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張讓趁機開口:“車騎將軍說的哪裡話,太后與兩位將軍是一家人。”
不同於何進,何苗跟張讓之間的關係是相當不錯的。
在何進內部,何苗一直以來的主張就是與宦官聯手。
然而這一次,何苗並未聽張讓的。
他和張讓關係好是真的好,但對秦滄的怕也是真的怕!
袁紹的弟弟是袁術,那何進的弟弟不就是自己嗎?
萬一秦覆之是個弟控……自己很危險啊!
“太后所求,無非局勢均衡而已。”
“秦覆之在洛陽城內已是無人可敵,均衡之勢便成。”
“但如果再讓他的虎狼之兵守在門外,哪日半夜突然開城,黑山軍蜂擁而入。”
“彼時我們皆被一網打盡,這朝中還有均衡可言嗎?”
何苗的這番話,倒是讓何後皺下了眉頭。
而張讓對於秦滄的囂張,也頗有意見。
但直接讓何進袁紹得逞,那也是萬萬不可能之事。
所以,他取了個折中之策:讓城外的黑山軍,先撤走一半再說!.
何後答應了。
何苗很痛苦。
撤走一半人,還剩下一半人怎麼辦?
他們賴在原地防守,那撤走的一半隨時能夠殺個回馬槍。
他只能帶著訊息回大將軍府。
東方已白。
袁術死訊徹底傳開。
大街小巷,議論紛紛。
百姓既驚又懼,怕風暴再起,將最為脆弱的他們卷的稀碎。
“聽說了嗎?城外又添了許多兵馬,好幾萬人呢。”
“幾萬人?幾十萬呢!單是黑山軍就十幾萬大軍!”
“這可是天子腳下,聚集這麼多兵馬乾嘛。”
“哎……誰知道呢,這天下再也難太平了。”
人們愁眉苦臉,哀嘆將來。
盧藻跟著馮方,輕而易舉的將馮夭接了回來。
都到這一步了,袁隗犯不著抗命捏著馮夭不撒手,那沒有多大意義。
何進和袁氏派系,白天開始搬家。
重要人員,要麼搬進軍營住,要麼乾脆住到大將軍府去,讓整個京城都陷入了一種緊張的氣氛。
大將軍府中,何進等人得到何苗回報的訊息後大怒:“又是這群奸宦壞事!”
袁紹眼中寒光一閃:“要我說,秦覆之難以下手,倒不如先找機會解決這群奸宦。”
“秦覆之守在北宮,難道還要重複那夜敗事?”何進重重一嘆。
別無他法,只能以諫議大夫種劭為使,先命半數黑山軍退去。
城外,黑山軍營,董昭得知來人是種劭,當即對張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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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二人道:“此人為種暠之孫,年少知名,為慷慨之士,今日讓他來多半是要我們退兵的。”
“公仁打算如何應對?”張述問道。
“我與三師兄避他不見,伯清用武人的態度對待他。”董昭交代道:“切記,不要傷他,免得讓主公難做。”
“好。”高順點頭。
須臾,種劭至,詢問董昭一事:“我與公仁也算是故友,為何避而不見?”
“天使有所不知,公仁兄身體抱恙,已在往黑山養病路上去了。”高順解釋道。
種劭頗為驚訝,客套了幾句之後便宣佈命令,要求高順撤半數兵馬到黃河以北。
“為何突然要我撤兵?”
“這是太后旨意。”種劭蹙眉……瞧這話問的,太蠢了。
高順卻搖了搖頭:“洛陽外多了不少兵馬,此刻卻要我撤兵,我家將軍的安全無法得到保證。”
“這是太后和朝廷的旨意!”種劭怒了:“這是天子腳下,如今你家將軍也是朝廷的執金吾,你自當奉命行事!”
“我得看到將軍本人才行。”高順道。
“這是旨意和文書,他本人也得執行命令!”種劭憤怒拍下。
高順頭一偏:“我不認字。”
種劭差點氣死,先是怒噴,接著又跟他說理。
但高順從頭到尾一副‘我是文盲我聽不懂’的架勢。
種劭一點辦法都沒有。
高順要是領得朝廷部隊,他一聲令下還有可能將人拿下。
但問題對方手下是黑山軍,吃的是秦滄的糧,他要是敢一聲令下,搞不好他就沒了。
含恨而去。
何進等人也是抓瞎,沒想到鬧出這麼大一個烏龍:何後的命令,秦滄的人怎麼可能會聽?
沒辦法,只能直接將何後的命令,轉到秦滄這邊了。
同時,一人走出了北宮:萬年公主。
她先來秦滄住處看了荀攸。
得知荀攸傷勢穩住,但依舊未醒,尚需休養時,她要求將人帶去萬年宮。
“先生已是本宮家令。”
“宮中多有靈藥,可供其服用。”
萬年這麼說,秦滄也不好阻攔,只是囑咐她多加小心。
萬年託秦滄的人護送荀攸去北宮,她自己又去拜訪王允、朱儁等人了。
“公主雖是女兒之身,倒是有膽有為。”
秦滄笑了一聲,同時將背後的門掩上:“文和先生,你以為呢?”
“將軍已說的透徹了。”賈詡道。
“那我想聽聽文和先生的透徹之言。”
秦滄坐了下來,也擺了一個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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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先生別一直站著,且坐下慢慢說吧。”
“方才你所問,我可是知無不言,現在到先生你教我了。”
“不敢當。”
賈詡搖頭,雙手接過秦滄遞來的茶杯。
“洛陽局勢,將軍已看得透徹,你與何進、袁紹之間,斷無緩和之可能。”
“而我觀將軍反制二人的手段……武力只是迫不得已之舉,實際上是查先帝之案?”E
“不錯。”秦滄點頭,也不隱瞞:“查出先帝之案的真相,對袁氏便是致命打擊。”
“已有頭緒?”
“不只是頭緒,真相已不遠了。”秦滄笑道。
“太快了。”賈詡連連搖頭。
“太快了?”秦滄笑意收斂,眉頭皺起:“甚麼意思?查案難道不應該是愈快愈好麼?”
“我且問將軍,待你徹底查出真相、掌握證據之後,打算如何做?”
“自然是公之於眾。”
“公之於眾……即便算事情一切順利,袁氏在洛陽的佈局轟然而塌,接下來將軍又該怎麼做?”
賈詡嘆了一口氣,道:“袁氏成了誅帝的反賊,將軍便會成為扶漢的忠臣嗎?”
“何袁一旦倒臺,短時間內,朝廷便成了將軍手中之物,對不對?”
“是!”秦滄肯定的點頭。
“那依將軍看,彼時城外諸軍、長安之皇甫、函谷之丁董、天下各路之諸侯,是尊奉將軍,還是發兵勤王呢?”
“袁氏朝中之臣雖倒,但朝外故吏尤在,他們是忠於漢、還是忠於袁呢?”
“洛陽城內,滿堂諸公,會甘心天子、太后與朝政落入將軍您手中嗎?”
“太后天子不願被大將軍掌控,會願意被將軍掌控嗎?”
“現在在對抗何袁的宦官,彼時對抗的人是不是將軍呢?”
一連幾個問題,都給秦滄指出一個終點:舉世皆敵。
秦滄沉思之後,道:“難道要放棄洛陽,就此退回,前功盡棄?”
“那更不行。”賈詡搖頭:“到那時天下皆是漢臣,唯將軍是‘賊’,又懸在洛陽之上。”
“試問哪個掌權之人,敢放任將軍不管呢?到時候少不得一旨詔書,號召天下諸侯,先喝黑山之血。”
“退也不行,進也不行,莫非是死路?”秦滄忍不住笑了起來:“若是如此,那我也只能效仿當年師祖了。”
他拍了拍佩劍,作勢起身:“現在就去後宮,趕著天黑先睡一次龍床,天明便放火燒了皇宮。”
“明日縱兵亂殺,勝則為帝,敗也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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