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館。
昨夜開張,今天白日被封,晚上又二次開張。
二次開張,是建立在觀雲闕的大火基礎上。
無疑使得這座紅館,在洛中人的心中更重了。
齊氏主還帶著傷,換了一身衣裳已經開始忙前忙後了。
其家人甚為擔心,齊夫人心中有氣的同時也生出了畏懼之心。
認為洛陽水太深,頭頂上全是神仙打架,捏他們這樣的豪族就跟玩似得。
換做在河東時,齊氏在整個河東都是能說上話的,哪像這般渺小憋屈?
“你不懂。”
“虧從來不會白吃的。”
齊氏主連連擺手。
這時,有人來通報:“潁川荀氏荀公達來訪。”
“快請!……不,我親自去迎!”
他拖著傷體,親自趕來迎接荀攸,態度甚恭:“公達先生可是來見將軍的?”
“正是,勞煩齊家主通報一二。”荀攸點頭。
“大賢來訪,何須通報?先生請跟我來。”
齊氏主親自領路,帶著他見到了秦滄。
“久聞公達兄大名!”
秦滄臉上笑意熱忱,又對齊氏主道:“老齊,身上有傷,就先下去歇著,別落下病根。”
“謝將軍掛念!”齊氏主反而精神更添,作揖後退。
雙方見禮畢,荀攸看著齊氏主遠去的方向嘆道:“久聞執金吾善得人心,今日才算見識到了。”
“都是諸位看得起罷了。”秦滄擺手。
“執金吾攜河北精兵、掌十郡軍政,名為公卿,實為侯王,卻能以利養人、以敬待人,人心相附,也是理所當然。”
荀攸不吝誇讚,隨後道:“所謂開千百世之基者,便是如此了吧?”
秦滄大笑,親自替兩人斟好了茶水:“公達說這話,是在試探我麼?”
“面見英雄,自當一探英雄志。”荀攸連忙雙手接過茶杯。
秦滄抿了一口尚熱的茶水,笑著搖頭:“公達的意思我懂,但在回答公達之前,請容許我失禮先問。”
“執金吾請講。”
“公達認為,我算漢臣麼?”
荀攸嘆息:“要算的話,只怕也很勉強。”
“那朝堂諸公,在公達眼中,可是漢臣?”
“雖多有奸逆私心之輩,但這些人世代食漢祿,自是漢臣。”
回答完這個問題,荀攸雖早有準備,但臉上還是有可見的失望:“執金吾的意思,我已明白。”
那些世食漢祿的漢臣都指望不上、無法信任,又怎能拿扶漢二字來要求秦滄呢?
他欠大漢甚麼?甚麼都不欠。
在失望之後,荀攸反倒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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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至少秦滄沒有掩飾,清楚明白的告訴了荀攸自己的行為起點:為自己、或說為了自己所代表的勢力。
他一個外人,要是一口一個扶漢,那倒真的奇怪了。
“我想公達的疑問已經得到了答案?”
“是。”
“公達又志向何在呢?”
“原先是誅宦。”
“如今發現,誅宦是一批小人為自傢俬心,對熱血君子的利用?”
“將軍視局,明若觀火。”荀攸搖頭不止,最終道:“如此說來,我和將軍還是有合作之機的。”
“是的。”秦滄笑著點頭:“而且我手中掌握的訊息,公達一定很感興趣,聽了之後,只怕憤怒更添。”
荀攸是一等一的聰明人:“事關先帝之死?”
“先帝大機率死於袁氏之手。”
秦滄語氣淡然,聽得人卻無法保持淡然。
弒帝這種舉動,無疑是在挑釁荀攸的道德底線!
“有證據嗎?”
“證據尚且不足,你聽我說……”
秦滄將能說的都說了,以及關於對事情發生前後的推測。
“公主那邊,我去走一趟。”荀攸猶豫之後道:“等將能收集的資訊全部匯攏,我們再從頭推一次。”
萬年對秦滄防心很重,而荀攸以及荀氏先後遭宦官、袁氏兩方針對。
在萬年眼中,他顯然是個忠臣形象,或許會有收穫也說不準。
“好。”
秦滄頷首,親自將其送出門去。
“此人名聲不小。”趙雲走了過來。
“子龍在冀州也聽過嗎?”
“自然,潁川多俊傑,而又以荀氏這兩人為最。”趙雲點頭。
“是啊,潁川多俊傑,可惜能為我用的卻不多。”秦滄搖了搖頭。
“荀公達不是來投了嗎?”
“這未必算得上來投,將來他會走向何處,尚且不知。”秦滄笑了笑:“子龍過來,是有甚麼新的訊息?”
“何進、袁紹召來的外軍陸續趕到,在洛陽周邊集結。”
“我軍也已全部跨過黃河,安營駐守,雙方漸成對峙之勢。”
“董公仁差人傳信,詢問主公是否要增兵。”
“此外,三河一帶,有人蓄意煽動,多處起亂,尤以河內為重。”
秦滄沉默著消化這些資訊。
兩軍動向,早有預判。
增兵一事,倒也不能太急,否則會引起其他人的高度緊張。
秦滄這個時候爆兵,目的何在?
現在局勢過於緊張,而秦滄又太過顯眼,他的動作一旦太大,很可能會被群起而攻。
至於河東、河內兩郡,雖已被秦滄實控
:
。
但因為時間問題,有軍而無政,擾亂是正常的。
河東有衛風坐鎮,加上秦滄駐留多日,情況比起河內以及秦滄控制的河南地段好得多。
“多方聚兵三河,兵災難免。”
“而朝廷又被限制,難以再次徵召散落的三河騎士。”
“這些人有武勇、有膽魄,如今卻要遭受他們眼中的‘雜兵’欺凌,心中自然不滿。”
思索之後,秦滄喊來審配:“正南,那些宦官送來的東西,安排送出城去,就說是補貼我部兵馬所需。”
“到了外面,讓公仁直接發了。”
“直接發了!?”
圍在身邊的幾人都是一愣:“發給誰?”
“發給當地百姓,那些‘失業’的三河騎士多發一些。”秦滄道。
審配大驚:“直接發錢?這似乎未曾聽過,能解決問題嗎?”
“錢到手了能花、能拿去買吃買穿,哪裡解決不了問題?”
秦滄笑著說完,眼神在下一刻嚴厲起來:“告訴公仁,挑選軍士監督地方官員和鄉紳,誰敢貪墨一錢立即斬首!”
“再有,讓公仁出面,從各地收購衣食等物。”
“這又是幹嘛?”甄道也不理解:“從我家那邊送過來不行嗎?”
“別的能等,吃的不能等。”秦滄搖了搖頭:“我們出面地方上那些人才不敢亂來,否則他們有的是辦法將到了百姓手裡的錢套出來。”
糧食集體漲價,你買不買?
土地加租,你耕不耕?
如此套路,不勝列舉。
往日朝廷撥款撫平地方,多是用的發糧方式。
這裡面貓膩就更多了,中央下去的時候大臣收刮一波、到了地方世家和地方官收刮一波、從豪族那買糧的時候豪族再收刮一層、完事到了最低階的鄉紳,他們還要來最後一刀。
朝廷拿出三億錢,真到百姓手裡未必有三千萬。
“要收掉三河騎士的兵器馬匹嗎?”
“不收,讓他們留著!”
“是。”
過了一會兒,秦滄又補充道:“兵荒馬亂的……三河缺糧難免,師姐跟伯父溝通一下,讓他準備好糧食。”
糧食到位了,人心到位了,三河也不會缺兵的。
秦滄相信,人心都是現實的。
他也相信,哪怕被視為最愚蠢的底層,也是分得清好壞的。
三河人,有讓他花重金拉攏的價值。
等眾人都走了,甄道才伸出手來:“錢呢!?”
“咳!回頭我請你吃幾個億怎麼樣?”
“我哪裡吃得了那麼多!”
“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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