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挾尚書檯委任文書,連夜離京前往三郡之縣。
當天晚上,最先一批的文書就抵達了河南尹周圍縣城之中。
然而,使者們一時尋不到退位的縣令。
如洛陽北面的平陰縣。
“莫非被加害了麼!?”
傳出文書的使者暗喜。
縣令、縣長凡六百石以上者,皆為朝廷命官。
如果黑山軍大肆屠殺這個層次的人,董卓正好藉機做文章。
“並無。”
他們找到的當地人搖頭:“秦將軍主政後,只是將他們請出了縣寺,多在家宅或驛館中休養。”
“昨日,他還在這街道上走動哩!”
這就奇了怪了,莫非是自己躲了起來?
費了許多手段,使者才算找到了平陰令所在:這貨就在自己到之前,搬進一間民房去住了。
大半夜了,他依舊不敢懈怠,登門拜訪。
“父親。”
平陰令子面露喜色:“朝廷天使果然尋來了。”
他們之前便得到了一些訊息,說是要讓被黑山軍趕下位的縣令們重新上位。
“你高興甚麼!”平陰令瞪了他一眼。
“難道不值得高興嗎?”其子納悶:“你躲在這,不正是為了等天使尋上門時,有個廉潔之名嗎?”
“狗屁!你知道個屁!”
堂堂讀書人,氣的滿口髒話,衝著兒子破口大罵。
聽到門口腳步聲迫近,他趕忙倒下,用被子將自己蓋好,厲聲交代:“配合好我,不然打斷你的腿!”
其子雖不解,但也只能連連點頭。
須臾,朝廷使者進門。
見平陰令躺在床上,抱歉道:“深夜登門,打攪縣君休息,恕罪。”
“天使客氣!老朽身體有恙,難以迎接,還請莫要見怪。”
“不怪不怪!”使者笑了,取出文書:“縣君,這裡有一封喜訊要轉交給你。”
“哦?”
平陰令故作不知。
使者如實轉告。
說完,卻見平陰令面露辭色,登覺古怪:“官復原職,重為一縣之君,縣君為何不喜呢?”
“哎。”平陰令嘆了一口氣:“有負朝廷所託,這命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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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不了啊。”
使者眉頭一皺:“怎麼說?”
“使者也看到了,我身體有恙。”
“總歸會好的。縣君登位,可以立即請來名醫。”
“自己的事自己清楚,我怕是好不了了。”平陰令依舊推辭。
使者沉吟之後,笑了:“縣君是擔心有人加害?亦或者黑山軍的打擊報復?”
“這一點,縣君儘管放心,如今董公坐鎮朝堂,並涼武士威震司隸。”
“宵小之輩,不敢亂動的。”
“董公的威風我知曉,亦是敬仰久矣!只是殘軀一副,只怕難有為其效命的機會了。”
不管使者怎麼說,平陰令都一個勁的推辭,就差閉上眼裝死了。
使者沒法,只能暫時告辭,往下一處去。
“父親,這是為何啊?”其子愈發不解。
平陰令躺在床上搖頭:“這幾日你可是一直跟在我身邊?”
“自然是的。”
“那你還不知道為何?你不是當官這塊料,等稍太平些,隨我一同回老家去吧。”
其子:……
“董公入洛,只有武威之名。”
“如今向三河伸手,是要跟秦將軍爭鬥啊。”
“可秦將軍之能,遠不止於武威之道。”
他幽幽一嘆,乾脆將被子蒙在臉上。
奇怪的事發生了。
諸多使者,趕往諸縣,拜訪了諸多縣令,竟——無一人應召!
哪怕他們做出承諾,說董卓將會力保,直接劃下兩曲人馬入城守衛,他們也拒不受命。
各有各的藉口和理由,花招百出,讓使者們無奈至極。
當差多年,死活賴在官位上不走的他們見得多了,但死活不願上任的,還是頭一遭。
“真是奇了怪了,天下還有這等事?”
“莫非他們真的中了太平道的妖術?”
“不知,還是儘快回覆董公吧……”
鴻都門學。
董卓需要大批人才,但他明智的沒有去太學。
一則是太學過於腐朽傳統,袁氏根底非常之深,自己去那搞不好手下就混進了袁氏的人。
二嘛……在蔡邕的加持下,鴻都影響日重,趁機試試拉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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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邕,不也是一條上上之道麼?
故,其人在此設宴。
京中接到邀請的官員,無人敢缺席,老早便趕了過來。
倒是秦滄一行,最後一個趕到。
“覆之因何來遲啊?”董卓笑眯眯的起身相迎。
“廷尉身體不適,早上去了他府上看他。”秦滄笑道。
董卓驚訝:“馮廷尉怎麼了?”
“近日家中屢有盜賊登門,家父為其所苦,所以犯了頭痛的毛病。”
秦滄身側,衣裙飄然,氣質卓然的馮夭脆聲開口。
董卓身後,滿臉熱切的呂布一愣,旋即心生怒火。
甚麼意思?莫非再說自己!?
董卓只做聽不懂,哈哈大笑:“不曾想天子腳下,還有盜賊。虎賁中郎將,往後幾日,你可要殷勤一些啊!”.
如今的虎賁中郎將,正是呂布。
他嘴角一扯,當即抱拳:“是!”
馮方告了‘病假’,還讓女兒跟著秦滄前來赴宴。
再加上之前那一番言語,站隊的態度已經非常明顯了。
嬉皮笑臉,搖晃酒杯之間,董卓胸中已殺意波瀾。
“來,諸位!”
作為主導者,董卓自然帶起了節奏,舉杯起身:“此杯為太皇太后壽!”
眾人皆是一愣。
太皇太后?
自劉宏死後,這老太太只能藏在深宮隱身了。
董卓這時候把她抬出來,還放在太后與天子前,打算做甚麼?
眾人各有心思,卻並未發問,還是跟著他的節奏來。
“此杯為太后壽……”
眾人又起。
“此杯為天子……”
流程走完。
董卓忽然重重一嘆,將杯子用力丟向地面。
“哎!”
“若是大將軍不死,我董卓又何德何能,今日能在此地領銜諸君呢?”
還懷念起何進來了?
眾人愈覺莫名,但都跟著一陣奉承,緬懷何進。
情緒到了,董卓甚至擦了擦眼角,忽然又面色猙獰起來。
“大將軍之仇,其實還未清算乾淨。”
“我等又哪來的臉面,在此飲酒吃肉呢?”
他眼一橫,直勾勾的盯著秦滄:
“覆之,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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