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等甄逸來到真定再跟他談,一來一去又得耽誤不少時間。
現在的秦滄分秒必爭,他相信憑甄逸的商業眼光,可以看出這些東西的價值所在。
自己先將清單開出,讓他將東西帶來,具體事宜到時候再詳談。
數個時辰後,簡陋的校場,也就是一片大空地上,稀稀拉拉的站著一千五六百人。
聽說來了新主,他們都盼著能有口吃的,所以還是比較積極的。
高順走到秦滄跟前:“主公,將眾人分成四隊,用武鬥方式抉出兵員,如何?”
“這樣做的話,要多久?”
高順想了想,道:“快一些的話,要三五日時間。”
“不行,太慢了!”秦滄搖頭。
“那……”
“這樣,我有個法子。”
秦滄帶著高順,走到了校場的最前方,他略揮了揮手,對馬長下令:“讓他們站攏一些!”
“是!”馬長點頭,在隊伍兩側開始大聲下達命令。
隨後那一百雜兵揮動手裡的兵器,將這群聚集的男子往中央趕去。
秦滄沒有話筒,人站的太開了,許多人根本聽不到他的聲音。
即便如此,他也得帶著高順和力士穿到眾人中央。
他掃過乾瘦的人們,大聲喊了起來:“一個個瘦成這鬼樣子,你們沒飯吃嗎?”
眾人轟的一下鬧了起來。
“這不是廢話嗎,我們當然沒飯吃。”
“就是,有飯吃誰做餓鬼。”
“這個小師兄莫非腦子不大……”
“肅靜!肅靜!”
馬長大叫,凌空揮著鞭子,抽得啪啪作響。
雜兵們掄起槍桿開始打人,四處逐漸安靜下來。
馬長無語的看了秦滄一眼:這問的是人話嗎?
心中雖不滿,但他還是點頭哈腰的賠笑:“小師兄,這群人刁賤慣了,您別介意。”
秦滄輕笑一聲,隨手指出一個三十餘歲的男子:“我問你,你一個月有多少石米可食?”
男子走出,有氣無力道:“一石多一些,我原本還有三個孩子一個婆娘,婆娘和兩個女兒都餓死了,就剩下一個獨子,也活不長了。”
“何止是你兒子,你這麼大的漢子,一個月一石米,要不了多久你也得餓死喂狼。”
秦滄搖了搖頭,正常成年男子的飯量一個月是兩石米左右。
身高體重越大所消耗越多,而那些實力強勁的武夫每日所需更是誇張至極。
男子捏了捏拳頭,低下了頭。
“你平日的糧食是哪來的?”
“地裡有時能剩一些,多是去北邊給人打短工掙的。”男子回答。
四處沉默,難得安靜,聆聽對話。
“你這樣的漢子,一個月乾的活起碼能值三石米。”秦滄搖頭。
男子愈發不甘了。
他哪不知道自己做的多得的少?
給那些人賣命,完全是被當做牛來使,三石米都是往少了說的。
“那我再問你,北面那些人可吃得飽?”
“自然是可以的!”男子聲音突然高了起來,眼睛泛紅。
他有些不理解,這個新來的小師兄為何不停的揭自己傷疤?
“大膽!”馬長吼了一嗓子,就要一鞭子抽下去,卻被秦滄伸手攔了下來。
他向前走了幾步,拍了拍男子的肩膀:“那我問你,憑甚麼他們能吃飽,而你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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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男子回答,他抬起頭來,大聲重複:“憑甚麼他們能吃飽,而你們只能餓著!?”
“憑甚麼活你們乾的多,好處卻讓他們享了?你們告訴我,這是為甚麼!”
場中再次嘈雜起來。
又痛罵鄭錦鄭遠兄弟和那群大小宗族的,也有低聲埋怨張寧的,還有放在心裡詛咒張燕的……
等眾人發洩了一會兒,秦滄才讓馬長使他們恢復肅靜,並且告訴他們答案:“因為你們無能!因為你們懦弱!因為你們怕死!”
“你們有給人當牛做馬賣命的力氣,為甚麼不用這股力氣擰下他們的頭來!”
“你們寧願眼睜睜看著自己家人餓死,自己在家中等死,為何不用這必死之軀和他們搏上一把!?”
“你們都是匹夫!但匹夫活著也是要爭一口氣的!”
“好吃懶做,那是你活該餓死!但自己的東西,卻讓他人奪了,那就是玩了命也得給我搶回來!”
“匹夫不但要會埋頭苦幹,更要會發狠拼命!”
“不會拼命,守不住地盤,你們就活該當牛做馬,活該死去!”
校場上的氣氛登時就炸了。
匹夫們亂吼成一團,怨氣有衝著北面去的,也有衝著秦滄來的。
秦滄保證,如果自己周圍沒有戰兵震懾,搞不好已經犧牲了。
“肅靜!”
“肅靜!!!”
這一次,馬長抽出了刀,才讓群情激奮的場面勉強恢復安定。
憤怒的人群中有人走出,大膽的來到了秦滄面前,並回答了秦滄的問題。
他說,他們不是不願意拼命,只是連拼命的本錢都沒有。
他們沒有兵器,甚至他們連口飯都吃不飽,幹完了活動彈一下都難。
而對方是呈組織的,背後更是有張燕楊鳳這樣的大山,哪是他們願意拼命就能撼動的?
“在理!”
秦滄沒有否認他,而是哈哈大笑,同時發問道:“那如果給你兵器,給你能撼動他們的機會,你可敢跟他們拼命?”
“敢!”他不假思索的喊了出來。
“很好。”秦滄讚許點頭,再次揚起聲音:“狗都知道護食,更不要說是人!我現在給你們一個機會,給你們一個護住糧食、吃飽飯、穿暖衣的機會。”
“但你們要是做了懦夫,那就如我之前所言,活該餓死!”
他側目看向高順:“伯清,讓人把豬羊拉上來。”
“是!”
須臾,幾頭牲畜被拽了上來,當場放血。
肉還沒熟,場中許多人聞著血腥味就開始舔嘴了。
在豬羊之後,又是一些裝好了石子的袋子。
“袋子裡有二十斤石子,你們背上後走到前面的山腳,再折返回來。”
“我會讓人記下時間,前四百人吃肉、分發武器,明日開始接受訓練。”
“一個月內,俸祿是四石糧,你們願不願做?”
眾人立時激動起來,齊聲大吼:“願意!”
“很好,現在開始。”
馬長負責帶人記時,秦滄暗中囑咐高順:“給人標上號,派人暗中盯著,有中途折返、丟棄石頭,投機取巧者一律在最後踢出去!”E
“好。”高順點頭。
正式開始之前,秦滄做了最後叮囑:“要從軍,就需知道軍令如山!運石過程中,任何人不得偷奸耍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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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後果自負!”
直到夜色降臨,才算徹底完工。
前四百名,竟有三百餘人是透過偷奸耍滑擠進來的——秦滄毫不驚訝,他從來不指望這群盲流有多高的覺悟。
一直將排名推到一千位,才算湊齊了四百人。
被剔除的人懊悔無比,一個個悔過自新,並要求重新來過,結果吃了一頓鞭子。
選進的人也是心驚膽戰,都捏了一把汗,慶幸自己關鍵時刻做了回老實人。
鍋中已經飄起了肉香。
沒入選的也有飯吃,畢竟好一頓跑,秦滄要是還不管飯他們不是得餓死?
秦滄讓馬長在四百人面前點起了一個火堆。
“一個個跟叫花子似得,哪有半點軍士的樣子?”
“都給我把衣服脫了,全部丟火裡燒了,脫乾淨了再來吃肉!”
眾人一陣愕然,為自己身上的衣服感到心痛。
“快點!”秦滄催促道。
眾人硬著頭皮脫下衣服,丟入火中,直到一件不剩。
還有五六十人拖拖拉拉,堅持不肯脫。
“我們就這一件衣服。”
“是啊,俸祿能不能拿到是個問題,不能為了頓肉就整日裸身吧?”
馬長正要去催,秦滄揮手:“讓他們滾,換更聽話的來!”
“是。”
最後一輪替換完成,一群光溜溜的漢子開始坐在校場上吃肉。
端著飯的人羨慕的緊。
夜裡慢慢起了風,吹在人身上發涼,他們又不那麼羨慕了,甚至發出了暗嘈嘈的嬉笑聲。
“把衣服都拿出來!”
五百件嶄新的衣服放在校場上,這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把新衣服都給我換上,然後登記入冊。”
“明早,天亮之前,來此領兵器、還有糧食。”
“一個月四石糧,七日一發!”
光身大軍在落選者無比羨慕的眼神中大吼連連。
秦滄取出一本冊子,丟給高順:“伯清,按照這上面的法子來練,要抓緊一些。”
“主公放心!”
高順點頭,捧著兵書的手微微發抖。
當天晚上,有人登門拜訪:“小師兄,是我家司馬託我來的!”
來人摘下蒙面的黑巾,道:“楊校尉親自來此一趟,囑咐鄭錦對付您,這段時間你千萬小心,尤其莫往北走,免得讓他找到了機會。”
秦滄笑了:“行,回去告訴杜司馬,就說謝謝他的好意了。”
來人於夜色遁去。
次日,校場上一百弩手、一百刀手、三百槍兵全數按照伍、什、隊、屯、曲組織完畢,開始投入訓練。
秦滄有了一支自己的部隊,五百人,雖然還只是烏合之眾,但總算架勢擺出來了。
甄道領著甄家護衛,趕著車往北面無極而去。
秦滄原本是不同意甄道去的,想叫她託給管家來辦。
“不要緊的,去年糧荒的時候,鄭錦的人還從我家買過糧!”
小富婆表示自己的不死金身在此地很耐草,秦滄也只能答應。
車過滹沱河時,平日守在橋上的鄭錦部哨兵卻不見蹤影。
等車上了橋,周圍忽傳來尖銳哨聲,一群人從旁邊的山林裡衝了出來。
前後兩面,直接把甄道和車駕給堵死。
“好大的膽!”
甄道柳眉倒豎,一副我很兇別惹我的樣子,打馬向前:“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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