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樓上,衛李張齊等大姓齊至。
郡丞和一群郡縣屬吏亦在場。
原本安邑城是韓純說了算的,誰知韓純為賊事勞心費力,連熬數夜,開完會直接病倒?
安邑還有個千石縣令,也是實權人物,據說他聽聞秦滄殺到,掛劍殺出,卻在半道落馬,摔成重傷,被人抬回縣寺的路上,尤大呼殺賊不止。
兩個大員都不在,官面做主的自然是郡丞等人了。
郡丞為太守屬吏,一般都是太守到任後從當地選拔的名士,河東這邊也不例外——他是安邑張氏的人。
所以,別看城樓上立著的都是官兵,其實還是那些大族說了算。
看著城下漸漸聚合的黑山軍,城上眾人面帶憂懼,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之中。
“哪個是秦覆之?”
“不知,據說此人極為年輕。”
“畢竟是個賊首,只怕不會輕易拋頭露面……”
城上議論之間,秦滄跨馬出陣,見城樓上立著幾個身穿華服者,便高聲問道:“在下平山秦滄,此行欲入洛陽,剷除奸逆,為冀州百姓和方伯討個公道。”
“今日路過寶地,意藉此歇腳,也好和韓郡君探討國事,不知郡君可願賜教?”
“還真是年輕!”眾皆吃驚。
衛長身後的衛覦神情微滯:“跟我一般年紀……”
“行反事自然成業快。”衛長搖頭,輕聲指點自己兒子:“當初為父鎮壓黃巾之時,不乏有剛加冠的人便擔任黃巾渠帥,統數萬之眾。”
郡丞出聲答覆:“秦……秦將軍!我家郡君臥病在榻,實在不能相迎。”
“那真是個遺憾!”秦滄搖頭嘆息:“我聽說河東乃是天下數得著的大郡,河東勇士更是天下聞名,想必能在此擔任一郡之君者也非凡人。”
“來的路上,心中還頗為忐忑,以為韓郡君會和我在城下一決呢!”
城上眾人,一時失色,守軍也是下意識扣緊了弓弦。
傳言不虛,此人確實鋒芒畢露!
此番言語,足見其過人的自信。
郡丞左右張望一眼,希望幾個家主出面幫忙分擔壓力。
幾人視而不見。
他頗為無奈,只能繼續硬著頭皮道:“將軍……不如您暫居城外,等我家郡君身體康復,我再讓他來答覆你?”M.Ι.
“閣下說笑了。”秦滄大笑:“安邑城便是再大,從城門樓去郡守府要得了幾步呢?若是你不願走,我便親自去拜訪吧!”
說著,他將韁繩一扯,獨自跨馬離陣而出。
戰馬噠噠點著蹄子,速度不快,卻不曾猶豫,步步靠近城池。
身後諸軍見狀,一股腦全擁了過來。
“是要攻城嗎!?”
城上一眾貴人受驚,郡丞更是面色發白,下意識往城垛底下縮了縮腦袋!
“誒!”
秦滄手一抬,衝著後方壓了壓,全軍即止。
他依舊向前,兵馬不再動,卻一個個蓄勢待發,滿懷殺意的盯著城樓上。
就這樣,秦滄一直走到城上箭矢能輕易夠得著的地方。
城上軍士手心冒汗。
官員大族無不心懸。
他們毫不懷疑,但凡有一支箭落下,秦滄軍便會奮起攻城。
一旦城破,他們必然會被撕成碎片!
那個男人依舊在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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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臉上還掛著笑意,卻已經讓他們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
“好魄力!”李氏主忍不住嘆道。
秦滄抬頭笑問:“城上弓弦緊繃,是要殺我這黑山之賊嗎?”
“將軍哪裡話!”
郡丞腿都有些發軟,兩手扶著城垛,衝著左右低聲暗喝:“快,箭不得上弦!”
命令即出,軍士們也齊齊鬆了一口氣。.
秦滄笑意更濃:“看來在諸君眼中,秦滄不是賊了?”
“將軍自然不是賊。”郡丞唯唯應答。
“我不是賊,但河東有賊啊!”
秦滄感嘆一聲,衝著身後揮手:“來人,將賊首帶上來。”
軍中跑出幾匹快馬。
馬上的軍士手持長杆,杆上掛著五顆人頭,正是郭太、楊奉、韓暹、李樂、胡才五人。
近日太陽烈,為防腐爛,人頭都已完成了醃製。
這五個人,河東誰人不知?
人頭一掛起,城樓上驚聲一片。
“這五個可是賊!?”秦滄聲音突然拔高。
“是!”郡丞讓他震的心慌,連忙回答。
“是便好。”秦滄點頭:“此五賊拆毀民房、侵佔民田、為興兵力濫殺無辜,以至於河東之地生靈塗炭。”
“我雖是外來客,亦難容忍,故揮刀兵斬之。”
“然,安邑城內,竟有人資賊為禍,諸位可知否?”
這話一出,城上眾人神色中都添了一筆慌張,衛長更是攥緊了拳頭。
郡丞支支吾吾,口不能答。
“賊在城中,郡丞可能擒之?”秦滄逼問道。
“不知……”
“是不知還是不敢?亦或者力所不至!?”秦滄喝聲道。
郡丞能怎麼回答?
官府也好,大族也罷,都是資助過白波軍的。
而他既是官府的人,又是大族的人,真要清算……他不是得切成兩半再去領罪?
那顆腦袋,都要低不見了,只能弱弱道:“事情複雜,難以詳查。”
“不用查,我這裡有證據在。”
秦滄取出一沓紙,又讓人推出不少‘贓物’,並道:“證據我有,只怕閣下能力有所欠缺,我再幫你一把。”
“稍後,我差人下鄉,參照白波賊所供名單。凡是資賊者,家產抄沒、三族盡滅,如何!?”
撲通!
郡丞旁邊,一個小些的豪族主癱了下去。
等扶起時,他面色白如紙,身體發涼,不時抽搐,肌膚上溢位一片冷汗,讓人抬了下去。
這讓眾人看得頭皮發麻。
見無回應,秦滄再次喝問:“如何!?”
他身下戰馬,也再進一步。
嘩啦——
身後諸軍,也同進一步。
衛長臉色陰沉,目蘊怒火,卻又無比忌憚。
他便是有雄心守住城池,又如何去阻止秦滄在城外施為?
率兵出城,將他擊退?
開甚麼玩笑……朝廷為了對付他,都開始徵召三河騎士了!
他衛長要是有這能耐,不說搬進皇宮去住,至少也能搬進將軍府了吧?
李氏主猶豫未決,似乎陷入了徘徊,不時左右張望。
張氏主失了主意,面色慌張。
齊氏主嘆了一聲,站了出來,向秦滄拱手:“秦將軍,河東人也是有苦衷的啊。”
“哦?有何苦衷?說來我聽聽。”秦滄笑問道。
“白波兇惡,不繳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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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糧,便要遭難啊!”他道。
“是嗎?白波賊還有逼大族錢糧的能耐?”秦滄忍不住笑了。
世家豪族是那麼好招惹的嗎?
對付世家豪族,也是要講究方法的。
一股腦橫推過去,最終的後果是所有世家豪族團結在一塊,形成一股巨大的反噬力量。
譬如一個五十萬人口的郡,你要是針對官府,或許擊潰個三五千兵馬便足夠了。
可你要是把世家豪族逼進了死路,這群人聯合起來,這個人數翻個十倍都不難。
當然,他們也有弱點,弱點就是分散,畢竟不是一個完整的組織。
但他們依舊不是好招惹的,張角之所以敗的那麼快,就跟後期部隊失控,激起豪族反抗有很大關係。
需知道黃巾起事階段,他們也爭取到了大批豪族一塊合作。
後來各路渠帥搶瘋了……
維護統治、打擊豪強、安穩局勢……這是漢末好官一直在做且頭痛的問題。
秦滄是二次創業,內部利益體要簡單一些,但要處理這個難題,依舊是個技術活。
只能說充值不到位,沒法開個秒殺掛,哪怕對方集結幾十萬人馬都能一波推的那種秒殺掛。.
“如此說來,在閣下眼中,白波也是惡賊了?”秦滄並沒有逼死對方。
“自然是的。”齊氏主連忙點頭。
“若是如此,我倒也不好太為難你們……如此吧!”
秦滄甩了甩那一沓所謂的證據,道:“你我同認為白波是賊,我又替你們動手除了賊,於情於理你們都得迎我入城。”
“我入了安邑城,便信你們之言,白波之事就此揭過,自此不再提及,也絕不借此為由清算任何一人。”
“但若這城門開不得,那諸位便坐實了資賊之論,秦某當為民除害,依名單行屠殺滅族之舉了!”
二選一。
城上眾人臉色難看依舊,彼此對視。
張氏主道:“將軍,能否容我們商議一二。”
“資賊與否,還需商議麼!?”
秦滄揚鞭高指,凜然大喝。
張氏主趕忙低頭。
李氏主拱手嘆息:“白波是賊無爭議,只不過將軍虎威天下知,我等又是老朽無力之人。”
這就是怕秦滄反悔了。
秦滄正色,以手指天:“願立城下之誓,萬人共鑑!”
誓言的效果不在於虛無縹緲的天,而在於人。
秦滄作為雄霸一方的諸侯,他的信譽是很值錢的。
既然當眾許諾,就不能輕易違背,否則淪為笑柄不說,他的政治信譽也將隨之破碎。
衛長眼睛眯了起來:“如此,再不開城,倒顯得我們心虛了。”
一陣沉重的響聲後,閘門緩緩放下。
秦滄身後有人搬來一個火盆。
他將手一揚,白紙紛紛,化作灰燼。
所部順利開入城中。
河東郡治,不戰而降。
秦滄沒有急著進,反而翻身下馬來軍中尋到衛風,持其手稱謝:“非伯益公,哪得輕易入此城?”
衛風現在算是他的下屬,但其人年長,按年紀做秦滄父親都有餘,秦滄稱呼甚敬。
“將軍威仁並在,我不過搖動唇舌而已。”衛風連忙道。
“入了此城,還需伯益公多多助力。”
“為主謀事,自當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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