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宮。
蒙先帝寵愛,公主又尚未出嫁,得以依舊住在北宮。
荀攸登門,拜訪萬年。
萬年果然待其甚恭。
“如今朝中,宦官不可信、外戚不可信、士族亦不可信。”荀攸如是道。
“人皆不可信,漢將何往?”
面對忠臣,萬年眼中哀意難抑:“難道公達先生要說秦覆之可信麼?”E
荀攸立即搖頭,否定了這一點:“其非漢臣,切不可對其抱有太多奢望。”
“先生也是如此看麼。”萬年嘆息。
“但,他在某些點上,和我們利益卻是共同的。”荀攸沒有藏著掖著:“除袁!袁氏所謀甚大……”
萬年眸子微動:“袁氏屢世三公,效忠數帝,先生何以出此言?”
於是,荀攸將荀彧和自己為袁氏謀劃的策略一一道出。
“袁氏若一心為國,又怎會走到這一步呢?”
“父皇的話果然沒錯,這些人看似忠臣君子,實則一個個狼子野心!”萬年忍不住恨聲道。
先帝果然對公主有所託負……荀攸想著。
“可是,除掉袁氏後,誰人來制秦覆之?”萬年道出了自己的顧慮。
“其一,袁氏沒那麼容易倒,環繞洛陽的勢力也不止袁、秦兩方。”
“其二,即便真有萬一之事,秦覆之掌權……他要面對的阻力,要遠遠大於袁氏……”
許久,萬年頷首:“我明白先生的意思了。有些事我尚且不能說,我能告訴他的是:先帝所做一切,都是為了扶協,扶協不成便扶漢。”
“如今天子在位,在先帝眼中,便等同於亡漢。”
當日,劉宏是如此託付萬年的:
一、劉協成功上位,大漢還能續一波,等到其掌權後歸還玉璽;
二、劉辨上位,大漢沒救了,萬年煉化氣運入體,設法轉求其他漢室宗親三造大漢。
她雖然沒有說出玉璽之事,但透露的資訊對荀攸來說已經很有作用了!
謹慎的他,又多問了一句:“那依公主判斷,天下還有復協之可能嗎?”
“父皇走的太促……後來蹇碩等人不曾放棄,緊接著秦覆之又入京。”萬年輕輕搖頭:“希望渺茫,但多少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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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些機會的,不是嗎?”
先帝是鐵了心要扶劉協上位的——
多少還是有些機會的——
“難道……”
荀攸眼中目光一綻,心中不禁湧起一個想法。
他得趕回去,和秦滄再進行資訊交換。
“公主,您可信的過攸?”
“先生與荀氏之忠心,我豈不知?”
“那便請公主聽我一言。”荀攸深深行了一禮,再道:“復協之言,公主切不可在他人面前提起。”
“如今局勢已變,倘若君側皆清,何愁漢不能續?”
萬年微微一怔:“先生的意思是……”
“朝中還有忠臣,復協二字提不得,扶漢兩字卻是說得的!”
荀攸所謂君側皆清,無非是說何進與袁氏。
如果何進袁氏被拔除,那劉辨就是天賦再差,他也是個漢家帝王不是?
只要他沒有被外戚權臣握在手裡,那大漢就還有希望。
這個理論,確實沒問題。
然而,他們需要面對的現實是:“父皇生前與我說過,有些人暗中的力量早已不弱於皇族。”
“確實如此。”荀攸點頭,又道:“可如今這洛陽城中,有一口至鋒之刃!”
“借他之力,清天子之側,我們便還有機會。”
雲霧散開,萬年眸子一明,籠罩她濃郁的哀雲漸散。
孤獨的她,終於看到了一點希望。
“先生現居何職?”
“先前任黃門侍郎,因大將軍夜闖北宮一事遭罷。”
“能力有限,請先生暫居公主家令如何?”萬年目帶期盼。
公主家令,也是六百石的朝廷命官。
“自當效勞!”荀攸作揖。
萬年連忙將他扶起:“該我向先生行禮才是。”
憑荀攸之才之名、荀氏之名望,打動他的豈是區區一個六百石?
馮府。
馮方臉色陰沉的盯著女兒:“你這不孝女,我都要讓你害死了!”
馮夭不卑不亢:“父親是說在觀雲闕上的事嗎?”
“不然呢?”
“父親為漢臣、食漢祿,自當忠君。須知忠在孝先,父親今日不忠,女兒明日又如何行孝呢?”E
馮方眼一瞪,差點氣死過去。
半晌,他重重一揮袖,嘆道:“也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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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無投袁氏之可能,如今只怕他們徹底將我恨上了,那乾脆就跟著秦覆之一條道走到黑吧!”
“父親明智。”馮夭眉開眼笑。
馮方不想搭理她,重新披上了外袍。
“父親去何處?”
“還能去哪,審問郭勝。”
這時,門人走來:“郭勝被殺。”
“好快的速度!”馮方一驚,隨即對馮夭道:“快,你去執金吾府,將此事告知秦覆之。”
“好。”
馮夭離開不久,便有人登門了。
當朝太傅,袁氏家主,袁隗。
馮方不敢怠慢,匆匆相迎,忙詢問何事。
袁隗竟難得滿面笑容,抓著馮方的手道:“此來,是要與廷尉說一件大喜事的。”
馮方愈發驚訝。
“我侄袁公路,看上了令千金。”
“特託我前來,欲袁馮兩家,結秦晉之好。”M.Ι.
聞言,馮方臉色大變!
自己這站隊剛堅定下來,袁氏又放下身段來拉攏自己?
他們就不怕自己成為秦滄的暗子?
略作思索後,馮方明白過來:他們並不是需要自己發揮多大作用,而是要自己不跟秦滄站到一塊去。
隨後,他們找個冷板凳讓自己待著便是了。
問題是……馮方不能站隊袁氏啊!
太后為甚麼扶他起來?
扶他起來的目的,不就是讓他和袁氏作對麼?
自己磨洋工,太后還能睜隻眼閉隻眼。
但自己要是徹底倒下袁氏,那不是把人家何後當傻子忽悠嗎?
倒向袁氏,同時得罪何後和秦滄;而袁氏對自己是心存芥蒂的,現在招攬是迫於局勢——三方都開罪,自己將來的路在哪?
馮方艱難開口:“小女桀驁……”
袁隗握著他的手愈發用力,眼神變得凌厲起來:“廷尉昔日依靠曹節上位,如今還想做宦黨嗎!?”
馮方面色煞白:“太傅,不至於此啊!”
“馮家看不上我袁家,我看至於!”袁隗哼了一聲,袖子一揮:“選一個吧!”
馮方痛苦一嘆,低下了頭。
他有些後悔了,後悔的不是生了這個女兒,而是沒有早些聽女兒的,鐵了心站秦滄。
至少有秦滄撐腰,袁氏還不敢如此,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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