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齊氏主在哪。”
“他就在觀雲闕地室中藏著。”
郭勝屈服了,甚麼都說了。
他硬氣的底氣在於袁術能夠保住他,在於背後的主子袁氏能夠撐腰。
結果呢?
袁術壓根吃不住秦滄,那他除了屈服還能如何?
他這狗已經做的可以了,三個兒子再摺進去倆。
再堅持的話,自家得絕後。
“將人關在商賈地室,虎賁中郎將這又是依的哪條律?”秦滄冷聲問道。
“暫做關押而已。”袁術雖還能回答,但面色早已不自然。
須臾,齊氏主被帶出,渾身是傷,滿身血跡,人已是半昏迷,顯然吃了極大的苦頭。
“父親!”齊盛連忙上前攙扶,咬牙切齒,滿是恨意的盯著袁術。
甄道迅速從腰包裡翻出丹藥,給他服下。
齊氏主吃力喘息:“將軍,他對我嚴刑逼供……”
“你受苦了。”秦滄點頭,表示明白。
“是無辜還是真有罪,不是你一個商賈能說了算的。”袁術對此倒頗為熟練:“我為兩千石的虎賁,為了京都安全,懷疑、拘下、拷問一個商賈,並不逾規。”
在這個世道,是有嚴格的上下層次分明的。
談公平、談人權,那是弱智中的弱智。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袁術如果看上了一個寒門、豪族、商賈的姑娘,帶回家後想睡就睡了。
在世人口中,倒是那姑娘有了福氣,納了便是。
但他帶回家的要是一個世家女、是某個大儒的千金,那袁術便是再有邪心,也得忍著。
他可以逼迫對方的父親低頭,但也得走全了禮數。
一個階層的,彼此還留點體面。
不是一個階層的,在他眼裡,你比狗也強不到哪去。
似乎……千百年來,也只是形式生變,核心依舊?
“倒是執金吾,你確定要保下一個藏甲疑犯嗎?”袁術反問道。
“是不是藏甲疑犯,你說了不算。”秦滄道。
“巧了!”袁術呵了一聲,嘴角扯起冷漠:“你說了也不算,到時候看諸公怎麼說罷!”
看諸公怎麼說——便是走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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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了。
“先帝之案,懸而未落。”
“滿朝公卿,皆是劉氏之臣。”
“我受命於太后,徹查此案,卻有人憑空捏造罪證,嫁禍栽贓,意在阻撓。”
“諸公同為受命之人,我想不至於為阻撓者站隊?亦或者說,先帝之死,諸公有難言之隱,不想查明?”
秦滄這話一說,滿闕公卿印綬,無不為之變色。
這小子雖然是個賊寇出身,但說話實在是狠,專抓要害,拼命帽子警告,偏偏還說的有理。
天子之死,事關重大,那是要載入青史的問題?
偷奸耍滑磨洋工也只能在暗地裡進行,現在秦滄直接將其捅出來,甚至和‘阻撓真相’牽扯上關係,這誰敢反駁?
到時候青史上記上一筆,天下人和後人難免揣測:為何要阻撓?莫非先帝之死跟他有關?
來來去去,搞不好莫名其妙就背上了‘弒君’的記號。
這萬萬使不得,誰都不能接受,沾一點後輩的全完蛋,別再想出仕了。
可站出來響應秦滄,代價也是極大的:得罪何進和袁氏——目前朝中最大的政治勢力,沒有之一。
宦官雖略有抬頭,但依舊縮在北宮,相差甚遠。
秦滄以武均勢,卻政治根基薄弱。
在已有的政治體制之內,秦滄短時間是不可能超過袁氏的。
袁氏故吏門生遍佈天下,這是他們家族百年的成果,秦滄怎麼可能做得到?
除非他也能安插上數以萬計的官員屬吏,要麼推到重建,就像他手中十郡。
“執金吾用不著扣帽子來嚇唬諸公。”袁術道:“莫非,你想以武力脅迫諸位?”
聞言,秦滄大笑起來:“要是用武力脅迫,我用得著在此費諸多口舌麼?”
“不過,如今世道確實變了,在這雒都之內都開始講拳頭了。”
“若是放在之前,誰人敢信有人會在洛陽內妄動刀兵呢?又有誰人敢信,有人敢縱兵直入北宮呢?”
“諸公都是聰明人,今日我也將話挑明瞭。”
“洛陽城內若只有一方能動武力,那剩下的人都只能和他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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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城內若只有一方能講道理,但又不止他這一方有刀劍,那剩下的人便只能和他試試刀劍了。”
“看著這口劍。”
秦滄手中,劍光閃爍:“它揮動起來,口舌、文書、道理還能有半分作用麼?”
“諸公腰間印綬還有作用,是因為洛陽城內有兩口劍在,望諸公慎之。”
“在座之人,有心在漢家之臣,亦有心在他家之臣。”
“天下更易,奸臣之臣得勢,那漢室之臣又算得了甚麼?”
“到時候,只怕真的連商賈都不如了,望諸公思之。”
袁術臉色難看無比:“你在血口噴人!”
“血口噴了誰?袁家嗎?我是說袁家有奪漢之心嗎?”秦滄哈哈大笑。
“你!”
不只是袁術,還有一群袁氏的故吏,都差點讓他氣死。
這是陰謀啊,這是見不得光的啊,大家即便有所揣測,那也都是藏在肚子裡的啊。
你這種人……怎麼不按套路來?
不按套路來,是要付出代價的知不知道!?
秦滄掃過那些發怒者,又看著那些端坐不語者,搖頭不止:“看來在座的沒有幾個漢臣了,多是奸臣之臣。”
這群老油條,竟無人表態嗎?
馮方趕緊低頭,喝著杯子裡的酒。
他原先是宦官那一脈出身,好不容易洗白,哪敢跟袁氏對著幹啊!
突然,他坐著凳子猛地一晃。
(注:這時候是有凳子的,漢靈帝好胡服、胡帳、胡床、胡坐、胡飯……,京都貴戚皆競為之。胡床不是床,而是凳椅。許慎的《說文解字》也有載:幾,踞幾也。象形。)
他一瞪眼,盯著坐在身邊的女兒:是她踢得!
見父親沒反應,馮夭又踢了一腳。
氣氛沉悶,馮方這時候也不敢出聲,生怕成為全場焦點,只能心中暗恨:不該帶她來的。
馮夭見父親還沒動作,深吸一口氣,鼓足了勁一腳踹了過去。
啪!
馮方往後一仰。
“父親!”
馮夭驚呼一聲,連忙過來將之攙起。
唰——
滿場矚目。
秦滄目帶笑意。
馮方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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