陛下加印,怎會無用?”
“就在剛才,陛下敲定此事後,回北宮路上突然駕崩。”
沒有人支援的命令,只是一張廢紙罷了。
“這麼巧麼……”盧藻低聲呢喃。
“陛下駕崩,稍後我得去宮中,此來是有些事交代你的。”
盧植面色嚴肅,同時取來紙筆,一邊寫一邊說著:“你要好生記著,切勿遺漏。”
“好!”
“秦覆之此事,看似遠在冀州,實則已能影響到朝堂局勢。”
“在這一點上,何袁與我分歧甚大,陛下一走,他們只怕不會放過我。”
聽到這,盧藻難免擔憂:“父親你……”
“放心,我死不了,他們不敢對我下殺手。”盧植擺手,道:“一旦為父遭劫,你去找皇后,讓她送你出雒陽。”
“皇后?”盧藻不解:“大將軍對付您,皇后又怎會來幫我們?”
“不一樣的,鬥爭在方方面面,包括兄妹之間。”
“大將軍要的是皇后徹底依賴於他,這樣就能徹底掌控皇后,讓皇后淪為替他服務的工具。”
“而皇后自然也清楚這個道理,陛下一走,她便成了太后。”
“皇子年幼,必須由太后垂簾聽政,她雖掌大權,卻苦於手中無人可用,難以擺脫對大將軍的依賴。”
“她現在能用的只有宦官,但宦官與何袁又是對立的……她急需其他力量為助力,所以一定會幫你!”
天子、兩位皇子、宦官、士族、外戚乃至於主導外戚的皇后,這些鬥爭關係都被盧植看得一清二楚。
盧藻恍然點頭:“我明白了!”
“離開雒陽後,你去找秦覆之。”
“告訴他,我一旦被拿下,蔡伯喈也很危險,接下來幫不了他太多。”
“袁紹等人必會推舉張燕舊黨為黑山之主……不過他眼下的難關是賈琮,過不了賈琮這一關,萬事皆休!”
“若是一切順利,朝廷必然發兵,此物或許用得著,你交給他。”
囑咐好後,盧植又折返回宮。
君為臣父,天子駕崩,他自然是要去的。
不只是盧植,在朝的百官都聞訊趕來。
資格夠的入宮,資格不夠的只能跪在宮門外哭喪。
得到何進命令之後,洛陽城門關閉,各營劍拔弩張。
西園軍中,蹇碩第一時間來見董太后和劉協,護著二人去安置劉宏屍身之處。
場中滿是哭聲,盧植蔡邕滿臉愁容。
得到允許之後,蔡邕前往檢視劉宏屍身,卻發現玉璽之上有裂痕。
“玉璽是假的……”蔡邕目光微縮。
天子身上佩戴的玉璽為何是假的?
是他自己所為,還是被人調包?
亦或者說,玉璽之真假,和天子之死有關?
天子身死,盤問清查是必須的。
:
“你們幹甚麼吃的!”
“天子去尚書檯時都是好好地,怎會回來路上突然駕崩?”
“砍了!全部拖下去給我砍了!”
董太后又哭又叫,指著一群侍衛大發脾氣。
袁紹出列,沉聲回應:“根據侍衛回應,是洛水之中出現刺客,驚起水花,陛下體弱,是受驚而去的。”
“複道之下,怎會有刺客行船?”董重責問。
董重是董太后的侄子,也是她孃家唯一能派上用場的人。
之前劉宏為了制衡何進,提拔董重為驃騎將軍。
奈何董重根基淺薄,個人能力也相當一般,雖然頂著驃騎將軍的名頭,但作用極微弱。
“說的沒錯!”
“複道之下都能有刺客行船,你這司隸校尉是幹甚麼吃的?你弟虎賁中郎袁術又是幹甚麼吃的!”
老太太撕心裂肺,全無太后姿態。
她性格本就如此,劉宏賣官她表現非常積極,非但不加以勸阻,反而跟著湊熱鬧賺錢。
袁術應聲出列:“所有刺客,已經截下!”
張讓眼睛通紅,扯著尖銳的嗓子問道:“結果如何?”
“都是死士,見無生路,先是自殺,接著放火焚船。”袁術道。
他在告訴眾人:任務完成了,鍋不要甩給我,但是線索沒有,死無對證。
於是乎,最擅長和稀泥,以尸位素餐聞名天下的袁隗站了出來,表示陛下身死,主要還是身體衰弱,加上又受了驚嚇。
賊人雖已伏法,但還是會繼續詳查下去,絕不放過幕後主使之人。
刺殺皇帝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了,自黃巾以來,惦記著弄死劉宏的人不知多少,但均以失敗告終。
當務之急,是趕緊推新君上位,以安天下之心。
這就直接蓋棺定論了:人是受驚而死的,查我們會慢慢查,先把新天子的問題解決了吧!
眾人皆頷首,對於天子之死並無疑慮。
“不對。”
就在這時,王越提出了不同看法,他道:“天子駕崩之前,有龍形忽現。而且水花起的突然,不是那群刺客做的,似乎專門衝著天子而來。”
盧植目光銳利:“劍聖的意思,天子不是受驚而去,而是被這所謂的龍形針對?是幕後之人,暗殺成功?”
王越也無法保證,畢竟龍形這種事說出來太過玄乎,只能道:“有可能。”
“天子為天下主,離世有龍形異象亦在情理之中。”袁隗說道。
見王越還想再說甚麼,袁紹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天下之事,天子之事,何時輪到一個江湖武夫來多言了?”
“天子受驚而去,你身為侍衛,當負首責,說這些莫非是想推卸責任?”
王越雖然修為高絕,但在朝堂是沒有地位可言的,尤其是對他頗為尊重的劉宏死後。
“看在你護衛天子多年有功份上,便不予追究了,早些離去吧!”何進揮了揮袖子。
王越黯然一嘆。
“慢著。”
何後突然開口,凝視王越:“劍聖,如今天子剛走,宮中不安,有勞你再擔任幾日護衛,可好?”
當即有大臣出列:“皇后,這與禮不合。”
皇后身邊是不允許有男人跟隨的,哪怕是護衛都不行,除非王越願意割一刀。
“本宮讓他護著皇長子,可有問題?”何後瞥了那人一眼。.
那人無話可說,退下接著哭。
王越無心朝爭,但想著劉宏死前託付之事,還是點頭答應下來。
尚書檯隨即佈告天子死訊,天下縞素。
事發突然,原本謀劃在天子死後殺掉何進,推皇子劉協上位的蹇碩根本來不及動手。
答應了劉宏,助力劉協的蔡邕也措手不及。
只能眼睜睜看著何進率領百官,推舉皇子劉辨即皇帝位。
尊何後為皇太后,太后臨朝主政,改元
:
光熹,封皇弟劉協為渤海王。
以後將軍袁隗為太傅,與大將軍何進參錄尚書事。
次日,尚書檯宣佈敕封秦滄為平難將軍一事作廢。
將秦滄定義為反賊,任命張燕舊黨浮雲暫領平難校尉一職,白雀領黑山校尉一職,統領黑山軍。
剿滅反賊秦滄後,再提平難中郎將。
而在劉辨上位之前,何進和何後達成了一項協議:需同意將盧植打入天牢。
何後臨朝,雖說她需要依賴何進等人,但她不點頭,何進等人事也不太好辦。
何後答應了。
於是在劉辨即皇帝位的當天下午,盧植被以和反賊秦滄勾結的罪名,打入天牢之中。
隨即,袁隗又以同樣的罪名要求拿下蔡邕。
張讓、趙忠等人找到何後,陳述利害。
“蔡祭酒清正之士,如今又悟道於鴻樓,名震天下,此刻將其拿下,會惹怒天下人,於新君不利。”
“袁紹等人囂狂,無人可制。蔡祭酒有勘破三品之望,甚為之忌憚。”
“太后若除蔡祭酒,將再無人能壓制士族。”
何後思索良久,頷首同意:“本宮已知。”
何後和宦官出面,力保蔡邕。
當天,有人前往兵樓緝拿盧藻。
盧藻得到訊息,提前趕到宮門外,求見何後。.
“讓她進來。”
浴池之內,一雙豐白長腿擱起。
何後輕依身後玉壁,閉目養神,享受著幾個侍女的撫摸,任由那幾塊香皂在她身上往來。
盧藻跪在屏風外:“盧藻見過太后!”
“不必多禮,你可是來怪罪本宮的?”何後輕聲問道。
“朝中之事,本就複雜,盧藻不敢!”盧藻回應。
“嗯~那你此來為何?”
“希望太后能派人送我出城。”
何後眸子眯起:“出城?”
她揮了揮手,讓左右退下。
盧藻沒有隱瞞:“我要去冀州,尋秦覆之!”
“你父便是因他下獄,你還去尋他?”何後輕輕搖頭。
“太后,我是代替您去請他的。”
“嗯?”
何後眸光頓起,身子從水中拔起,浮現駭人的波濤。
可惜有福眼觀的,也是一個女子。
“此人英武絕倫,為兵道天才,又腹藏良謀,只可惜身在山野,朝中無人。”
“若能將其召入洛陽,必可為太后助力。”
何後也不是傻子,想了想便道:“可他如今已是反賊,多路人馬正在圍剿他。”
“若他難以脫身,自然不值一提,更談不上來助太后。”
“若他能化險為夷,統領黑山,手擁百萬之眾,士族之軍不能制。”
“彼時太后一道詔書,將其納為己用,雒陽便有了均衡之勢。”
何後意動。
她現在已臨朝,但為何處處受制於何進呢?就是因為不平衡!
宦官已經龜縮,完全不是何進的對手。
等到何進把所有崗位都安排上自己的人,那自己這個太后對他作用也將變小……
心動之餘,何後道出顧慮所在:“山賊兇惡,怎能聽本宮之言?”
“太后有所不知,此賊與他人不同……”
一番形容後,或是為了讓何後有個更加具體的印象,她還描述起了秦滄的外觀。
“年方二十,身姿偉岸,生的英俊不說,還文武皆通,許多年輕士子都稱讚他的文名。”
“哦?”
鳳目輕挑,帶著濃厚興趣:“天下還有如此有趣的賊麼?”
玉足踢了踢水花,兩條長腿再次交在了一塊。
略作思索後,她揮手取來一塊玉牌,丟給了盧藻。
“快些走,等大將軍反應過來,此物也不起作用了。”
“謝太后!”
盧藻匆匆而去,滿臉憂色,緊握著手中玉牌。
“父親,你可要等我回來!”
盧藻沒想到,才過去這麼些日子,自己竟然要跑去請秦滄入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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