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國南，贊皇山一帶。
苦哂、劉石、元戰等人擁眾萬餘人至此，卻被張寧截停。
這幾人都是地道的太平道舊部出身，面對張寧甚是恭敬。
“諸位此去，是為討伐我平山？”張寧問道。
“不敢！”
元戰連忙躬身，解釋道：“聖女想必知道，我等也是順從將軍之命行動。”
“近來常山之地動靜頗大，他為何事召喚，想必諸位心裡也很清楚？”張寧反問。
“這……”三人對視一眼，最後皆無奈點頭。
張寧目光清冷，不帶煙火氣息：“如此說來，三位統領是支援他的決議？”
“自然不會！”劉石脾氣更直接一些，當即搖頭晃腦：“楊鳳這檔子事兄弟們都門清的很，黑山境內除了將軍自己的人，誰會同意這種事？”
“劉兄弟說的有道理。”苦哂嘆了一口氣，一臉苦澀：“我們也不想來的，奈何將軍是黑山之首，他的命令，誰敢不遵？”
“他是黑山之首，所以便能任意拿捏太平道眾麼？”
“張燕出身太平道，但對太平道並無半點敬意，只是利用道義來收攏教眾，為他自己謀取私利罷了。”
幾人深為認同，但不敢接話，只是擺出傾聽姿態。
對於張寧突然出現在這，他們心中已經有數了。
張燕此行真定為何？
在楊鳳出事之前，他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張寧。
這個時候了，張寧不在真定，而是跑來勸回自己等人——這說明兩人已明著鬧崩了！
這是他們希望看到的局面，但同時他們又畏懼張燕，所以不得不依命而行。
“幾位既順從他的意思，那必是要與我為敵的。”
“黑山之主是主，太平道首便一文不值了麼？”
“諸位統領若要在張燕面前求功，現在割下我首級來，是否要省事許多？”
張寧語氣依舊輕緩，透露著難言的失望。
幾人心頭一震，目光盯著對方手中的九節杖，連忙彎腰：“我等對太平道、對大賢良師、對聖女的忠心從未變過！”
嚴格來說，他們有雙重身份。
一重是太平道教眾，還有一重才是黑山賊軍。
賊是不講究忠義的，但教眾對道首卻是有信仰在的。
幾人是太平道的底子，根基是太平根基，身邊的心腹也多是太平道舊黨。
和張燕直屬發展的人馬，還是有不少區別的。.
“既然聖女出面，我們願意駐足於此，不再前行。”苦哂做出承諾。
但他話中也明顯透露出一點資訊：你出面抵擋張燕的壓力，要是沒擋住，那我們也沒辦法……
其餘幾人，也紛紛點頭。
或表示就在贊皇山休整，或言慢慢前行，以敷衍張燕。
“我等自是願意聽從聖女之命，只是後方還有中郎將的直屬浮雲等人……”劉石搖頭。
你能勸住我們，如何能勸住他們？
對付平山，少了他們這萬把人也影響不了甚麼。
難道那個小師兄真能創造奇蹟，抵住浮雲那一萬四千眾加張燕的五營精銳騎兵？
若真如此，那樂子就大了……張燕得繼續透支威信，頂著巨壓繼續召集人馬。
而平山同時擁有秦滄的用兵能力和張寧的宗教地位，或許真能跟張燕形成僵持也說不準。
那將會是他們最樂意看到的局面。
可惜，這種可能性太小了。
張寧盯著他：
：
“若是請統領們留在此處，阻攔浮雲等眾前行呢？”
眾人一聽頭皮發麻，紛紛搖頭：“聖女高估我們了！”
那不是公開和張燕叫板嗎？Ｅ
他們哪有那個膽子啊！
“諸位連防守都不敢，難不成任由他人加害？”
“聖女這是何意？”
“諸位只怕還不知道，張燕要對付的不只是平山，他與冀州刺史賈琮共謀了一場陰謀。”
張寧眸光掃過眾人：“兩人聯手，肅清冀州之內所有人，使所有分散的大小勢力，全數直屬於張燕。”
眾人失聲，驚呼連出，有人率先提出疑問：“賈琮憑甚麼幫他！？”
“冀州不治是其一，諸位的人頭為大功是其二，張燕成功後受拜衛將軍後，將在朝中站隊，力助士族是其三。”
“先前何顒入冀，正是為此事而來，張燕一心要報楊鳳之仇，也是為了延續這一計劃。”
眾人徹底無法保持平靜。
如果張寧所說是真的……那張燕下令將自己等人調入常山，是為了請君入甕，圍而殲之！？
北有張燕五營騎兵，東有冀州刺史的大軍，西邊還有浮雲等人……有人感受到徹骨的涼意！
“聖女可有證據？”劉石問道。
“諸位可派眼線向東，一觀賈琮動靜便知。”
就在會談結束後半個時辰，有快馬從東邊趕來：“兩日前，冀州刺史賈琮出兵向北，於半道襲擊白繞、於毒等統領。”
“前後動用兵力近兩萬餘人，幾位統領慘敗，一路往平山逃去。”
“官兵繼續圍剿，攻之甚猛！有逃竄出來的兄弟向我們求援！”
“據說，於毒統領已死……”
譁——
這群賊頭們徹底坐不住了。
“賈琮對我們下手了，朝廷對我們下手了……我就知道的，他們註定容不下我們。”
“可恨的是張將軍！呸！狗屁的將軍！”苦哂大怒：“我們推舉他為黑山之首，他便是這樣出賣我們的！？”
這種事楊鳳之前就做了，讓他們噁心的不行。
沒想到，張燕比楊鳳還要惡劣！
“幸有聖女來，否則我們就完了，真的一步走入羅網中。”劉石心驚膽戰，又向張寧問計。
“我與諸位統領同時出面，將訊息擴散出去，使黑山眾遍知，以應對此劫。”張寧說道：“至於浮雲等人，也需阻攔。”
“這是自然！”
“他們雖說人多一些，我們憑山而守，擋住他們問題不大。”
“有我們一同出面，其他黑山之眾會相信的。”
這次沒有人拒絕，紛紛點頭，著手開始準備。
一日後，又有訊息傳來，說是真定方面，張燕已死，被秦滄攻殺。
眾人被直接震傻。
半信半疑之間，眾人只有受驚擔憂，沒有怒火。
驚的是秦滄真能搞死張燕？
擔憂的是張燕一死，黑山立馬成了一盤散沙，而已經確卻動手的賈琮，又怎會在這時候放下屠刀？
“平山那邊怎麼樣？有沒有聽到小師兄的訊息？”劉石趕緊詢問。
“官兵圍了平山，真定那邊的眼睛還沒回來，聽說真定確實被小師兄佔據，他要死守真定。”
死守真定……希望他能守住，幫我們多拖一拖官兵啊。
一眾統領私下也開始商議應對之策。
有提議救平山的，也有提議去真定的。
“去平山做甚麼？去平山不如去真定，畢竟據
：
說小師兄極擅用兵。”
“不錯，他要是真殺了平難中郎將，那確實有本事，除了他還有誰能擋賈琮？”
現在幾乎已無人尊稱張燕為將軍了。
商議的結果是算了。
加入戰團太危險了，他們選擇在這防守張燕直屬部隊，並向推動黑山其他人響應這件事。
而距離此地稍遠一些的浮雲等眾得到訊息後，自是震怒，舉兵殺來，說要查清此事。
無論是真報仇還是假報仇，張燕死了，他們之中誰要是想代替張燕，那也得弄口大旗來扛扛。
所以他們一口咬定劉石這幫人在胡說八道！
黑山勢力人心惶惶，陷入了撕裂之中，混亂已生。
雒陽。
明日便是五日一輪的休沐日。
身體狀況益差的劉宏拖著病體主持朝議。
縱觀劉宏的帝皇生涯，前半生被推舉上位，大權未能拿回。
拿回大權的中程，他是有心想做些事的，推行了一系列措施，但最終都以失敗告終。
後來就開始擺爛了。
如今生命快走到終點了，他終於是又認真了些起來。
“冀州刺史賈琮送來加急文書，說反賊秦滄攻陷真定城，殺死平難中郎將張燕，聯合白繞、於毒等眾造反於常山。”
“事出緊急，冀州刺史已興兵鎮壓。”
訊息一出，滿朝震動。
“陛下！”
盧植第一個站了出來，道：“如此大事，當先查明，方得興兵，豈能妄動？”
張讓瞥了盧植一眼，陰陽怪氣道：“盧尚書，您是沙場老將，兵貴神速的道理也不懂麼？”
他懟盧植，純粹是因為雙方不對付。
盧植雖然不跟袁紹那幫人合作，但在搞宦官這方面還是達成了共識的。
不然當初盧植哪來的檻車入洛？
憑盧植立的那些功，哪會連個侯都撈不著？
“秦滄……便是上次朝議說的平山小賊吧？”劉宏回憶了一下。
“正是此人。”張讓答道。
“張燕號稱黑山之主，擁百萬之眾，連個小賊都對付不了？”劉宏搖了搖頭：“不叫朕省心……如今張燕死了，賈孟堅又說秦滄已反，黑山和冀州只怕混亂難免，諸卿有何高見？”
袁隗當即出列，道：“陛下，如盧尚書言，此事尚需查明。”
“賈琮抗旨出兵，當嚴查！”
朝堂上靠後位置，有人輕聲嗤笑：“都到這節骨眼了，萬一這秦滄真是造反的，將冀州刺史撤了，豈不是將地盤拱手送人？”
劉宏眉頭一皺：“誰在出聲。”
張讓眼睛往後一瞥，陰冷發笑：“陛下，是典軍校尉、議郎曹操。”
“曹孟德，你詳細說來。”劉宏倒也沒生氣，這叫張讓很失望。
“是。”
一個身材頗矮，細眼長髯，圓臉短鬚的漢子走了出來。
他的長相有些幽默，但眼神卻頗為正直，高應一聲後便道：“此刻撤了賈孟堅，不是給賊人可乘之機麼？”
“若有心息事，且讓其退兵防守，再派人詳查便是，撤官一說，言之太過。”
劉宏微微點頭，又問道：“可還有其他良策？”
“陛下。”
說話的還是盧植：“依臣之見，此事為真，改立秦滄為平難中郎將便是。”
譁——
“不行！”
“盧子幹，你說甚麼糊塗話！？”
“你與此賊相識，是在謀私嗎？”
“陛下切不可聽他的！”
譁聲四起，皆是譴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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