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倉促,秦滄不可能在短時間內造出大量的金屬馬鐙。
但他集合了可用的竹、木匠,配合布料縫製,製作成一種一次性的馬鐙。
效果差一些,但能用。
張燕五營騎兵,戰馬、馱馬共七千餘。
連帶烏桓突騎的戰馬,也被秦滄一塊借了過來。
秦滄所部,井陘山大戰後刨除傷員,又吸收一些輔兵臨時入戰,此番能投入戰鬥的共四千餘人。
加上杜長所部、趕來的王牌鞠義所部,共六千五百餘人。
此刻送馬出城的馬長不斷捶打著心臟,老臉上爬滿了痛苦之色,不斷念叨:“不行的、不行的,這樣的跑法這些戰馬都會廢掉的。”
秦滄讓他管馬。
這老東西很摳門,值錢的東西都當寶,由他負責看管戰馬,誰都別想從這撈油水。
“別嘀咕了,讓小師弟聽到他該抽你鞭子了。”張述說道。
“這麼多戰馬……我看著都心疼,更別說他了。”甄道都要哭了。
這是張燕多年積攢的資本,價值無量。
“真捨得啊。”鞠義感嘆,摸著自己身下的戰馬,桀驁的眼神看著城門下那道身影,眼中滿是異色。
這小子,確實不簡單。
給他做回狗,也不算丟人。
“小姐,你把馬都捐給他了,回頭咱們騎甚麼?”馮夭身邊,侍女嘀咕了一聲。
大家小姐就是大家小姐,馮夭隨行便有三十餘騎。
想當初秦滄出平山時,累死累活才湊了十匹馬,還不夠馮夭的隨從一波衝的。
“時間來不及,不然將馮家的馬都調來給他用。”馮夭嘆了一口氣,有些自責:“我幫不上甚麼忙……”
侍女趕緊閉嘴。
再扯下去,她怕小姐腦子一熱,把她給捐了換馬。
“小師兄賭性很大……”杜長五官扭曲。
秦滄現在家業還沒追上張燕,但這豪賭的手段,張燕是拍馬難及。
等到戰馬悉數趕出,秦滄下達命令:
所有人,乘戰馬前進,目標是南兩百里處高邑城!
剩下千餘馬匹背糧,乾糧只夠三日,全數前進。
按照騎兵正常速度,路上得一日半到兩日。
也就是說,秦滄所部抵達高邑城下後,只有一天多的糧!
破不了城,全部得死,一個都走不了!
“可以多帶一些……”杜長道。.
“多帶馬還堅持不到高邑城。”
秦滄搖頭否決。
田豐騎著馬出來,道:“覆之,三日之內,我保真定不破。三日之後不勝,你我皆亡。”
“勿要胡言!”秦滄呵斥:“斷無不勝之理!”
“說的是!”
田豐重重頷首,翻身下馬,將他的坐騎也交了出來:“我在城中給你們準備慶功宴便是,這馬也用不著了。”
“有勞。”
秦滄不客氣,伸手將戰馬牽了過來,大槊再次一揮:“向南!”
很快,真定也會面臨攻擊。
所有正規戰兵,全部被秦滄帶走。
田豐能用來守城的,只有縣兵、輔兵、徒附以及百姓。
轟——
七千餘騎,在常山大道上賓士。
沒有隱藏,也沒法隱藏,以極快的速度,向南一路推進!
九門縣以北,中山國兵馬駐紮在此。
國相利乾用飯之時,依舊過問著真定局勢:“秦賊還未動麼?”
“沒有。”斥候隊率搖頭,道:“賊人一直窩在真定,城內用百姓和徒附防守,兵馬擠壓在城外下寨
:
。”
“聽說秦賊是個會用兵的。”利乾扒了一口飯:“他擺出了死守的架勢,只怕到了真定之後會是一番苦戰,諸位要做好準備。”
聞言,周圍的將校們都臉色一緊。
攻堅戰,是最折磨的。
所以攻堅時需要高品武將,他能憑一人之勇登上城樓,然後殺開一條路。
中山國有幾個號稱豪勇之輩得,但他們在聽說趙子龍生擒張郃後,一個個都黯然了。
而且對方吃下了張燕。
這說明張燕身邊的武將集團,都壓不住秦滄!
好在真定不是大城,大城往往有根基之陣,高品武夫都會被禁錮,那就只能靠人命往上堆了。
“未必,賊人只是一路孤軍,我們只需配合其他各路兵馬,將其圍死。”
“等到時間一長,賊心渙散,不攻自破。”
中山都尉說道。
“說的也有道理。”利乾點頭。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衝到他跟前才剎住:“國相!急報!”
“說!”
“真定城外,所有兵馬全部消失!”
利乾立即將碗擱下,眉頭一皺:“全部塞到城中了?”
“不是,全部往南去了。”
“往南……”
利乾走到輿圖前,眼睛立縮:“高邑城!?”
“只有高邑城。”都尉點頭,隨後嘿了一聲:“這秦賊膽子真大,還是說狗急跳牆了?”
“他將所有戰兵帶走,那真定不就脆成了一張紙?”
“我們照舊去攻真定,高覽等人得訊必會中途攔截,只需稍作拖延,便能逐個擊破,他連高邑城牆都摸不著!”
斥候補充道:“他們是騎馬去的。”
“騎馬!?”驚聲四起。
東面,鉅鹿太守廖觀也得到了訊息。
“騎馬又如何?”
“他有七千匹馬,能有七千個騎兵麼?”
“輜重多了跑不快,輜重少了難以久戰。”
“只要蔣奇部動作稍快,便能將其截住。”
“即便他到了高邑城下,又如何在一日之內破城?更不消說,他身後還有騎兵騷擾。”
眾人眼中,秦滄出了一招猛棋,但這一著確實有狗急跳牆的意思。
“有楚霸王破釜沉舟的氣勢,但楚霸王是誰都能做的麼?”
高覽將至真定,聞訊搖了搖頭。
這時候,隨行的兵曹吏上前:“高校尉,方伯有信讓我交給你。”
“嗯?”
高覽開信看後,略做猶豫,手一揮:“繼續向真定進發!”
“是!”
騎兵南行。
“三百……有三百騎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這些馬怕是要廢。”
“七百騎了……有些馬已經有明傷了……”
“這樣馬會廢掉的,會廢掉的。”
馬長一路走一路統計,面色煞白。
馬跑累了、跑傷了是常事,只要及時休息用藥就能恢復的。
像秦滄這種用馬方式,會讓馬徹底廢掉。
尤其是戰馬,一旦傷了蹄和筋骨,這輩子就上不了戰場了。
平山以南,一路騎兵反應速度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們迅速轉身,並往回趕。
在他們之後,是大批步兵輕裝急行。
平山壓力銳減。
“怎麼回事?”
白繞躺在一塊木板上,有點懵。
連日血戰,為了鞏固防線,他數次親自上陣,甲冑多處破裂,又被血痂糊上。
“不知道,繼高覽東行後,又有大批敵人撤走。”李大目搖頭。
“小師兄來了?小師兄破了高覽?”白繞欣
:
喜起身。
“不對,他們是往南邊去的。”
“南邊!?”
白繞一驚:“難道說……是高邑城出事了?”
說完這句,兩人同時反應了過來:“小師兄去打高邑城了!”
“我滴乖乖,膽子真大啊!”
分析出真相後,李大目傻眼了。
秦滄直接去捅冀州大本營,這得多大的膽子,多大的賭性啊?
“破不了!絕對破不了!”
白繞連連搖頭,咬著牙道:“高邑城池何等雄偉,又有護城大陣,即便他有趙雲也無法輕破高邑。”
“他很快會在高邑城下陷入圍攻……而且蔣奇反應如此迅速,只怕賈琮早就做好了準備。”
“咱們趁此機會,趕緊西逃!”
“行佑還在纏著我們。”李大目道。
“突圍!全力突圍!趁著他們被那賭命的小子吸引,咱們趕緊走!”白繞大叫起來。
平欒城。
這是一座擋在高邑前方的城池。
但縣令手中人馬不多,只三百而已,加上縣中大族湊上的也不過五百餘人。
一旦高邑發生戰事,他的任務是截斷敵人的後勤。
然而……面前這群敵人沒有後勤!
“見了鬼!全是戰馬,糧食都不帶!?”
縣令立在城頭,眼珠子都要瞪了出來。
縣尉在他身旁,手一伸:“縣令你看,後面有一隊馱馬,只有少數騎兵看護,應該是他們帶的乾糧。”
“你有信心?”縣令問道。
“我一個不夠。”縣尉搖頭,道:“但可以把訊息告訴縣中其他人,將截下的好處都送給他們,我們的兵力便能擴充了。”
有好處可佔,大族也好,遊俠頭領也罷,他們便不會藏著掖著了。
縣令頷首:“好,你立刻去辦!”
兩刻鐘後,平欒城門大開,八百餘人衝出。
“後方遭截!”周倉喊道。
“你不要動,讓子龍去!”秦滄道。
趙雲領了一曲人馬回頭。
平欒縣尉看到趙雲,對自己的人道:“來一個曲,我去擋住他!”
說完,拍馬就去送死了。
只一槍,人差點飛沒了影。
趙雲不想跟這群人耽誤,掄著槍一頭紮了進去。
右手槍、左手劍,縱馬四方,胡殺亂砍,血裹甲衣,殺人如麻。
平欒人屁滾尿流。
他們發現趙雲專門逮著騎馬的殺,丟下兩百匹馬後就跑。
“關門!關門!”
縣令遙遠看見,連聲大吼,縮在女牆底下懾懾發抖。
他往臉上抹了一把,竟不知何時出了眼淚。
“我的親孃誒,得虧他沒過來,不然城就沒了……”
城失則人頭落地。
月華換天光。
夜路上騎兵如風。
不時有戰馬竭力倒下,摔在土石上吐血。
各隊率、曲侯膽戰心驚,不斷上報。
“失戰馬者,步行前進!”
秦滄大喝:“全軍加速,不得做絲毫耽誤!”
快點、快點、再快點……
第二日,天還沒徹底亮。
城樓上的守軍正是睡眼惺忪時,他們聽到外面傳來奇怪的動靜。
先前還遠、還小,像是夢裡的回聲。
直到聲音越來越近,將他們驚醒。
一個個睜開眼,趴在城樓上向北看去。
天邊太陽初起,絲絲曙光碟機散黑暗,朦朧的色彩裡,走出一道道人影。
越來越近,越來越多……
“見鬼了!?”
城門守備的將校驚叫道。
哪有跟著太陽一塊升起的陰兵?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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