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隊漸漸恢復秩序,退出營門,向主力兩邊運動。
這讓反撲的賊軍士氣一時暴漲。
“看到沒有?他們都是軟蛋,肯定是秦滄那個軟蛋帶來的!”
“聽我的,衝上去,砍乾淨他們!”
山賊曲侯大笑。
山賊雖然秩序差,但基本常識還是有的,弩手都逃竄了,還有甚麼戰鬥力可言?
追上去就是一通切菜!
然而,他們撞出營門的一剎那,迎接他們的整齊的狼筅。
山賊也是用刀居多的。
兵器選擇,是根據需求來的。
刀比槍更容易攜帶,大家走江湖的,隨手帶一口刀很正常。
而山賊們更是如此,上一秒勾肩搭背稱兄道弟,下一秒掏出刀來給兄弟放血,然後解放嫂子。
不過考慮到山賊在營中,槍兵也有不少,又可進行兵器更換。
所以秦滄準備的狼筅並不多,只五十餘杆而已。
用的也是原先的槍兵,沒有重新選人充入。
完全沒有接受訓練,連個基本的戰鬥意識都沒有,臨陣作戰風險很高,一不小心帶崩自己人就完蛋了。
這是秦滄前世的遊戲經驗:一個大神奮力之下依舊可能無法挽回敗局,但一頭豬可以輕而易舉的讓隊友的努力付之東流。
山賊們沒有看到任由他們亂切的弩手,而是迎上了狼筅掃臉,長槍開腹。
心裡預期沒有達成,現實與想象落差太大,讓好不容易提起計程車氣轟然崩塌。
曲侯也懵了一會兒。
隨即他反應過來。
這種局面,一定要撐住,一定要有個人站出來:殺敵於前,激勵全軍。
所以他站了出來。
太巧了,高順也是這麼想的。
噗——
一刀之後,山賊曲侯倒地上,臉龐中間掀開一條血縫,濃稠的血液伴著腦漿一塊往外擠出。
“殺!”
高順大喝一聲,踏著他的屍體當先而進。
如今破境,身帶甲冑,手提鐵刀,背後有力士相隨,他的強悍早已不是之前的小徒附能比的。
刀刃擺開,砍瓜切菜,粉碎了前曲的最後一波士氣,讓他們徹底崩潰,往後退去。
寨門徹底失守,防衛力量也宣告瓦解。
用不著等殺盡,打到這種地步,這一曲活下來的人也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一舉得勝,秦滄軍士氣如虹,殺聲更作,湧入當中。
衛山寨中。
鄭錦並不在這。
他在後方,跟那群宗族主們待在一塊。
衛山寨畢竟面積有限,擠不下那一大波人,所以宗族主們的人只能擺在後方一個靠近的莊子裡。
鄭錦待在那一是為了方便指揮,要是真有甚麼變化,他在這坐鎮,宗族主們不會動歪心思,或者關鍵時刻偷懶。
其次是為了享受,山賊畢竟是山賊,憑藉武力迅速壯大,但其本質跟暴發戶差不多。
而這些大小宗族雖然不如世家那樣傳承百代不倒,但也是有積累的,生活更講究,玩的也更高階。
不像自己老弟,七八年前搶了個大戶,從那人家裡掏了個夫人。
折騰這麼多年,都玩漏水了,還抱著當個寶貝,娶過門做了正房。
此刻,鄭遠抱著婆娘睡得正香。
突然聽到前方鬧騰起來,半夜煩躁睜眼。
“何事?”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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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來襲!”
“嗯!?”
他吃了一驚,隨即很快鎮定下來,並哈哈大笑:“這秦滄還真他娘跟個小孩似得,昨天受了氣,今晚跑過來報復了?”
“我看他是尋死!”
“吩咐下去,各部不需驚慌,來了個螞蚱而已。”
“是!”
說著,他開始不慌不忙的穿衣、著甲、佩劍。
“夫君,是發生甚麼事了麼?”
床上婦人轉過身來,睜開慵懶的眼睛。
“出了點小亂子,夫人不用擔心,我去去就回。”
鄭遠剛走出門,有人驚慌跌撞而來:“大事不好!前曲潰敗,曲長週三眼被殺,敵軍推過來了!”
“廢物!”
鄭遠聞言暴怒:“週三眼這個廢物該死,連個秦滄都對付不了,我要他何用?”
“中曲長可去迎敵了?”
“中曲已做好迎敵準備。”
“立刻向左右兩曲下令,讓他們向敵人側翼發動襲擊,把他們全部摁死在寨裡。”
“是!”
傳令兵轉身,鄭遠方才想起:“對了,敵人有多少人?”
“夜裡數不清楚,又在追著我們的人砍,約莫有四五百人。”
“你說甚麼!?”
“有四五百人。”
“這小子有兩下子啊,我們小瞧他了!”
鄭遠這才變了變臉色。
秦滄先是上躥下跳,隨後又接受打壓,表現完全就像個小孩。
這也極為附和:他本就是個年輕人,又是因為一時意氣挑選了此地。
輕視他,似乎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
這麼看來……這小子是在故意示弱?
“哼!藏拙又怎樣?”
“這四五百人只怕也是倉促而成的,陷入我寨,吃你易如反掌!”
鼓聲、鑼聲、殺聲,響徹整個衛山寨。
壓在後方的鄭錦等人,也聽到了動靜。
“似乎是寨子裡在交戰?”
“難道那秦覆之真敢襲寨?”
聚攏的人們大眼瞪小眼,一個個都覺得荒唐。
年輕人這麼衝動的嗎?
“看來我們還是高估他了。”
鄭錦哈哈大笑,臉色驟然猙獰:“既然他先動了手,那就休怪我無情了!各位叫醒家族部曲,我們也去湊個熱鬧。”
“分一批人靠著西邊走,切斷他的退路,天亮之前,把他給埋了就行。”
“精鹽和香皂秘方呢?”張意惦記著發財。
“人到手了,大刑一用上,還怕他不說?”鄭錦冷笑。
諸家主連忙下去吩咐,將睡夢中的部曲喚醒,往南趕來。
衛山寨。
中曲確實是這夥山賊中的精銳所在。
秦滄竟在當中看到了披甲者,鐵甲!
甲士的戰鬥力是特別強悍的,一般初臨武道的武夫,未必能解決一個敢戰甲士。
這群精銳被迅速推了出來——鄭遠寄希望於他們從正面頂住壓力,乃至於一波反潰秦滄。
同時,左右兩曲急速行進,撲向秦滄側翼。
陣地變化,秦滄不可能還傻站在外面。
他帶著親騎策馬而入。
發現左右有人過來後,位於側翼的幾個隊下意識的要轉過去。
“所有槍兵,全數面向前方!”
“如有違之,伍長斬兵,什長斬伍長,隊率斬什長!”
“隊率屯長有違,吾親斬之!”
幾個親騎跑了出去,下達著主將嚴格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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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揮刀,收走了幾條不聽話的性命。
這幫子人被徹底震住了。
他們意識到秦滄不僅能帶他們擊垮敵人,還同樣能解決掉任何一個不遵軍令的人。
哪怕敵人在前,急需軍士作戰,他也不帶半點虛假,說殺就殺。
“弩手準備,放敵人過來。”
“刀手守候弩手,不得進半步,亦不得退半步!”
急速行進的左右兩曲,遭受了弩手的迎頭痛擊。
兩個曲侯意圖迎難而上,拉近距離,迫使對方撤退或者慌亂。
令人意外的是這群人雖然畏懼,卻依舊頂在前頭,不斷向他們射擊。
迫近!
迫近!
再迫近!
距離不斷拉近,必然是有弩手畏懼的,轉身要逃的。
先是兩個隊率出面控制部隊。
接著刀手們接到了命令,毫不留情的將他們砍翻。
敵人未至面前,他們的兵器沒有碰到任何一個弩手,但足有十幾個弩手被臨陣執法。
這股氣勢震住了其他弩手,更震懾住了衝過來的敵人。
秦滄不去看側翼,而是挺起長槍,催馬向前去。
殺聲激盪,風聲如鼓,他咆哮著摧殘自己的嗓子。
“諸位將士都給我聽著!”
“你們隨我,持槍護土,便是有主之兵、有主之將!”
“保家衛土,縱是匹夫,那也是赤膽忠心的匹夫!”
“而面前之人,看似狼心狗兇,實則做的是魚肉弱者、欺善怕惡之舉,終究是賊!”
“縱使賊再如何窮兇極惡,也擊不破你們的赤膽忠心!”
他大吼著,戰馬加速,幾個親騎快馬跟上,高舉著旗幟。
秦滄提起了長槍,喝聲更高。
“匹夫縱死!當血性而死,也絕不做懦弱退縮之輩!”
“縱然亡於此地,血流腸斷,剖開的也是人世滾燙,赤氣熱血!”
眾人聽著馬蹄聲、聽著這震撼人心的鼓舞聲,看著那道年輕的身影、提著槍、催著馬、揚著旗,越過等人自己所在,直撲向最前方!
秦覆之親自上了!
鄭遠也已趕到,正在後方督陣,震驚的抬著頭,看著那個策馬而來的年輕人,一時呆滯。
這是秦覆之!?
這是昨日被自己和兄長壓的不敢開口,最後灰溜溜夾著尾巴逃走的秦覆之!?
“殺!!!”
聲浪爆發。
秦滄長槍落下,奮力擊開鐵甲,刺入一個甲士胸膛,將他拔起,鮮血淋落一身。
高順大吼,急攻如火,揮刀左右橫掃。
刀鋒和鐵甲碰撞,激起的火花湮滅在血液中。
士氣一起,猶如山火,撕開蒼茫,直撲天去。
滾滾而進,爭先恐後,將山賊捲入進來。
秦滄連續揮槍,連殺六七人,血高高濺起,噴在他頭上、臉上。
山寨東面,一棵巍峨大樹,上方立著兩道人影,皆穿黑衣。
其中一人身高八尺,背後的銀槍用黑布裹著,抱著胳膊,凝視此處。
“怎麼突然打起來了……這人是誰?”
“不知道。”
身旁的人搖了搖頭:“要不要現在摻一手?”
“不行,情況未明,一個不慎反而會害了我們的人。”
背槍者搖頭,目光灼灼的看著那道策馬衝殺的身影。
“此人修為雖弱,卻有一股磅礴氣勢,是個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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