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令即下,最先行動的是駐軍在高邑城附近的行佑、高覽部,共七千餘人。
所部得到命令後,即刻離開高邑,一路北上往真定方向去。
兩城之間,相距不過二百里,幾乎在一條筆直的線上。
兵馬經過欒城的時候,白繞、於毒等人便得到了訊息。
他們迅速做出應對:率領所部離開駐軍處,向東移動,擺出了牽制、阻攔兩軍的架勢。
“有些奇怪,朝廷不準出兵,這賈琮怎突然動了?”於毒皺眉:“將軍和秦覆之爭鬥,他要直接插手?”
還動用如此規模的兵力插手。
白繞不以為意:“此前又不是沒有過,賈琮這廝最喜歡造勢嚇唬人。”
在雙方相持的很長一段時間,賈琮的兵馬動作不少。
相對而言,上次張郃的動作更加危險,直接繞過他們跑到平山下方了
只不過,這一次人多些罷了。
“兩位!”
李大目從馬背上翻身下來,帶來一則訊息:“孫瑾動了!”
常山國相孫瑾,他的人在元氏城,位置偏白、於駐軍西南部。
在白、於向東移動時,孫瑾立即跟了上來。
他們沒有太放在心上,孫瑾為人正直,為官有剛烈之名,所以跟賈琮關係處的極好。
但這人頗有腐儒習氣,沒有上陣經驗,打仗屬於業餘型選手。
他手下雖有五千常山兵,只有三千有郡兵水平,剩下的是臨時湊上來的。
白繞於毒和高覽行佑之間的距離不斷拉近。
到了洨水河畔,高覽勒下兵馬。
“有勞行郡君替我壓陣,我去會一會賊將。”高覽笑道。
“高校尉多加小心。”行佑點頭,知道高覽要下手了,暗暗做好準備,將高覽的精銳部隊讓到前頭。
“報!”
“敵軍止步於洨水河前,轉頭面向我軍。”
“敵將高覽,單騎趕來。”
幾個統領得到訊息,都趕到陣前。
“幾位!”
高覽勒住戰馬,揮槍衝著白繞於毒幾人面上一指:“我軍北行,為何跟隨在側?莫非是想襲擊官兵?”
於毒善於交流,提韁繩而出,笑道:“高校尉說笑了,冀州誰人不知道,我家將軍正在真定辦誕辰。”
“我等為將軍部署,自然要負責將軍安全。”.
“呵!”高覽冷笑一聲:“聽閣下的口氣,是懷疑我高覽有謀害平難中郎將之心?”
“我們未曾說過,高校尉不要誤會。”於毒帶笑搖頭。
“好了!你也別扯這些沒用的了!”高覽眼神突然凌厲起來,從胸甲裡取出一封文書,就在戰馬上唸了起來。
“黑山眾於毒、白繞、李大目、寇言等眾聯合平山秦滄,意圖謀反。”
“平難中郎將張燕身在真定,已經遇害。”
“方伯有令,冀州境內所有兵馬,皆有討賊之責!”
於毒陡然變色,大呼道:“高校尉莫要說笑!”
“誰跟你說笑?!”
高覽收起文書,策馬挺槍,直取眾人,大聲叫道:“高覽奉命討賊,投降不殺!”
“猖狂!”
於毒身後的寇言大怒,綽刀出馬。
他不算甚麼大勢力統領,但武勇不錯,因此得以登上賈琮名單。
兩騎交錯,如同兩道罡風撞在一塊,隨即一道人影被高高拋起。
“噗!”
鮮血在半空綻開,寇言仰面落地。
一道巨大裂痕,自他小腹部位一路蔓延到天靈蓋,創口將兩隻眼珠都擦走了一半。
“好強!”
李大目心頭一凜,掄刀招架。
當——
高覽力道雄渾,戰力了得,不是剛摸到二流門檻的他能匹敵的。
一槍砸下,讓他險些脫力。
然而高覽並不滿足於壓制一個李大目,見一招未能擊殺,揮槍又砸向白繞面門。
“你過分了!”
白繞怒吼,挺長槊攔截。
於毒同樣進入備戰,喝聲道:“高校尉,你做事之前,可要想清楚後果!”
他有些心驚,他們和高覽相持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這段時間大家一直都保持著默契,即便彼此之間架勢擺的很大,但從未真正意義上交過手。
哪怕是部下有摩擦,雙方也會選擇息事寧人。
而今日高覽突然爆發,一見面便抱著殺人的心思發難,著實讓他想不通。
賈琮磕錯藥了!?
“後果就是你
:
們全都要死!”高覽大笑。
高覽的態度讓於毒徹底心涼。
談是沒法談了,只能打!
三人各持兵器,圍攻高覽,又呼喝部下驍勇之輩,趕來將高覽團團環繞。
高覽自持武勇,匹馬往來衝突,意圖攪亂於毒前軍。
“嗎的,這傢伙真能打!”
白繞罵了一句,提著鐵槊退了下來,衝著身後喊道:“來幾個帶盾甲士,給我控制死他!”
“結陣!前軍結陣!”李大目亦大吼。
他們都是有家當的人,不想跟高覽這種純粹的武夫玩命。
眨眼便有數百人趕到,對高覽形成了包圍之勢。
就在這時,行佑下達命令,武成營精銳當先進攻,直衝白繞於毒等聯軍。
於毒還算準備充分,立即指揮部隊從正面扛住了敵人進攻,雙方在短暫相持階段後,高覽抓住白繞等重要指揮皆在前軍的特點,帶領武成營精銳猛衝幾人。
“賈琮動真格得了!”
“你我等人各自散開,歸本陣指揮!”
“擋住武成營,後面的郡兵不是問題!”
於毒即刻提議,獲得另兩人認同。
高覽將全軍指揮交於行佑,自己帶領精銳連突對方指揮大陣。
“李統領!”
於毒派人去尋李大目,讓他帶人防備身後的孫瑾,正面戰場交給他和白繞。
李大目立即率部轉頭。
“高覽行佑擁軍七千,後方孫瑾五千人,人數雖多於我軍,但也有限。”
“我等有九千之眾,僵持戰局不是問題。”
“等到天黑,轉頭猛攻孫瑾,將其逼走,退回大營防守。”
於毒目光閃爍,暗暗盤算著戰局發展。
賈琮突然發難,推動數萬人的交戰,需要承受不小的壓力。
看他現在在自己這邊佈置的兵力並不算強,加之還要插手真定……自己等人先退出,再堅守便是。
就在於毒打定這個主意不久,他聽到了身後傳來不同的動靜。
那動靜很大,像有波濤從碧落倒掛而下,撞擊在大地上,轟隆作響。
縱現場有兩萬之眾展開的戰場,於毒也敏銳的分辨出來了:“不好,是騎兵!”
“背後有騎兵!”
白繞也臉一白。
賈琮身邊就兩路精銳,一路是面前的高覽,還有一路便是原先張郃統領,現在改由蔣奇帶領的騎兵!
將所有精銳傾注於自己等人所在……這老傢伙是想要我們的命!?
“賈琮!”於毒憤怒咆哮。
不等他和白繞分出人手支援李大目,李大目所部便潰敗了。
孫瑾還跟他演了一番,結果蔣奇帶著騎兵從西南位置繞了過來,李大目避都沒法避,一波直接讓對方沖垮。
軍士失去控制,轉身奔逃,淪為騎兵繼續衝擊的前驅。
蔣奇策騎狂掃,從後往前,將於毒、白繞的後方徹底擊碎。
“擂鼓!!!”
“兩翼預備不要防守了,全部出擊,務必擊垮敵軍!”
行佑下令。
洨水河畔,白繞於毒聯軍遭此重擊,幾乎潰不成軍,一路往北敗逃。
九千之眾,連死帶降,折損近半。
他們原本還想逃回自己營地的,無奈後路被蔣奇孫瑾所截,這注定是個奢望。
無奈之下,三人領著敗兵一路往北邊平山走。
李大目所部傷亡最慘,他身邊的部曲只剩下兩百人。
一個黑山統領,一仗讓人削成了曲侯。
“大目兄弟。”於毒找到他:“平山不遠,你先過去,讓他們做好接應準備,咱們只能守平山了。”
“另外,讓人向平山北營和真定一帶求援,就說賈琮突然發瘋,猛攻黑山軍!”
“好!”
李大目走後,於毒又讓白繞負責督中軍:“你部走出來的人手最多,我部精銳留存最多,我來斷後。”
“多加小心。”白繞點頭,咬牙切齒:“黑山之眾恰好在趕來的路上,賈琮突發猛烈攻勢,是想在他們抵達之前剿滅我們?接著再去吃掉各部?”
“不知道,這老小子瘋了。”於毒匆匆搖頭:“北面有小師兄和將軍在,他今日的伏擊失敗,想要徹底剿滅我們不可能。”.
“面對賈琮,來抵達的黑山之眾也會站在一塊,扛過這兩日便平安了。”
白繞推測:“你說……賈琮該不會是張燕招來的吧?”
於毒一驚
:
,隨即猶豫著搖了搖頭:“不應該吧……”
至於高覽之言,在他們看來,那只是藉口而已。
平山之上,準備充足。
不是兵馬準備充足,而是糧草、器械、拒馬等防禦工事和所需準備充足。
至於兵馬,一個沒有,走的精光。
李大目到了這人都呆的。
這是甚麼意思?
小師兄料到了自己等人會敗?還會敗到平山來?
不可能吧……雖然他會打仗,但還沒到料事如神這種地步?
再說了,要是能算到我們會輸的這麼慘,安排一部人馬接應一下會更好?
這是在幹嘛……
一時間,李大目竟不知該感激秦滄,還是該去問候他已故的爹孃。
白繞也安然撤入。
他也愣了愣,最後道:“有這些物資安排,守幾日問題不大。”
“等於老哥撤進來,再商量商量怎麼辦。”李大目點頭。
他們沒能等到於毒,只是看到了於毒哭哭啼啼的副將。
他告訴兩人一則訊息:於毒死了。
“統領已走到了山下,高覽破軍衝來,直取統領,將統領用槍釘死在石壁上。”
兩人齊齊一個哆嗦。
“死了……於老哥死了……”李大目聲音發抖。
於毒的體量比他大太多了,手下還有騎兵,白天突圍時兩人還說過話。
現如今,這位從黃巾時便活躍的大統領,就這樣沒了?
他們本來只是打算劃劃水、站站隊,頂多給秦滄喊兩聲加油助威,主要目的還是看秦滄消耗他人的……
怎麼突然成了重點打擊物件?
高覽行佑行軍往北,他們只是出去走了一圈,連摸都沒摸他們一下啊!
早知道對方下這麼狠的手,打死他們都不會動,老實縮在營裡睡娘們多香啊。
白繞面如其姓,白的像是風吹乾了的麵粉皮,又白又硬。
他用力揉了一把,才讓自己重新恢復了表情功能,喉嚨裡發出顫抖的聲音:“快……快向小師兄求援啊!”
官兵三面壓來,絲毫沒有給白繞和李大目喘息之機。
優勢太大,唯一的正面相持還是武成營精銳打的,官兵之前的戰損不足千人。
近一萬五千之眾,圍攻白繞、李大目,將他們按死在平山一線,使之無法動彈。
“於毒為禍多年,所部狼兇之輩,今一戰除之,當為此浮一大白!”
賈琮得知勝訊後大笑,又告知前線將領:“寸寸而斷,挫骨揚灰!”
集中優勢兵力,明攻白繞這一點,以誘擊秦滄援軍,正好免除軍士們的攻堅之苦。
若是秦滄不來,那就先剿滅敵人有生力量,使秦滄淪為孤軍,再轉而將其蕩滅。
賈琮這一手,夠狠、夠硬、又夠穩。
與此同時,鉅鹿兵馬自東而發、中山兵馬自北而發,皆在趕往真定的路上。
快馬急奔,帶來前線戰訊和四處兵動訊息。
兵戈猶如摧城風雨,壓向真定。
一時間,人心兢懼,都難免緊張起來,個個捏手提心。
向秦滄建議者也極多。
有提議解救白繞以擴充己方可用之兵的、有提議趁機猛擊高覽一部的、還有許多提議趕緊遁入黑山腹地的。
秦滄都懶得去否決了。
他只是不聽,也保持沉默,將所有人壓在真定城,安靜的等待著恐怖的風雷。
“鉅鹿兵馬半路得到支援,在下曲陽縣增兵兩千,目前有五千之眾了。”杜長匆匆趕來。
“我知道了。”秦滄頷首。
杜長見他神色無變化,心中更急:“聽說還有小股人馬在不斷聚集,或是賣賈琮面子,或是想要趁機分一杯羹。”
這年頭兵不只有官府有。
“哪怕他增兵一萬,都與我無關。”
秦滄揮手:“先下去,好好休息。”
休息,這時候哪睡得著啊……杜長只能點頭:“是。”
不久,甄道又來找他。
根據甄家的眼線傳來的訊息,來自中山的兵馬也在半路上不斷擴張。
這還是有甄逸暗中助陣的緣故,導致中山國相沒能第一時間徵到烏桓兵力,否則來人更多。
“知道了。”
無論誰來,秦滄都是如此回應。
他的目光始終盯著輿圖,盯著他的目標。
“賈孟堅的時間內,他能動的棋應該就這些了。”
“我的時間,也差不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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