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摸了摸他的短鬍鬚，打量了盧植一眼，嘀咕道：“倒也可以。”
黑山換個賊頭而已，朝廷當甚麼事都沒發生就好。
雖然有些和稀泥，可現在朝廷沒有多餘的力氣，和稀泥才是最好辦法不是麼？
至於甚麼秦覆之有絕倫之才這種話，曹操壓根沒放在眼裡過。
這年頭被吹的人太多太多了，他曹操也見過太多的假貨了。
再說了，黃巾餘孽裡哪來的絕倫之才？
曹操不知道踩過多少黃巾了，張角在他眼裡也就是個得了氣候的神棍罷了。
賊終究是賊，成不得大事。
不同於眾人的反對，劉宏倒是陷入了沉思。
前番盧植就提議讓秦滄頂替楊鳳，因為他突然身體抱恙而擱置下來，現在直接改立中郎將？
盧植行事，素有深意……劉宏再次意動。
“不可！”
袁紹出列，堅定反對：“前番秦覆之殺楊鳳，盧尚書便提議以此人頂替楊鳳為黑山校尉。”
“如今他殺張燕，又讓他頂替張燕。”
“倘若他將來殺了冀州刺史賈琮，又要改立他為冀州刺史麼？”
“如此，朝廷威嚴何在？”
盧植反駁：“朝廷招安張燕、楊鳳等眾本就是權益之計，彼輩名為朝廷之臣，實際上仍是山中之賊。”
“行事毫無顧忌，於地方多有害處，如何能與賈孟堅相提並論？”M.Ι.
“既求權益，立秦覆之與立張燕又何區別呢？”
“既然要立，也可立一張燕舊部。”何進提議，道：“讓其舊部頂替其權，征討秦滄，也能維護朝廷顏面。”
“張燕都不是其對手，換他舊部上任又有何用？反而讓黑山愈亂！”盧植大有力排眾議的意思在當中。
劉宏看了看站在一起的何進袁紹二人，內心愈發趨向於盧植：“明日休沐，盧子幹來北宮一趟，再議此事。”
盧植大喜：“是！”
袁紹眉頭立即沉了下去。
劉宏身體狀況很差了，開個朝議到現在已累的不行，揮手便要散朝。
目光掃了一眼，卻不見蔡邕身影，便問道：“為何不見蔡祭酒來？”
張讓道：“據說蔡祭酒近來於學術上有頓悟之進展，這兩日在鴻都刻石。”
他心裡有些失望，劉宏亦然。
劉宏調蔡邕回來，是想讓他和宦官一塊支援皇子劉協的。
都這時候了，還搞學術問題？
雖說積攢功德可以讓自己在鬥爭中更堅挺，但你都在吳會攢了十二年了，還沒攢夠麼？
轟——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聲巨響，像是平地拔起沖天罡風。
劉宏受驚，忙問何事。
宮門口小黃門一路跑進來：“陛下！鴻樓之上，清氣直衝雲霄，動靜極大！”
大殿之上，一直沉默的鄭玄猛地抬頭，盯著鴻都門學方向。
他眸子裡清氣騰騰，似乎能夠看透一切，此刻忽地一縮：“大功德加身，莫不是要破入三品？！”
何進袁紹這一幫人瞬間變色：“這不可能！”
三品超絕於世，如今天下無有，即便是高境界者最多的儒家也不存在。
劉宏面色一喜，精神也為之振作起來：“擺駕鴻都門學！”
“喏！”張讓亦喜，心中有些期待，希望天子能幫自己等人爭取到這個堅定而強大的盟友。
劉宏又命眾人散去，不準相隨。
“倒是讓這老
：
東西撿了個大便宜。”盧植出神許久，方才搖頭：“但三品是這麼好入的麼？”
超絕之道，猶如天塹，這往上三個境界只是擺設，幾乎都要被人們淡忘了。
鴻樓之上。
石刻碑文林立，蔡邕停筆，接受四處瘋狂湧入的清氣。
清氣入身，體表漸漸浮現一層金光，且愈發濃厚起來。
蔡琰立身在外，欣喜問道：“父親，成功了麼？”
“哈哈哈！”
蔡邕大笑，道：“痛快啊！我十二年功德還敵不過此時半刻。”
“立言之基已成，只等將這些東西散播開來，為父便能順勢步入三品立言之境！”
將來可望，現在耗盡的金身也開了起來，這讓老蔡瞬間腰桿子筆挺。
這暗流洶湧的雒陽，我又能接著浪了！
不等蔡琰為父道賀，便有人來傳說天子駕臨。
蔡邕尚在接受功德，不及下樓，便在此處和天子相會。
“甚好！甚好！”
看到這一幕，劉宏滿臉笑意：“蔡祭酒可是入了立言之境？”
“啟稟陛下，尚需一些時間，待這些刻文傳播開來，便可反哺我身，趁勢突破。”蔡邕道。
劉宏有些許失望，點頭嘆息：“朕只能提前祝賀蔡祭酒了，我是沒法活著看到那一天了。”
“陛下當珍惜龍體！”蔡邕手取古琴，想要借樂道為劉宏醫治。
“這些手段對朕無用了。”劉宏揮了揮手，道：“朕有句話，想和蔡祭酒談談。”
“陛下請講。”
“眾人退下。”劉宏道。
“是。”
張讓帶著一群太監侍衛彎腰退下。
劉宏身後，還有一人，懸劍而立。
這是個五六十歲的男子，年歲已高，兩鬢斑白，但依舊有丰神俊朗之姿。
“劍聖也去吧。”
等到劉宏開口，王越方才轉身下樓。
“朕走之後，我希望蔡卿能相忍為國，容納他們，共推皇子協。”劉宏就這一句話。
說完之後，他便緊盯著前方清氣環繞中的蔡邕。
他想讓蔡邕扶持皇子劉協，而皇子劉協現在背後只有兩路人：一，宦官；二，董太后勢力。
董太后勢力很小，等劉宏一死必然更小。
而剩下的就是張讓、趙忠這些把持政權的宦官，還有蹇碩這個把持西園軍軍權的宦官。
跟宦官合作，是一種汙點，非常嚴重的汙點。
劉宏這是請求。
蔡邕嘆了一口氣，問道：“陛下何以廢長立幼？”
“蔡卿認為，立長是立劉還是立何？”劉宏反問。
蔡邕無言以對。
許久之後，他才道：“陛下，切莫傷了龍體，先歇息吧。”
劉宏不答。
蔡邕無可奈何，躬身行禮：“臣遵旨。”
“多謝蔡祭酒了。”
“陛下言重，折煞臣也！”
劉宏離開鴻都門學。
袁府之內，一件古舊的單衣前。
“蔡伯喈真的能一舉入三品？”袁紹蹙眉。
“沒那麼簡單才對。”袁愧搖了搖頭，伸手去撫弄那件單衣，道：“他是有所頓悟，而儒家之學講究傳道。”
“若是道都沒傳便入了三品，等他此道傳開，將來不是能登臨一品？”
“本初你有英雄志是好的，但‘孟氏易’是袁家根本之學，儒道你最好還是修行一二。”
“哪有那麼多時間。”袁紹搖頭，目中光芒閃爍：“只要儒者為我所用便可，自古以
：
來的……”
“噓！這話不可說，免得叫人聽了去。”
“嗯。”袁紹點頭，又問：“依叔父看，當今天子可還能容納氣運？”
“早就不能了。”袁愧呵呵笑道。
“那……”
“藉助重寶，將氣運收納於當中。”
“傳國玉璽？”
“自是此物無疑！”
得到肯定的答覆，袁紹轉身在茶几前坐下。
倒好兩杯茶後，才請叔父來坐。
“世人都說天子昏庸，但我看他不失慧根，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只怕會提前做出安排。”
“他對盧子乾的提議心動了，或許有所想法。”
“讓身帶氣運的秦滄成為黑山之首，這會給我的計劃帶來極大的變動。”
看到袁愧端起茶杯，袁紹說道。
茶杯送到嘴邊，袁愧又放了下來：“很燙手。”
袁紹兩手緊握，送到袁愧面前：“叔父！相對於其他人而言，我們握它已不算燙了！”
杯中茶水盪漾，熱氣撲面，讓袁愧苦笑：“你這下實在難為我這個尸位素餐的袁次陽了。”
次日，盧植順利的見到了劉宏。
劉宏再次支開了張讓等人，只讓王越伴身。
“盧卿，說說你的看法吧。”劉宏嘆道。
盧植直指要害：“陛下需要平衡，秦覆之之力可借。”
劉宏猛地抬起了頭，有些陌生的看著盧植：“聽盧卿的意思，並不反對朕用張常侍他們，乃至於託之以後事？”
“之前是反對的，直到近來才算看清。”盧植搖了搖頭：“陛下別無選擇。”
劉宏沉默了。
這位掌握天下的昏君，此刻眼中竟透露著莫大的哀意：“盧卿知朕。你願意同他們聯手麼？”
盧植毫不猶豫，直接搖頭：“此事難為。”
“盧卿都不能為，秦覆之如何能為？他未受皇恩，如何願意效忠皇子協？”劉宏發問。
“不敢相瞞陛下，秦覆之未必有多少忠心可言。”
這話聽得劉宏身後的王越眉一挑。
沒有多少忠心可言，扶持他何用？M.Ι.
“但此人尚在艱難之中，若陛下大力扶持，使他脫困，授予權柄，這不就是皇恩了麼？”
“秦覆之不能與宦官共事，也未必願意為皇子死忠，但他卻會和陛下所厭之人爭鬥，這便夠了不是麼？”
盧植接著道。
劉宏有些認可了：“他能鬥得過麼？”
“若說一定能贏，只怕陛下又該擔心他是一頭虎狼了。”盧植無奈。
“如今虎狼還少麼？”劉宏嘆了一口氣：“河東的董卓，朕讓他去幷州赴任，他帶著涼州兵馬待在河東不動，不就是在等朕死麼？”
“大將軍府散出許多豪傑，暗中招攬兵馬，這些人不也是虎狼？”
“這群虎狼披著士族大臣的皮，讓朕無可奈何，引一頭真正的反賊兇虎來，也未嘗不可。”
“只是，時間上來得及麼？”
問完這句，劉宏立馬沉默了。
來不來得及，還不是得看自己能活到啥時候麼？
沒有讓盧植再為難，他直接點頭：“朕答應你的提議，封他為平難將軍！”
將軍，比中郎將要高一級。
這時候的將軍還是比較值錢的，比如之前盧植等人征討黃巾的時候，一個個掛的不過也是中郎將而已。
“但朕也需要一個承諾。”
“陛下請講。”
“支援皇子協！”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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