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子乾的陣旗嗎?”
麾蓋下,朱儁見此一嘆:“我與子幹共事多年,不曾想今日竟要隔空交手了。”
他一時沉思。
朱儁自認還是瞭解盧植的。
其人文武雙全,對於漢室也是拳拳忠心,竟屢助此賊……對於盧植所想,朱儁大概有所推測。
“子幹有遠見,早早落子,也多出了一條選擇之路。”
“想我朱儁寒門之將,又有幾條路可走呢?唯有胸中這一點江東子的豪氣罷了!”
也罷,那便一試對錯吧!
他伸手握住劍柄,用力拔出,斜指交鋒之處:
“江東將帥氣,在吾一劍中!”
一點微光先浮,繼而氣勢乍現,如氤如氳,朱儁身後漸起一道將帥虛影。
面布暮靄,一對犀利的光滿是搏命無前的氣勢!
軍勢離體,如箭離弦,衝至三軍鋒銳處。
最前方,被軍勢籠罩的五千騎兵漸漸向中央聚攏,竟真匯合成一口劍體。
他們藉著馬勢奔騰,整齊的前進,像是澎湃的黃河水鑄就的劍體,帶著摧毀一切的鋒芒!
武夫以身為利器,兵家以軍為利器!
前者可一騎當千,憑一己之力斬將搴旗,扭轉戰場局勢。
後者單獨面對前者,或許脆弱的可憐。
然當擁萬軍之眾時,兵家的手段才是真正的大殺器!
武夫一旦兵敗、被困陣中,也唯有等死一途而已。
那口千軍之劍呼嘯而過,撞在第八座營盤上。
轟!
陣旗獵獵,繼而脫離控制,沖天飛去!
朱儁同為超一流的兵家,親自上陣,破解盧植的寶物再正常不過了。
軍劍進、八路營破、步卒紛紛。
帥旗高揚,將劍直舉,那尊將帥之影,在親衛的簇擁下,一路向前壓來。
第九營,在略作糾纏後,同樣散開。
鞠義前所未有的緊張,握刀的手已滿是汗水。
看著奔騰的騎兵衝來,他大叫道:“抗住了!伏陣!”
轟!
三河騎士撞了上來。
鞠義手中旗面瞬間揚的筆直,像是被狂風拉扯,瘋狂往後捲去。
他大叫著,雙足緊立地面,咬牙切齒:“起!”
先登盡出,揮刀斬馬!
後方,玉帶飄然,蔡琰手託玄琴,玉手一撥,張口輕斥:
“一曲千軍壯!”
鏗鏘琴聲,自古琴中發,如翻滾的雲團一般撲開,覆蓋過每一個先登營軍士。
軍士立時咆哮,雄壯更添,傷者如
:
復。
秦滄身邊,武夫們目瞪口呆。
與此同時,蔡琰俏臉慘白。
她卻再次抬手,再撥古琴:
“一聲將軍威!”
風定、旗定、鞠義人亦定!
蔡琰體內,清氣飛花似蒸發散去,一口鮮血噴在古琴上,在她身後的盧藻連忙將其扶住。
“時機到了!”
秦滄神色一凜,扶劍上將臺。
“周倉!”
“在!”.
“率武卒入陣,收攏敗軍,支撐鞠義!”
“是!”
“單于!三師兄!”
“在!”
“二位各率騎兵四千,從左右兩翼添入戰場,拖延三河騎士!”
“是!”
“趙雲、張郃、高覽、徐晃!”
“在!”
“你們各率五百騎,遊走陣外,萬軍斬將!”
“是!”
這五百騎,半數是於夫羅的王騎,直接讓秦滄給暫借來拆分了。
剩下半數是軍中精挑細選的悍勇騎兵。
到了步卒十營,也是步兵的最後一營,強悍的三河騎士終於被暫時擋住。
八千騎兵藉助步兵的正面扛傷,從側翼進場,進行糾纏作戰。
雙方徹底掐在了一塊,對陣到了這一步已無多少技巧可言,拼的就是硬實力。
三河騎士氣勢猶在,勢要給敵人最後一擊。
再衝垮一波,黑山軍便是大敗!
而黑山之眾亦在咬牙切齒,拖住這批大漢精銳的步伐。
這個時間,四個擁有赫赫武威的武夫帶著精銳繞過了寬闊的戰場,衝向朱儁本人!
這就是盧植信中所交代:朱儁用兵老道,擅大開大合,然其因出身問題,作戰喜輕剽忘生,又精於兵勢而疏於軍陣,若有猛將,可尋機以力奪之!
製造機會、尋找機會、派遣猛人,直接拿下朱儁本人——盧植給秦滄的提議,竟是頗為粗暴的。
“輕剽忘生……”
這個詞讓秦滄想起了一對父子:孫堅、孫策。
這兩人也是輕剽忘生之輩,無論用兵還是作戰都相當勇猛,可結局都有些讓人無言以對。
孫堅以猛虎之威,討伐區區黃祖,慘死於亂石之下,以至功業敗落。
孫策擁霸王之名,卻死於刺客之手,讓人不勝唏噓。
如此三人都是吳會中人,在官場都屬底層出身,又都輕剽忘生……這是巧合嗎?
只怕不盡然。
出身低便做不了儒將,他們能選擇的作戰方式就不多。
出身低要出人頭地,就要拿命去搏,此道別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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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選!
靠搏命闖出一片事業,搏命便是他們的根基,是他們收穫部下忠心的重要手段,強大後便能輕易拋棄麼?
顯然是不能。
如此所謂的缺點,也是帶著許多無奈的。
“父親,敵將蹈陣,似乎衝著您來的!”朱皓連忙來報。
“看見了。”朱儁頷首,將身邊步卒分出八曲,組成方陣迎敵。
再接著,又下令從前方召回部分騎兵。
八曲四陣,一個陣多少人?四百。
換做尋常將領,或許就被攔住了。
但面前四人,哪一個是簡單的?
始終隱藏實力的趙雲,跨入一流只差半步的張郃、高覽、徐晃。
別說帶著騎兵,便是孤身闖陣,要鑿穿四百人的方陣又有何難?
所以,一觸即潰!
幾個主陣的前線指揮,當場被挑上了天!
“父親!”
“看見了!”
朱儁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樣的威脅使他不得不嚴肅以待。
武夫扭轉戰局是很粗暴直接的。
行就是行,一刀下去馬上戰場更易。
不行就是不行,要麼跑要麼死。
他猛地一跺腳,一道陣紋從地上冒起。
敗回的步卒重新融入,和留守身邊的親衛結成一個防護大陣。
徐晃先至,一斧落下。
轟——
巨盾騰起,生生擋住。
除了粗暴的武夫,其他境界但凡立足超一流,表現都會逐漸神異起來。
張郃、高覽亦至,沸騰渾身血氣,用盡氣力,向前攻去。
轟轟——
陣型無缺,猶如玄武。
中央的朱儁把劍凝神,戰袍獵獵,盡顯老將威風:“年輕人,武夫近身雖然可怕,但我手中用兵,不是你們輕易可取的。”
“是麼!?”
陣外一聲輕喝,接著一點銀光以極快的速度靠近。
啵——
槍芒點在大陣之上。
白光迅速擴散,眾人耳邊,依稀聽到鸞鳳和鳴之聲。
凝聚的光點又如同百鳥離巢一般散開,星星點點分佈。
朱儁身體一晃,一口血氣湧向喉嚨口。
噗噗噗——
陣勢之中,從外而內,許多軍士體表浮現一個個槍眼血洞,無聲倒地。
“殺!”
另外三將見狀,齊齊奮力催軍,以身撞陣。
轟——
巨響之中,陣勢瓦解,外圍步卒如飛絮揚天而起。
中央立著的朱儁冠帶崩毀,踉蹌吐血。
下一刻,四口兵器分別從不同方向壓來,懸在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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