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城以東。
董卓不愧是宿將,吃下幷州軍後,他還沒忘了對函谷關地區設防。
留下張濟、張繡叔侄二人,把守關隘,防止皇甫嵩冒險東走。
緊接著,他為了吃下走在前頭的張楊、張遼二部,又率領輕騎徑直追趕。
進入谷城時,其人發現城池未有設防,更談不上燒倉毀庫之舉。
李儒斷言:“彼輩無敵意,我等也不可做的太過。”
“嗯,這個道理我自然知曉。”
董卓頷首。
他是奔著利益去的,而不是求著舉世皆敵。
“依文優之見,是繼續前行,還是等大軍抵達?”董卓又問。
沉吟之後,李儒道:“洛陽城外,共計有七萬餘眾,輕騎而往有些冒險。”
董卓採納其言,打算歇一日等大軍抵達再走。
谷城到洛陽,距離是極近的。
“主公!”
前方,快騎奔來:“三爺家人領著賈文和之子賈穆,和董公仁前來拜訪。”
“董公仁?”董卓望向李儒。
“此人原先擔任縣令時,甚得賈琮器重,賈琮死後,其人主冀州之政,為秦覆之左膀右臂。”李儒解釋道。
“如此說來,是個人傑了。”董卓面露喜色:“快請!”
須臾,董卓遙見董昭身材矮胖,面板黝黑,頓失所望:“秦覆之手下名士,就是這般模樣麼?”
確實是不起眼了點……
而縱觀兩漢,都是個看臉的社會,越到後期這種趨勢越明顯。
將這樣的人引為左膀右臂,自己是不是要重新評估秦覆之的實力呢?
“岳父是想……”
“秦覆之實力足夠,自然可以做我的盟友,以兄弟相稱。”
“但若他實力不足,那還是做下屬的好,如同奉先一般,以父子相處。”
說話之間,董昭已至,董卓先聲奪人:“董公仁自東而來,可曾看到我散落的兵馬啊!”
董昭一愣:“灑落的兵馬?”
“不錯,一處三千人,一處五千人。”董卓拍了拍肚子:“他們走得快了些,欲將其收回,免得落入他人口中。”
董昭微笑:“董公說的不是幷州軍麼?”
“我為幷州牧,幷州軍不就是我的兵?”董卓嗤笑。
“哈哈哈。”董昭揚了揚那短脖子:“看來董公極不得人心啊!”
“何出此言?”董卓眉頭一挑,似怒意將發。
“若得人心,董公堂堂幷州牧,又如何會被幷州軍堵在函谷關外不得入呢?”董昭道。
董卓聞言大怒,拔刀出鞘:“你為使者,怎敢辱我?是想試試我腰間這口西涼刀嗎!?”
賈穆和何苗子皆驚,就要上來相勸,卻被董昭伸手攔住:“董公西涼刀固然鋒利,但若砍不開洛陽城門,只怕反要讓袁氏捏在手中了。”
董卓臉上陰晴變幻,最後哈哈大笑起來,將刀入鞘,作揖賠罪:“素聞公仁多智,特以言試之,勿要見怪!”
“董公客氣。”董昭拱手。
跟在後方的賈穆擦了擦額頭:使者這玩意,還真不是誰都能幹的。
入座之後,董卓態度甚為客氣,問起冀州、司隸與京中事務,董昭皆對答如流,一切如在指掌。
董卓欣賞之意愈濃,終於提及關鍵所在:“覆之得利於朝堂,屢屢佔得上風,又怎會迎我入京呢?公仁,你我是本家,就莫要說假話來誆我了。”
“無他。”董昭回答:“袁氏勢大,非我主一人能制,請董公來,正是合力為天下剷除奸臣。”
聞言,董卓盯著董昭,許久不曾說話。
憑他的老辣,又怎聽不出董昭的意思呢?
這是要董卓表明態度,同樣站到袁氏的對立面,和秦滄聯手將其咬死!
然而……
“袁氏海內望族,當今太傅,更是我的舉主。”
“剷除奸臣四字,是不是有待驗證呢?”
“兩次兵犯北宮,是忠是奸,無需再論。”董昭搖頭,並道:“至於舉主一說……董公乃西涼英雄,甚得人心,難道在河東坐觀數月,兵行數千裡,只是為了做袁家之臣嗎?”
“公仁兄所言極是!”
一直沉默的李儒開口了,衝著董卓深行一禮:“岳父,
:
袁氏視我等關西人為匹夫,何況他已反了漢室朝廷,跟這樣的人又有多少忠義可言呢?”
“如今朝堂混亂,天下萬民仰首待救,正是岳父出手之時,不可再有絲毫猶豫!”
“哈哈哈。”
董卓大笑起來,兩手端起酒碗:“二位之言,深得我心。”
“而覆之之舉,更是義氣極重。”
“如此好意,又怎能辜負呢?”
“來,幹!”
董昭連忙起身,與其碰碗。
雙方盟約,算是徹底定下。
走在前頭的張遼,也不用再規避了。
至於曹操那邊,也親自跑來和董卓見了一面。
即將入京,董卓也深知拉攏和得人心之意,待之甚厚。
至於張揚所部,也是不曾再提。
“與董卓走到了一起了!?”
北宮中,何後驚怒。
“應是如此……”張讓滿頭冷汗。
董卓也是口口聲聲喊著要誅宦的……
要是知道秦滄在函谷關會下這麼一手,打死他都不會冒險!
“袁氏失手對我們來說是好事……車騎將軍呢!他那可有訊息?”何後問道。
“車騎將軍受驚,徑直折返,已回洛陽了。”
“他人呢!”
“他擔心太后您怪罪,不敢前來見您。”
“廢物!他就是個廢物!”
“不過……不過他說,他將虎符和信物交給了曹孟德。”
“單憑一個曹孟德,爭得過董卓嗎!?”
何後不安。
董卓一直在向董太后示好,之前何進在時,他站隊何進袁紹,表示要誅殺宦官、支援劉辨。
誅殺宦官和北宮衝突,但支援劉辨卻是深得何後之意的。
可隨著何進一死,對方又跟袁氏死敵秦滄走到了一塊……這很難讓人不懷疑他的支援物件已經生變。
除此之外,何後對於這些邊將,忌憚極深。
“袁氏能夠應付得了董卓和秦覆之聯手麼?”何後問道。
“只怕很難。”張讓不敢隱瞞:“秦覆之善戰之將,董卓所部,更是涼州、幷州的邊郡精銳,比起戰鬥力,只怕勝於原先大將軍府召來的外兵。”
內地郡兵戰鬥力拉胯,而邊軍戰鬥力強悍,這是公認的事實。M.Ι.
“朱儁、曹操等人呢,可敢助戰袁氏?”
“只怕也不能。”
何後深吸一口氣:“為今之計,當如何?”
均衡之勢一破,北宮又將陷入危機之中。
對於北宮來說,袁紹、秦滄、董卓,統統靠不住!
“太后,倒不如趁董卓抵達之前,先拿下一方。”張讓眼中,閃過一抹狠色。
“拿下誰?誰人是我們能拿下的?”何後問道。
“秦覆之!”
張讓陰惻惻的吐出這個名字,道:“先聯合袁紹,以殺大將軍之罪,剷除秦覆之。”
“在此時間內,讓光祿勳、衛尉以及車騎將軍,去接管城門守衛。”
“秦覆之一死,城外黑山軍必然躁動,大機率會追隨董卓以圖報仇。”
“此時,袁紹為了應對危機,只能聽我們的,和我們合作。”
何後玉手微緊。
“太后,您還在猶豫甚麼?”
“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只能一搏!”
何後深吸一口氣,揮手:“去辦吧!”
“是!”
張讓正要退下,忽然想起來:“請召北宮衛士令。”
“好。”
何後宣召,盧藻趕來:“太后有何事要吩咐?”
“拿下!”張讓當即喝道。
左右劍侍一擁而上。
身在何後宮中,盧藻並未以武反抗,而是不解發問:“太后,盧藻身犯何罪?”
何後不語。
“不需多問,只是要你暫時受些委屈了!”張讓冷笑。
盧藻在北宮表現不出,上次袁紹進攻北宮也出了大力氣。
然而,此人終究和秦滄關係過於親近。
“奸宦狗賊!”
盧藻怒視大罵:“前番我還救了你性命,我父說的果然不錯,你們就不是個東西!”
張讓陰沉一笑,不予理會。
他一面派人去聯絡袁紹,表示暫時合作的意向。
一面又讓人去尋何苗,讓他代表何後,去和朱儁那幫人談。
雖然何苗是個草包——但沒辦法,誰叫此刻他們已無人可用呢?
而他自
:
己,則是跑去地牢中,提出幾個要犯,從他們這裡拿到了秦滄‘謀殺’大將軍的罪證。
緊鑼密鼓,不眠不休。
小黃門走進袁紹府中傳話。
“此必張讓為太后所謀。”逢紀笑道。
“他有甚麼目的?”
“三方任何一方獲勝,他張讓都沒有活路,推動我們相爭,趁機擴充北宮力量,這就是他的目的了。”
逢紀搖頭。
“然而,局勢艱難,北宮勢弱,所有決策,難免前後矛盾,又能有多少效果呢?”
“我們,更不可能依照他的意思來。”
“張讓趙忠這幫人,比起曹節他們可差遠了!”
逢紀的意思是:立即答應張讓!
殺了秦滄,一切事皆可成!
“秦覆之豈是好殺的?”袁紹冷著臉道。
“張讓等人,只能著眼於城內手段。”
“而我們,自然不止於城內……”
清晨,天還沒亮,南宮敲響了鑼鼓聲:朝議提前召開!
張讓率先站了出來,闡述秦滄之罪:
其一,策劃殺害大將軍何進;
其二,藏匿要犯董重;
其三,于都城內養私軍!
嘩啦——
南宮之外,竟跪倒一片官員。
“請太后降旨,誅殺惡賊秦滄!”
“請天子降旨,誅殺惡賊秦滄!”
何後鳳目一瞥:“有罪與否,不能由你們一言即斷。”
“來人,即刻宣執金吾來,準他自辨!”
“是!”
小黃門奉旨而出。
又有人出,道:“盧植父女,與秦滄勾結,當捉拿歸案!”
——“宣!”
“蔡邕父女亦然!”
——“宣!”
“廷尉馮方,素與秦滄親近,陷害虎賁中郎將袁術,當處以極刑!”
——“宣!”
“紅館之主……”
“新酒商鋪……”
但凡和秦滄牽扯上關係的,這一刻都被抖了出來。
官員還給個所謂的‘自辨’之機。
至於其他人,都是——“即刻捉拿,打入天牢,但有反抗者,就地格殺!”
然而,秦滄豈會束手就擒?
一見南宮外異動,秦滄便察覺到事情不對,立即下令先撤了紅館、酒樓等要害人員,暫時封門關閉。
“封死城門!”賈詡道。
“時間倉促,缺乏材料。”趙雲道。
“就地拆民房!”
似看出了對方的猶豫,賈詡補充道:“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拆毀民房,用石料木料堵住各處城門,等有了錢再還他們。”
“我現在就有錢。”秦滄道。
“如此更好,施錢給百姓,他們還能一塊幫忙!”
宮裡還在給秦滄議罪的時候,他的人跑路的跑路,堵城門的堵城門。
審配帶著人殺到武庫,直接原地放起了一把火!
小黃門騎著快馬來秦滄大營外,詔書還沒掏出來,不知從哪分出一支冷箭,將他放倒在地!
南宮之內,風聲傳回,論調迅速生變。
“秦覆之拒入宮中,射殺皇使!”
“應立即差人前往捉拿秦覆之!”張讓道。
“我帶人去!”袁紹請命。
然而,他不是帶著所謂的百十個好手去拿人,而是直接帶著幾千人向秦滄發動了進攻!
袁紹所部,早已準備就緒!
依逢紀之言,集中兵力,猛攻一處城門,只需將外面的人放進來,大事即定!
張讓愣了一會兒,神色大變:“不可輕動兵馬!捉拿一人,何須數千之眾?!”
他察覺到了,遊戲才剛剛開始,便已脫離了他設想的劇本。
秦滄不是何進,沒有傻乎乎的跑來南宮。
袁紹更不是甚麼善茬,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根本不給張讓偷他兵權的機會!
袁紹拿著詔書,跑到禁軍面前宣讀完畢——率軍獨走。
從內而外,進攻平城門!
“張常侍!”何後喊道。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張讓慌了。
別說回答何後,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麼搞。
蠢!……荀攸罵了一句,從殿外跑了進來:
“讓虎賁營去平城門,無論如何,一定要封住城門,不得任何人進入!”
“請太后下詔,就說執金吾戰死平城門,使黑山兵馬分出前往救援,再派人統領原有城門部隊,扼守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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