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噤若寒蟬，無一人發聲。
只有甄道小臉煞白，蹬蹬蹬往後退著，奮力拍打著手上一塊包著肉餅的油紙。
那外面黏了些許腦漿。
最後她還是放棄了，將肉餅心痛的丟掉，扁著嘴看著的走過來的小師弟，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秦滄未曾多言，走到樹下，用手沾著新鮮的血，在輿圖上勾畫起來。
統領一軍，如果你只對他們好，帶他們發財，那他們只會當你做個老闆，必要時糊弄你是不可少的。
如果你只會殘暴亂殺，那他們確實會怕你，但也會恨你，盤算著何時有機會割了你的腦袋。
秦滄的準則歷來是從嚴治軍，最多的話只在軍規中。
戰時只需執行，而不是過多的解釋。
拿下徐正，此戰的思路已無比清晰。
秦滄畫出了幾個點，同時坐下安排。
“走廊兩側，安排弓兵強弩，木石多備，是主要擊傷手段。”
“高順，帶領你部甲士，和軍中所有黃巾力士，沿著這個山谷滑下。”
“等敵人悉數登山，大舉深入時，你帶著人截住下山的口子。”
“記住！在敵人投降亦或者全數陣亡之前，這個口子絕對不能鬆開，哪怕你死在這！”
“喏！”高順重重抱拳。
等到秦滄說完，才有人將之前張述說過的疑點提出。
計劃看似完美，但有幾點致命的：
一，如何引誘敵人，使敵深入；
二，敵人眾多，軍勢更強，登上那一點彎路後就是平路，自己等人的正面部隊如何抵擋？
三，如果正面、側面皆未佔據主動，他們一個轉身把高順等人吃了，這群精銳就白死。
“此計不成，諸軍退去，秦滄自刎於陣前，以謝陣亡之諸位兄弟。”
秦滄目光一橫：“這便是我的解釋，可還有疑問？”
“沒有！”
“立即執行！”
正面的進攻依舊未曾停下。
秦滄抵達之後，親提大槊，跨馬至陣前督戰。
他並未立起盧植送的那杆主旗，而是豎起了自己的秦字大旗。
催馬帶旗，一路推進，到敵人箭矢能夠得著的地方，秦滄才停下。
前前後後的軍士，一轉頭便能看到他和旗幟。
“那是小師兄！”
“小師兄終於出現了，他一定有破敵之策！”
“沒錯，他連鞠義都能打敗，有他在一定能贏。”
“他沒有跑，他也在陣前！”
秦滄一言不發，浮動的軍心便已開始穩定。
這就是威望的作用所在。
李叢在下方督戰，遙遙一指：“去兩個精銳曲，斬了他！”
“是！”
精銳撲上，一度殺到秦滄馬前，未能斬首成功。
李叢退而求其次，想要將秦滄逼退，好擊潰對方再次聚起的軍心。
他的人逼入一箭範圍後，便向秦滄所在進行拋射。
平山總部的兵反應不大，但秦滄自己的兵卻瞬間狂躁了起來。
“向前！向前！把他們趕出去！”
他們奮勇向前，不退反進，將敵人驅出一箭之地。
秦滄沒有過多的去透支軍士的忠誠。
隨著黑暗逐漸籠罩井陘山。
他將部隊緩緩後退，同時大批人馬調往走廊兩側。
“秦覆之來了，他調整了打法，想要憑藉
：
兩處的山勢壓制我們，以緩解戰損。”李叢來到陶升面前。
“嘿！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如果繼續在正面換人，他的兵很快就不夠用了。”
陶升眯起了眼睛，盯著山上稀稀疏疏的照明火：“兵力稀釋到了兩邊，衝著正面再猛踹一腳，如何？”
“可行！”丈八點頭。
“等他將兩邊的人徹底安定下來，我們在半夜突襲，猛攻其正面。”
李叢也答應了，但同時遺憾道：“也不知道那暗線在幹嘛，若是他能從後策應一番，這一仗可以贏得更輕鬆。”
仗打了幾日，敵人比他們想象的要頑強。
這樣的損耗，讓他們心疼的緊。
後半夜，山嶺上下氣溫都非常低。
隔著距離，下面的人先是聽到敵人內部有車馬聲，像是又有增援抵達了戰場。
他們正擔憂著時，忽然一把火燒了起來。
那火像是翻滾的赤龍，轉動幾下後，便成了沖天的火柱。
很快，上面傳來了慌亂聲。
圍繞著糧倉安排的傷員、民夫們亂成一團，驚恐尖叫。
“著火了！糧草著火了！”
“有內奸啊！”
各種製造驚恐的聲音都冒出來了。
這不是演的，秦滄也沒那個本事把這麼多人瞬間變成群眾演員：這群人確實不知道會點火！
那他是怎麼壓住軍心的呢？——分流。
高順那邊，刨除戰鬥傷亡減員後，還有精銳甲士併力士七百人。
太平道中，大小統領身邊都會有力士，這是張寧賞賜給他們的。
既是對他們的保護，也是對他們的監督。
此外，便是張寧自己直掌的力士。
趙雲領騎兵五百人。
秦滄從其餘部隊裡挑選出一千二百的次一級精銳，親自領著設伏：這些人是知情的，但已提前蟄伏。
還有就是最弱的，他們被分派到了走廊兩側的高地。
這裡不只有弱兵，還有徒附，按理說心理素質最差，但他們不用直接參戰，直接射箭拋石就是。
亂也亂不著他們，他們慌甚麼？
“動手了！”
正打算行動的陶升大叫。
“看見了！看見了！”李叢激動點頭，拔出刀來：“孃的，這傢伙終於出手了。”
“這麼好的機會，要是還贏不了，咱們兩也不用混了！一鼓作氣，擊潰他們！”
陶升揮了揮槍，道：“我衝前頭，你壓中陣，丈八隨後來，必盡全力！”
凡內外策應，有一個極重要的點，那就是得快、得盡全力！
內奸點火的那一刻，是敵人最亂的時候，一旦拖延久了，內亂就會被逐漸鎮壓。
戰機稍縱即逝，內奸更是珍貴無比，尤其是何顒提供的高質量內奸。
“戰鼓！戰鼓全部擂起來！”
“全軍出動，隨我殺！”
火光下，陶升大吼連連。
轟——
山下原是安靜的，殺氣蟄伏在帳篷裡，此刻爆發，像是無數只螞蟻爬出了窩，匯聚在一塊。
手持刀槍，拼接在道路上，浩浩蕩蕩，聲驚暗夜，襲捲殺來。
他們一路向上推去。
走廊兩側也響起了動靜，是曲侯屯將們的呼喝聲。
接著箭矢木石爆發，如雨點一般砸下。
不少人只聽到身邊悶響，剛想側身去看戰友狀
：
況，就被抹了一臉腦漿子。
等他抹開眼睛，看清前方那個無頭屍體時，眼前忽然一黑——他也沒了。
傷亡沒有阻止陶升的步伐，反而激起了他的血氣。
敵人兩側有安排，趁機攻擊他們是必然的。
陶升要做的是以最快的速度衝過去，脫離這段路，然後搗碎敵人正中大營！
夜裡的山道上，月華、星芒、火光胡亂的披散在這條走廊似得山道上，一道道黑影殘缺著倒下，發出痛苦的聲音。
又一道道黑影在這種痛苦中踏過，奔向前方。
這時候，在山側，一條險要的山谷位置。Ｅ
數十條繩索從山頂拋下。
高順當先，兩手抓住繩索，背靠斜坡，一路向下滑去。
一百、三百、七百……他們完成了繞後。
“聽我的，所有人彎腰，從地裡撿石子，含在口中！”
“所有隊率聽著，盯緊你們的人，誰的身子只要比草高，馬上把他高出的部位砍了！”
“跟我來！”
高順帶著七百人，貓腰走在柴草間。
前些日子下了雨，山間潮溼，等摸到秦滄畫定的位置時，力士們衣服都溼透了。
周升是高順近日提拔的屯長，也是他昔日為徒附時的夥伴之一。
他爬到高順身邊：“可以動手嗎？”
“再等等，等人都上去。”高順微微搖頭。
沒多久，丈八的人也走過了這道口子。
“差不多了。”
“再等等！聽上面的動靜！”
高順一手向後壓著，一手緊抓著刀柄，伏在草中，心跳的異常快。
他將耳朵緩緩貼著地面，感受著那密集雜亂的腳步。
忽然，上方喊聲更響。
除了慘叫之外，是一股爆發似得喊殺聲。
轟隆隆——
地面像是石鼓，終於被敲響，震的人耳膜生疼。
“就是現在！”
高順大吼一聲，衝了出去。
他揮起大刀，迅速將丈八留在原地的幾個哨子砍翻。
甲士力士迅速湧來。
趁著敵人沒有退回，他們拖動地上的屍體、斷樹、石頭……一切能用的，堵在身前，形成一個除了肉體之外的其他防護。
山上。
陶升穿過走廊後，真真確確看到了著火的堆糧處，也看到了慌亂狂奔的人。
就在他大為欣喜，催軍向前的時候，兩側爆發出殺聲！
秦滄立起了那杆盧植送他的主旗。
“向前！”
他奮力一揮，將其催動，精神力被狂抽而出，讓秦滄覺得腦漿都要被一口氣帶走。
一股劇痛襲入腦海，疼的他險些翻落馬去。
效果亦相當明顯，隨著主旗一揚，那些副旗瘋狂招展，準確無比的將主帥的信念施加給了他的部眾。
從上倒下，無人拖沓、無人畏懼，齊齊殺出。
這面旗的作用或許不止於此，但秦滄境界過低，目前也只能發揮到這種地步了。
兩側伏兵驟發，撞向陶升。
陶升雖然吃驚，但並沒有徹底慌亂。
他意識到情況可能不太對，第一時間派人往兩邊壓去，敵住伏兵。
前方的黑夜裡，衝出道道馬蹄聲！
轟轟轟——
騎兵如浪，湧起落下，震踏出冷兵器戰場中最為恐怖的節奏，正面壓了上來！
“騎兵！？”
“我們中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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