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遠不是傻子。.
早在車隊離開秦滄領地的時候,他就摸清了這批人的路數。
敲打秦滄是必須的,但這位姑奶奶他是絕對不會動的。
甄家那是甚麼能量?
在黑山軍中,張燕餓的嗷嗷叫的時候,都得走他們那買糧食,黑山軍的戰馬也多是透過甄家從遼東、鮮卑、烏桓一帶購得。
在官場上,名師盧植是他們擺明了的關係,無數大臣乃至宦官是他們暗中用錢鋪好的關係。
在世家裡,海內第一世家、僅次於皇族的袁氏,據說和甄家都有交情。
他要是動了甄道,他哥會第一個砍了他頂罪,然後楊鳳會把他們兩兄弟的骨灰一起揚了,用來修復和甄家的關係。
話說回來,甄家影響力再如何了得,甄逸終究是個生意人。
生意人,主要目的是求財,張燕不想得罪甄家,甄家也不會想著和張燕翻臉。
除非有重大利益,否則他們也不會隨便摻入其他勢力的鬥爭,輕易站隊。
所以,只要不動甄道本人,只針對秦滄,甄家也沒甚麼好說的。
“混在冀州這條道上,哪能不認識甄家的小姐呢?”鄭遠哈哈大笑,在馬上抱拳:“甄小姐,在下鄭遠有禮了!”
甄道揚了揚下巴:“既然認識,你為何要攔我的路?”
“甄小姐的路我是絕不敢攔的,但這些東西得留下。”鄭遠指了指車。
“這是甄家的貨!”
“甄小姐說笑了,甄家在北,車從南邊出發,又怎麼會是甄家的呢?”鄭遠搖頭:“再說了,黑山有黑山的規矩,便是甄家的貨從這過,也得在我大哥那繳路稅才行。”
“而且,據我所知,此物是秦覆之暗中售往北面的貨。”
“他繞過我大哥,偷渡送貨,便是壞了此地規矩,此物自當扣下。”
他所知個屁,不過是隨便找個藉口胡謅罷了。
甄道惱怒不已:“我師弟也是黑山軍的人,滹沱河這條道他也有份,我怎麼沒聽說有這規矩?”
“看來秦覆之相當不懂規矩!”
鄭遠冷笑一聲,道:“既然他是甄小姐師弟,那就有勞甄小姐,回去好好跟他講講這個道理。”
他沒有再廢話,直接一揮手:“東西沒收!”
眾賊一擁而至。
甄家護衛人少,也沒法阻攔,只能任由他們劫走。
甄道氣的胸脯起伏,緊咬銀牙。
東西到手,鄭遠也不再攔路,將橋樑兩端都讓開,任由甄道出入。
“甄小姐,勞煩您轉告秦覆之。”
“就說他若想將這些東西拿回去,就自己來我衛山寨吧。”
“我會給他好好講講此地的規矩,他要是個開竅的小子,興許我大發慈悲,就將此物還他了。”
鄭遠大笑。
“走!”
甄道哼了一聲,兩條白腿一夾馬背,往回趕去。
“把箱子開啟。”
鄭遠開了車上的箱子,卻被當中的東西驚住了。
“好精細的鹽!”
他從裡面抓起一把鹽。
白似雪花,細如粉狀,也沒有平日裡粗鹽的那種古怪氣味。
“哪怕是河東和東海出的精鹽都沒這麼好啊……”
他眼中精光閃爍,大為驚喜。
原本,此番行動只是以針對秦滄為主,沒想到真的撈著寶了。
“快!東西給我拉回去!”
山賊寨中,堂堂朝廷別部司馬,正兒八經的千石官身,竟堂而皇之的在賊寨端坐。
當看到鄭遠回來時,他笑著問道:“事情可還順利?”
“手到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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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遠點頭,面帶喜色,腳步匆匆:“兄長,這次咱們撈著寶了。”
“嗯?怎麼說?”
“把東西抬上來!”
鄭錦看過精鹽和香皂後,激動的一拍大腿:“合該你我兄弟發財!”
“大哥,這玩意只有一車,賣不了幾個錢,得想辦法摸清楚此物到底從何而來才行。”鄭遠道。
“有理,此事交給我去辦!”
鄭錦也是人精,快馬去杜長駐營。
“鄭兄來此何事?”
杜長心裡一驚,莫非是自己派人給秦滄傳信,讓這逼崽子發現了?
鄭錦開門見山:“秦覆之偷奸耍滑,暗中和北邊做買賣,一車東西讓我弟給劫了下來。”
杜長粗眉動了動:“恰好,藉機打壓一二,此事有甚麼問題麼?”
鄭錦看了他一眼,笑道:“之前杜兄和此人同遭鞠義圍困,也算是半個熟人?”
“鄭兄放心!”杜長當即正色:“我與他不過是淺薄交情,大事當面,輕重還是能分得清的,對於楊校尉所囑,必然盡心盡力。”
“杜兄誤會了,我並非懷疑你有甚麼其他心思!”
鄭錦連連擺手,解釋道:“一個毛頭小子而已,我對他也懶得多費功夫,只希望借這個機會,好好敲打他一番,給他提個醒。”
“怎麼說?”
“由杜兄出面,讓他去我弟山寨,我給他講講規矩,只要他以後乖乖聽話,這一車爛便宜的貨,還給他也無不可。”
鄭錦輕笑,道:“如此小事,想必杜兄不會推辭吧?”
“我去傳話不是難事,只不過他和我實在沒有多少交情可言,未必會聽。”杜長搖頭。
“簡單,杜兄就說確保他的安全!”鄭錦呵了一聲:“他還未露出破綻,彼此也沒撕破臉,我現在不可能要了他的狗命,讓他放心吧。”
杜長目光一閃,頷首:“好,我這便出發,只怕要明早才能到。”
“有勞杜兄。”
當天晚上,甄道也回到秦滄領地,氣呼呼的將這事說了。
“無妨,正合我意。”
秦滄冷笑陣陣,又喚來高順,道:“散些訊息給麾下軍士,就說和甄家做的這筆生意能賺大錢,足夠大傢伙半年吃食,如今被劫走了……”
“好。”
“時間短暫,缺了些怒火和好處,他們又怎會賣命?”
一來一回,彼此之間距離雖短,但周全幾天還是可以的。
再加上他的兵道一途正式邁入了八品,行陣之時意念能施加於十人。
全軍五百人,正好十個隊率,也就是說每個五十人隊的隊率都能被秦滄直接影響到。
別小看這一點,主將的意念直接下達到基層,整個部隊的戰鬥力便可猛增許多。
可惜沒能再進一步,否則能夠凝聚兵勢,那就更強了。
次日,秦滄讓高順帶著人換個隱蔽點的地方去操練。
上午時分,杜長方才抵達。
“小師兄!”
一進門,杜長一臉嚴肅的道:“小師兄和鄭錦的人發生衝突了?”
“發生衝突?是我師姐送些貨去中山,結果讓他的人給劫了!”秦滄冷笑,道:“杜司馬,難道我在這過日子,還要看他的臉色嗎?”
“哎!”杜長重嘆一口氣:“我知道您不忿這口氣,但事實確實如此,所以之前您選擇這塊地時,我便想勸您了。”
“這事不合理,卻已成了規矩,您在這注定要被壓一頭,這是張將軍和楊校尉授意的事情!”
杜長把當日楊鳳交代的事,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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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複述一遍,甚至包括那句:摁死秦覆之也無妨!
秦滄臉色陰沉,默默消化,過了一會兒才問道:“杜司馬此來又是為何?”
“是鄭錦找上了我,說讓我做中,說你去寨中……”
“便是你不來,我也會去!”秦滄冷笑,道:“奪了我的東西,還想趁機打壓我?這事要是讓他做成了,我如何在此地立足?”
在這立不了足,回師父翅膀底下也得低著頭過日子。
還壯大勢力?壯個屁!
“小師兄,我來是勸你不要去的,無論如何都不要去!”
杜長並沒有依照鄭錦所言,反而盡力說服秦滄:“一車東西,能值幾個錢?”
“便是一文不值,那也是一口氣。”
“小師兄!這口氣爭不得!”杜長連連搖頭,苦口婆心:“您有大才,非池中之物,忍下這一時之氣又如何呢?”
“此番你若是真去了,我敢保證,東西和意氣爭不回來,反倒還要被他羞辱打壓一頓。”
“韓信尚有胯下之辱……”
“杜司馬不必再勸!你可派人傳信鄭錦,說我明日便來。”秦滄打斷了他。
小師兄終究是年輕,年輕人容易衝動……杜長見勸不住,只能嘆道:“行,明日我會隨行,其他的不說,便是拼了我這條命,也一定會保證您的安全。”
秦滄臉色稍緩:“多謝杜司馬。”
鄭錦並未閒著,而是去將那幾個大小宗族之主給叫了過來。
他取出精鹽,詢問他們是否知道最近哪裡有精鹽流入的事情。
他是精明的人,防備著有人瞞著他吃裡扒外。
“常山之地,確有鹽礦,但都是用不上的滷鹽礦,那東西是有毒的。”
說話的人是張氏主張意,他捏著鄭錦提供的精鹽,目中滿是驚色:“更不要說煉製成這般品質的細鹽了。”
鄭遠摸著下巴,忽然道:“這東西不是你張家的鹽嗎?”
“我張家的鹽!?”張意聲音拔高,惶恐道:“鄭當家這話可不能亂說,我要是有這好東西,哪敢瞞著鄭司馬?”
“不錯,我弟說的不錯!”
鄭錦卻突然笑了起來,道:“這不僅是你張家的鹽,還是你李氏、周氏、馮氏共同做的鹽。”
“你們研發了新鹽,卻被人盜走了秘方,對也不對?”
幾人目光交替,這時候都明白過來,同時抱拳:“兩位高見!”
“哈哈哈!”
兄弟倆相顧大笑。
不久,門口傳來通報聲:“杜司馬派人傳信,說秦覆之明日會來。”
“初生牛犢不怕虎啊,吾弟!”鄭錦一按鄭遠的肩膀:“明日,好好給咱們這個小師兄講講此地的規矩和道理。”
“明白!”
身在真定城內,忙著給張燕誕辰做準備工作的楊鳳,也收到了鄭錦派人傳來的急書。
看完之後,他笑了。
“區區一個小子,一個鄭遠便能將你按死。”
“居然還企圖上躥下跳,挑釁將軍,為師分擔壓力?”
“你師父寧仙子的身子,她自己都決斷不了,你這毛小子又有何用呢?”
“不必再傳了,等他死了或是灰溜溜跑回了他師父身邊,再來告知一聲便可。”
原本,他以為這小子還能給他些許驚喜。
畢竟,偶爾也會出現有本事的狂人。
如今看來,不過是個見不得師父即將落入狼口,而憤一時之氣的小孩罷了。
“可憐又可笑啊。”
“你等日夜唸叨的仙子師父,早就是將軍嘴裡的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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