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滄婉拒了馮夭的好意。
不是年少不知軟飯香,而是這條路太過被動。
擁兵作戰,和賈琮作戰,這是一碗鐵釘飯,不但硬還難以下嚥。
但只要吃了下去,自己就邁出了成為諸侯的第一步,真正擁有了在亂世立足的本錢。
可如果真的完全捨棄軍事手段,改而吃上一碗軟飯,代價是力量萎縮、日後越來越難生存。
別看現在的三公九卿能量通天,可當真正的亂世到來時,他們還不如一個實權太守。
“即便我願意派兵保護,也無法保證馮小姐的安全。”
“接下來的兵荒馬亂只會比之前更嚴重,還請小姐在城中多住幾日。”
“等此事平定後,無論勝負者是誰,你都是安全的。”
秦滄如是道。
“我倒是不擔心自己。”馮夭搖頭,目中憂色更濃:“只是覆之兄你……”
“既從戎馬,刀口舔血,如今有城有兵有將,勝負尚是難言之事,有甚麼好擔憂的?”
秦滄一聲笑,道:“若是我贏了,說不準能跟小姐你同去洛陽呢。”
“覆之兄你也去洛陽!?”馮夭大驚。
她去洛陽是找父親,當官家小姐的。
秦滄要是跟賈琮幹起來了,還把賈琮幹翻了。
跑去洛陽,不是自投羅網,便是顛覆漢廷!?
馮夭內心震撼,看著面前的人,始終無法將他和反賊兩字掛鉤。
在她的印象中,反賊皆是殺人放火、劫財劫色、不知忠義為何物的兇惡之輩。
再具體到形象,必是黑麵虯髯、四肢矮粗、一臉橫肉……總而言之,醜就是了。E
當年張角兄弟造反的時候,她年紀還小,跟幾個閨閣密友讀書時共論,都是咬牙切齒:天人共戮的惡賊!
現在秦滄也有這樣的苗頭,但她心裡只有這樣的感嘆:覆之兄果然是英雄,有大氣魄,生來就是幹大事的……好man哦~~
高邑城外。
田滿勒住馬,笑道:“前面便是高邑城了,就此別過了,董縣君。”
董昭哼了一聲,道:“代我向你兄長問好!”
“哈哈哈,一定帶到。”田滿大笑,隨即一拍腦門:“險些將要事忘了!”
“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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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兄長交代我,說到了高邑城外時,需將一事告知董縣君說罷。”
“說吧!”董昭有些不耐煩。
“秦覆之將殺平難中郎將,我們到了高邑城外的這個時間,張燕想必屍體都已涼透了。”田滿說道。
“你說什嘛?!”
董昭驚恐一聲喊,身體往前一傾,胖乎乎的身子立失平衡,向前栽去。
兩條矮胖的腿奮力夾住馬腿,最終還是失敗了。
撲通一聲,栽落在地。
“罪過,不至於!”
田滿忙下馬將其扶起,又將一封信交到董昭手中:“所有安排,皆在此中,董縣君慢慢看,我就先走了。”
說完,帶著隨從們火速離開。
董昭一臉泥來不及擦,坐在地上搓開信紙,越看臉色越凝重。
信中,田豐略闡述了一些殺張燕的細節。
至於杜長這樣的暗子之事他沒有提前暴露,只是堅定的告訴董昭:秦覆之盤算多時,張燕必死!
“膽大包天……真是膽大包天!”
董昭摔痛了腿,難以再乘馬,一瘸一拐的跑向高邑城。
“方伯!”
恰好,賈琮在巡視城牆。
看見董昭窘迫焦急的樣子,不由笑道:“公仁這是怎麼了?出門做躺客弄得如此狼狽?”
“方伯請看!”
董昭直接將那封信呈上。
賈琮掃過後,眼睛眯了起來。
他招了招手,有人在城樓上擺下一張案几。
“坐。”他對董昭道。
接著一言不發,一面飲茶一面看。
短短數言,少說過眼數十遍,最後才問董昭:“公仁認為此信有幾分真假?”
“我認為是真的!”董昭道。
“嗯。”賈琮點頭,臉上浮現一抹難以琢磨的笑意:“我想過他會給我機會,未曾想到卻是如此誇張的機會。”
“他是個十足的聰明人,知道兵災遲早躲不過,似乎想抓緊時間博些甚麼。”董昭言語隱晦,有些事沒敢明言。
“手上兵不足萬,就敢著眼帝都,膽子不是一般的大啊!”
賈琮將信壓下,做出安排:“立差快馬,去摸清真定的動向。”
“是!”旁邊一人點頭去辦了。M.Ι.
“替我準備一封文書,送往洛陽,就說秦滄已殺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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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難中郎將張燕,佔據真定城,意在推動黑山之眾謀反。”賈琮再道。
董昭吃驚:“方伯,張燕未必真死了。”
“不,他一定會死。”
賈琮看著他,搖了搖頭:“秦滄會死,所有參與之賊都得死,張燕又怎能不死呢?他不死都得死。”
董昭臉色凝重,道:“方伯!此事事關重大,若是有甚麼意外,到時候您得擔責啊!”
“事成,徹底掃盡黑山之賊,冀州大定,張燕便坐實了反賊之名,我這把老骨頭臨走之前或許還能走一走三公府。”
“事敗,朝廷難以平息張燕和黑山部眾之怒,我都這把年紀了,自會承擔一切,不過一死而已。”M.Ι.
賈琮滿臉不在乎,平靜的下達第三則命令:“通知各郡兩千石和高覽、蔣奇二將,動員好後,立即出發便是。”
董昭更急了:“萬萬不可!陛下和中樞有明確文書,不準您擅自出兵的啊。”
“秦滄殺了平難中郎將,難道要等他打到洛陽城再出兵嗎?”賈琮反問。
“朝中有禁令,您說的這些他人根本不會聽,您出兵只會落人把柄……這是在抗旨!”董昭苦勸。
“抗旨便抗旨吧。”賈琮嘆息一聲,笑道:“公仁啊,我時間不多了,能做的事也不多了。”
“將來的天下是你們這些年輕人得了,但我入土之前,總也得做些甚麼。”
替治下百姓、替效忠的天子和漢室、替忠誠孝義千秋氣節,做他所能做的。
勝負和結局,便交給天意吧。
“兵曹吏,委派軍督跟著那些兩千石。”
“告訴他們,出了事賈琮會一力擔著,追不到他們頭上去。”
“若有人違令不從,即刻下囚!”
兵曹顫聲點頭:“喏。”
“方伯!”董昭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好了公仁。”
賈琮扯開了他的手,笑道:“我只管去做,之後有人要藉機發難是他們的事。”
“這些年我也得了些名聲,他們總不至於滅我全族吧?”
紅日西墜,斜陽一抹,灑在城樓老人發白的頭髮和袍服上。
雖然蒼老,已有枯木之姿,卻也熠熠生輝,恰似如今暮年的大漢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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