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豐解說時,秦滄已在關注眾人表情。
“此戰頗為艱難,但欲求大勝,必冒大險。”
“近來數次皆是如此,不是麼?”
輕描淡寫間,秦滄傳遞了一個資訊:風險很大,但收益同樣極高!
接著,他再分析如何博得這收益:“元皓,我們的兵力你還沒有分析。”
“三營漢騎降兵必是不能用的,那兩營突騎覆之打算用嗎?”田豐問道。
“不用。”秦滄搖頭。
張述提出了不同看法:“冀州刺史兵力優勝太多,突騎如果願意賣命的話,為何不用?”
對於這一點,疑惑者眾多,秦滄必須給出足夠的理由支撐:
“突騎不敢在我的支援下和活著的張燕作對。”
“他們又如何敢在我的支援下,和身為冀州之主,已調動數萬大軍的賈琮作對呢?”
“以弱小擊強大,是以風險博取利益不假,但這風險絕對不能存在於己方內部。”
“對外愈是悍勇,對內便愈要謹慎,否則稍有逆勢,便可能引起崩塌。”
“我寧願捨棄風險性的力量,也要確保出擊之力務必能緊握成拳!”
眾人都被說服,再次擺出傾聽姿態。
“那我部能用的刨除覆之手上這些兵馬和新添的杜司馬部,便只有平山以南的白於等人。”
“但我認為,這些人未必會盡力,用來打進攻或者逆風仗戰力同樣極低?”
田豐在平山南畫了一個圈,那裡寫著:白繞、於毒、李大目、九千兵等字樣。
秦滄肯定點頭:“你的懷疑完全正確,繼續。”
“若我是冀州方伯,必先掃除這一部人馬,再將兵兩分,一路穿插入平山地區,掃蕩平山總部。”
“一路走直線北上,直撲真定,進攻覆之手上的真定城。”
“到了這一步,兩路大軍便形成了夾角之勢,我軍便逃無可逃。”
“北面的中山兵力適時南下,甚至不需進攻,往滹沱河北一擺,等著我軍散兵逃過河抓了便是。”
兩軍為鉗,一軍憑河擋路,這是明牌,也是最適合賈琮的打法。
效果最明顯,風險性也最小。
至於白於這一部人馬,只要賈琮得知秦滄殺張燕一事,他是會毫不猶豫的吃下的。
平山才多少人口?
白繞、於毒、李大目這些人加在一塊,總共掌管了近二十萬的人口!
他們擺在常山的兵力,也在秦滄之上。
現在藉口來了,白於聯合秦滄謀反,暗殺平難中郎將張燕。
賈琮既然豁出去動兵,就一定會把能掃的全部掃乾淨,一個不留!
“他們是前線屏障,但絕不是官兵們的對手,只怕開戰要不了多久便會落入下風。”
張述推斷,指著輿圖道:“若是前線失利,他們或許會逃往平山防守,那時候我們有限的兵力還得分出一路去救他們。”
眾人都點了點頭。
“為甚麼要救他們?”秦滄反問。
點著的頭僵住,眾人有些愕然的看著秦滄。
“他們是我的部屬麼?”
“他們是我堅定的盟友麼?”
“不是,都不是。他們只是想擺脫張燕的控制,卻苦於沒有能力,從而利用我為馬前卒給他們當炮灰罷了。”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去救他們呢?”
秦滄搖了搖頭。
“說的好,我就怕覆之你下不了這個決心!”田豐哈哈大笑,道:“放棄他們不管的同時,他們便成了吸引賈琮兵力的誘餌,給我們騰出了更多的空間。”
張述蹙眉:“放任不管,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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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敗於官兵之手,到時候失了平山,我們不是同樣面臨被包圍的境地?”
“不如現在趕緊西走,離開真定地界?”杜長聽得心亂如麻,丟出一個選擇。
捨棄真定一帶,進入黑山腹地。
直接在賈琮未至之前,避其鋒芒。
至於後續的賈琮圍剿和黑山之眾的反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秦滄依舊搖頭,繼續自己的話題:“白於不痛不死,黑山之眾又怎知賈琮的可怕,又怎會對官兵生出畏懼,從而有依附我之心?”
“他們不捱揍,誰去給我拖住賈琮多餘的兵力?”
“他們捱揍,于軍事、於人心,對我來說都大有裨益。”
由此,秦滄冷漠的做出一個決定:按照他和田豐的原計劃,犧牲白繞、於毒、李大目!
秦滄接過田豐手中的畫筆,在真定畫了一個圈:“現在,將所有可戰兵力,佈置在真定城外。”
“將可靠的民夫、徒附徵調入城內,充當守城兵力,交由元皓統一指揮。”
“同時,所有可用馬匹,必須到位,同樣擺在真定。”
趙雲眉頭一跳:“死守真定!?”
這可不是甚麼好法子。
真定雖是城池,但終究不過一縣城而已,並無州城那樣根基深厚的大陣,裡面容納的人口和物資也相當有限。.
死守孤城,等於畫地為牢。
而城外的敵人賈琮則可以源源不斷的調動軍隊過來。
兩萬不行四萬,四萬不行六萬,最後真定絕對難逃敗亡。
當年張角就是這樣被盧植給困死的。
秦滄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軍事行動的最終手經常需要保密,在他這也不例外。
但他的動作並未停止。
真定城在原有的基礎上進一步封鎖,不準任何人離開,但有違者,格殺勿論!
同時,秦滄擺出了一種絕對防守的姿態:死守真定城!
這看似是一種求戰的決心:我不跑。
但同樣也是一種軍事怯弱的表現:我死扛。
倒也正常,畢竟雙方兵力差距巨大,賈琮是十分明顯的進攻方。
冀州兵未到,他便已著手佈防,倒也算是料敵於先,對得起善戰之名了。
其實他還有一點顧慮,那就是白於等人是否會投降賈琮的問題。
就這個問題,他跟田豐探討過,田豐堅定的認為不可能,而且賈琮也絕不會使用這種手段。
這跟雙方都有關。
站在白於的角度,他們哪怕是手上的人拼完了,回去依舊是近十萬人的老大,家裡還有隊伍。
但要是在賈琮的強攻下屈服,眼裡揉不得沙子的賈琮能容下罪惡累累的他們?
站在賈琮的角度,白於手上不是一丁點人,而是九千戰兵。
一旦他們假降背後來一刀呢?
絕對能贏的局面,白白送了,他何苦要這一支兵?
再則,收容白於本就跟賈琮的目的衝突了。
如果只以招安為目的,張燕和整個黑山已被朝廷招安,賈琮為甚麼還要搞他們?
他是要肅清大漢的人,他是不會妥協的忠臣鬥士!
無論是個人性格使然,還是全盤局勢考量,田豐都給秦滄認真分析了一遍。
“善!”秦滄點頭。
城內外忙碌的時候,有人來找他:馮夭。
“馮小姐,你怎麼還在真定?”秦滄有些訝異。
“是的。”馮夭點頭。
人家還在真定的鍋,就是秦滄的。
按照馮夭原本的計劃中,她是要跟著蔡邕父女去洛陽的。
可那時候不是高平剛死麼?
再怎樣都是親戚,她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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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耽誤了時間。
等她回來時,蔡邕父女走了不說,秦滄又先是和楊鳳掐架,接著把楊鳳搞死激怒了張燕,張燕又開始調兵……
路上兵荒馬亂的,她怎麼走得了?
“覆之兄好能耐。”馮夭美目泛著漣漪,絲毫不遮掩自己的仰慕:“望九樓上計程車子都說覆之兄寶劍已吐寒光,未照九州,先震冀州,盡顯英雄之姿呢。”
秦滄哈了一聲,道:“那在此之前,我向張燕示弱時,馮小姐也跟他們一般鄙夷過我麼?”
“沒有!”馮夭連忙搖頭,面紗下飛起紅潤:“覆之兄殺了張燕,雖然大快人心,卻也會帶來麻煩?”
“自是會的。”秦滄點頭。
“我正是為此事而來。”馮夭道:“我父在京中做些小官,我想請覆之兄派一路兵馬送我去洛陽,我到了洛陽後,務必求父親為覆之兄周全。”
她自袖中取出厚厚的一疊文書:“這裡是望九樓士子寫的聯名信,他們中有不少是太學學生,都是在替覆之兄說話的。”
她倒是一番好心思,除了父親出面外,還想發動輿論攻勢,以給秦滄正名。
不要小瞧天下士子的嘴,等他們吹得多了,你名氣起來了,上面想殺你都不敢隨便掄刀。
這時候如果再有一兩位小官出面……你可真夠謙虛的……你爹那叫小官嗎?
九卿、副~級的小官?
秦滄目光不禁向下一掃。
近來天熱,紗裙朦朧著一雙玉腿……
馮夭一直盯著秦滄,加之她在秦滄面前自是嬌小,立即察覺到對方目光的異常。
若是常人眼神輕佻,她少不得生怒的,但被秦滄這樣看了,只覺害羞得緊:“覆之兄看哪呢!”
“咳!我才想起馮小姐也是一條可以抱的大腿。”
秦滄道出自己心中所想,同時下一秒在自己內心否定:不!我現在胃很好!我不需要吃軟飯,請不要往我嘴裡塞,尤其是嚼碎了餵給我那種,謝謝!E
紅上添紅,霞雲泛火,馮夭輕白了秦滄一眼:“覆之兄也會說這樣的話麼?”
秦滄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是太輕佻了麼?”
開翻車了……
他向對方道歉:“馮小姐恕罪。”
“沒有!”馮夭慌忙搖頭,主動替對方補救:“只是不曾知道,覆之兄還有這般風趣的一面。”
後方,甄道瞪著美目,用力的咬著嘴裡的零食。
同時拍了拍盯著輿圖發呆的三師兄:“三師兄,學到了沒?學到了也不至於到現在都單身!”
“沒興趣。”張述哼了一聲。
“你們討媳婦沒?”甄道覺得沒趣,又去問趙雲幾人。
趙雲高順都搖頭,但表示事業在先,兒女情長一邊去。
兩人都是清白、極度正經、威嚴、不好女色的人。
“你呢,大個子?”甄道覺得更無趣了,便問周倉。
周倉撓了撓頭:“我也不急,倒也不介意,夫人您要給我安排一個嗎?”
甄道手指著自己,驚呆了:“你叫我夫人!?”
“您不是將軍的妻子麼?”周倉納悶。
甄道臉騰的一下紅了,兩手叉腰:“我是他師姐!”
“師姐不可以是夫人嗎?”周倉啊了一下,很意外:“我一直以為你們……”
你以為他們有姦情,我也是這樣以為的……杜長咳嗽一聲:“也是可以的。”
甄道臉直追對面的馮夭了,趕緊轉移話題:“聽清我師弟說的話!好好學,回頭就能找到姑娘了,知道嗎?”
“是。”周倉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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