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山。
此山並非是甚麼雄偉大山,而是在常山元氏城和真定城之間的一片山谷地帶。
只是張寧駐紮於此,因此自取的籠統稱呼。
其實整個所謂的黑山軍都是如此,張燕擁百萬之眾,怎麼可能擠在一個山頭上?
黑山軍的活動範圍,主要是在冀州的西側,即常山、趙國、魏郡;幷州的東側,太原、上黨,以及司隸的北面河內等地的山谷、鄉村地區。
百萬之眾,也並非是百萬大軍,而是包括部曲家屬、老弱婦孺在內的人口總數量。
要真有百萬大軍,那還有大漢朝甚麼事?
一波a進洛陽,砍了皇帝睡皇后他不香嗎?
此刻的平山上,匯聚著幾個頭領,時而眉頭緊皺,時而看向立在高處的那道婀娜玉影。
有人按捺不住,向那道仙姿走去,於三十步外停下:“聖女。”
張角在時,張寧為太平道聖女,對內依舊保持了這個象徵著宗教地位的稱呼。
如今天下,黃巾殘餘勢力眾多,其中最為強盛者當屬張燕。
但名號最高非張寧莫屬,這也是張燕一直將她留在自己所在地盤的緣由。
這些年他招攬部下,可沒少借張寧的招牌。
加之張寧是女流,對他的威脅始終有限。
甚至,張燕想更進一步,將雙方關係徹底繫結,也早已不是甚麼秘密了……
“說。”
她的聲音清冷,但冷調中泛著一股難言的溫柔,像是冰涼的絲綢擦在聽者的耳膜上,引的心絃都跟著微顫。
也不知是天生魅力,還是修道所至。
“盧植之女盧藻亦在隊中,動手的人意在嫁禍。”
“若是此番讓他們得逞,只怕平山,乃至於整個黑山地區,都難以太平。”
說話的人名為李大目,他在張角時代就是小頭目了,深知盧植的厲害。
她不曾回身,只是輕聲問道:“李統領帶了多少人呢?”
李大目一愣,隨後苦澀道:“身邊只有百人,大隊需明日才到。”
“那便是了。”仙子輕輕搖頭:“非我不救,力所不逮罷了。”
“可是……”
“師父。”
這時,一個身穿藍色道袍,面容硬朗的男子走了過來。
他是張寧首徒,徐正徐孝明。
“探子已摸出了一些訊息,南邊伏兵領頭的應該是校尉張郃的千秋營,此外還有些其他人馬。”
“千秋營!?”
“張郃!”
“真是賈綜那狗賊下的手,他瘋了不成?”
眾人登時驚呼,一時間所謂的支援和反擊之聲也徹底沒了。
千秋營是設定在冀州治所高邑城旁千秋亭的營兵,營兵和郡縣兵是區別的。
郡縣兵是打仗時臨時徵召,平時就回家種田的兵種,戰鬥力較為拉胯。
而營兵則不同,營兵是常備兵力。
相對而言,中央的常備兵力最是精銳,其次是邊防,內地的最次。
但千秋營內有許多當年鎮壓黃巾的老兵,是冀州刺史賈綜手上數得著的精銳部隊。
對手早有準備,短時間眾人無法召集太多部隊,僅靠手上的人去救援,連張郃那關都過不去。
柳眉微低:“圍攻之人呢?”
徐正再次道:“鞠義。”
這下,眾人徹底絕望。
如此人馬,用來對付區區一路輜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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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妥的以石擊卵啊。
“死局。”李大目面無人色。
“我們當早做準備,應付盧植怒火。”
“朝廷動兵,不是他一個人能說了算的吧?”
“想對我們下手的可不止是他,賈綜一直動著如此念頭……”
當中最為擔心的是張寧的人。
張燕這個點太硬,朝廷未必敢輕易動他。
真要到了水火之際,大機率要把張寧和部眾丟出去擋鍋。
“師父,我再帶著人去試試吧?”徐正滿臉憂色。
身為大師兄,他是個極重感情的人,待師弟師妹們如手足。
張寧正在思索。
“三師兄回來了!”
下方傳來動靜,讓眾人一陣愕然:張述怎麼就跑回來了?
“讓他上來。”
張述剛上山,徐正便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老三,你怎麼就回來了,那邊情況如何?”
張述淡然一笑:“大師兄不必擔心,危機已解。”
“甚麼!?”
大小頭領們大叫,滿臉不敢置信。
張寧也轉過身來,妙目中帶著驚訝:“怎麼回事?”
“師父,請聽我說。”
張述微微抱拳,將之前自己的分析,再次闡述了一遍。
“敵人看似來勢洶洶,意在我軍輜重隊伍,實則不過是為了引我上鉤罷了。”
“我按兵不動,與伏兵對峙,他見我不入套,自然退去。”
李大目有些震撼,深深的看了張述一眼:“敵人真的……只是為了三師兄你嗎?”
“李統領似乎有些看不起我?”張述微瞥他一眼,呵了一聲:“結局已說明了一切。”
是啊!結局已說明了一切。
若不是如張述所言,鞠義怎會退去,張郃怎會始終不動?
李大目登時無比慚愧,抱拳道:“三師兄確有經天緯地之才!”
“三師兄當為黑山俊秀之魁!”
“多方精心設計,竟被三師兄輕易瓦解,實在了得!”
其他人也紛紛驚歎,對於這個平日裡就素來表現極好的三師兄愈發重視起來。
敵人對他如此重視,還不能說明問題麼?
張寧眉頭漸漸舒展開來,輕輕頷首:“做的不錯。”
舒服啊~
張述的腰瞬間筆直。
師父是世人眼中不染纖塵的仙子,平日便是弟子們也不能和她太過親近。
能得她一句誇讚,足夠讓黑山數十萬男子羨慕得了。
徐正眉頭緊緊皺著,最後還是一抬手,拍在張述肩膀上:“老三做的不錯!”
“應該的。”
張述非常自然,兩手背在了身後:“他們落在後方,下午時分應該能趕回,還來得及備飯。”
他似乎提醒了眾人,李大目當即道:“當備宴!慶祝眾人安全歸來,更要慶祝三師兄立下如此大功!”
“不錯,此事傳開,必為世人稱奇。”
“我太平道也該有一俊秀揚名了!”
眾人紛紛附議,轉向張寧。
“可。”
張寧輕點頭:“不過,等張郃退去後,還是派人去接應一二,讓小徒弟幾人放下輜重先趕回吧。”
仙子總是如此溫柔,哪怕是對最不中用的小師兄……眾人如是想到。
“我去吧,備宴之事,就交給三師弟了。”徐正有些急切。
“不需弄得太過,簡單一些就好。”張述笑道。
平山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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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人乾的熱火朝天,開始佈置著宴席。
宴談不上豐盛,能吃飽就行了,頂多再添一些野味。M.Ι.
要的,是個氣氛。
人們一邊忙活,一邊議論著。
“聽說沒?這次原本是個大劫!”
“哈?大劫,有這麼誇張麼?出事了也就那一小搓人啊。”
“你知道個屁!他們謀的不只是挑火,還想滅掉咱們的天驕!”
“天驕?哪個天驕?”
“當然是三師兄!三師兄以不變應萬變,才瓦解了這次危機!看似甚麼都沒做,實則破了對方的連環計。”
一人有模有樣的說著。
一圈人圍著聽,聽到這連連驚歎:“三師兄真是了不得啊!”
“這麼說來,咱們都欠三師兄一個大恩情?”
“那可不是!要我說,用宴還不夠,得給他立幾個旗!他可是我們太平道的光啊!”
有個書童出身的搖頭晃腦,點評道:“要寫‘太平道之光’五個字,才好看。”
“寫一個?”
“要得!”
張述經過,瞥了他們一眼,將這面旗沒收了:“寫這麼小,拿出去叫人笑話麼?不會寫便不要寫吧!”
眾人唯唯諾諾。
等他走了,那個書童才喊道:“寫小了,換幾面大旗寫著,不然仙子還不知道呢!”
“不錯,仙子不知道,那豈不是白寫?”
必須讓仙子認識到,三師兄這個太平道之光,是眾望所歸!
張述拿著那面旗,甩在幾個統領面前:“下面的人胡亂折騰,可學不得。”
眾人眼珠子轉動,也明白過來:三師兄這是要藉機正位啊!
沒多久,四面掛起了旗幟,諸如:太平道之光、黑山天驕、道門俊秀張遠志……
旗一路插,插到了太平殿外。
山下,傳來通報聲:“大師兄、五師姐、小師兄回來了!”
太平殿內,玉姿俏影漫步而出。
太平殿內殿是張寧獨屬,非她相邀任何人不得入內,師兄弟也只能在階下受聽。
外殿有會事場所,師兄弟和親衛黃巾力士也住在這。
張述走在前頭,跟師父引路,一步踏出,乍見門口插著的旗幟,登時眉頭一沉。
“你們插這些做甚?”
“我之前已提醒了,叫你們不要太張揚。”
“略作休息,你們便折騰出此事來?”
李大目站了出來,笑道:“三師兄,這是眾望所歸,您此番做的可不是小事,那可是鞠義和張郃的千秋營啊!”
“小事而已,何足道哉?”
張述輕輕搖頭,道:“都拔了吧。”
“不必了。”張寧開聲:“既是你立得功,那這個名你也能承得起。”
張述連忙低頭:“是。”
張寧微步而過,去迎走來的秦滄等人。
張述跟上之前,指了指一面旗:“插歪了。”
李大目連忙親自上去,將其扶正。
前方,秦滄掃了一眼現場,有些愕然:“有必要這麼誇張嗎?”
剛穿越過來就出這麼大風頭,不太好吧?
“為兄也是這麼說!”
張述飄也似得趕了過來,有些無奈的一攤手:“我不過是識破了他們的一些小計而已。”
“不過是未曾動兵,卻使師弟你們脫難而已。”
“不是一些不足一提的本分小事麼?”
欸——大師兄的眼神怎麼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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